五经蠡测卷三　　　　明　蒋悌生　撰

译其中的错误谬误，恐怕会误导后学者，所以极力排斥它，认为不值得相信。然而排斥恐怕过于严厉，致使其中值得保存记录的内容，也被那些粗陋错误的部分连累，从而一并归入被排斥的行列，那么其间或许有圣贤的言论而遭受汉代儒者的诬蔑，这确实令人不安。我自幼研读《尚书》、《诗经》，对此颇有疑惑。如今仔细推究，确实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并非敢妄议朱熹传注的得失，只是担心后学者因此轻视《小序》而轻易忽略它，这也是不恰当的，所以不得不在下面详细辨析，以等待后来的君子予以纠正。

译大序

评论的人认为《诗大序》不是圣人不能写出来的，如今仔细玩味它，其中的议论推究本源，各有斟酌，没有什么可非议的。只有“国史”二字还值得推敲，其余全篇完全像圣人的言语。○又按：古代史官掌管书写，蒙童诵读诗歌，朱熹的《诗集传》据此来阐明“国史”二字的正确性，本来是很恰当的。然而仔细推究，史官掌管文书，那么凡是文书都应当属于史官所掌管。推测在采集诗歌的时候，都总归给国史，梳理它们的篇章类别，阐明它们的义理，然后转授给瞽蒙，让他们在君王左右诵读。不然的话，蒙童是失明的人，如果不是别人引导并教导他们，又从哪里知道它们的类别义理而诵读呢？

国风

凡是若干篇，暂且列举大致的界限写在后面。

周南《关雎》【小序只用哀乐淫伤分为四段，确实错误。其余部分如果不是孔子的门徒不能写出。推测全文都得到了传承，到了汉代儒生解说《诗经》，又把自己的见解穿凿附会地加在后面罢了。】

葛覃【小序的意思是说后妃年幼在家，她的德行已经如此；长大成为妇人，她的德行不邪僻，也没有很大的错误。《诗集传》讥讽它浅薄拙劣，恐怕太过分了。】卷耳【应当缺疑】

螽斯【小序中“若螽斯”三个字应当在“则子孙众多”之下】

桃夭【文王的教化，端正家庭的方法，没有比后妃更盛大的。后妃的德行，没有比不嫉妒更盛大的。小序的话，也不算失误。《诗集传》讥讽它疏漏狭隘，也太过分了。】〇〇【同上】

汉广【小序中“德广”的“广”与经文中“汉广”的“广”偶然重复罢了，文义并没有看到错误。○另外《樛木》、《芣苢》、《汝坟》、《麟趾》四篇的小序，朱子全都遵从序说】

右边周南十一篇【朱子所保留的已经占了十分之七，他贬斥得太过分的，才十分之二三，那么小序对《诗经》是有功劳的】

【确实不可以稍微诋毁它】

召南鹊巢至驺虞共十四篇

草虫【序言说能够以礼来自我防范，意思也在其中，不算失误】

殷其靁【序言说用义来劝勉，意思也在其中】

右边召南十四篇【朱子遵从序说已经不止十分之九，贬斥得太过分的才十分之一，又何必贬斥它呢】

〇柏舟【这篇的小序，《朱传》极力贬斥它，然而用仁人不遇、小人在侧的意思去探求经文，也没有损害义理，又怎么敢断定它不是顷公时候所作？又怎么敢断定它不是男子的诗？又怎么敢断定它不是不遇于君主呢？确实不敢轻易议论。孟子引用《诗经》“忧心悄悄，愠于羣小”的意思，《集注》仍然采用序说。朱子对四书的功夫尤其精密，应当以《集注》为定论】

緑衣至终风四篇【朱子本来都遵从序说，而贬斥得太过分，于是又认为《日月》、《终风》两篇不是因州吁之难而作。如今看诗文，所谓无良，所谓暴虐，所谓戏谑浪荡笑傲等语，又哪里适宜用在庄公身上？如果反驳序说，而想要把这两篇改置在《燕燕》之前，恐怕伤害已经太深，哪里比得上只遵从序说，而也没有损害义理呢？一定要每篇都有旁证，然后才遵从序说，那么焚书坑儒之后，经籍散失多少，怎么能一一寻求明文作为证据呢？○这另外在后面辩说】

击鼓【国人怨恨他勇猛而无礼，也是一时作诗的人所见如此。况且勇猛而无礼就会作乱，用它来指称州吁也是恰当的。至于君臣的大义，不可以因此来归罪于小序】

凯风【这是七个儿子自责的话，不是赞美七个儿子而作的。虽然如此，天子派遣使者到诸侯国观察风俗，采集诗歌而列于乐官，按时保存练习，以此来考察政治风俗的好坏。等到孔子删定《诗经》三百篇，意义尤其精微，那么这篇的留存，正是为了赞美七个儿子能够尽孝道，又何必辩白是七个儿子自作而不是赞美他们呢】

谷风【下层的恶俗，哪里不是上层的教化所致】

北风【淫乱，那么政令刑罚就会失当，威虐也应当会有。况且北风雨雪，就像是威虐的样子】

静女【序说完全没有味道】

右边邶风十九篇【朱子不相信的有两篇，其他都是挑剔抉剔太过分】

鄘风七篇【朱子都依据旧说】

氓【序说认为讽刺时弊、赞美反正，也说困顿而自我悔悟，良心重新萌发罢了，也没有大害】

木〇【恐怕依据序说也通顺】

右边卫风共九篇【朱子也依据序说，只有《芄兰》一篇缺疑】

王风十篇【其中只有《采葛》、《丘中有麻》两篇不依据序说，其余八篇，朱子虽然在序文中辨析其错误，然而《集传》的大旨又都遵从序文的意思。如《黍离》等篇，也另外没有依据。如果不因为序文而知道它的解说，那么世上读《诗经》的人，从哪里去探求义理呢？又如《丘中有麻》等篇，朱子认为是淫奔之词，语意不庄重，固然是对的。然而如果郑国的《缁衣》、豳国的《伐柯》等篇，假使没有传记证据，或者错简脱落在郑、卫淫奔之间，又怎么知道它不被指为淫奔之词，而知道它是为好贤好德而作的呢？确实不可以轻易排斥《小序》】

郑风《缁衣》【遵从序说】

将仲子【序说确实不贴切】

叔于田，大叔于田【序说没有失误】

清人【有依据】

羔裘、遵大路、女曰鸡鸣【三篇序说未必错误】

有女同

译《车》：此篇序文，朱熹予以贬斥，其议论极为正大光明。

《山有扶苏》、《箨兮》：这两篇的序文不合情理。

《狡童》：此篇序文，朱熹纠正其错误，其议论极为正大光明。

译撩起衣裳，渡过扬水，共六篇【除去《东门之墠》一诗遵从《毛诗序》的说法，其余五篇，朱熹都认为是淫奔之诗，这比《小序》的说法高明得多】

《出其东门》、《野有蔓草》、《溱洧》【这三篇的《序》说未必不对】

以上是《郑风》二十一篇【朱熹遵从《序》说的只有三篇，其余都驳斥其错误，十篇中就有九篇。尤其是《有女同车》、《狡童》两首诗，《序》说确实荒谬，朱熹的议论，明白正大，对世道教化关系重大，又足以验证圣人“放郑声”的话，可以作为万世不变的定论。总之，朱熹驳斥《小序》，其根源都在于《郑风》，所以波及到其他国风罢了。如果像《叔于田》、《遵大路》、《风雨》、《子衿》等篇，暂且遵从《序》说，那么淫奔之诗也已经很多了，何必完全反对《序》说才算是郑声淫靡呢】

《齐风》共十篇【朱熹原本都遵从《序》说，他讥讽的那些都可以略去。如《鸡鸣》、《还》说未见是哀公时的诗，《甫田》、《卢令》未见是防公时的诗，或许有传授，也不可知。《东方未明》说挈壶氏失职，也不违背义理】

《魏风》共六篇【详究朱熹的意思，原本也都遵从《序》说。只有《十亩之间》、《伐檀》、《硕鼠》三首诗他加以贬斥。现在详究《序》说也并非没有道理，大概是因为国家削弱，百姓无处安居，想着选择幽静空旷的地方而安居乐业；在位者无功而食禄，不同于君子不白吃饭；官吏加重赋税，也出于君主政教所及。《序》说与诗文并不相悖】

《唐风》共十二篇【详观《序》说，都没有深大的谬误。朱熹虽然加以讥斥，但防备之意与事实，也多遵从它。如《无衣》一篇，朱熹驳斥其“美”字大大违背情理，一段议论，附会于春秋之义，固然关乎人道的大经，但当时晋国的臣子内心归向武公，确实欢喜而赞美他，也不是《小序》的罪过。况且《诗》记载其实事，《春秋》纠正其义理，起初并不相悖】

《秦风》共十篇【《序》说大体没有很大失误，只有《无衣》、《蒹葭》、《晨风》三首诗，朱熹的传注不遵从。现在看《蒹葭》的《序》说，确实没有意义。当时贤人君子喻道的诗，假托为此言，以显示道在近处却向远处寻求，事在容易却向困难处寻求的意思。如果是一时的实事，那么所谓“伊人”既然知道在水的另一边，为什么不立即逆流或顺流去追随他，应当能得到那个人的所在，却先逆流去追随他，等到道路险阻且漫长，然后顺流去追随他，又看见他在水中央而不能接近？可见这是假托言辞以喻意，不是指实而言。大概岐山、丰邑之地，文王、周公的恩泽未灭，难道没有君子在野而假托为此诗的吗？另立一说，衍义于左，也未必就是这样，愿与各位同经者商讨。○《晨风》的《序》不敢辨其非。○《无衣》的《序》，朱熹传注说与诗情不协调。现在详究“王于兴师”一句，大有斟酌。秦侯是伯爵，为何说“王于兴师”？大概秦都岐山、丰邑之地，本是王畿所在，当时秦伯喜好攻战，所以百姓思念周室兴盛时，出兵以义举，有征伐无战争，不像今日这样互相攻伐无休无止。《序》所谓频繁用兵而不与百姓同欲，并非没有意义】

《陈风》共十篇【《序》说也没有大失误，传注直接以时世无所依据而驳斥它】

《桧风》共四篇【《匪风》的《序》说思念周道，也是说顾念通往周地的路而思念周朝的盛世罢了，意思也通】

《曹风》共四篇【《鸤鸠》诗说“正是四国”等语，在周朝，只有周公可以当之。怀疑《豳风》脱误在此，不是《曹风》的诗。另立一说于左】

《豳风》共七篇【朱熹传注大体都遵从《序》说，他驳斥的那些都可以略去。如《东山》诗的《序》，如果不是子夏的门徒有所传授，不能达到这样。像这样的《序》，读诗的人怎么可以忽略而不读】

二雅三颂

共若干篇，现在逐篇慢慢玩味而仔细探求，也不敢琐碎地一一为之辩驳。大体上作诗的缘由，朱熹都遵从《序》说，他排斥的，大概有三点：一是因为其时世人民不可考，不足信；二是因为其篇篇为美刺而作，有失敦厚温柔之教；三是说其行说穿凿破碎，不成文理。现在仔细推究，古人之诗，必定是时人有感而作，如果一定要去掉其时世与人，那么何以考其所言之义理呢？如果说他们无所依据，不敢信其是，那么我也无所依据，又怎敢辩其非呢？美刺，是诗的本体。诗正得失，得则为可美，失则为可刺。这两个字的意义，本来在未作诗之前就有，诗既作，则美刺自见，乃是本然固有，不是旁立此名以附益之。如果一定要诗不专为美刺而作，那么在《风》中何以考政俗之美恶？在《雅》中何以别正变之异宜呢？如果《小序》的穿凿谬妄，并非没有，大概《诗序》之作，非出于一人，一章之中，亦非出于一手，此为不易之定论。其间或得或失，难以一概而论。或有关于大义甚悖理者，固不容不辩，如《卷耳》“进贤险诐”等语，《郑风》《狡童》之类，此大悖理也；《关雎》“哀乐淫伤”分为四〇，此穿凿破碎之类也；《雨无正》“

译“雨自上下”等语，属于浅陋迂僻之类。可去可存，都不妨害大义，那么不如保留为长，如《葛覃》“在父母家”之类就是如此。朱子“勤俭敬孝”四字的义理，非常精微严密，也是从小序中推演出来的。或遵从旧说，或创立新说，都讲得通，那么不如遵从旧说为稳妥，如《汉广》“德广所及”、《邶风·柏舟》“仁人不遇”之类就是如此。推而广之到三百篇中，都可以类推以穷尽其余。如《行苇》序所列举的几件事，是因为诗文中有其语句，有其义理，当时有其事迹，所以序文提及，并非支离破碎之罪。又如《鲁颂·駉》、《商颂·那》，两篇序文所言事实与文势极相类似，传注者因《国语》有据而相信《那》，因史克无据而排斥《駉》，假如《国语》也无据，那么也将处于被排斥之列了，恐怕这类情况都应当遵从序说才是对的。“务农重谷，然后国以富强”，在《春秋传》中并非没有依据，恐怕不是穿凿附会之说。推而广之到三百篇，也可以类推以穷尽其余。○又如《大序》、《关雎》小序、大雅变小雅《六月》序二十三条废缺之类，如果不是孔门师友平日讲明，有所传授，恐怕平庸的儒生难以达到这种境界。如今因为朱子斥责《小序》太过，另编一书以恢复其旧貌。后来的读者不知其缘由，往往轻视《小序》，弃而不读。殊不知《诗》的大纲大要具于《小序》中并不少，如果忽视而不读，也不是小损失。○汉儒引《小序》冠于篇首，反而像是先有序而后有诗，于是使后人尊信《小序》超过信《诗》，确实是大错特错。朱子如果不满意于此，所以另编一书以恢复其旧貌。然而后学于是轻视《小序》，正是由此造成。我曾反复思考，拿它比作《春秋》，仲尼作经，丘明作传，没有经无法统摄传，没有传无法印证经。假如当时没有丘明作传，那么《春秋》的大义，后世也难以明了。所以先经后传，理势应当如此，《公羊》《谷梁》义理相同。我私下认为《诗序》也应当如此，有诗然后有序，其义理才开始显明。想当年三千弟子在圣门学诗，也应当如此。现在想要各自引《小序》缀于诗文之后，然后完备朱子的学说，论其得失，那么《小序》既不受过分贬低，也不至于被严重诬蔑。愿与读这部经书的人再行商讨。○我的意思是朱子平生传注诸经，工夫宏大浩博，《四书》最为精密。对于其他经书，也只是以确定其大义为要，至于细枝末节，暂且依从一时的见解，编纂成书。如果给他更多时间，《诗传》也必定会有删改，只是临终之时未能延后，这才令人遗憾。以《邶风·柏舟》及《孟子集注》推之，可见一斑。

译国风

邶风《绿衣》至《终风》四篇辨

旧说认为这四篇诗都是庄姜所作，《绿衣》是因为庄姜不被庄公理睬，《燕燕》是因为送戴妫回陈国，《日月》《终风》是因为州吁篡位自立，庄姜哀伤自己处境困窘。朱熹对于《绿衣》《燕燕》两篇都遵从旧说，认为《日月》《终风》也是庄姜因不被庄公理睬而作，只是与旧说有所不同。如今反复参究庄姜的事迹，详细玩味诗意，恐怕并非如此。庄公被宠妾迷惑，疏远抛弃庄姜，她理应心生怨恨。然而“绿衣黄里”的比喻，含蓄而不显露；“绿丝女治”的言辞，委婉而不迫切。等到诗篇结尾，归于自我反省，追思古人，只希望他们不要有过失罢了，更没有一句话怨恨庄公，确实可以说忠厚了。至于庄姜无子而收养戴妫的儿子完为自己的儿子，庄公去世后，完即位，宠妾的儿子州吁杀害桓公而自立，因此戴妫回陈国，庄姜送她，那么她悲痛之深、困穷之极，应当没有比此时更甚的了。这些根源都在于庄公不回应她，而《燕燕》这首诗只说流泪伤心而已，不仅没有一句追悔怨恨庄公的话，而且认为戴妫能够用先君的思念来勉励我，这是戴妫温良惠爱、恭顺谨慎之德的实际表现，由此可以看出庄姜的心，通达尊卑的分别，坚守顺从承奉的道义，安于命运禀赋的常理，没有丝毫怨恨之意。作为女性的典范，妇德贞静纯善完备，善于处理夫妇嫡妾之间的变故而不失正道，真可以说是贤德超过常人远矣。等到观看《日月》《终风》两首诗，所谓“像这样的人啊，名声没有善行”，“狂风且暴雨，戏谑轻慢傲慢”等语，明显斥责那个人的过错罪恶，与《绿衣》《燕燕》两篇的词意大有不同。我私下认为这些话用在州吁身上可以，用在庄公身上，则在道义上有极大的不可取之处。不如暂且遵从《毛诗序》的说法为是。况且《诗经》三百篇的次序先后已经确定，何必不遵从《毛诗序》的说法而将这两首诗移到《燕燕》之前呢？大概朱熹校勘九经，功力宏大浩瀚，凡是像这样的情况，或许没有来得及改正。其根源都在于他见到《小序》谬误穿凿太多，恐怕误导后学，所以不信而极力排斥，其间未免有过分疾恶的情况，这类就是。

王风《扬之水》“彼其之子”辨

考查此篇“彼其之子”，朱熹传注解释说：“这是戍卒指着自己的妻室说的。”如今详细玩味诗意，恐怕不是指他的妻室，怀疑是指当时京畿之外的诸侯，或者入朝担任卿士的人，如卫侯、郑伯、苏公、祭伯、凡伯、毛伯之类，应当接受命令远戍，却违背命令不执行，所以戍卒怨恨他们，言辞如此。为什么这样说呢？诗人的意思，认为天下的事物没有比水更强的，河流的奔流，势不可挡，即使是万斛的大船也顺流而下，何况一束柴草呢？这就如同王室的尊严可畏，命令发出就执行，五等诸侯，即使是征伐大事，敢不唯命是从，何况出戍小事呢？如今悠扬的水，柔缓无力，以至于连一束柴草也不能漂流，它的软弱太严重了。用来比喻王室已经卑微，威令不振，那些应当出戍的人，反而倔强不执行，而让我不应当出戍的人代受劳役，那么王室衰微太严重了。诗意非常明显，讽咏自见。又用《国风》的事类来考证，说“彼其之子”共有五处，其中说“邦之司直”，“三百赤芾”，“硕大无朋”，“公行”、“公路”，都是指当时有权力的卿大夫。如果君子称呼他的妻室，如《北门》的“室人”，《东门》的“缟衣綦巾”，《东山》的“妇叹于室”，像这样罢了，没有见到用这类话语称呼他的妻室的。又何况征戍的人，本来没有带着妻室同行的道理，无缘无故说不与戍申，非常没有意义。如果说出戍在外，怀念他的妻室而这样说，那么凡是《国风》中表达情思的，都是妇人因为君子行役在外，而叙述她的思念之情，圣人收录它们，大概是因为妇人从一而终，怀念君子，是情性的正道。至于男子行役，而有内顾之忧的，只说“忧我父母”罢了。如果说忧虑他的妻室，那么他的情义出于私昵浅陋，不足以作为训诫，难道是圣人垂示警戒的意思吗？其不可取又很明显了。我们朱熹训释圣经，以惠及后人，后学应当遵守诵读尚且来不及，又怎敢评论于其间呢！然而万一之中，私下有所见解，也不容不明辨。或许朱熹有未改正的地方，也不可知道。大舜，是圣人，舍弃自己听从别人；朱熹，是大贤人，大贤人的心，不必认为对的是自己，错的是别人。如果九泉之下可以复活，质问朱夫子，或许会说：“你的话是对的。”

邶风《柏舟》序辨

考查此篇《毛诗序》说认为是仁人不遇，小人在侧而作。朱熹依据《列女传》认为是妇人的诗，于是怀疑也是庄姜所作，一段议论极力斥责《小序》的错误。尝试用《小序》的说法来参考，变雅之中，多有当时贤人君子不被君主赏识的诗。如《柏舟》首章说，不过是说被弃而忧思之深，如今观看变雅中说“忧心殷殷，癙忧以痒”等语，其忧是一样的。二章说我心不是镜子

译（若）不能衡量事物，若能衡量事物，就能选择利害、权衡去留了。兄弟也不了解我的心，不可以作为依靠，想用这颗心前往陈诉，他们却不体察反而对我发怒。《变雅》中所说的“不惩其心，覆怨其正，旣之隂女，反予来赫”，意思也与此无异。第三章说我的心坚守一定，不像石席那样可以移动，我的行为也始终坚守正道，未曾三心二意，为何却被抛弃而不顺从我呢？《变雅》所说的“维号斯言，有伦有脊。哀今之人，胡为虺蜴”，也是这个意思。第四章说遭遇忧患已经很多，受到的侮辱也不少。《变雅》所说的“多我觏〇，孔棘我圉”，“忧心愈愈，是以有侮”，意义也与此不同。末章说“心之忧矣，不能奋飞”，则是悲愤到了极点，借言想要离去却无法离去的意思。《变雅》所说的“监观四方，蹙蹙靡所骋”，“人亦有言，进退维谷”等语，意思也相近。朱熹的《诗集传》认为这不是男子不得志于君王的诗，现在用类比推理来看，那么《诗序》的说法也不违背情理。所以我认为凡是像这类情况，遵从《诗序》的说法也通，另立新说也通，那么不如遵从《诗序》更为稳妥。特别举出这一篇详细论述，后面就不能一一辩析了【又古人借言，都以日作为君王的象征，月作为后妃的象征。这篇如果按照朱熹《诗集传》的说法，是用日月比喻嫡妾，那么所谓日就是庄姜自比，恐怕也不稳妥。或者当时有日月食之事，古人重视天象变异，作诗的人看到上天有异象，下间政治混乱，所以不胜悲愤激烈而说出这样的话】

译曹风·鸤鸠辩

考察《变风》中的陈、桧、曹三国诗歌，都诉说其国家弱小、政治衰败、萎靡不振，不久即将灭亡的状况，不应在曹国的四篇诗歌中，却有一篇《鸤鸠》，所赞美的人品德盛大到如此程度。如今详细考察诗文所赞美的品德，不仅陈、桧、曹三国没有，实际上在《国风》十三国中也没有。只有《淇澳》一诗，赞美卫武公的品德，辞语大致相近。大概卫武公是大贤明的君主，被称为睿圣武公，又入朝担任王朝卿士，所以他所被赞美的也是盛德。如所谓“充耳琇莹，防弁如星，宽兮绰兮，伊重较兮”等语，与“鸤鸠其带伊丝，其弁伊骐”语意相类；所称“有斐君子，瑟僩赫喧”等语，也与“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不忒”语略相当。然而《鸤鸠》所言正是四国一致的赞誉，即使是卫武公的贤德，也不敢当，诗人不适宜以此称颂他。仔细体味诗人所称颂的品德，决不是为曹国的君臣，以及春秋十三国的君臣而作。反复玩味，只有周公的品德足以当之。我推测《曹风》与《豳风》相连属，怀疑《豳风》脱误在此。于是参考《豳风》诗辞，如所谓“其仪一兮，其仪不忒”，与“赤舄几几，德音不瑕”语相类；“其带伊丝，其弁伊骐”，与“衮衣绣裳”语相类；“正是国人，四国”，与“四国是皇”等语相类。若将此诗，置于《破斧》之下，《九罭》之前，其为称颂周公之德，无可非议。现在暂且作赞美周公的解释于后。○鸤鸠一母而其子七，以喻周公一身而为万方之所依赖。母常在桑而子每异木，以喻周公常居冢宰之位，而所赖于周公以为安养者，则或远或近，或内或外，或上或下，固非一处也。所赖于周公者，虽有远近内外之殊，而周公推其安养之道以及之，则一视同仁，初无远近彼此之闲也。且周公抚安斯世之心，念念不忘，有如固结，又岂有一诚之或缓哉？此首章之意也。二章专言其服饰之美，盖人乐其德，故见其冠带之尊严姣好，喜而诵之，以见德称其服之意耳。三章言其正己而天下化之，实大人之德也。四章承上章之意，复祝其寿，所谓国人，乃四国之人也。抑万年之称，乃臣下颂祷天子之辞。人臣不敢当。周公虽未尝践天子之位，其实摄行天子之事，利泽及于天下，真足以当聪明元后、作父母之任，故人亦以非常之福禄祝之，良非僭语也。由是一语推之，则其美周公而作益信矣。

秦风·蒹葭说

【我自幼读此诗，每觉其辞婉而有味，似有托喻之意。今每讽咏，但觉意味深长，理在言外，似有托喻，如《鹤鸣》之类。“所谓伊人”，盖托言之，非指言也。如果为指言，则既知其在水一方，何不即溯游从之，当渐至而必得？何故先溯洄从之，遇修阻而不可进，而后溯游从之邪？其上下逆顺之间，皆是托辞。序说迂谬，朱传亦平解经文。今姑作一解于后，亦未敢以为必然，愿与同经者再商之】

诗人之意若曰：蒹葭则苍苍然矣，白露则为霜矣。览时物之变，莫非气化之流行，而道亦无不在也。然道无方体，无定在，又无形声之可见闻也，吾心之所求果何在乎？譬则伊人，亦在水之一方耳。谓之一方，则既知所止而有定向矣。然求之之道，固不可不多方以致其力也。洄者，水之旋转冲激而乱流者也；游者，水之平盈荡漾而顺流者也。溯洄则言逆流而上，溯游则顺流而下者也。水之冲激，而我乃逆流而进，宜其逆且难也。谓之阻，则迫于险峻，不可得而进；谓之长，则牵引岁月，无时可至。由是以求之，道愈难愈远矣。道既难求，心不敢废，徐而思之，盖自有方焉。于是去其逆而即其顺，就其易而舍其难。顺水流行，溯游而下，果见其所求者宛然在水之中，甚明而可见也。向也逆而取之，则徒劳而无得；今也顺而求之，则可见而甚明。噫！劳心以必求，不如逊志而自得。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诗人其深有得于此义者欤【秦地即西周旧都，其民皆亲受文王周公之教者。周虽东迁，而文王周公之泽未泯。贤人之在下者，岂无尊德乐道、歌咏性情如此诗之作者乎】

简兮第四章

古人作诗，兴体多取义，不可容易读过，如此章是也。榛，果属，可以供笾实，资民生之用；苓，草属，可以备药物，救民之

译患病的人啊。山上必定有榛树，低湿之地必定有茯苓，这是事物本然的道理。山上如果没有榛树，就不足以称为山；低湿之地如果没有茯苓，就不能称之为隰。这就好比上面作为君主，下面作为臣子，应当必定要有德政来养育百姓的生计，救济人们的患难。如今我所耳闻目睹的，果真能像这样吗？实在无法得知。怎么能不去思念西周时期那些盛世的君王，而反复地感叹吟咏他们呢？

译定之方中卒章

为君之道，使百姓富裕没有比农桑更重要的，使国家富强没有比牧马更有效的。然而必须君主能够勤勉，臣下才开始知道努力。农桑得以发展，必然能使百姓富足；君主内心诚实而深沉静默，那么畜牧自然繁衍兴旺，必然能使国家富强。使百姓富裕，是使国家富强的根本；使国家富强，是使百姓富裕的效果。正因为内心充实而深沉，所以能够致力于农桑的事务，并且勤于民事，这正是内心充实而深沉的实际体现。

衡门

君子安于自己的本分而行事，不贪求本分之外的事物。人的祸患，只在于不安分且嗜欲繁多，于是嫉妒伤害、贪婪索取，无所不至，丧失德行、损害本性，由此兴起。所以君子的道理，只是思虑不超出自己的本分罢了。堂屋高数仞，屋檐伸出数尺，君子并非不想要，然而这不是我素来拥有的，那么用横木做门，暂且用来居住休息也可以。面前摆满丰盛的食物，各种美味佳肴，君子并非厌恶它们，然而不可以苟且求得，那么泌水清澈流淌，可以充饥，也就足够了。只有内心安定而不妄动，那么处于贫贱之中，河鲂与鲤鱼虽然美味，我不思念却一定会吃；齐姜宋子虽然尊贵，我不羡慕却一定会娶。天下的事物，又哪里有能触动内心的呢？【《出其东门》中“有女如云”，诗意与此相似。○《孟子》“我得志弗为”一章与此诗意互相印证，圣贤得志时尚不肯这样做，何况隐居而处于下位的人呢？】

小雅

鹿鸣

首章说初设宴席之时，开始奏乐，拿着币帛来劝慰宾客，而娱乐宾客的意图，在于希望嘉宾告诉我大道。二章说旅酬的礼仪已经实行，又希望他们遨游以尽情欢乐。然而对嘉宾所期望的，有不在言语之间的，而是威仪动作可以效法，所以指示我的非常明白。德音显著，是盛德闻名于世；看待百姓不轻慢，他的德行可以厚待百姓、整顿风俗；君子以此为准则和效法，他的德行可以规范百官。嘉宾有这种德行，而设置厚礼来宴请他，那么宴饮就不是徒然设置了。三章说和乐且湛，湛有超过欢乐的意思。已经奏乐拿着筐来劝慰宾客了，又宴饮遨游了，意犹未尽，又和乐且湛，可以说是超过三爵了。然而之所以超过欢乐，是为了娱乐嘉宾的心，而嘉宾之所以可以娱乐，是因为他的德行可以作为师法，那么虽然欢乐却不至于淫乱了。所以古人的宴饮，虽然极其欢欣和悦，但尊贤贵德的意图，未尝不流行于其间。

四牡騑騑章

使臣固然应当尽心于侍奉君主，但也未曾忘记自己的亲人。人的行为没有比忠孝更大的，这两者固然难以兼顾，所以作为使臣在服劳王事的时候，思念亲人的念头终究难免在怀中忧伤。○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有君臣父子的大伦常。贤者在家，就应当尽做儿子的道而孝敬侍奉亲人；出外做官，就应当尽做臣子的职而忠诚侍奉君主。然而急切于甘旨奉养的人，固然无法在王朝效力；而有官职言责的人，也难免缺失晨昏定省的礼节。所以古代的贤者，常以忠孝不能两全为憾事，而出使的臣子，常以不能奉养父母为念。但人臣竭力于王事，是礼的常规；而不能奉养亲人，是情理势所必然。怎敢因为私恩而废弃公义呢？又怎敢自以为劳苦而表现在言语上呢？只有先王能通达天下人的心意，认为人情不过如此，所以在他回来时，叙述他的情感来慰劳他。○臣子对于君父，道义上不能兼顾，而情感上实在难以偏忘。“登上那山冈啊，瞻望父亲啊；登上那山丘啊，瞻望母亲啊。”行役的人都有这种心情。自己诉说愁苦则是怨恨，上位者慰劳并代他诉说则是喜悦。

皇皇者华

舜刚即位，开辟四门，明察四方，通达四听，天子的大务，没有比广开耳目更优先的。大概疆域广阔，不是一个人耳目所能顾及；百姓的休戚，不是一个人智识所能周知，所以必须派遣使者到四方，用来宣扬德意，广开耳目，而防止壅蔽的祸患。然而必须得到合适的人，然后可以担任他的职务；得到合适的人，而对待他的礼节不到，也难以要求他成功。已经得到合适的人，又以礼相待，那么作为使者，下以安慰远方期盼的心情，上以报答君主托付的重任，想着尽力勤勉，以符合上下的期望，自然有不能停止的了。王畿之外，侯甸要荒的远方，民俗的优劣，政事的好坏，都是我们君主想要听见的，而我们作为使者应当竭力普遍咨询的。荒废的未修，声教的未洽，都是我们君主一视同仁所关心的，而我们作为使者应当尽心广泛访问的。驱驰之际，揽辔之时，应当想着让九重之上的君主听见他所未闻的，让民间细微之事通达他所未达的，又怎敢留恋家居而稍作休息呢！

常棣第七章

上面说燕私的欢乐，下面说友爱的欢愉。燕私的欢乐，适可而止，不至于过度，如同鼓瑟琴一样，尚有可比。友爱的欢愉，欢乐而又深沉，已经超过了欢乐，不能轻易释怀，没有事物可比。湛有超过欢乐的意思，况且《诗经》说“颠覆他的德行，沉溺于酒”，其意义可见。传以久解释湛，久、过意义也相近。常人的情感，溺于妻子儿女的私爱，而轻视

译骨肉之亲，世间多有。圣人的天性，却与此不同。侍奉妻子儿女，并非不快乐。但在家庭内部，这是个人的私情；情感欲望的触动，不表现在仪容举止上；私下亲密的情意，不显露在言谈动作中。就像琴瑟合奏，一唱一和；如同律吕发声，一呼一应。怎么敢沉溺其中而超越限度呢？超越限度就会失去中正之道了。至于兄弟之间的恩情，本源同出一气，幼年时相聚在一起，长大后逐渐疏远，一旦有团聚的机会，怎能不欢喜过度呢？又怎么容许立刻放下这份情感呢？如果因为与妻子儿女和睦而沉溺于爱恋，那就是过度而失去中正；如果兄弟已经和睦，不快乐过度就停止，那就是不足而失去中正。圣人秉持天下的中正之道，他处理这些关系，没有不是性情纯正的。这就是圣人能够充分发挥本性，而达到人伦极致的原因。【这首诗是周公诛杀管叔、蔡叔之后所作，其志向急切，言辞哀伤。象想要杀舜，舜见到象却很高兴。孟子说舜的心，象忧愁他也忧愁，象喜悦他也喜悦。圣贤用心，遵循同一个准则。《行苇》宴请兄弟，也说的是情意缠绵，不能立刻释怀的意思。○唐太宗在杀死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后，生下皇子，宴请群臣，酒喝得正酣时，对群臣说：“妻子可以再得，兄弟却不能再得。”不知不觉流下眼泪。古代的聪明豪杰，天性自然与常人不同】

译《天保》第五章

这首诗是祝颂君主承受福泽的言辞，不直接说福，而是把德当作福；不直接说德，而是把质朴诚实当作德，这可以说是知道根本了。因为浮华奢侈，有时会开启争乱的原因；而质朴诚实没有虚伪，确实能够奠定富足安定的治世。君主住茅草屋、土台阶，穿粗衣、吃劣食，亲身践行于上位，正是想要引导天下的人去除奢侈而趋向节俭，禁止虚伪以保存真诚。让百姓只从事耕田凿井，乐于日常生活的常态，在饥食渴饮、夏穿葛衣冬穿皮裘之余，含着食物、拍着肚子，而不羡慕浮华奢侈的风习；安居致力于耕种树木、建造房屋和开辟场圃的事业，而不从事虚妄诡诈的风气。这样百姓都能把君主的心当作自己的心，把自己的德当作君主的德，他们日常所行的，真足以符合君主心愿。像这样，百姓万物在下安居富足，君主在上端正拱手无为，所谓多福，又有谁能超过这个呢？【三代所崇尚的，殷商崇尚质朴，周朝崇尚文采。孔子说：“周朝借鉴于夏商两代，文采多么丰盛啊！”现在诗人不称赞周民的文采，而用质朴来说，为什么呢？周朝的文采之所以美好，是因为有质朴作为根本。如果文采掩盖了质朴，又哪里值得称赞呢？论述周朝的文采，应当参考这里】

《天保》第四章

吉，指选择士人、选定日期。天子宗庙的祭祀，诸侯助祭，其余执行事务的人，都选择公卿大夫宗族亲戚子弟中的贤者来担任。在宗庙中，以参与祭祀为荣，不贤的人不能参与。既然选择了士人，然后占卜日期；占卜吉利，然后才有祭祀的日期。占卜而不吉利，还不能进行祭祀。蠲，指斋戒、洗涤。祭祀日期已定，散斋七天，屏除腥荤，停止事务，以修治外表；致斋三天，思念祖先的居处，思念祖先的笑语，以统一内心。将要齐整思虑，以与神明交接。祭祀的前夕，从堂屋到地基，从羊到牛，大鼎和小鼎，视察牺牲、视察洗涤，报告充实、报告丰盛、报告洁净。饎，指酒食。酒有清酒、甜酒、浊酒、黄流；食物有牺牲、谷物、笾豆、各种美味。吉、蠲为饎，实际上在禴、祠、烝、尝四季祭祀中完备，孝享的诚意，于是献给先公、先王之上，互文见义。《尔雅》、《颂》中说到祭祀的很多，只有这首诗完备地说到四季祭祀先公、先王，难道四季的合祭大享祧庙附祭的主神，与常祭不同，还像《尚书》所说“现在我大享先王，你的祖先也从享”之类吗？还是这是祝福的诗，不是祭祀的诗，所以概括地说祭祀就受福像这样罢了【古人重视祭祀受福都本于神，第一章说福多，第二章又说极多，第三章说盛大，第四章就说福本于神，第五章承接第四章的话说神赐福不在于其他，只在百姓的质朴诚实，最后一章专门说福日日新相继不穷的意思】

王命令南仲，前往朔方筑城。战车出动声势浩大，旗帜鲜明美丽。天子命令我，去筑那朔方的城。显赫的南仲，玁狁之患得以消除。

观察大将的兵威，固然足以用武力而战胜敌人；论述王者的既定策略，起初无需滥用武力而退敌。因为行军作战的道理，虽然崇尚威武，但驾驭戎狄的方法，一定要以守边为贵。“王命令南仲，前往朔方筑城”，这是国人的话；“天子命令我，筑那朔方的城”，这是南仲的话。从国人看来，那么军队非常盛大不可抵挡；从南仲来说，那么制服戎狄的长远防备不可改变。堂堂的阵势，正正的旗帜，用它出塞外，涉沙漠，去穷尽敌人的巢穴，这是南仲能做而不屑于做的；务求杀伐，献俘首级，而以开边为功，这是南仲能做而不忍心做的。确实因为战胜敌人，不如不战而使敌人屈服更好；战胜后防备它，哪里比得上兵不血刃而戎患自然平息更长久。这就是明君良臣的既定策略、驾驭戎狄的要术，出自王言而进入南仲的耳朵，在推毂授命之日接受命令，而不是其他人所能听闻的。开始时观察其戎阵的整齐，可以说无敌于天下；最终考察其君相的既定策略，则兵不血刃而成功。这王者的军队，所谓神武而不杀的人吗？宣王北伐，《诗》说：“征伐玁狁，到达太原。文武吉甫，万邦为法。”那么不仅宣王能修明文武之业，吉甫也能遵循南仲之道了【传曰：“有人说：‘防，是驾的意思，与怀山襄陵的意义相同，说加在上面。如果解释为除，恐怕与末章夷字意义重复。如果解释为驾，想当时军队向朔方进发的时候，也必定与玁狁相遇，用大军乘势压之，不能抵挡，然后逃跑。’于一时事理更为紧密。如果说玁狁畏威远遁，未曾接战，那么末章所谓执讯获丑，意义就不通了”】

《杕杜》

登上那北山，去采那枸杞。王事没有休止，担忧我的父母。这四句见于《北山》诗，其词句相同，其意义相同。《杕杜》为正雅，《北山》为变雅，为什么呢？《杕杜》的诗，是上位的人叙述戍役的劳苦以怜悯他们；《北山》的诗，是服役者自己诉说劳苦而有怨恨之心。词句意义虽然相同，而苦乐的意思不同了，这就是正变的区别。

春日缓缓，草木茂盛，黄鸟叫声和谐，采白蒿的人众多。抓获俘虏和丑类，简短地说回来。显赫的南

译仲，玁狁于夷。

观察时物各得其所而感到快乐，是因为内心有真正的快乐。只有心中有所乐之事，又恰逢有所乐之景，所以不觉快乐到了极点。如果心中原本没有可乐之事，那么即使有美景出现在面前，接触到耳目的，起初与我也不相干，哪里还能吟咏而感到快乐呢？南仲在朔方筑城以抵御玁狁，长期戍守后归来，本来就可以快乐；战胜敌人并奏响凯歌，完成使命并建立功业，尤其可以快乐。他内心的真正快乐已经如此，观察眼前的景物，则是春日温暖明媚，花草树木茂盛，黄鸟和谐鸣叫，蚕桑事业兴旺，没有不可悦耳娱目的。而我擒获敌俘，正逢其时，以我内心极度的和谐，感应时物极大的和谐，那么凡是万物各得其所的，似乎都在助长我喜悦快乐的气象，而不可尽言了。这种快乐，是南仲心中所有的。南仲有这种快乐而自己不诉说，而在上位的人替他宣扬并歌唱以慰劳他，那么南仲的欢欣感激，又该是怎样的呢？

译湛露

第二章说天恩浓重而人君成就了礼仪，第三章说天恩广博而诸侯成就了德行。天恩滋润万物，就像君主的恩惠慈爱诸侯。诗人用湛露和丰茂的草，兴起夜间宴饮成就礼仪；用湛露和枸杞酸枣，兴起诸侯成就德行。丰茂的草和枸杞酸枣，本是毫无用处的废弃材料。诗人的意思好像是说：连丰草和枸杞酸枣这样低贱的东西，湛露都能润泽到，何况我所宴请的诸侯都有美好的德行，难道可以不施加礼仪来款待他们吗？大概上天没有刻意去成就化育，但雨露的恩泽不挑选万物而普遍覆盖；圣人有心制定礼仪，而宴饮的设立必定选择合适的人然后施行。○上天没有不覆盖的，就像人君没有不统辖的。上天以高明广大的本体覆盖在上面，而众生物类森然罗列在地上的，哪一样不是承受上天的恩泽呢？人君以崇高极深的地位高居上位，而五等诸侯分布排列在五服之内的，哪一样不是仰赖君主的恩惠呢？云行雨施，万物成形，而枝干条叶、粗细甘苦，没有不繁荣滋长以完成其生命的；朝觐按时，宴饮依礼，而尊卑贵贱亲疏都一样。最后一章极力表达其劳苦的情怀。

南有嘉鱼

【篇中“烝然”二字如果解释为语助词，前两章可以讲通；但末章“烝然来思”一句中有两个语助词，就不通了。“式燕又思”，如果解释为思念，“来思”也不通。应当把“烝然”解释为众多，“思”解释为语助词才是正确的】

六月采芑

【《六月》是北伐，《采芑》是南征。《六月》的辞意多警惧严谨，《采芑》的辞意多雍容夸张。大概玁狁向来桀骜不驯，侵寇在五服之外；荆蛮向来服役，暂时背叛在五服之内。两首诗都是关于用兵，其气象的大小难易也略有不同。对于玁狁说：“玁狁势力强大，我因此紧急。”对于荆蛮说：“愚蠢的荆蛮，与大邦为仇。”《采芑》最后一章又说：“征伐玁狁，荆蛮来归顺。”意思大概可以看出】

车攻

【第五章、第六章应当合为一章，说器械完备而人心齐一，骑术熟练而射御精湛，这样就可以投入战争了。第七章、第八章也应当合为一章，狩猎结束而部队休息，君主的恩惠均等地施及众人；事情完毕而威令整齐，君主的德行确实出于众人。田猎之事停止而君主的欲望不追求完备，终事严肃而君主的德行没有不完备的。“之子”指当时办事的人。“允矣君子”指宣王。在东方都城会合诸侯，宣告天下，谁没有听到他的号令？这就是所谓的“有问”。既已会合诸侯，车马众多，田猎奔驰而不闻喧哗，这就是所谓的“无声”。这都是由宣王的威德所致，所以这首诗每章铺陈实事，最后一章归美宣王，立言的顺序就是这样。○《车攻》、《吉日》虽然都是田猎的诗，《车攻》在东方都城会合诸侯，其礼仪宏大；《吉日》专门田猎，不出西都畿内，其事比起《车攻》稍小。所以两首诗的辞意，其气象大小、详略也自然不同，就像《六月》、《采芑》】

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箨。他山之石，可以为错。美好的事物或许有瑕疵，恶劣的事物或许有用处，穷究事理自我修养的君子，应当做到审慎。人只因为事理没有穷尽，所以所喜爱的沉溺于偏爱，而不知道其中有瑕疵恶劣存在；对所厌恶的一味拒绝，而不知道其中有可取之处存在。因此好恶不符合事理，自己的德行也不能尽善了。园中有檀树，谁不知道它是美材呢，但我加以察验，则看到其下有竹皮堆积的冗杂，这是檀木可用而竹皮可弃，也就像人的才能有所长，也有所短，应当取其长而舍其短是可以的。他山的石头，谁不知道它是废弃的材料呢，但我加以察验，则看到它还可以做磨石，借助它磨砺以成为利器使用，也就像小人或许有可用的才能，那么也应当略去其短而用其长。推而广之，那么应对事物接人待物，举措取舍，毫厘细微都不会错谬【小序说：“教诲宣王。”朱熹《传》认为是陈述善道纳谏的言辞，也本于小序的说法。像这类都有传承，不容许稍有贬低】

流水

【传认为这是忧乱的诗，现在详细考察全篇文意，也是畏惧谗言的辞句。最后一章说百姓的谗言，变乱是非，竟然没有警戒制止的人，这是谗言被相信，确实可畏。所以又告诉他的朋友说：“从今以后，我的朋友凡是一言一动，可以更加敬慎了。谗言诽谤，上面的人相信它，将有兴起的势头。如果不敬慎，就会陷入谮毁之人的口中，难道可以不敬慎吗？”“其”是将然的语气词，与《巷伯》“凡百君子，敬而听之”的意思相同。如果像朱熹传所说我能敬慎，谗言无从兴起，反而似乎没有畏惧的意思，恐怕与上下文意不相关联】

白驹

贤者出仕，难道不想得到君主以施行其道吗？大概必定有预知国家将要危亡，而道义上有不可停留的，所以见微知著而行动，不等到一整天。而在朝中同心同德的同伴，爱惜他的才能而希望他留下，所以其言辞如此。不是不知道他的志向坚决而不可挽留，却想用绳子拴住他的马以永留朝夕；不是不知道他洁身自好而轻视富贵，却希望他光耀而来而封以公侯爵位。大概忧虑之深而挽留之切，

译只是知道伸展自己的情感，而不顾念对方的心意罢了。等到对方已经离去而无法接近，那缠绵的情意、眷恋的心绪便无法自我克制。所挽留的那位贤人，如今已无法考证他的才德与声望，或许也是当时的杰出人才吧？写诗挽留他的人，难道像家父、吉甫那样，与国家同甘共苦、道义上不可离去的人吗？召公想要辞官归隐田园，周公挽留他，当时有周成王在位，召公有可以留下的理由。《白驹》篇中的贤人决意离去而无法挽留，大概是因为上面没有明君，道义相合就追随，不合就离去，这是君臣之间正当的道义。

译那南山高峻，草木茂盛。显赫的太师尹氏，施政不平，又能说什么呢？上天正降下灾祸，丧乱接连不断。百姓的言论没有善意的，太师尹氏却毫无惩戒之意，也不叹息。

山必定有草木，草木是山的实质。没有草木，山就空了。同样，大臣执掌国政，应当使政治公平以惠及百姓。如果不能使政治公平，也就等于空占其位。如今看南山高大，草木茂盛，而显赫的太师尹氏身居高位，却不能使政治公平，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对上得罪于天，丧乱接连而至；对下得罪于民，怨恨正兴起。祸乱的形势如此明显，谁不恐惧？而尹氏却没有惩戒之意、叹息之声，可以说是空食天禄、身居高位了。起初列举理当如此的情况来质问，最终指出祸患的明显之处来责备。

第三章：说小人执政不考虑职任的重任，是轻视自己的地位，不应该导致国家空虚。

第四章：说执政者既然不是合适的人，那么小人必定同类相进，政治混乱国家危亡。爱君忧国的诗人，既指出过失来责备，又加以劝勉，希望他改正政治。

第五章：承接上一章的意思并终结其意。说你既然不亲身参与，对职责不问不管，欺骗上天蒙蔽百姓，所以上天不公正不施恩而降下凶灾。你为什么不改正政治，必须亲身参与，而不任用那些琐碎的姻亲呢？你如果能改正旧习，亲身处理政务，那么顺应民心，民心就平息了。如果能使政治公平并罢免琐碎的小人，那么政治修明，怨恨就消除了。政治修明百姓和睦，那么天道在上顺遂，凶戾之气也消除，吉祥的征兆就来了。

第六章：也承接上面两章的意思，说君王和尹氏最终不能改正政治，虽然责备却没有惩戒，虽然劝谏却不能听从。“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天象变化不停息；“式月斯生，俾民不宁”，政治混乱更加深重；“忧心如酲，谁秉国成”，忧虑极深，心中愤乱；“不自为政，卒劳百姓”，最终不能改正，是无所指望的话。

第七章：说小人表面和同内心不和，难以相处却容易取悦，他们的喜怒不可预测，实在难以与他们说话。

第八章：说小人不足以共事，将要引退离去，而四方同归于乱，最终没有人能阻止。家父是周的世臣，与国家休戚与共，没有离去的道理，所谓驾着四匹公马、瞻望四方，也是假借这样的言辞，并非真有此心。

第九章、第十章：说君王自身不安，是因为大臣的心有所遮蔽；天下不安，是因为君王的心有所不明。发于心，见于政，政治的治乱，哪一样不是由心的开塞决定的？家父作诗，反复说明致乱的原因，直到篇末，归结于尹氏与君王的心，可以说是知道治理根本的人了。

正月

说山盖卑第五章：说是非颠倒混乱而不知警戒，贤愚互相阿谀而不能辨别，上下也同归于混乱罢了。

说天盖高章：说忧国的人极度畏惧谨慎而直言，当权的人毫无顾忌而肆虐，大概昏乱的朝廷，蒙蔽已经很深，没有不使人痛恨而长叹的。

第九章、第十章：说：在车上的载物，正处在危险之地，如果丢弃辅助的车轮，必定会掉落所载之物；必须整顿辅助的车轮，使其完整坚固周密，然后才能渡过险境，不丢失所载之物。也就像君王在艰危之时，如果丢弃大材贤辅，而任用奸邪小人，必定会失去负荷的重任；必须不丢弃旧臣，使左右侍从都称职，或许才能渡过难关而没有失误。这首诗到第八章所言，危亡的形势已成，不可再救。这两章又借驱车来说明救乱之道，恳切的爱君忧国之诚，有不忍心淡然置之的意思，这就是这首诗之所以厚道的地方。从前有人说：“将要跋涉千里，舍弃良马而用跛脚的驴，可悲得很！”也是这首诗的意思。

十月之交

周幽王内宠褒姒，外任皇父，导致上天出现灾变，百姓产生怨恨，所以大夫作这首诗。朱熹在首章应当脱漏了这一句。《节南山》说“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十月之交》说“四方有羡，我独居忧”，为什么呢？大概京师是四国的根本，尹氏执掌国政而不能使政治公平，那么四方同归于乱；皇父不辅佐君王而在向地建都，他们的辞意各有所指：一个极力说明尹氏乱政的根本，一个极力说明皇父营私舞弊。

蓼莪【怀疑只作四章，每章八句】

小明【怀疑只作四章，每章十二句】

大东说

衰败时代的暴政，赋税征收烦急，凡是所征收的，每每超出常规赋税之外。到了缴纳的时候，主管官吏又无理苛责，使人难以应付，百姓才开始困苦。所以百姓不忍心直接指责

译说到贡赋的物品，却借馈赠的微物来说：“我所馈赠的是酒，而西方人看它，竟不如浆水；我所赠送的是鞙鞙佩璲，而西方人看它，竟不认为它长。”酒比浆水美，佩璲非常长，这并不难看出，现在却把美的斥为恶，把长的抑为短，那么不讲理且难以与人相处也就太严重了。百姓无法忍受政令，无处控告，仰天向天诉说。心想如果真像这样，那么即使掏空织机上的丝帛，也不足以弥补怠慢的罪过，何况百姓的劳力有限，而上层的贪欲无穷，用有限的力量去应付无穷的索取，那将怎么承受！只希望上天明察监督，就可以了。如果织女的神灵敏捷，整天能做成七次变化的币帛，然后才可以缓解我们的急难。所以踮起脚望着她，但这也是无可奈何，而寄托于虚空希望的话语罢了，并非真有此事。所以接着说：“织女虽然有七襄的神速，却来不及帮助我；牵牛也不能驾车来赠送给我。”大概是由仰望织女而牵连到牵牛，进而牵连到金、毕、箕、斗等星宿。众星既然对我无益，而我的窘迫丝毫不能缓解。慢慢看去，那么箕、斗不仅无益，而且那翕舌揭柄的形状，反而像是帮助西方人搜刮掠夺的样子。这是不敢直言上层的暴虐，而寄托于天象来讽喻其吞噬竭泽的态势，情感极其悲哀而意思却委婉含蓄【“跂”字恐怕应当如“跂予望之”中的“跂”，是踮起脚来望高远的样子。如果解释为“隅”字，对于星象来说贴切，对于人情来说稍显迟缓。○传文说：“防，驾也，谓更其肆也。”我私下认为凡是物体有驾都可以称为防，所以抬轿子也称为奉防。本章所说的“襄”，意义与此相关，织机床的样子类似。○终日七襄，是说一天之内共七次落机，极言神速之意】

译《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共四章。这四首诗辞语典雅庄重，礼仪盛大完备，恐怕只是先王时代的事情。诗中说到“皇尸”、“君妇”、“使君主长寿”、“万寿万年”等话，如果是王者来说是可以的，如果用于公卿恐怕就僭越了。《甫田》末章说“报以巨大的福分，万寿无疆”，也只是下位者祝颂上位者的话，农夫恐怕不适宜使用这种话。“鼓钟送尸”，是演奏《肆夏》乐曲，这也是天子的礼乐。春秋时期列国有实行这种礼仪的，那是东周以后诸侯僭越使用，并非正道。朱熹《诗集传》认为这是公卿中有田禄者的诗，大概是因为《甫田》中“岁取十千”，指一成之地，为田九万亩，岁取万亩的收成，即九分之一的赋税制度。《大田》说“雨水先降在我的公田，然后才降在我的私田”，也是九分之一的赋税制度。都鄙地区使用助法，八家同井，那是公卿采邑的土地。天子畿内六乡六遂使用贡法，十夫有沟，与此制度不同，所以朱熹《诗集传》的说法如此。现在考察旧说都认为这是先王的诗。朱熹《诗集传》引用吕氏的说法，说这是为了阐明先王致力于民众的事情详尽，那么致力于神灵的事情也就详尽。依照旧说与《诗序》的说法没有不同，应该更加详细地考究。

《楚茨》第一章说前人有开垦治理的功劳，所以我今天蒙受他们的恩泽，得以收取利益并举行祭祀。第二章说开始祭祀迎接神灵，而礼仪迅速完备。第三章说协助祭祀执行事务的人，都能恭敬地对待事情，而神灵享用祭品。第四章说裸献之后，时间越久越恭敬，所以神灵赐福，也各自按照类别来回应。第五章说祭祀完毕送别神灵，而亲近亲属的道理尤其深厚而没有止息。末章说神灵回归宾客离去之后，同姓的人在寝宫再次宴饮，以加深他们的恩情。诗人立言，六章各有条理顺序。

那信实可靠的南山，是大禹治理过的。平坦的原野和低湿之地，曾孙们在这里耕种。我划定疆界，整理田亩，使田亩朝向南和东。

有前代圣王平定治理的功劳，才有后代人修治的力量。没有前代圣王的功劳，后代人的力量就没有依托；没有后代人的力量，前代圣王的功劳就没有继承。大抵前代圣王整理好大纲留给后代人，所以后代人能够详尽地处理细密的条目。人们继承前人的事业，享受已经成就的基业，只有能够思念创始者的勤劳，体察成就事业的艰难，因此早晚勤勉努力，力求不辜负前人的功劳。如果不知道前人的艰难，而把今天成就的基业看作容易得到，那么懈怠之心一旦萌发，百事荒废而成就的基业就毁坏了，又哪里值得称赞呢？《楚茨》中“自昔何为”也是同样的意思。古人用心忠厚，凡事不敢忘记根本就是这样。

那广阔的甫田，岁取十千。我取出陈年的粮食，喂养我的农夫。自古就有丰年。现在去到南边的田亩，有的除草，有的培土，黍稷茂盛。聚集并留住，供养我的俊士。这一章说取用民力有制度，而征收和发放各自适宜；按时巡视耕种，而慰劳更加重视礼仪。

用我洁净的谷物，和我毛色纯一的羊，来祭祀社神和方神。我的田地已经治理得很好，这是农夫的喜庆。弹琴击瑟打鼓，来迎接田祖，来祈求甘雨，来保佑我的黍稷，来养活我的士女。备办礼仪来侍奉神灵，既把已经获得的利益归功于民众；制作音乐来侍奉神灵，又把未获得的利益厚待于民众。大概古人在农事上，制定礼仪制作音乐，来奉祀方神、社神、田祖的祭祀，他们在岁时的终始，没有一件事不关乎民众的。秋祭后土和四方神，当时农事已经完成，所以说“我的田地已经治理得很好，这是农夫的喜庆”，这是农事的终结，已经获得的利益；孟冬祭先啬，来祈求来年的谷物，所以说“祈求甘雨，保佑黍稷，养活士女”，又是农事终结又重新开始，未获得的利益。

云气浓郁，雨水连绵。雨水先降在我的公田，然后才降在我的私田。那边有没收割的幼穗，这边有没捆扎的禾束；那边有遗留的禾把，这边有滞留的麦穗：这是寡妇的利益。

上天有余泽，而民众喜好道义；大地有余利，而民众喜好仁爱。仁义根植于人心固有的本性，没有事物不体现，没有时刻不这样，关键在于人扩充并充实它罢了。没有讲道义却把君主放在后面的，没有讲仁爱却虐待无告之人的。现在农民仰赖上天的恩泽，而他们的心先公后私，那么道义就不可胜用了；凭借大地的利益，而他们的恩惠遍及寡妇，那么仁爱就不可胜用了。古代的人在农田之间致力于农事，而他们用心如此，如果不是先王的教化，谁能达到这种境界？

五经蠡测卷三

<经部,五经总义类,五经蠡测>

钦定四库全书

五经蠡测卷四 明 蒋悌生 撰

毛诗

大雅

世代不显赫，谋略却谨慎。思念那众多贤士，诞生在这王国。王国能够诞生贤士，是周朝的栋梁。众多贤士济济一堂，文王因此安宁。

周家王业的兴盛，都是由功臣善于谋划、尽力效力所导致的。世臣与国家同休戚，有的世代为官，有的世代享禄，他们的声名显赫，照耀当世，难道是偶然的吗？都是因为尽心勤勉，所以有传世的显赫。至于天下的事情，必须依靠贤才来共同治理，至于贤才的诞生而众多，应该得到多助的效果。王国中的众多贤士，没有不是尽心谋虑的人，使周家的基业巩固而不摇动，而文王也依靠他们得以安宁，这都是众多贤士深谋远虑所导致的。

不要忘记你的祖先，务必修习他们的德行。永远配合天命，自己求得福分。殷朝还没有丧失民心时，能够配合上帝。应该以殷朝为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