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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五经蠡测六

五经蠡测卷五    明 蒋悌生 撰

儒藏 · 五经总义 · 已译 · 第 96–105 段

,又缉熙而光明之,使自始祀至今,愈久而益彰,定为一代之典籍,真可以成功告于神明矣。国家祯祥,孰大于此?

译又使之发扬光大,使得从开始祭祀到现在,时间越久越显彰著,确定为这一代的典籍,确实可以以此成功向神明禀告了。国家的吉祥征兆,哪有比这更大的呢?

天作髙山,太王荒之。彼作矣,文王康之。彼徂矣,岐有夷之行。子孙保之。

地利出于天,而成于累圣之功,后王当保守而勿失也。夫王者创业而至于守成,其积累之难,夫岂一朝一夕之可致哉!岐山之高大、山河险固、土地腴饶,乃鸿荒以前,出于天之所造也。天能作之,而不能治之;太王能治之,而不能久安之。及至文王承太王、王季之绪,政治日隆,归附日众,然后昔日险僻之岐山,今为平易之道路。为子孙者,览天造之肈设,念积累之艰难,虽有贤圣之君,亦不能以一世而成,必也圣祖神宗相继而出,然后成今日之丕绪,则思所以保之者,宜无不尽其心矣。

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宻。于!缉熈!单厥心,肆其靖之。

天有定命,而累圣开于前,后王当尽继述之心,而安天下也。夫前王创业之难,与后王守成之难,皆甚重也。自后王而观之,则前创业之难既已徃矣,而守成之难,正后王所当尽心也。是以不敢宁居,夙兴夜寐,求所以积累于下,以承借于上。当宏深而静宻,宏深则为广大深逺之计,而非狭隘近小之谋;静宻则有沉潜周致之虑,而无更变罅隙之失。非宏深,则不能承载在上之重而易倾;非静宻,则无以安帖前定之规而易摇。使文武之道继续光明,常久而不息,尽其继述之心,不敢少怠,故能安靖天下,而保文武所受之成命也。惟其不敢康,是以尽心于宥宻之务;惟能尽其心,故能安天下而告成功。盖尽心者,不敢康之本;而肆靖者,基命之效也。

我将我享,维羊维牛,维天其右之。仪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伊嘏文王,旣右享之。我其夙夜,畏天之威,于时保之。

王者祀祖配帝之礼,极情文以格夫神者,其分殊;致诚敬以保其眷者,其理一。故备仪以格天之辞不敢必,而法祖格神之辞若可必。天尊而文王亲,其分殊故也。至于夙夜畏天以保天与文王眷顾之意,则天与文王无间也。夫天人之分逈殊,而赫赫在上之威不可以轻防,故奉持其牛羊以进享,虽或尽其纯角肥充之牲,而冀上帝之居歆,诚未敢自谓必然也。至于祖宗一气而分,血脉流贯,对越之顷,事死如事生,况我又能法祖以安四方,以此情而致祭告之诚,则洋洋在上,绥我思成,若有以见其必然矣。尊莫如天,畏天所以畏文王也;亲莫如文王,法文王所以法天也。天与文王一也【传引陈氏説,以郊祀后稷以配天为尊尊,以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为亲亲。然此章二节,本文已自有尊尊亲亲之义,二説宜并用】

仪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伊嘏文王,旣右享之。我其夙夜,畏天之威,于时保之。

尽继述之道而能感格者,其心无所不足;存敬畏之诚而思保守者,其心不敢自足。大抵古之贤王,未尝以政治之旣安者为足恃,而毎以命之不忱者为难保,是以安逸放肆之情,未尝少纵于治定功成之日,而戒谨恐惧之意,常存于四海无虞之时。成王能法祖安民,而文王来享,锡之以福,已可必矣。于斯时也,宜若可以少安而自逸,而成王之心不敢以是为足恃也。敬谨之心无所不至,夙兴夜寐,常存戒谨,畏天之威,赫赫若临,求所以保天与文王降监之意,固未尝少息也【夫人心莫善于不自恃,莫不善于有所恃。盖有所恃则骄,骄则怠心生;怠心生,则肆情纵欲,无所不至,治日退而乱日进矣。不自恃则知惧,惧则善心生;善心生,则思患预防,无所不至,可以持盈守成,愈久而不失矣】

明昭有周,式序在位。载戢干戈,载櫜弓矢。我求懿德,肆于时夏,允王保之。

革命之君,廵狩天下,敷一代黜陟之典,而示以偃武修文之意,则信乎其能保天命矣。盖赏罚者,人主之大柄,而文敎者,尤武功之后所宜崇也。今武王于革命之初,巡狩天下,旣以庆让黜陟之典,以序四方来觐之诸侯,且告之以櫜弓戢戈,以示兵不复用,将求美德布于中国,以益修其文治,则经纶天下之大经大法备矣,信乎武王之能保天命也。○夫当武功戡定之初,

译上天造就了高山,太王开垦了它。太王开创了基业,文王使百姓安乐。太王迁徙而去,岐山有了平坦的大道。子孙们要保守这基业。

地利出自上天,却成就于历代圣王的功业,后世的君王应当保守它而不使其丧失。君王创业直到守成,其积累的艰难,难道是一朝一夕所能达到的吗!岐山的高大、山河的险固、土地的肥沃,乃是远古以前,由上天所造就的。上天能造就它,却不能治理它;太王能治理它,却不能长久地安定它。等到文王继承太王、王季的基业,政治日益兴盛,归附的人日益增多,然后昔日险峻偏僻的岐山,如今变成了平易的道路。作为子孙,看到上天所创设的基础,想到积累的艰难,即使有贤圣的君主,也不能在一代就完成,必定是圣祖神宗相继出现,然后才成就了今天的宏大基业,那么思考如何保守它,应当没有不尽心的了。

《昊天有成命》说,两位先王接受了天命,成王不敢安逸,早晚都在天命下谨慎行事。啊!发扬光大!专一他的心,于是安定天下。

上天有确定的命令,而历代圣王在前开创,后世的君王应当尽到继承的心意,从而安定天下。前代君王创业的艰难,与后代君王守成的艰难,都非常重大。从后代君王的角度来看,前代创业的艰难已经过去,而守成的艰难,正是后代君王应当尽心去做的。因此不敢安居,早起晚睡,寻求在下积累功德,以承接上面的恩赐。应当宏大深远且静密,宏大深远则是为长远深远的计划,而不是狭隘近小的谋划;静密则有沉潜周密的考虑,而没有更变疏漏的过失。不宏大深远,就不能承载上面的重任而容易倾覆;不静密,就无法安稳前定的规矩而容易动摇。使文武之道继续光明,长久不息,尽到继承的心意,不敢稍有懈怠,所以能安定天下,而保住文武所受的天命。正因为不敢安逸,所以尽心于静密的政务;正因为能尽心,所以能安定天下而告成功。大概尽心是不敢安逸的根本;而安定天下是基命的效果。

我献祭我享,用的是羊和牛,愿上天保佑我们。效法文王的典章,每天安定四方。伟大的文王,已经保佑并享用了祭品。我早晚都敬畏上天的威严,在这个时候保守它。

君王祭祀祖先配享上天的礼仪,极尽情文以感动神灵,其分位不同;致诚敬以保住眷顾,其道理相同。所以用完备的礼仪感动上天的言辞不敢必定,而效法祖先感动神灵的言辞似乎可以必定。上天尊贵而文王亲近,这是分位不同的缘故。至于早晚敬畏上天以保住上天与文王眷顾的心意,那么上天与文王没有间隔。天人的分位迥然不同,而赫赫在上的威严不可以轻慢防备,所以捧着牛羊来进献,即使尽其纯角肥美的牺牲,而希望上帝享用,诚然不敢自认为必然。至于祖宗一气所分,血脉流贯,对越之时,事死如事生,何况我又能效法祖先以安定四方,以此情致祭告的诚意,那么洋洋在上,保佑我思成,似乎可以看到必然了。尊贵没有比上天更甚的,敬畏上天所以敬畏文王;亲近没有比文王更甚的,效法文王所以效法上天。上天与文王是一体的【传引陈氏说,以郊祀后稷配天为尊尊,以宗祀文王于明堂配上帝为亲亲。然而此章二节,本文已自有尊尊亲亲之义,二说宜并用】

效法文王的典章,每天安定四方。伟大的文王,已经保佑并享用了祭品。我早晚都敬畏上天的威严,在这个时候保守它。

尽到继承之道而能感动神灵的,其心无所不足;存有敬畏之诚而思保守的,其心不敢自足。大体上古时的贤王,未曾以政治已经安定为可恃,而常以天命不常为难以保守,所以安逸放肆的情态,未曾稍纵于治定功成之日,而戒谨恐惧的心意,常存于四海无虞之时。成王能效法祖先安定百姓,而文王来享,赐福给他,已经可以必定了。在这个时候,似乎可以稍安而自逸,而成王的心不敢以此为可恃。敬谨之心无所不至,早起晚睡,常存戒谨,敬畏上天的威严,赫赫若临,寻求所以保住上天与文王降监的心意,固未曾稍息【夫人心莫善于不自恃,莫不善于有所恃。盖有所恃则骄,骄则怠心生;怠心生,则肆情纵欲,无所不至,治日退而乱日进矣。不自恃则知惧,惧则善心生;善心生,则思患预防,无所不至,可以持盈守成,愈久而不失矣】

光明显耀的周朝,依次序在位。收起干戈,收藏弓矢。我寻求美德,施于华夏,确实君王能保守它。

革命的君主,巡狩天下,颁布一代黜陟的典章,而表示偃武修文的意思,那么确实他能保住天命了。大概赏罚是人主的大柄,而文治是武功之后所应当崇尚的。现在武王在革命之初,巡狩天下,既以庆让黜陟的典章,以序四方来觐的诸侯,且告诉他们收藏弓矢收起干戈,以示兵不复用,将寻求美德布于中国,以益修其文治,那么经纶天下的大经大法备矣,确实武王能保住天命。○夫当武功戡定之初,

天下之人去昬而就明,革故而鼎新,方将精白一心,延颈洗耳以听新主之号令,以迓隆平之化,而王者亦思洗涤磨刮,革厘旧俗,损益斟酌礼乐刑政,以与天下更始。于斯时也,苟非明一代之典,布维新之令,使庆赏刑威咸适其宜,文武咸备不逾其则,亦何以新天下之耳目,耸四方之观听,使之心悦诚服,朝觐而述职者哉!

译天下的人背离昏暗而趋向光明,革除旧弊而建立新政,正将精诚专一,伸长脖子、洗净耳朵来聆听新君主的号令,以迎接太平盛世的教化。而新君主也想着洗心革面、磨砺整顿,改革厘正旧有的习俗,对礼乐、刑罚、政令进行增减斟酌,以便与天下人共同开启新的局面。在这个时候,如果不明确一代的典章制度,颁布维新的政令,使得奖赏与刑罚都适宜得当,文治与武功都完备且不逾越法度,又凭什么来刷新天下人的耳目,震撼四方人的视听,使他们心悦诚服,前来朝见并陈述职守呢!

实右序有周,薄言震之,莫不震叠。怀柔百神,及河乔岳,允王维后。明昭有周,式序在位。载戢干戈,载櫜弓矢。我求懿德,肆于时夏,允王保之。

推天眷之隆而主人神者,其克君为可信;明一代之典而敷文敎者,其保天命尤足信也。盖为君者,人神之主,而赏罚、文德,又王政之大纲也。上天之眷顾,固于人神之依归而騐之,而所以得天心而保天命者,又岂有出于刑赏、文德之外者哉!

执竞武王,无竞维烈。不显成康,上帝是皇。自彼成康,奄有四方,斤斤其明。钟鼔喤喤,磬筦将将,降福穰穰。降福简简,威仪反反。旣醉旣饱,福禄来反。

圣功大而继世有明德,故能享王业而益着其明;声乐和而神锡以多福,尤当加敬畏而益厚其禄。盖继世而有天下者,莫大于能明其徳,而保其禄于无穷者,尤在乎能存敬畏之心也【详此诗所谓奄有四方,一句在文武时已然,以之颂成王、康王,恐未是告成功盛大处。所谓不显成康,疑只是称武王能成安天下之功也。○苏氏已有此説,更详之】

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烝民,莫匪尔极。贻我来牟,帝命率育。无此疆尔界,陈常于时夏。

此诗言圣人之德足以配天者,在夫养民极其至,而敎民尤尽其道也【朱传于章防下疑脱一句云「此郊祀后稷以配天之乐歌】

嗟嗟臣工,敬尔在公。王厘尔成,来咨来茹。嗟嗟保介,维莫之春,亦又何求?如何新畬?于皇来牟,将受厥明。明昭上帝,迄用康年。命我众人,庤乃钱鏄,奄观铚艾。

王者之命农官,旣戒其正长而举农务之纲,复申命其副而析农功之目也。甚矣,周家之重农也!嗟叹以▯其慎重之辞,叹美以致其劝勉之意,其亦以是为天下之大本也欤!盖农政有常典,居其职者当受成于公家以振其纲;农功非一端,为其副者当率人于田亩以治其事。惟其事之在人者,苟勤慎而无失,则利之在天者,将有不期而自至者矣。○举其纲者,约一言而可足;详其目者,非屡言而莫悉也。天时则不可失,地利有不可遗,在已之职分不可以不专,农具之所需必得其利,器用又当勤修,人事以上荅天休。问辩之反复,欲其理明于心;声嗟而屡叹,欲其听之审而无忽也。

  噫嘻

王者戒农官以田事,欲其地不遗利,而民不遗力也。

振鹭于飞,于彼西雝。我客戾止,亦有斯容。在彼无恶,在此无斁。庶几夙夜,以永终誉。

此言先代之后来助祭者,不惟貌之美,而心即其安,宜夫令闻之不已也。此可见古之君臣,皆公天下以为心者也。盖先代之后作賔王家,自常情之迹而观,乃易生嫌疑者也。苟徒修饬于外貌,而心犹有所未安,则嫌疑之易萌,而不能久处于其位,况望其令誉之能永乎?今观其容之洁白,有天然之美,而其气之和,又即其人心之安。盖我以公天下为心而革其命,彼之心固无恶;彼亦以公天下为心而臣服助祭,我之心亦无所厌。表里之俱美,彼此之相安,是以能统承先王,修其礼物,与国咸休,歴世无穷,而永终此誉也。

  丰年

此诗言田事毕而足食,祀典备而得福,皆古人务本之效也【此诗为秋冬报赛田事之乐,然玩其辞意,观其气象,可以见先王所重民食,敎民务本。田事旣备,民食旣足,由是报本追逺,亲贤乐利,民徳自然归厚,天下不劳而治,可见矣】

  有瞽

此诗言乐官设而得其地,其器之大小者无不全;乐音和而格夫神,其心之难平者无不悦。

  潜

此诗言先王报本追逺之心,无时而忘,固不以时物之微者而废其礼也。

有来雝雝,至止肃肃。相维辟公,天子穆穆。于荐广牡,相予肆祀。假哉皇考,绥予孝子。宣哲维人,文武维后。燕及皇天,克昌厥后。绥我眉寿,介以繁祉。旣右烈考,亦右文母。

此诗言助祭来,而德容无间于君臣,则其礼仪之盛,固可以感格而安其所思;圣德备而惠泽兼被夫上下,则福禄之及斯,可以遂志而徧其所亲。

载见辟王,曰求厥章。龙旂阳阳,和铃央央,鞗革有鸧,休有烈光。率见昭考,

译确实辅佐周朝,轻轻震动他们,没有不震惊战栗的。安抚百神,以及黄河与高山,确实王是天下君主。显明周朝,按次序在位。收藏干戈,装好弓矢。我寻求美德,施于夏地,确实王保佑它。

推想上天眷顾的隆盛而主持人神的人,他能做君主是可信的;阐明一代的典章而推广文教的人,他保持天命尤其值得信任。大概做君主的,是人神的主宰,而赏罚、文德,又是王政的大纲。上天的眷顾,本来在人神的归附中得到验证,而所以得到天心而保持天命的,又哪里有出于刑赏、文德之外的呢!

执掌竞争的武王,没有竞争的是功业。不显赫的成康,上帝是尊贵的。自从成康,拥有四方,兢兢业业地明察。钟鼓声音洪亮,磬管声音铿锵,降下福气丰盛。降下福气简慢,威仪庄重。已经醉饱,福禄来返。

圣功大而继世有明德,所以能享受王业而更加彰显其明;声乐和谐而神赐予多福,尤其应当加敬畏而更加丰厚其禄。大概继世而有天下的,没有比能明其德更大的,而保其禄于无穷的,尤其在于能存敬畏之心【详细此诗所谓拥有四方,一句在文武时已然,用来颂成王、康王,恐怕不是告成功盛大处。所谓不显成康,疑只是称武王能成安天下之功也。○苏氏已有此说,更详细之】

思念文德的后稷,能配那天。立我众民,没有不是你的准则。贻我来牟,帝命率育。没有此疆尔界,陈常于夏地。

此诗言圣人之德足以配天的,在于养民极其至,而教民尤尽其道也【朱传于章防下疑脱一句云“此郊祀后稷以配天之乐歌”】

嗟嗟臣工,敬尔在公。王厘尔成,来咨来茹。嗟嗟保介,维莫之春,亦又何求?如何新畬?于皇来牟,将受厥明。明昭上帝,迄用康年。命我众人,庤乃钱镈,奄观铚艾。

王者之命农官,既戒其正长而举农务之纲,复申命其副而析农功之目也。甚矣,周家之重农也!嗟叹以〇其慎重之辞,叹美以致其劝勉之意,其亦以是为天下之大本也欤!盖农政有常典,居其职者当受成于公家以振其纲;农功非一端,为其副者当率人于田亩以治其事。惟其事之在人者,苟勤慎而无失,则利之在天者,将有不期而自至者矣。○举其纲者,约一言而可足;详其目者,非屡言而莫悉也。天时则不可失,地利有不可遗,在已之职分不可以不专,农具之所需必得其利,器用又当勤修,人事以上答天休。问辩之反复,欲其理明于心;声嗟而屡叹,欲其听之审而无忽也。

噫嘻

王者戒农官以田事,欲其地不遗利,而民不遗力也。

振鹭于飞,于彼西雍。我客戾止,亦有斯容。在彼无恶,在此无斁。庶几夙夜,以永终誉。

此言先代之后来助祭者,不惟貌之美,而心即其安,宜夫令闻之不已也。此可见古之君臣,皆公天下以为心者也。盖先代之后作宾王家,自常情之迹而观,乃易生嫌疑者也。苟徒修饬于外貌,而心犹有所未安,则嫌疑之易萌,而不能久处于其位,况望其令誉之能永乎?今观其容之洁白,有天然之美,而其气之和,又即其人心之安。盖我以公天下为心而革其命,彼之心固无恶;彼亦以公天下为心而臣服助祭,我之心亦无所厌。表里之俱美,彼此之相安,是以能统承先王,修其礼物,与国咸休,历世无穷,而永终此誉也。

丰年

此诗言田事毕而足食,祀典备而得福,皆古人务本之效也【此诗为秋冬报赛田事之乐,然玩其辞意,观其气象,可以见先王所重民食,教民务本。田事既备,民食既足,由是报本追远,亲贤乐利,民德自然归厚,天下不劳而治,可见矣】

有瞽

此诗言乐官设而得其地,其器之大小者无不全;乐音和而格夫神,其心之难平者无不悦。

潜

此诗言先王报本追远之心,无时而忘,固不以时物之微者而废其礼也。

有来雍雍,至止肃肃。相维辟公,天子穆穆。于荐广牡,相予肆祀。假哉皇考,绥予孝子。宣哲维人,文武维后。燕及皇天,克昌厥后。绥我眉寿,介以繁祉。既右烈考,亦右文母。

此诗言助祭来,而德容无间于君臣,则其礼仪之盛,固可以感格而安其所思;圣德备而惠泽兼被夫上下,则福禄之及斯,可以遂志而遍其所亲。

载见辟王,曰求厥章。龙旗阳阳,和铃央央,鞗革有鸧,休有烈光。率见昭考,

以孝以享。

此诗言诸侯朝觐而禀王法,旣备其车服之美,助祭而献先王,斯可尽继述之心。盖后人之祀其先王,正以其能守成法,而诸侯之述职者,皆不敢逾于法制之外也。今其来觐者,皆曰:「我将见于王而禀受法度也。」观其龙旂,则阳阳然而光耀;听其和铃,则央央然而和鸣;而鞗革之垂,又有鸧而相应。岂惟其车服之美若是哉?盖由其能禀法度,故人见其仪文之美,自有光辉耳。故我率之以见于武王之庙,奉璋祼献,可以孝享而无愧于先王也。载见而诸侯事君之礼备矣,率见而孝子事亲之心至矣。

译以孝道来享祭祖先。

这首诗说的是诸侯朝见天子并禀受王法,既备齐了车马服饰的华美,又协助祭祀并向先王进献,这样就可以充分表达继承和传述先王遗志的心意。大概后人祭祀他们的先王,正是因为他们能够恪守成法,而前来述职的诸侯,都不敢超越法制的范围。如今前来朝见的人都说:“我将去拜见天子,禀受法度。”看那绘有龙纹的旗帜,鲜明光亮;听那车上的和铃,声音和谐悦耳;而垂挂的皮条,又有鸧鸧之声相互应和。难道仅仅是他们的车马服饰如此华美吗?大概是因为他们能够禀受法度,所以人们看到他们礼仪文饰的华美,自然觉得光辉耀眼。因此我率领他们去拜见武王的宗庙,捧着玉璋进行灌酒献祭,可以用孝道来享祭先王,而对先王问心无愧。诸侯朝见,侍奉君主的礼节就完备了;率领朝见,孝子侍奉双亲的心意就达到了极致。

有客

此诗言先代之后能修旧礼,而从臣亦各慎其仪,宜夫天子爱之而无己也【大防与《振鹭》同。《意》有瞽曰:「我客戾止,永观厥成。」《那颂》曰:「我有嘉客,亦不夷怿。」《虞书》曰:「虞賔在位,羣后徳譲。」古人以此事为盛典】

  武

此诗本象武王之武功,故称圣功之大,必推本而言:圣人以文德啓于前,而嗣王以武功定于后也。

  闵予小子

此诗言成王遭忧,而心有不胜,故歴叙前圣,而思继承之道也。

  访落

此诗言成王始涖政而忧负荷之重,故反复致其艰难之辞,思继先王之法以求治安也【大率与闵予同意】

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无曰髙髙在上,陟降厥士,日监在兹。惟予小子,不聦敬止,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佛时仔肩,示我显德行。

此诗言成王述敬天之戒,必反诸己而思进德,以求辅臣之助也。夫天之聦明而可畏,未尝不徴诸人而騐之。人君苟能持不敢自足之心,而求辅助之益,则敬天之实亦不外是矣。大抵敬天之道,不惟知其所可畏,尤当知其不敢忽。其迹之甚明而可畏者,人之所共知;而其理之防妙而不可测者,人之所易忽者也。知其无物不体而不敢忽焉,则动静云为无不致其敬畏之心矣【凡诗中言畏天者非一,《大明》曰:「赫赫在上。」《我将》曰:「畏天之威。」《板》曰:「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防衍。」《抑》曰:「无曰不显,莫予云觏。神之格思,不可度思。」凡若此类,非大圣贤之知天,不能为此言。成王旣述敬天之戒于前,复自为谦退之辞,愿加不息之功,使学进于光明之地。盖成王悔悟之后,深服周公之训,虽曰困知勉行,而学亦渐进于精宻矣】

  小毖

此诗言成王遇祸变而知惧,故致其思患豫防之意焉。夫天下之患,未始不因防而至着,不惩于始,则鲜能善其终;能谨于防,则终无患矣。

载芟【此诗铺陈农事,极有次序。「载芟载柞」至「徂隰徂畛」,言其初至田畔,除去草木;「侯主侯伯」至「俶载南畆」,言其人心齐、器用利,故田畆垦治;「播厥百谷」至「万亿及秭」,言耕耘及时得所,是以有收成之利;「为酒为醴」至「胡考之寕」,言惟其收成之多,是以祭祀燕享之礼无不足。末三句,又緫言稼穑丰穣,古今内外如一而无间也。自始至终,其序有条而不紊。「千耦其耘」一句,乃在「俶载南畆」之前,恐「耘」字只是去草,皆可训为耘,非必为去苗间草也。若以为去苗间草,则始耕之时未尝播种,何从有苗?「緜緜其麃」句居「厌厌其苗」之下,语相聫,事类相属,正是耘草。前「耘」字只是去田畔之草,乃芟柞之绪余也。今人治田,于阡陌之界,耒耜所不得施,或以鉏,或以手,治而去之,于事理可通。恐《集传》「苗」字即「田」字之误】

良耜【义与载芟同,铺叙农事亦有次序】

  丝衣

此诗言与祭之人服美,而执事周,礼肃而得福备。

于铄王师,遵养时晦。时纯熙矣,是用大介。我龙受之,蹻蹻王之造,载用有嗣。实维尔公允师。

此诗言圣人待时而兴武功,故其建非常之业,而后人所当法也。夫圣人之所以异于人者,亦惟当可为而不为,必不得已而后为,之所以应天顺人,而莫大之业亦非人所易及也。○当武王之初,有众盛,于铄之师足以代商而有天下矣,而武王方且隠耀韬光,与时偕晦。及夫诸侯不期而会者八百,则天命人心有甚着而不可违者,是以一戎衣而天下大定。今后王蒙其宠而受此非常之大业,则所以继承之道岂可以他求哉?亦惟法武王之所行而已。

绥万邦,屡丰年,天命匪解。桓桓武王,保有厥士,于以四方,克定厥家。于昭于天,皇以间之。

此诗言圣人安民之功大,而嘉应之出于天者非止于一时;圣人用贤之效广,而明德之着于天者斯表夫一代。盖天眷之厚于圣人,与圣人所以荅天心者,亦不过能用天下之贤才,以安天下之民而已。

文王既勤止,我应受之。敷时绎思,我

译有客

这首诗说的是先代后裔能够修习旧礼,而臣子们也各自谨慎地遵循礼仪,因此天子喜爱他们而没有止境。【主旨与《振鹭》相同。《意》中有盲人乐师说:“我的客人来到,长久地观察他们的成就。”《那颂》说:“我有尊贵的客人,心中喜悦不已。”《虞书》说:“虞国的宾客在位,众位诸侯德行谦让。”古人将此事视为盛大的典礼】

武

这首诗原本是用来象征武王的武功,所以称颂圣人的功业伟大,必定要追溯本源来说:圣人以文德开启于前,而继位的君王以武功奠定于后。

闵予小子

这首诗说的是成王遭遇忧患,内心感到难以承受,所以历数前代圣王,思考继承之道。

访落

这首诗说的是成王刚开始执政,担忧肩负的责任沉重,所以反复表达艰难的言辞,思考继承先王的法度以求得国家的安定。【主旨大致与《闵予小子》相同】

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无曰髙髙在上,陟降厥士,日监在兹。惟予小子,不聦敬止,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佛时仔肩,示我显德行。

这首诗说的是成王陈述敬畏上天的戒律,必定要反省自身并思考增进德行,以求得辅佐大臣的帮助。上天的聪明可畏,未曾不通过人事来验证。君主如果能够保持不敢自满的心态,寻求辅助的益处,那么敬畏上天的实质也不过如此了。大抵敬畏上天的道理,不仅要知道其可畏之处,尤其要知道其不可轻视之处。那些迹象明显而可畏的,是人们共同知道的;而那些道理精微而不可测度的,是人们容易忽视的。知道上天无所不在而不敢轻视,那么动静举止无不致以敬畏之心。【凡是诗中说到敬畏上天的不止一处,《大明》说:“威严显赫在上。”《我将》说:“畏惧上天的威灵。”《板》说:“昊天说明亮,与你一同出行;昊天说光明,与你一同繁衍。”《抑》说:“不要说不显赫,没有人看见我。神灵降临,不可揣度。”凡是这类言论,如果不是大圣贤知晓天道,不能说这样的话。成王既然在前面陈述了敬畏上天的戒律,又自己说谦退的话,愿意加上不懈的努力,使学问进步到光明的境地。大概成王悔悟之后,深深信服周公的训诫,虽然说是困而知之、勉力而行,但学问也逐渐精进严密了】

小毖

这首诗说的是成王遭遇祸变而知道恐惧,所以表达防患于未然的意思。天下的祸患,未尝不是因为疏忽而变得显著,不在开始时惩戒,就很少能善终;能够在开始时谨慎防备,最终就没有祸患了。

载芟【这首诗铺陈农事,非常有次序。“载芟载柞”到“徂隰徂畛”,说的是刚到田边,清除草木;“侯主侯伯”到“俶载南畆”,说的是人心齐整、器具锋利,所以田地开垦整治;“播厥百谷”到“万亿及秭”,说的是耕耘及时得当,因此有收成的利益;“为酒为醴”到“胡考之寕”,说的是因为收成多,所以祭祀宴享的礼仪没有不充足的。最后三句,又总说庄稼丰收,古今内外都一样没有间断。从头到尾,次序有条理而不混乱。“千耦其耘”这一句,在“俶载南畆”之前,恐怕“耘”字只是去除杂草,都可以解释为耘,不一定是指去除苗间的杂草。如果认为是去除苗间的杂草,那么刚开始耕种时还没有播种,哪里有苗?“緜緜其麃”这一句在“厌厌其苗”之下,语句相连,事情同类,正是除草。前面的“耘”字只是去除田边的杂草,是芟柞的剩余工作。现在的人治理田地,在阡陌的边界,耒耜无法施展的地方,或者用锄头,或者用手,治理并去除杂草,于事理是通的。恐怕《集传》中的“苗”字是“田”字的错误】

良耜【意义与《载芟》相同,铺叙农事也有次序】

丝衣

这首诗说的是参与祭祀的人服饰华美,而执事周全,礼仪严肃而得到的福分完备。

于铄王师,遵养时晦。时纯熙矣,是用大介。我龙受之,蹻蹻王之造,载用有嗣。实维尔公允师。

这首诗说的是圣人等待时机而兴起武功,所以建立非常之功业,而后人所应当效法的。圣人之所以不同于常人,也只是在可以行动时不行动,必定不得已而后行动,以此来顺应天意民心,而最大的功业也不是常人容易达到的。○在武王初期,民众兴盛,光耀的军队足以取代商朝而拥有天下了,而武王却隐藏光芒,与时偕行于晦暗之中。等到诸侯不期而会的有八百人,那么天命人心非常明显而不可违背,因此一战而天下大定。后来的君王蒙受宠幸而接受这非常的大业,那么继承之道难道可以从其他地方寻求吗?也只是效法武王所行的罢了。

绥万邦,屡丰年,天命匪解。桓桓武王,保有厥士,于以四方,克定厥家。于昭于天,皇以间之。

这首诗说的是圣人安民之功业伟大,而上天嘉许的回应不止于一时;圣人任用贤才的效果广泛,而明德显耀于上天,这就表彰了一代。大概上天眷顾圣人的深厚,与圣人用来报答天心的,也不过是能够任用天下的贤才,来安定天下的百姓罢了。

文王既勤止,我应受之。敷时绎思,我

徂维求定。时周之命,于绎思。

此诗言王者之封建诸侯,既述前圣之功,而继世欲广其安民之心;复举一代之典,而使受封者亦致其正始之心。盖分封以安天下,不惟后圣以前圣之心为心,而又欲诸侯以国家之心为心也。

译前往是为了谋求安定。在这周王受命之时,要反复深思。

这首诗说的是周王分封诸侯,既叙述前代圣王的功绩,又希望继承王位的君主能扩大其安民之心;又列举一代的典章制度,使受封的诸侯也能端正其初始之心。大概分封诸侯是为了安定天下,不仅希望后代的圣王以前代圣王的心意为自己的心意,而且希望诸侯以国家的心意为自己的心意。

于皇时周!陟其髙山,嶞山乔岳,允犹翕河。敷天之下,裒时之对,时周之命!

此诗言王者巡守而周四岳,盖以荅天下仰望之心,而布维新之化也【集传亦疑脱一句,云:「此巡守而柴望祭告之乐歌】

  鲁颂

【鲁颂凡四篇,虽名为颂,而体制实与国风无异。泮水、閟宫二诗,多是祝颂称愿之辞,非实尽有其事。若周颂所言,多是圣徳大功,语简约典重,初读若冷淡,读之愈久,但觉意味深长,故章章句句尽可敷衍寻绎,有无穷义理。若鲁颂所言,既未是盛徳大功,而语又过于富赡,初读若可喜,及再玩之后,气味索然矣。读二颂当如此分别】

  商颂

猗与那与,寘我鞉鼔,奏鼔简简,衎我烈祖【凡二十二句,乐之作自黄帝时已有之,夔之乐神人以和,祭祀有乐,虞夏时皆然,但颂之名始于啇耳。商人尚声,尚鬼,尚质。今观《那》诗,大抵言声乐之盛。诗本一章,朱子《集传》分为五节。今详首一节四句,朱子直以韵分;详诗本意,当分六句一节,第二节亦六句。此二节言乐之始作而众音统于一,既有以致其如在之诚;乐之并奏而众音协于一,又有以昭其君徳之美。众乐之中,鼓为大,首节言奏鼔,举其大以包其小也;二节言依我磬声,八音惟石最难谐,举其难以见其易也。「绥我思成」,系于首节之下,以明一念孝思,有其诚则有其神也;「于赫汤孙,穆穆厥声」,系于二节之下,以明声容之实,闻其乐而知其徳也。二节又承上文言乐作而可以格夫祖,则神无不和矣;堂下之乐皆依于堂上之玉磬,则音无不和矣。至于人心之难和者,先代之后,今钟鼔交作,万舞陈于庭,而祀事毕,虽嘉賔亦莫不和平而懽悦,则人无不和。自始至此,皆言声乐之和,故第四节言今日作为宗庙之礼如此者,非今日之所专也。葢自上古先民之时已然,恭敬之道相传已逺,故我今日亦不敢废怠也。温,恭敬之发于容者也;有恪,敬之见于行事也。噫!金声玉振,而始终条理之不紊;闻乐知徳,而古今一敬之流通,真可谓猗与盛哉!故末句緫结其意:「庶几其顾我烝尝乎?」是乃汤孙之所进也。尔、汝其辞,如事生觌省相语,此质实之至也】

【又案风雅凡二百七十一篇,无有一章者。周颂凡三十一篇,其每篇无有二章者。意者宗庙之乐,对越之顷,升歌合乐,主祭之人齐其思虑之不齐,以交于神明。凡事皆贵诚一,故其乐章亦致其纯一不贰之诚,而不敢有断章间歇之义。亦犹臣子敷奏于天子之前,必精白一心,自始至终,详陈备述,须意尽而后止,非若与他人言,可以更端而问荅也。然则诗之为乐,惟颂用于宗庙,故与其风雅或用于朝廷、邦国、房中、乡人者,其体制音节宜有不同。商颂存者五篇,《那》、《烈祖》、《元鸟》皆一章,恐其义同。长▯、▯武二篇又各分章,又不可晓。岂商之初定为一章,其后体制复变?三代礼乐至周始备,周公定礼乐,颂始定为一章而不可改也与?鲁颂四篇皆无有一章者,观其体制与风雅无异,想其一时音节亦必与周颂不同,但今不可考耳。孔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当时体制音节具存,今音节不可复考,即其体制犹可以想见其音节也】

嗟嗟烈祖!有秩斯祜。申锡无疆,及尔斯所。既载清酤,赉我思成【至】汤孙之将。

【此诗传亦分为四节也。第一节言汤之功大,其福宜久,故子孙蒙其泽,得以今日修其祭祀也。二节遂言祭祀之事,言神之来格而锡以福,不徒在乎物味之兼美,而尤在乎人心之斋敬也。三节又言诸侯助祭,有车服之盛,故率之以献于先王之庙,皆由我受命广大致然也。我受命既广大,而天锡以休徴之应,继续而不弃,则神格而得福宜矣。「以假以享」,诸侯之▯职也;「来假来享」,孝子之事亲也。末又緫结,如前篇所云。二诗辞意大抵相类,而《那》为盛,故正考校商名《颂》以《那》为首,亦不苟】

天命▯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汤,

译伟大啊,当今的周朝!登上那高山,嶞山高耸巍峨,诚然如同汇聚的河流。普天之下,聚集于此应对,这是周朝的命定!

这首诗说的是君王巡守四方,遍览四岳,大概是为了回应天下人仰望的心情,而推行维新教化。《集传》也怀疑脱漏了一句,说:“这是巡守时柴望祭告的乐歌。”

鲁颂

鲁颂共有四篇,虽然名为颂,但体制实际上与国风没有区别。《泮水》《閟宫》两首诗,大多是祝颂称愿的言辞,并非全都实有其事。至于周颂所言,多是圣德大功,语言简约典重,初读似乎冷淡,读得越久,越觉得意味深长,所以章章句句都可以推演寻究,有无穷义理。至于鲁颂所言,既不是盛德大功,语言又过于富丽,初读似乎可喜,等到再玩味之后,气味就索然无味了。读二颂应当这样分别。

商颂

多么美好啊,多么盛大啊,安放我的鞉鼓,敲击鼓声简简,使我的烈祖欢悦。

凡二十二句,音乐的制作自黄帝时已有,夔的音乐使神人和谐,祭祀有乐,虞夏时都是如此,但颂的名称始于商。商人崇尚声音,崇尚鬼神,崇尚质朴。现在看《那》诗,大抵是说声乐的兴盛。诗原本一章,朱子《集传》分为五节。现在详细看首节四句,朱子直接以韵脚划分;详细看诗的本意,应当分六句一节,第二节也是六句。这两节说音乐开始演奏而众音统于一,既有以致其如在的诚;音乐同时演奏而众音协于一,又有以昭示君德之美。众乐之中,鼓为大,首节说奏鼓,举其大以包其小;二节说依我磬声,八音中只有石最难和谐,举其难以见其易。“绥我思成”,系于首节之下,以表明一念孝思,有其诚则有其神;“于赫汤孙,穆穆厥声”,系于二节之下,以表明声容之实,闻其乐而知其德。二节又承上文说音乐演奏而可以感通祖先,则神无不和;堂下之乐都依从堂上之玉磬,则音无不和。至于人心之难和者,先代之后,现在钟鼓交作,万舞陈列于庭,而祀事完毕,即使嘉宾也无不和平而欢悦,则人无不和。自始至终,都说声乐之和,所以第四节说今日作为宗庙之礼如此者,并非今日所专有。大概自上古先民之时已然,恭敬之道相传已远,所以我今日也不敢废怠。温,恭敬发于容貌;有恪,敬见于行事。噫!金声玉振,而始终条理不紊;闻乐知德,而古今一敬流通,真可谓多么盛大啊!所以末句总结其意:“庶几其顾我烝尝乎?”这是汤孙所进献的。尔、汝其辞,如同事生觌省相语,这是质朴之至。

又案风雅凡二百七十一篇,无有一章者。周颂凡三十一篇,其每篇无有二章者。意者宗庙之乐,对越之顷,升歌合乐,主祭之人齐其思虑之不齐,以交于神明。凡事皆贵诚一,故其乐章亦致其纯一不贰之诚,而不敢有断章间歇之义。亦犹臣子敷奏于天子之前,必精白一心,自始至终,详陈备述,须意尽而后止,非若与他人言,可以更端而问答也。然则诗之为乐,惟颂用于宗庙,故与其风雅或用于朝廷、邦国、房中、乡人者,其体制音节宜有不同。商颂存者五篇,《那》、《烈祖》、《玄鸟》皆一章,恐其义同。《长发》、《殷武》二篇又各分章,又不可晓。岂商之初定为一章,其后体制复变?三代礼乐至周始备,周公定礼乐,颂始定为一章而不可改也与?鲁颂四篇皆无有一章者,观其体制与风雅无异,想其一时音节亦必与周颂不同,但今不可考耳。孔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当时体制音节具存,今音节不可复考,即其体制犹可以想见其音节也。

嗟嗟烈祖!有秩斯祜。申锡无疆,及尔斯所。既载清酤,赉我思成。汤孙之将。

此诗传亦分为四节也。第一节言汤之功大,其福宜久,故子孙蒙其泽,得以今日修其祭祀也。二节遂言祭祀之事,言神之来格而锡以福,不徒在乎物味之兼美,而尤在乎人心之斋敬也。三节又言诸侯助祭,有车服之盛,故率之以献于先王之庙,皆由我受命广大致然也。我受命既广大,而天锡以休征之应,继续而不弃,则神格而得福宜矣。“以假以享”,诸侯之职也;“来假来享”,孝子之事亲也。末又总结,如前篇所云。二诗辞意大抵相类,而《那》为盛,故正考校商名《颂》以《那》为首,亦不苟。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汤,

正域彼四方。方命厥后,奄有九有【至】百禄是何。

译正域彼四方。方命厥后,奄有九有【至】百禄是何。

【此诗传亦分为五节,以叶韵。首章言契之生异于人,故传至汤而有天下,皆天所命,犹《生民》述姜嫄生后稷之意也。二节、三节言成汤之后,三宗迭兴,君徳治道足以受天命,安而不危。至于武丁孙子,犹能执赏罚之柄以御天下,其威灵气焰足以震惧天下之人,故四方诸侯各以其职来祭,无敢逾于法制之外者。夫商有天下六百余年至武丁,孙子犹能若此,则五百年之间,商之威令可谓盛矣,不若东周以后衰微,王令不行也。《书》云:「自成汤至于帝乙,防不明徳,恤祀;防不明德,慎罚。」騐之诗而益信。孟子賛商之徳云:「天下归殷久矣,文王由方百里起,是以难也。」武王革商之后,以文、武、周公积累之仁,殷民怀其旧章,屡臣屡叛,商之徳其盛矣乎!末二节言商后治天下之道,出治之序,则笃近而举逺;声教之归,则由逺而即近也】

长▯【首章、二章言契之生既异于常,故其五典之敷,逺近大小莫不顺从。其教传至相土,益大其业,与《元鸟》首章意同,犹周述后稷、公刘之义。三章言汤之生与天之歴数际防而汤之所存实与天同其徳故始终言帝命,以明天与成汤而已。四章言成汤居中而有以系夫人心,由其能建中而有以系夫天心。夫圣王之得夫天者,必于得夫人者而騐之,而所以得夫天人者,亦由其能用中道以为政于天下也。成汤之王天下,五等邦君或小或大,执玉而朝觐者,如旒之缀于冕弁,有所系属而不离,此其系夫人心者然也。然何以能致是哉?观其▯于政也,既不竞而失之急,亦不絿而失之缓,既不刚而太强,亦不柔而太弱,皆以中道而无过不及之差,是以施于庶政绰乎寛裕,而天眷之隆,百禄皆来集也。噫!中天下而立,而四海归向之攸同;用其中于民,而天命眷顾之益厚,成汤王天下之道至矣!孟子曰:「汤执中。」仲虺作诰曰:「王懋昭大德,建中于民。」又曰:「克寛克仁,彰信兆民。」此之谓也。五章大防与四章同,但表出一勇字,盖賛汤之德不可不以勇称。圣人之勇,所谓聦明睿智、神武不杀,故无震动、戁、竦四者之失。六章言汤征伐之序。七章言汤得伊尹而有天下,皆天所命,非人所能。○书称汤德,亦曰:「天乃锡王勇智】

殷武【首章緫序其伐楚而平治之大纲,二章言髙宗伐楚,举旧典以责之,乃王者问罪之师也。三章承上文言王者有问罪之师,则诸侯有述职之典,以终二章之意。诸侯之职非一端,独言稼穑者,以飬民为重也。四章言天人之理合一,赏罚乃人君之大柄。赏罚既皆当理,则人心服而天亦锡以福矣。五章言王室乃侯邦之表,京师整齐,则威灵气焰赫然动人,四方莫不服从。此言髙宗中兴之盛如此,亦以终四章之意也。六章传曰:「其意未详】

  五经蠡测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五经蠡测卷六    明 蒋悌生 撰

  春秋

孟子曰:「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公羊子曰:「孔子曰:『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丘有罪焉尔。』」

孔子歴聘诸侯,辙环天下,本欲行道济时。及其老,而时君终不能用也,于是退而修《诗》、《书》、《礼》、《乐》,系《易》,作《春秋》,以垂教万世。惟作《春秋》最居后,非后《春秋》也,盖深有所不得已也。子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诸行事之深切着明也。」是故假鲁史以寓王法,遏人欲,存天理,使乱臣贼子禁其欲而不得肆,纲纪法度粲然备具。如有用我,举而措之,亦犹是耳。虽然,无其位而托二百四十二年南面之权,固有非得已者,而鲁乃夫子父母之国。君子居是邦,不非其大夫,而况于父母之国乎?《春秋》,鲁史,莫非一时君相之所为,加笔削于其间以示褒贬之意,盖立百王之大法,为万世虑至深逺,不得不然尔。圣人谦退之心,恭慎之至,冝其于此夔夔然、栗栗然,以为未免得罪于父母之邦,常若有未安者。故曰:「知我、罪我,其惟《春秋》。」又

译这首诗的传注也分为五节,以协韵脚。第一章说契的出生异于常人,所以传到商汤而拥有天下,都是上天所命,这与《生民》篇叙述姜嫄生后稷的意思相同。第二节、第三节说成汤之后,三位先王相继兴起,君主的德行与治道足以承受天命,安定而不危险。到了武丁的孙子,还能掌握赏罚的大权来驾驭天下,其威势灵气足以震慑天下的人,所以四方诸侯都按照各自的职分来祭祀,没有敢超越法制范围之外的。商朝拥有天下六百多年,到武丁时,孙子还能像这样,那么在这五百年之间,商朝的威令可以说是极盛了,不像东周以后衰微,王命不能推行。《尚书》说:“从成汤到帝乙,没有不明德、不敬祀的;没有不明德、不谨慎刑罚的。”用这首诗来验证,更加可信。孟子称赞商朝的德行说:“天下归附殷朝已经很久了,周文王从方圆百里的地方兴起,因此困难。”周武王革除商朝之后,凭借文王、武王、周公积累的仁德,殷朝的百姓怀念旧日的典章,屡次臣服又屡次叛乱,商朝的德行真是极盛啊!最后两节说商朝后代治理天下的道理,推行教化的次序,则是敦厚近处而举荐远处;声威教化的归附,则由远处而接近近处。

第一章、第二章说契的出生既异于寻常,所以他敷布五常之教,远近大小没有不顺从的。他的教化传到相土,更加扩大了基业,这与《玄鸟》首章的意思相同,就像周朝叙述后稷、公刘的意义。第三章说汤的出生与上天的历数相际会,而汤所秉持的实在与上天相同其德行,所以始终说帝命,以表明上天与成汤而已。第四章说成汤居中而能够系结人心,是因为他能建立中道而能够系结天心。圣王得到上天的,必定在得到人心的人身上验证,而之所以能得到天与人心的,也是因为他能用中道来治理天下。成汤称王天下,五等诸侯有的小有的大,拿着玉来朝见的,就像旒玉缀在冕冠上,有所系属而不分离,这就是他系结人心的样子。然而怎么能达到这样呢?观察他执政,既不急躁而失之急迫,也不迟缓而失之缓慢,既不刚强而太强,也不柔弱而太弱,都用中道而没有过与不及的差错,因此施用于各种政务宽绰而宽裕,而上天的眷顾隆盛,百种福禄都来聚集。唉!立于天下之中,而四海归向相同;用中道对待百姓,而上天眷顾更加深厚,成汤称王天下的道理达到了极致!孟子说:“汤执守中道。”仲虺作诰说:“王努力光大德行,在百姓中建立中道。”又说:“能够宽厚能够仁爱,向众民彰显诚信。”说的就是这个。第五章大意与第四章相同,但特别提出一个“勇”字,大概称赞汤的德行不能不称为勇。圣人的勇,所谓聪明睿智、神武不杀,所以没有震动、恐惧、惊惧这四种过失。第六章说汤征伐的次序。第七章说汤得到伊尹而拥有天下,都是上天所命,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尚书》称颂汤的德行,也说:“上天于是赐予王勇智。”

《殷武》【第一章总序他讨伐楚国而平治的大纲,第二章说高宗讨伐楚国,举旧典来责问,这是王者问罪的军队。第三章承接上文说王者有问罪的军队,那么诸侯有述职的典章,以终结第二章的意思。诸侯的职分不止一端,只说稼穑,是因为以养育百姓为重。第四章说天人的道理合一,赏罚是君主的大权柄。赏罚都合乎道理,那么人心信服而上天也赐予福了。第五章说王室是诸侯国的表率,京师整齐,那么威灵气焰赫然动人,四方没有不服从的。这是说高宗中兴的盛况如此,也以终结第四章的意思。第六章传注说:“其意未详”】

五经蠡测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五经蠡测卷六 明 蒋悌生 撰

春秋

孟子说:“孔子说:‘了解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怪罪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公羊子说:“孔子说:‘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丘有罪焉尔。’”

孔子周游列国,车辙环绕天下,本想行道济世。等到他老了,当时的君主终究不能任用他,于是退而修《诗》、《书》、《礼》、《乐》,系《易》,作《春秋》,以垂教万世。只有作《春秋》最靠后,不是轻视《春秋》,大概是深有所不得已。孔子说:“我想把它载入空泛的言论,不如体现在行事上那样深切显著。”因此借鲁国的史书来寄托王法,遏制人欲,保存天理,使乱臣贼子禁绝欲望而不能放肆,纲纪法度鲜明完备。如果有用我的,举起来施行,也是这样。虽然如此,没有那个职位而寄托二百四十二年的南面之权,本来是有不得已的原因,而鲁国是夫子父母之国。君子居住在这个国家,不非议它的大夫,何况是父母之国呢?《春秋》是鲁国的史书,没有不是当时君相所做的,在其中加笔削以示褒贬之意,大概是确立百王的大法,为万世考虑极深极远,不得不这样。圣人谦退的心,恭敬谨慎到了极点,应当在这里战战兢兢、栗栗危惧,认为未免得罪于父母之邦,常好像有不安的样子。所以说:“了解我、怪罪我,大概只有《春秋》。”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