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经蠡测卷四 明 蒋悌生 撰
,骏命不易。
此章言王业之兴,而修为有其机;又推前代之废,而保守极其难。夫王业之难成,而天命之不易保也,信矣。周之受命,始于文王。凡尔后王,当思文王所以受命者,在于修德;而所谓修德者,盖无一时一事之不合乎理,而其所以求多福之机,又在己而不在人也。昔殷先王未失众之时,亦无一事之不循乎理,足以当上天之明命;及后王之失德,然后天命去之矣。今周之后王,可不以殷为监,而思天命之不易保乎?王业之兴废,由乎天命之去就;天命之去就,由乎修德之得失。修德以求福,在己而不在人,则修为之机似乎易;殷商以天子之大,而忽焉丧其国,则保守之功诚为难。德也,命也,上帝也,骏命也,一理也。自其得于己者而言,故谓之德;自其禀于天者而言,故谓之命;由主宰而言,则谓之上帝;由眷顾而言,则谓之骏命。多福者,修徳之应;骏命者,上帝所施。配命之命,专以理言;骏命,则兼理气而言也。人君惟能修德,而事事合理,则可以得天心、受多福,而保骏命矣。王业兴废之由,天人感应之机,反覆详切如此,非周公孰能言之!
译天命是难以保持的。
这一章论述王业的兴起,在于修养德行有其关键;又推究前代王朝的废亡,在于保守基业极其艰难。王业难以成就,而天命难以保有,这确实是可信的。周朝承受天命,始于文王。凡是后来的君王,应当思考文王之所以承受天命,在于修养德行;而所谓修养德行,大概是没有一时一事不符合道理的;而寻求多福的关键,又在于自己而不在于他人。从前殷商的先王在尚未失去民心之时,也没有一事不遵循道理,足以承受上天的明命;等到后来的君王失去德行,然后天命就离去了。如今周朝后来的君王,能不把殷商作为鉴戒,而思考天命难以保有吗?王业的兴起与废亡,取决于天命的离去与到来;天命的离去与到来,取决于修养德行的得失。修养德行来祈求福佑,在于自己而不在于他人,那么修养德行的关键似乎容易把握;殷商凭借天子的宏大地位,却忽然丧失其国家,那么保守基业的功业确实艰难。德行、天命、上帝、骏命,是同一个道理。从它由自己获得的角度来说,所以称之为德;从它禀受于天的角度来说,所以称之为命;从主宰者的角度来说,则称之为上帝;从眷顾的角度来说,则称之为骏命。多福,是修养德行的回应;骏命,是上帝所施予的。配命中的“命”,专门从道理的角度来说;骏命,则兼从道理和气运的角度来说。君主只有能够修养德行,使事事符合道理,就可以得到天心、承受多福,从而保有骏命。王业兴起与废亡的原因,天人感应的关键,如此反复详尽切要,如果不是周公,谁能说出这样的话!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难忱斯,不易维王。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
此章论天人感应之机,旣本其髙逺而莫测者以明其可畏之理,又即其至近而易见者以騐其可畏之实。其曰明明、曰赫赫、曰难忱不易,固甚可畏矣,然皆言其理,初无形声之可见闻也。至于殷纣为殷王之适嗣,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其素有也,今乃以不知畏天忽焉而失其位,此则天下之人所共见闻者,岂不深可畏耶?
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国。
此章言圣人以至徳而得夫天,又有常徳而得夫人。小心翼翼,敬也,至德也。事上帝,怀多福,得乎天也。不回者,徳之恒久而不变者也。受方国者,得夫人也。翼翼者,不回之本;不回者,翼翼之施。体之存于中者为无息,所以致事天之诚;用之及于外者为无间,所以萃人心之归。懐多福者,统言其纲;受方国者,指言其实也。
天监在下,有命既集。文王初载,天作之合。在洽之阳,在渭之涘。文王嘉止,大邦有子。
此章言天之眷于圣人,不惟笃厚于其身,至于配偶之择,亦屑屑焉而造就之也【下章言纉女维莘,长子维行,意同】
殷商之旅,其防如林。矢于牧野,维予侯兴。「上帝临女,无贰尔心。」
此章言圣人吊伐之师,不惟观其兵势之不可敌,尤深知夫天命之不敢违也。
周原膴膴,堇荼如饴。爰始爰谋,爰契我▯,曰止曰时,筑室于兹。
此章言地利美而叶大同之占,故国计定而兴土功之役也【契传以为然火灼▯而引仪礼楚焞为证,但诗中凡言▯卜,下文必见卜吉之义,如「尔卜尔筮,体元咎言」,上句言卜,下句言吉,「卜云其吉」亦然,「考卜维王,卜也维▯正之」,亦叶吉之义,如「不吉」之类,亦曰「我▯旣厌,不我告犹」,未有但言灼▯而卜,不言兆之吉防者。恐契字训为合,乃见叶吉之义,于文义差顺。否则契训为灼▯,曰止曰时,当为▯兆之繇辞,曰止于是为吉,故筑室于兹也,文意亦偹矣。緜緜▯瓞,比也,以一句比一篇之义,当别为一体,其实赋也】
廼慰乃止,乃左乃右,乃疆乃理,乃宣乃亩,自西徂东,周爰执事。
此章言君人建国之初,必先正经界以立其大纲,然后及庶事以尽条目也。不惟于民事之大者知所先,而于其细者亦无所遗。盖迁国甫定,凡事未备,旣有以定民之居,即所以制民之产。
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柞棫防矣,行道兊矣,混夷駾矣,维其喙矣。
此章言人君自强之道,不于外患是恤,而于内治是勤,则政修而难息矣。太王之迁于岐,避狄人之难也,而邠人以仁人称之,从之如归市。自国势而观,可谓削弱之甚,宜其声誉之顿减也;自人心而言,还可以得声誉之隆。是何也?盖当是时,使太王切切焉以狄人之怒爲己怒,而不遑于自治,吾见其窜惧畏缩,政日頽靡,而称誉顿消,安能使声闻常存而不坠哉!惟其能不以狄人之愠怒为轻重,而惟视吾之政声不废而加勉,是以政日修,治地益垦辟,昔之见侵于我者,今则窜伏而濳消,非其能自强于政治,何以得此?○夫人君之能于政治者,不惟处之有其道,而为之亦有渐也。盖当患难之时,苟志虑迫切,不知循序,而欲速之心胜,故所为烦扰颠倒错乱,不惟无以自勉,而遂至于微灭者有之。而太王之贤则不然,狄人之忿怒,不能必其遽无,姑听其自然,而不足为靳,但观吾之所以修于内而播于外者为何如。于是整其疆埸,辑其民人,静以居之,寛以待之,其积累之久,则邠人之誉我者不替而益▯,狄人之难我者濳消而逺遁,有不觉其倐然而得此者,亦以其善处而有持循之序故也。
虞芮质厥成,文王蹶厥生。予曰有防附,予曰有先后,予曰有奔奏,予曰有御侮。
圣化深服夫逺人之心,由圣朝多得夫近臣之助。夫圣人德化之妙,本不可以形容也,故即其所见者而归美于辅弼之臣耳。虞芮质成,而诸侯来归者四十余国,可谓振起天下之人心,而竦动四方之观听,所谓「文王蹶厥生
译明明昭示于下,赫赫显耀于上。天意难以揣测,王位并非易得。天位本属殷朝嫡嗣,却使其不能挟制四方。
这一章论述天人感应的机理,既从其高远莫测之处阐明其令人敬畏的道理,又从至近易见之处验证其令人敬畏的事实。所谓明明、赫赫、难忱不易,固然非常可畏,但这些都是讲道理,起初并没有形声可以看见听见。至于殷纣王作为殷王的嫡嗣,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这是他向来拥有的,如今却因不知敬畏上天而忽然失去王位,这是天下人所共同见闻的,难道不深可畏惧吗?
只有这位文王,小心谨慎,恭敬地侍奉上帝,于是招来许多福泽,他的德行坚定不移,因此承受四方诸侯的归附。
这一章说圣人凭借至高德行而获得天命,又凭借恒常德行而获得人心。小心翼翼,是恭敬,是至高德行。侍奉上帝,招来福泽,是获得天命。不回,是德行恒久不变。承受方国,是获得人心。翼翼,是不回的根本;不回,是翼翼的施行。体现于内在的是无有停息,所以能达成侍奉上天的诚意;作用于外在的是没有间隙,所以能汇聚人心的归向。招来多福,是总说纲领;承受方国,是具体说明实际。
上天监察在下,天命已经降临。文王初年,上天为他选定配偶。在洽水的北岸,在渭水的岸边。文王对此感到欣喜,大国有了贤子。
这一章说上天眷顾圣人,不仅厚待其自身,连配偶的选择,也细致地加以造就【下一章说继承之女来自莘国,长子继承大统,意思相同】
殷商的军队,其阵势如林。在牧野誓师,是我们兴起。「上帝监视你们,不要有二心。」
这一章说圣人吊民伐罪的军队,不仅观察其兵势不可抵挡,更深知天命不可违背。
周原肥沃,苦菜如饴糖般甘甜。于是开始谋划,于是灼烧龟甲占卜,说可以停留,说此时适宜,在这里建造房屋。
这一章说地利美好而契合大同的占卜,所以国策确定而兴修土木工程【契传认为这是用火灼烧龟甲,并引用《仪礼》中楚焞作为证据,但诗中凡言龟甲占卜,下文必见占卜吉利之义,如‘你卜你筮,卦象没有灾祸之言’,上句言卜,下句言吉,‘占卜说吉利’也是如此,‘考察占卜的是王,占卜用龟甲来正定’,也契合吉利之义,如‘不吉利’之类,也说‘我的龟甲已厌弃,不告诉我吉凶’,没有只说灼烧龟甲而占卜,不说卦兆吉凶的。恐怕‘契’字解释为合,才显现契合吉利之义,文义才稍顺。否则‘契’解释为灼烧龟甲,‘曰止曰时’,应当是龟兆的繇辞,说停留于此是吉利,所以在这里建造房屋,文意也完备了。绵绵瓜瓞,是比喻,以一句比喻全篇之义,当别为一体,其实是赋】
于是安顿于是停留,于是分列左右,于是划定疆界于是治理,于是疏通于是开垦田亩,从西到东,周遍执行事务。
这一章说君主建国之初,必须先正经界以确立大纲,然后及于庶事以尽条目。不仅对民事的大者知道先做,对其细者也没有遗漏。大概迁国刚定,万事未备,既然有安定民居的措施,也就是制定民产的措施。
因此没有消除他的愤怒,也没有丧失他的声望。柞树棫树砍光了,道路平坦了,混夷逃跑了,疲惫不堪了。
这一章说君主自强的道理,不在于忧虑外患,而在于勤修内政,那么政事修明而祸难平息了。太王迁往岐山,是躲避狄人的祸难,而邠人因仁德称颂他,跟随他如同赶集。从国势来看,可谓削弱得很厉害,适宜其声誉顿时减少;从人心来说,还可以获得声誉的隆盛。这是为什么呢?大概当时,如果太王急切地把狄人的愤怒当作自己的愤怒,而不顾自己治理,我见他窜逃恐惧畏缩,政事日渐颓废,称誉顿时消失,怎么能使得声闻常存而不坠落呢!只有他不以狄人的愠怒为轻重,而只看自己的政声不废而更加勉励,所以政事日渐修明,治理的土地更加开垦,昔日侵犯我的,如今则窜伏而潜消,不是他能自强于政治,怎么能得到这个?○况且君主能于政治者,不仅处之有道,而且为之有渐。大概当患难之时,如果志虑迫切,不知循序,而欲速之心胜,所以所为烦扰颠倒错乱,不仅无以自勉,而且至于微灭的也有。而太王的贤明则不然,狄人的忿怒,不能必然使其立刻消失,姑且听其自然,而不足为吝惜,只看自己修于内而播于外者如何。于是整顿疆场,安抚民人,安静地居住,宽厚地对待,积累之久,则邠人称誉我的不替而更加兴盛,狄人祸难我的潜消而远遁,有不觉得忽然得到这个的,也是因为他善于处理而有持循的顺序所以。
虞国芮国质询其成,文王觉醒其生。我说有归附的,我说有先后的,我说有奔走的,我说有抵御侮蔑的。
圣人的教化深深服帖远方人的心,由于圣朝多得近臣的辅助。圣人德化的妙处,本来不可以形容,所以即其所见而归美于辅弼之臣。虞芮质成,而诸侯来归的四十余国,可谓振起天下的人心,而耸动四方的观听,所谓‘文王觉醒其生
」者,此也。然圣人绥来动和之妙,实未易以言语形容也。观文王之身,则居中端拱而无为;论文王之心,则舍己从人而不自用,则其所以致此者,诚不可知其所以然之故也。故诗人以其所可见之迹,▯为自己臆度之辞,其辞繁而不杀者,盖曰:以予观之,其以有率下亲上之臣而然欤?抑以有相导前后之臣所致欤?又或以有喻德宣誉及武臣折冲之臣而得此欤?盖虽欲賛言而不可以名言,虽难于言而又不容己于言,故多为疑辞而不为决辞,一以賛文王得人之盛,一以见文王德化之妙,实未易以浅近可见者而拟诸形容也。
译“者”,就是“此”的意思。然而圣人安抚来者、感动和顺者的奥妙,实在不容易用言语来形容。观察文王的举止,则是居于中央、端正拱手而无所作为;论说文王的内心,则是舍弃己见、顺从他人而不刚愎自用,那么他之所以能达到这种境界,确实无法知晓其所以然的缘故。所以诗人根据他所看到的迹象,〇作为自己推测的言辞,他的言辞繁多而不简略,大概是说:依我看来,是因为有率领下属、亲近上级的臣子才这样吗?还是因为有辅佐引导前后的臣子所致呢?又或许是因为有宣扬美德、传播声誉以及武臣抵御外侮的臣子而得到这样的局面吗?大概虽然想要赞颂却不能用确定的言辞来表达,虽然难以言说却又忍不住要说出,所以多用疑问的言辞而不用肯定的言辞,一方面是为了赞说文王得人的盛况,一方面是为了显示文王德化之妙,实在不容易用浅显易懂、可见的事物来比拟形容。
芄芄棫朴,薪之槱之。济济辟王,左右趣之。
物生之盛,资用而不穷;圣德之盛,同归而无间。棫朴之盛,丛生之多,不惟薪之,而又槱之。薪之者,可供一时炊防之用;槱之则储积之多,可以继续而不絶。亦犹善政之利用厚生,不惟可以飬民于一时,而富足之余,实可储积于后日。今观文王德容之盛,美而且多,不可以一德名言。但见左之而无所不宜,而左之人皆归附之;右之而无所不有,而右之人皆趋向之。盖德盛而人归,无方向之限量。○上二句言善政之资于民用者为无穷,下二句言圣德之系夫人心者为无间【古人作诗皆不苟,诗中凡兴体,取义者多,不取义者少。况正大雅诸篇,内多周公所作。《棫朴》《旱麓》二诗皆咏文王之徳。柞棫乃草木中之至贱者,天下多贵重之物,不以取义,乃泛言至贱之物以歌咏圣徳被之▯歌,奏之朝廷,周公何草草若是?其中必有大取义者存马。观经传所言文王之徳,曰卑服,曰小心,曰徽柔懿恭,曰视民如伤,曰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想见其为人,絶无一毫尊贵自居之心,而惟以民之未安为念。惟其若是,故人之归向无有限量,亦犹柞棫至贱至多,故人得薪之槱之亦无限量也。○「济济」,容貌之美也】
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峩峩,髦士攸宜。
此章言君臣德礼之盛,即祭祀之时可见也。夫德之着于外,固无时而不然,而祭祀所以萃人心之地,尤足以见其诚敬之至。「济济哉」之辟王,而左右之臣奉璋以助其祭,其君臣之德着于行礼之时,己可见矣。及观其奉璋之容仪,峩峩然而壮盛,而皆称其髦士之所宜,则于礼之中,又足以昭君臣之德。济济之辟王动于上,髦俊之左右承于下,有是德斯有是礼,而又知其德也。
渒彼泾舟,烝徒楫之。周王于迈,六师及之。
此章言圣德为人所归,不惟观其上下承借之势,尤观其众志和一之心也。舟行于水,彼此相须,有不可相无之势;民归于德,君行师从,有不能相离之理。观烝徒之楫泾舟,而上下承借之势可见;观六师之及王迈,而君民一体之情可知【君犹舟也,民犹水也,行舟之人,羣臣之象也。舟无水不能行,犹君无民不可为国;舟旣有水,若无持楫之人,则不能行,犹有君有民,而无贤臣,亦不能承君而治民也。舟行于泾水之上,而烝徒楫之,犹人君居兆民之上,而贤才众多,然后令行事治也。此所谓上下承借之势也。文王之德,入人者深。文王视民如子,民之视文王,如手足之卫元首。一有所徃,则六师追而及之,不令而从,不侍戒而自喻也。上二句喻君臣相合,上下相承,其势聫比而不违;下二句言首尾相应,肢体相随,其心固结而不离。舟之与水,犹是二物相须;若首尾肢体,则合而为一,动必相随而不可离矣】
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周王寿考,遐不作人?
天道高明而象着,圣人悠久而化成,同一有常之德而已。云汉之为章于天,亘万古而不变;圣人之作成天下,彻终始而弥勤。苟非德之有常,持久而无失,则其存诸中而着于外者,将有时而或息,又安能使象着于上而化成于下哉?天道以至诚无息运于上,而星象昭著,粲然而成章;圣人以悠久不息之德作成天下,而人文宣朗,焕乎于当世。圣人之道由天,然观其天文,则见人文也。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周天列宿,经纬参错,下民仰而望之,何其文也!文王之世,贤才众多,大以成大,小以成小,郁郁乎!下民仰而观之,何其盛也!且作成人材,圣人俄顷之化己能如此,况文王以百年之寿积累之久,其渐民以仁,摩民以义,薫陶德性,变化气质,其变化鼓舞之功效,又何可量乎!
追琢其章,金玉其相。勉勉我王,纲纪四方。
此章言圣人治化之盛,天下人材风俗文质彬彬,无过不及,尽善尽美,难以形容,故借追琢金玉言文质之致美,极其功以喻圣人政理之勤,极其至。夫天下之物,文之美未有过于雕琢者也,质之美未有过于金玉者也,治天下之道亦未有过于圣人者也
译棫树朴树茂盛,砍来堆积作柴。文王仪容庄重,左右侍从趋奉。
万物生长繁盛,资用取之不尽;圣德盛大,人心归附无间。棫朴茂盛,丛生众多,不仅砍来当柴,还堆积储存。当柴,可供一时炊爨之用;堆积储存,则储备丰富,可延续不绝。这就像善政利用厚生,不仅可一时养育百姓,富足之余,实可储积于后世。如今看文王德容盛大,美好且多,不能用一种德行来概括。只见他向左,无所不宜,左边的人都归附他;向右,无所不有,右边的人都趋向他。因为德行盛大而人心归附,没有方向的局限。○前两句说善政对民用的资助无穷尽,后两句说圣德对人心的系属无间隔【古人作诗都不苟且,诗中凡是兴体,取义的多数,不取义的少数。何况《大雅》诸篇,里面多有周公所作。《棫朴》《旱麓》两首诗都咏叹文王的德行。柞棫是草木中最低贱的,天下贵重之物很多,不取它们来象征意义,却泛言最贱之物来歌咏圣德被之〇歌,奏于朝廷,周公为何如此草率?其中必定有大的取义存在。看经传所说文王的德行,说卑服,说小心,说徽柔懿恭,说视民如伤,说从早朝直到太阳偏西,顾不上吃饭。想象他的为人,绝无一毫尊贵自居之心,只以百姓未安为念。正因为这样,所以人心归向没有限量,也就像柞棫最贱最多,所以人们砍柴堆积也没有限量一样。○「济济」,容貌美好的样子】
文王仪容庄重,左右大臣捧着玉璋。捧着玉璋姿态巍峨,俊才之士正相宜。
这一章说君臣德礼的盛大,在祭祀之时就可以看见。德行显于外,固然无时不是这样,而祭祀是汇聚人心的地方,尤其足以看见其诚敬到了极点。「济济哉」的文王,左右的大臣捧着玉璋来辅助祭祀,君臣的德行在行礼之时显见,已经可以看见了。再看他们捧璋的容仪,巍峨而壮盛,都符合俊才之士所应有的样子,那么在礼仪之中,又足以彰显君臣的德行。济济的文王在上面行动,俊才的左右在下面承接,有这种德行就有这种礼仪,又由此知道他们的德行。
泾水之上那船,众人划桨助行。周王出行,六军紧随其后。
这一章说圣德为人所归,不仅看上下承借的形势,尤其看众志和一的内心。船在水上行驶,彼此相互需要,有不可相无的形势;百姓归向德行,君主行动军队跟随,有不能相离的道理。看众人划泾水之船,上下承借的形势可见;看六军追随文王出行,君民一体的情谊可知【君主就像船,百姓就像水,划船的人,是群臣的象征。船没有水不能行,就像君主没有百姓不能治国;船既然有水,如果没有持桨的人,就不能行,就像有君主有百姓,而没有贤臣,也不能辅佐君主治理百姓。船在泾水之上行驶,众人划桨,就像人君居于兆民之上,而贤才众多,然后政令行事治理。这就是所说的上下承借的形势。文王的德行,深入人心。文王视百姓如子女,百姓视文王,如手足护卫头领。一有所往,六军就追随着赶上,不命令而服从,不等待告诫而自然明白。前两句比喻君臣相合,上下相承,其形势联结而不违背;后两句说首尾相应,肢体相随,其内心固结而不分离。船与水,还是两物相互需要;如果是首尾肢体,就合而为一,行动必定相随而不可分离了】
银河灿烂,在天成文。周王长寿,难道不造就人才?
天道高明而象著,圣人悠久而化成,同一有常的德行罢了。银河在天成文,亘万古而不改变;圣人造就天下,彻终始而更加勤勉。如果不是德行有常,持久而不失,那么存于中而显于外的,将会有时而停止,又怎能使得象著于上而化成于下呢?天道以至诚无息运于上,而星象昭著,粲然成章;圣人以悠久不息的德行造就天下,而人文宣朗,焕乎于当世。圣人之道源于天,然而看其天文,就看见人文了。如今的天,如此昭昭众多。周天列宿,经纬参错,下民仰而望之,多么有文采!文王之世,贤才众多,大的成就大的,小的成就小的,郁郁乎!下民仰而观之,多么盛大!况且造就人才,圣人俄顷的教化已经能这样,何况文王以百年之寿积累之久,用仁逐渐教化百姓,用义磨砺百姓,薰陶德性,变化气质,其变化鼓舞的功效,又怎么可以估量呢!
雕琢其花纹,金玉其质地。勤勉我们的王,纲纪四方。
这一章说圣人治化的盛大,天下人才风俗文质彬彬,无过无不及,尽善尽美,难以形容,所以借雕琢金玉来说明文质的极致美好,极言其功以比喻圣人政理的勤勉,极言其至。天下之物,文之美没有超过雕琢的,质之美没有超过金玉的,治天下之道也没有超过圣人的
。今于文之美则使之如雕琢之精,质之美则使之如金玉之纯,则文质之美至是蔑以加矣。文王以勉勉不已之德,勤于政治,而所以维持天下之心,大纲小纪,秩然焕然,则治化之盛,又孰有过于此者乎?金玉追琢,由勉勉之德而尽美;四方纲纪,由追琢金玉而后成。论圣世之隆治,非悠久不息之化,其何以致之?○夫文质不可以相无,而亦不可以偏胜。人才作兴于文王之世,有德有造,彬彬济济,其文质固可美也。而文王以纯亦不已之诚,运悠久不息之化,裁其过,引其不及,所以纲纪四方之治,而纳斯民于大中至正之域,亦无不尽其心焉。盖磨砻淬砺以致其极精,薫陶鍜链以变其素质,必使英华▯外,焕乎其有章;和顺积中,纯粹而不杂。礼乐制度粲然而有交际之仪,中正诚实浑然不见一善之迹。夫如是,则追琢金玉美其文质者至矣,勉勉我王纲纪四方者至矣。葢文质致美,正所以成天下之治;而勉勉纲纪,实不外夫追琢金玉之功也【追琢金玉,是兴勉勉;其章其相,是兴四方】
译如今,若使文采之美达到如雕琢般精妙,质朴之美达到如金玉般纯粹,那么文与质之美便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周文王以勤勉不懈的德行,勤于政事,从而维持天下的心志,无论是大原则还是小细节,都井然有序、鲜明清晰,那么治理教化的兴盛,又有谁能超过这个程度呢?金玉经过追琢,因勤勉不懈的德行而达到极致之美;四方的纲纪,因追琢金玉般的功夫而后成就。论述圣世隆盛的政治,如果不是悠久不息的教化,又怎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文与质不可以相互缺失,也不可以一方压倒另一方。人才在文王时代兴起,既有德行又有造就,文质彬彬、济济一堂,其文与质本来就可以很美。而文王以纯粹且永不停息的真诚,推行悠久不息的教化,纠正过度的,引导不足的,以此来纲纪四方的治理,将百姓引导至中正至善的境界,也没有不竭尽心力的。大概通过打磨磨砺以达到极致的精纯,通过熏陶锻造以改变其质朴的本性,必定要使英华显露于外,光彩鲜明而有章法;和顺积累于内,纯粹而不混杂。礼乐制度鲜明而有交往的礼仪,中正诚实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刻意行善的痕迹。像这样,那么追琢金玉以美化文质的人就达到了极致,勤勉不懈以纲纪四方的人也就达到了极致。大概文质达到极致之美,正是为了成就天下的治理;而勤勉不懈地建立纲纪,实际上并不超出追琢金玉的功夫【追琢金玉,是兴起勤勉不懈;其章其相,是兴起四方】
瞻彼旱麓,榛楛济济。岂弟君子,干禄岂弟。
土之厚者,物自盛;德之厚者,福自隆。旱山之麓,土气之所积者厚,而榛楛之生,无事培养而自然茂盛。文王以乐易之德,积于中者厚,故福禄来集,不待用力而自然攸同。
瑟彼玉瓒,黄流在中。岂弟君子,福禄攸降。
此章言非常之器,必荐非常之味,每以类而相从;故非常之德,必得非常之福,亦以类而相从也。夫物之可寳者,莫如玉,而琢玉以为圭瓉,又寳器之中最贵重者,固非常用之器矣。味之美者,莫如酒,而醸秬黍、郁鬯以为黄流之酒,又酒味之中最贵重者,亦非常荐之味也。以瑟然之玉瓒,而黄流乃注于其中,是非常之器与味以类而相从也。文王以徽柔懿恭之德,▯而为雍容和厚之容,其乐易气象,固非常人可得而比也。禄位、名、寿之并得,康宁、好德之咸齐,亦岂常人之可及哉!以岂弟之圣德,而福禄同降其躬,岂非非常之德与福,亦以类而相从者欤?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岂弟君子,遐不作人?
物各得其所止,而遂与人同归于圣化而成材,一自然之机而已。天地以自然之运▯育万物,而天下之物,飞潜动植,洪纎高下,莫不自生自育,各遂其性,而无所用力。圣人以自然之德化成天下,而天下之人,道德材艺,大小隐显,莫不感▯兴起,各成其噐,而莫知其由。人见鸢飞鱼跃于天渊,各止其所止之地,以自遂其生,而不知所以然者,一气化之运行,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而自然之机有以▯之也。人见人材作兴于文王之世,大以成大,小以成小,而不知其所以然者,一岂弟之流行,感▯兴起,振作鼔舞,而自然之化有以动之也。鸢鱼飞跃于天渊,而天地之气化以着;人材作兴于圣世,而文王之徳化以成。噫!圣人之化,其亦犹天地之化也与!
清酒旣载,骍牡旣备,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此章言文王之祀,事物具而周于礼,故致祭宜厚其福也。
瑟彼柞棫,民所燎矣;岂弟君子,神所劳矣。
物之多者,民所资;德之厚者,天所祜。夫惟物生众多,然后可以资民之用;圣德和厚,然后可以受天之福。夫苟生之有限,而取之易穷,将见民用之不足;德或不备,而局于一偏,亦何以得眷顾之隆哉?柞棫之丛生,不可以千亿计,而文王仁厚之施,亦不可以数计也。薪燎之不时,而柞棫之生继续而不絶;民情之多欲,而岂弟之泽溥博而不穷。下而养民,一岂弟之▯用;上而事神,一岂弟之所存。得夫民,所以得夫神也。观民之所资,足用而无阙,则神之所念,亦眷顾而不防矣。○诗人于前篇,曽以云汉天章兴周王之寿考矣;上章又以玉瓉黄流兴文王之岂弟矣。天象之髙明,金玉之贵重,逺观近察,取以咏文王之德,固宜也。柞棫之为物,至微至贱,乃托兴而取义,何哉?是或一道也。柞棫之为物,至微至贱,初无髙大轩举之势,不待培养,而有丛生防宻之多。人得而取之,无有禁限;时时而薪之,无时或穷。借使松栢樟楠之髙大,民欲薪之,固不可得;苟得伐而薪之,则今日之斧斤,而明日牛山之濯濯矣,又安能继续而资民用哉?文王以侃侃平易之德,自然而然,无事勉强,不以崇髙富贵自处,而以谦抑卑下为心。人得而亲,无有限隔;人人而济之,曷尝有遗?苟使人君之尊,而以九重之势自居,则在下之人,仰之悬絶,而小民鳏寡,何以防惠鲜不侮之泽哉?诗人之防,微哉!○民者神之依,神者民所萃。文王以一身,而系人神之寄。事有兼系,而理不可以差殊观也。然民事则日用常行,有实而可即;鬼神无形声见闻,其迹为难知。求其事神而受福,亦惟騐诸民生之资用而可知。民生厚而无不足,则神之慰劳,亦眷顾而不忘矣。
莫莫葛藟,施于条枚。岂弟君子,求福不回。
此章言圣德之系夫人心者,固结而不摇,当观圣德之得夫天心者,恒久而不变。夫其所以系夫人心者,固所以为得天心之本,而其以德受福而不变者,即其系人心而固结者有以致之也。葛藟之蔓生柔
译看那旱山的山脚,榛树楛树繁盛茂密。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禄也和乐平易。
土地深厚的地方,万物自然丰盛;德行深厚的地方,福泽自然隆盛。旱山的山脚,是土气积聚深厚的地方,所以榛树楛树生长,无需人工培养而自然茂盛。文王以和乐平易的德行,内心积聚深厚,所以福禄前来聚集,不待费力而自然汇聚。
那光泽鲜明的玉柄酒勺,其中盛着黄色的酒液。和乐平易的君子,福禄由此降临。
这一章说,非凡的器具,必定用来进献非凡的美味,总是同类相互伴随;所以非凡的德行,必定获得非凡的福报,也是同类相互伴随。物品中可珍贵的,没有比玉更珍贵的,而雕琢玉石做成圭瓒,又是珍贵器具中最尊贵的,本来就不是日常使用的器具。味道中美好的,没有比酒更美好的,而用黑黍、郁鬯酿造而成的黄色酒液,又是酒味中最尊贵的,也不是平常进献的味道。用光泽鲜明的玉瓒,而黄色酒液注入其中,这是非凡的器具与味道以同类相互伴随。文王以美好柔顺、恭敬的德行,表现为雍容和厚的气度,他那和乐平易的气象,本来就不是普通人可以相比的。禄位、名声、长寿一并得到,安康宁静、喜好德行全都具备,这难道是普通人所能企及的吗?以和乐平易的圣德,而福禄一同降临在他身上,这难道不是非凡的德行与福报,也以同类相互伴随的吗?
鸢鸟高飞至天,鱼儿跳跃于深渊。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不造就人才吗?
万物各自得到其所应处的位置,从而与人类一同归于圣人的教化而成为人才,这只是一个自然的机理罢了。天地以自然的运行化育万物,天下的万物,飞翔潜游、动物植物,宏大细微、高低上下,没有不自我生成自我培育的,各自顺遂其本性,而无需用力。圣人以自然的德行教化天下,天下的人,道德才能技艺,大小隐显,没有不感奋兴起的,各自成为人才,而不知道其所以然的原因。人们看见鸢鸟高飞、鱼儿跳跃于天渊,各自停在所应处的地方,以自我顺遂其生命,却不知道所以然的原因,是一气化的运行,天道变化,各自端正性命,而自然的机理有所推动。人们看见人才在文王的时代兴起,大的成就大的,小的成就小的,却不知道所以然的原因,是和乐平易之德的流行,感奋兴起,振作鼓舞,而自然的教化有所触动。鸢鸟鱼儿飞跃于天渊,而天地的气化得以彰显;人才在圣世兴起,而文王的德化得以成就。唉!圣人的教化,大概也像天地的教化一样吧!
清酒已经斟满,赤色牡牛已经备齐,用来进献用来祭祀,用来祈求大福。
这一章说,文王的祭祀,事物齐备且周全于礼,所以致祭应当厚待其福报。
那光泽鲜明的柞树棫树,是百姓用来焚烧的柴火;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神明所慰劳的。
物品丰富的地方,是百姓所依赖的;德行深厚的地方,是上天所保佑的。只有物产众多,然后才可以供给百姓使用;圣德和厚,然后才可以承受上天的福报。如果物产有限,而取用容易穷尽,将会看到百姓用度不足;德行如果不完备,而局限于一偏,又怎么能得到上天的眷顾隆恩呢?柞树棫树丛生,不能用千亿来计算,而文王仁厚的施予,也不能用数目来计算。柴火焚烧不时断绝,而柞树棫树的生长继续而不中断;百姓的欲望众多,而和乐平易的恩泽广博而不穷尽。向下养育百姓,是和乐平易之德的运用;向上侍奉神明,是和乐平易之德的所在。得到百姓,所以得到神明。观察百姓所依赖的,用度充足而没有缺欠,那么神明所念想的,也会眷顾而不遗忘。诗人在前篇,曾用云汉天章兴起周王的长寿;上一章又用玉瓒黄流兴起文王的和乐平易。天象的高明,金玉的贵重,远观近察,取来咏叹文王的德行,本来是适宜的。柞树棫树作为物品,极其微小低贱,却寄托兴起而取义,为什么呢?这或许有其道理。柞树棫树作为物品,极其微小低贱,起初没有高大轩昂的气势,不待培养,而有丛生密集的数量。人们得以取用,没有禁令限制;时时作为柴火,没有时候穷尽。假使松柏樟楠高大,百姓想要作为柴火,本来不可得到;如果得以砍伐作为柴火,那么今天的斧斤,明天牛山就会光秃秃的了,又怎么能继续供给百姓使用呢?文王以侃侃平易的德行,自然而然,无事勉强,不以崇高富贵自处,而以谦抑卑下为心。人们得以亲近,没有间隔;人人得以救济,何尝有遗漏?如果使君主尊贵,而以九重之势自居,那么在下的百姓,仰望悬隔,而小民鳏寡,怎么能得到惠鲜不侮的恩泽呢?诗人的用意,微妙啊!百姓是神明的依托,神明是百姓所汇聚的。文王以一身,而系着人与神明的寄托。事情有兼系,而道理不可以差别看待。然而民事则是日用常行,有实体而可接近;鬼神无形声见闻,其踪迹难以知晓。寻求侍奉神明而受福,也只有验证于百姓生活的资用而可知。百姓生活丰厚而没有不足,那么神明的慰劳,也会眷顾而不忘。
茂密的葛藟,蔓延在树枝上。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报而不违背正道。
这一章说,圣德系于人心的,牢固而不摇动,应当观察圣德得天心的,恒久而不变。那所以系于人心的,本来就是为了得天心的根本,而其以德受福而不变的,就是其系人心而牢固的原因。葛藟的蔓生柔
弱,不能自立,而木之枝榦本固而不可摇,葛藟惟附于枝榦之上,然后有所依倚而无摧折之患。庶民以林林緫緫之众,散处于辇毂之下,本不能以自立,惟文王之德有以维系之,是以万邦之广、兆民之众,亦皆倚赖文王为桢榦而无崩折之忧。人见文王以岂弟之一德,而禄位名寿之俱全,始终不渝,表里如一,而不知文王所以系人心者如此其固,故其得天心而受福者如此其厚也。葛藟附于条枚而后成不可摇之势,庶民倚于文王而后建不可防之基,则其所谓求福不回者,亦不待他求而皆得于此矣。
译文王柔弱,不能自立,而树木的枝干根本坚固而不可动摇,葛藟只有依附在枝干之上,然后才有依靠而无摧折的祸患。庶民以众多之众,散居在京城之下,本来不能自立,只有文王的德行有以维系他们,因此万邦之广、兆民之众,也都倚赖文王为支柱而无崩溃折损之忧。人们只见文王以和乐平易这一德行,而禄位名寿之俱全,始终不渝,表里如一,而不知文王所以系人心者如此其固,故其得天心而受福者如此其厚也。葛藟附于条枚而后成不可摇之势,庶民倚于文王而后建不可防之基,则其所谓求福不回者,亦不待他求而皆得于此矣。
棫朴旱麓二章
【凡诗风者,歌咏情思;雅者,铺陈政体。故风多兴,雅多赋。正大雅十八篇,皆赋体,惟《棫朴》、《旱麓》二篇属兴。《文王之什》十篇,皆咏文王之徳,他篇尚有兼言,惟此二诗,専咏文王之徳。篇中毎章四句,四句之内,下二句言文王,上二句托言他物。此诗皆周公所作,其间辞意义理精致微妙,必有大取义者,非若国风泛泛托物兴辞之类可比也。但以上句言他物,下二句説出文王,故六义之体属兴,其实则比也。○二诗托兴,如舟楫,如云汉,如金玉,如玉瓉,如鸢鱼,或天象,或重寳,或用器,或天机,以此物起兴咏文王,其取义更易晓。若两言柞棫、棫朴,一言榛楛,一言葛藟,皆微贱之物,必非泛言。故愚于每章説于前,诚不可泛泛读过,恐将古人作诗之初意湮晦不明也。○棫朴専言文王为众心所归,主于人而言;旱麓専言文王为福禄所归,主于神而言。惟其合于人,是以得乎神,二诗之体相类,意亦相似。○棫朴凡五章,内四章兴,一章赋;旱麓凡六章,内五章兴,一章赋。皆言祭祀之事,葢古人重祭祀。主于人而言者,祭祀所以萃人心之地,于此尤可见人心之归;主于神而言者,祭祀所以交神明之地,于此尤可见福禄之归。言祀事必皆典重语,固难托兴。○二诗中每章皆异义,独两言「遐不作人」而托兴又不同,何也?一则以天道之髙明悠久者语文王,而言其所以作人者,有必然之理而不可易;一则以天机之▯见昭著者语文王,而言其所以作人者,有自然之妙而不可测。其所以称賛文王德化之盛,至矣尽矣,至是亦蔑以加矣】
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妇。太姒嗣徽音,则百斯男。
此诗推圣德之由,开于前而裕于后。内助之贤,世济其美,其所成就者深逺,有非人之所能及也。夫「妻道无成」,虽无专美之义,而正始之道,实为风化之原。由太姜而及太任,由太任而及太姒,而又得邑姜,所以绍前美而昌厥后者,自生民以来,帝王之兴,世有贤助,未有若周家之盛者也。
惠于宗公,神防时怨,神防时恫,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
德足以协于神,行足以正夫人,非圣君其孰能之【宗公自后稷以下至于组绀皆是,不言太王、王季者,举逺以见近。朱子引孔子、孟子、张子之言释于下,至矣备矣】
雝雝在宫,肃肃在庙。不显亦临,无射亦保。
德施于人神之交,可见之地,而各极其美;德存于独处之地,不可见之时,而常有其诚【在官在庙,交人神之地,人所共见之时也。雝雝肃肃,德之各尽其美也。不显无射,独处之地,人所不见之时也。亦临亦保,诚之有其常也】德之着乎外者,随其地;诚之存于中者,纯乎天。○德形于接物之时,尽和敬之道;德存于无为之顷,有纯一之诚。圣人于内外动静之间,始终一于敬而已【在宫在庙,应事接物之时,省察之地,无少差谬。不显无射,戒慎不睹,恐惧不闻之时,存养之功,无适不然。圣人之徳如此,学者之功亦如此】
肆戎疾不殄,烈假不瑕。不闻亦式,不諌亦入。
圣人之德,不因外患而少损,不资外助而加益,葢其性与天合,故德全而无疵也。夫圣人之德犹天然,岂因人而有所损益哉【圣人之徳,如天之大,如日月之明,人虽欲毁之,其何伤于天与日月乎?德无玷缺,何损其光大;无疵翳,何损其光明?徳无不具,体无不全,生知安行,无有勉强,故虽无所前闻,而亦不违于法,即所谓「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者。人惟有过失,故资諌正之力;圣人行无过失,故不待諌正而自入于道,所谓无罅隙之可议者也】
肆成人有徳,小子有造。古之人无斁,誉髦斯士。
人材皆生于圣人之世,亦皆成于圣人之化。夫天下固未尝一日无材也,而生于斯世,皆有美质而无不可用之才,则非圣人之世薫陶之功,固不可以得多士之盛如此也。然或无圣人之化,有以振作成就之,则亦局于一噐之小成,而无以进为成德之君子矣,又安能播
译《棫朴》《旱麓》两篇
大凡《诗经》中的“风”,是歌咏情思的;“雅”,是铺陈政体的。所以“风”多用“兴”的手法,“雅”多用“赋”的手法。《大雅》十八篇,都是赋体,只有《棫朴》、《旱麓》两篇属于“兴”。《文王之什》十篇,都歌颂文王的德行,其他篇章尚且兼及他事,唯独这两首诗,专门歌颂文王的德行。每章四句,四句之中,后两句讲文王,前两句借其他事物起兴。这两首诗都是周公所作,其中的辞意、义理精致微妙,必定有重大的寓意,不像《国风》那样泛泛地借物起兴可比。只是因为前两句讲其他事物,后两句说出文王,所以从“六义”的体裁上属于“兴”,实际上却是“比”。这两首诗借物起兴,如舟楫、如云汉、如金玉、如玉瓒、如鸢鱼,或是天象,或是重宝,或是用器,或是天机,用这些事物起兴来歌颂文王,其取义更容易明白。如果说两遍“柞棫”、“棫朴”,一遍“榛楛”,一遍“葛藟”,都是微贱之物,必定不是泛泛而言。所以我在每章前面解说,确实不可泛泛读过,恐怕会将古人作诗的初衷湮没晦暗而不明。《棫朴》专门讲文王为众人之心所归,侧重于人而言;《旱麓》专门讲文王为福禄所归,侧重于神而言。正因为合乎人心,所以能得到神助,两首诗的体裁相似,意思也相近。《棫朴》共五章,其中四章是兴,一章是赋;《旱麓》共六章,其中五章是兴,一章是赋。都讲祭祀之事,大概古人重视祭祀。侧重于人而言的,祭祀是汇聚人心的地方,在这里尤其可见人心之归附;侧重于神而言的,祭祀是交接神明的地方,在这里尤其可见福禄之归附。讲祭祀之事必定都用典重之语,本来难以借物起兴。两首诗中每章意思都不同,唯独两遍提到“遐不作人”而借物起兴却又不同,为什么呢?一个是用天道的高明悠久来告诉文王,说明他教化人才的原因,有必然的道理而不可改变;一个是用天机的显现昭著来告诉文王,说明他教化人才的原因,有自然的妙处而不可测度。他们称赞文王德化之盛,到了极点,至此也就无以复加了。
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妇。太姒嗣徽音,则百斯男。
这首诗推究圣德产生的缘由,在前代开启而在后代充裕。内助的贤德,世代继承其美好,他们所成就的深远,有非一般人所能及的。虽然“妻道无成”,没有专门称美的意义,但端正起始的道理,确实是风化之源。由太姜到太任,由太任到太姒,又得到邑姜,所以能继承前代的美好而昌盛其后代的,自有人类以来,帝王的兴起,世代都有贤德的内助,没有像周家这样兴盛的了。
惠于宗公,神防时怨,神防时恫,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
德行足以与神明相协调,行为足以端正夫人,不是圣明的君主谁能做到呢?【宗公指从后稷以下直到组绀都是,不提太王、王季,是举远以见近。朱子引用孔子、孟子、张子的言论在下面解释,已经极其完备了】
雝雝在宫,肃肃在庙。不显亦临,无射亦保。
德行施于人神交接、可见的地方,而各自达到极致的美好;德行存在于独处、不可见的地方,而常有其真诚。【在宫在庙,是人神交接、人所共见的时候。雝雝肃肃,是德行各自尽其美好。不显无射,是独处、人所不见的时候。亦临亦保,是真诚有其常态】德行显现在外部的,随其所在的地方;真诚存在于内心的,纯粹合乎天性。德行表现在接物之时,尽到和敬的道理;德行存在于无为之际,有纯一的真诚。圣人在内外动静之间,始终一以贯之在于敬罢了。【在宫在庙,是应事接物、省察的地方,没有少许差谬。不显无射,是戒慎不睹、恐惧不闻的时候,存养的功夫,没有一处不是这样。圣人的德行如此,学者的功夫也如此】
肆戎疾不殄,烈假不瑕。不闻亦式,不諌亦入。
圣人的德行,不因外患而稍有减损,不借助外力而增加增益,大概因为其性与天相合,所以德行完备而没有瑕疵。圣人的德行如同天然,岂会因人而有所损益呢?【圣人的德行,如天之大,如日月之明,人虽然想毁坏它,对天和日月有什么伤害呢?德行没有玷缺,怎么减损其光大;没有瑕疵,怎么减损其光明?德行无所不具,本体无所不全,生知安行,没有勉强,所以虽然没有事先听闻,也不违背法度,即所谓“不识不知,顺帝之则”。人因为有过失,所以借助劝谏纠正的力量;圣人行为没有过失,所以不待劝谏纠正而自然进入正道,所谓没有可议论的缝隙】
肆成人有徳,小子有造。古之人无斁,誉髦斯士。
人才都产生于圣人的时代,也都成就于圣人的教化。天下固然没有一天没有人才,但生于这个时代,都有美好的资质而没有不可用的人才,如果不是圣人时代的熏陶之功,本来不可能得到这么多士人的盛况。然而如果没有圣人的教化,有振作成就他们的力量,那么也只是局限于一技之长的小成,而没有进步成为德行完备的君子,又怎么能传播
名誉于后日哉!今夫成周之世,大而成人则有德,幼而小子则有造,无不可需当世之用;而文王之德亹亹勉勉,无有厌斁,又有以振作而兴起之,是以成人小子,不但为有德有造之器,而磨砻追琢,皆能成俊髦防类之全材,不惟信善之美质可称于一时,而光辉▯越,诚足▯名于后世。噫!文王以纯亦不已之诚,薫陶渐渍,而有德有造,思皇多士,克生于其前;文王运悠久不息之化,振作兴起,而俊髦成徳,济济多士,垂誉于厥后。其作成人材之功,薫陶鼓舞之妙,又可量乎?
译难道只是为了在后世留下名誉吗!如今在成周那个时代,年长的人具备德行,年幼的人有所造就,没有谁不能胜任当世的需要;而文王的德行勤勉不懈,从不感到厌倦,又有力量去振作和兴起众人,因此无论是年长者还是年幼者,不仅成为有德行、有造就的人才,经过打磨雕琢,都能成为俊才良士的完整人才,不仅诚信善良的美好品质可以在当时被称颂,而且光辉卓越,确实足以在后世闻名。唉!文王以纯粹且不停止的真诚,熏陶浸润,使得人们有德行、有造就,想到那众多贤士,能够在他之前诞生;文王运用悠久不息的教化,振作兴起,使得俊才成就德行,众多贤士聚集,在后世留下声誉。他造就人才的功效,熏陶鼓舞的奥妙,又怎能衡量呢?
皇矣上帝,临下有赫。监观四方,求民之莫。维此二国,其政不获。维彼四国,爰究爰度。上帝耆之,憎其式廓。乃眷西顾,此维与宅。
此章言天之生民,惟求民之安。有能安民者,始立之为君,而付以安民之任也。其始未得其人,则徧求而择审之。虽大国,苟失其道,即弃之而不顾;虽小国,无其人,亦去之而不取。旣得其人,如太王之仁,为人所归,诚足以当安民之任,于是开拓其基址,増益其规模,而立之为君。及天命旣定,则不可改移矣。以明天心惓惓于求民之安,屑屑焉为民而择君,其事甚明而可畏。太王之迁岐以兴王业,皆天所为,而非人所及也。
作之屏之,其菑其翳;修之平之,其灌其栵;啓之辟之,其柽其椐;攘之剔之,其檿其柘。帝迁明德,串夷载路。天立厥配,受命旣固。
此章言太王迁岐之日,由垦辟而及树艺,旣尽夫人事之宜,外患息而内助贤,冝得夫天眷之厚,葢惟人事修于下,是以天命眷于上,至于邦域浸以修治,而又得贤配以为之助,则亦莫非天心眷顾,有以黙相而使之然也【作屏菑翳,啓辟柽椐,垦辟之功也;修平灌栵,攘剔檿柘,则又存心于树艺而有利用】
帝迁明德,串夷载路。天立厥配,受命旣固。
迁国之谋出于天,而外患息;内助之贤由于天,而国祚隆,皆非偶然也。夫人君能自强于政治,固足以为服逺人之本,而内助之得人,尤足以为正始之基。盖君徳之旣贤,而内助之未称,吾恐近而仪则尚无从而取法,而怀柔之逺,焉能保其久而无患哉?帝迁明德于居岐之初,而宼攘之患顿息于边境之外;天立贤妃于治岐之日,而不防之基永建于宗周之中。明徳之迁出于帝,而厥配之立由于天。天之屑屑于造周也如此,而岂人力之所致哉!
帝省其山,柞棫斯防,松栢斯兊。帝作邦作对,自太伯、王季。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载锡之光。受禄无丧,奄有四方。
此章言天眷笃于有常,而贤圣之生适逢其际,贤君善于处变,而继述之善益大其业。夫天命本无常也,而其所以有常者,眷于有徳故也。此承上二章而言,乃眷西顾,帝迁明德之后,今省其山,见其木防道,通信乎其有明徳,故生圣子神孙以当其业,此天眷之益笃也。夫太王欲废长而立幼,太伯以兄而避弟,可谓人伦之变矣。维王季能继其父兄之志,述其先世之事,是以益厚其福,再传而遂有天下也。天生圣子神孙而肈其兴王之意于前,圣人尽人伦之变而成其王业于后,天人交感之机,王业积累之勤,夫岂易!
言哉【緜》诗言「柞棫防矣,行道兊矣。」《皇矣》言「柞棫斯防,松栢斯兊。」今动乃贱木。
也只可薪燎,别一麓言民燎,想太王开山棫,则防起芟。
除之,遇松栢则平。行道兊矣,与松栢斯兊同义,谓小起通道于松栢之间。拔字如作屏,啓柞棫,如菑翳柽椐之类。朱传于《緜》诗防字训作挺防而上,不拳曲防宻也,恐不必如此説】
维此王季,帝度其心,貊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其德靡悔。旣受帝祉,施于孙子。
君德本于天而无疵,故修已而多兼人之能;圣德纯于天而无间,故受福而有传世之逺【人之所行,惟不合于理,故其心有悔。圣人无私欲而合天理,何从有悔?易曰:「不逺复,无祗悔。」顔子不贰过之谓】
维此王季,帝度其心【至】克顺克比。
德禀于天,而义以制事,盖自无间于人言;德修于己,而理以胜私,故能兼緫乎庶务。王季之事,正人伦之大变,使其处之少有不合于宜,将见人情未惬,而喧腾之议起,又安能使其德音清静邪?惟王季之心,如上帝所裁度,其长短轻重皆协于中,而无毫发之【阙】
父子兄弟皆得其心之安,外而【阙】
有穷【阙】之者,由其本然之权度出于天,故非间之。
言不出于人也,又能自明其明德而无物欲之蔽,斯可以为出治之本。故见诸设施,则于虑事用人之际、敎令刑法之施、绥来御众之道,莫不各
译伟大显赫的上帝,居高临下地监察着下方。他观察四方,寻求百姓的安宁。只有这两个国家,其政治未能获得认可。而那四个国家,则被详细考察和衡量。上帝喜爱它们,厌恶它们的狭隘。于是上帝眷顾西方,这里就是赐予安居的地方。
这一章说,上天生育百姓,只求百姓安宁。有能使百姓安宁的人,才立他为君主,并赋予他安民的责任。起初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就普遍寻求并仔细选择。即使是大的国家,如果失去了正道,就抛弃它而不顾;即使是小的国家,如果没有合适的人,也舍弃它而不取。既然找到了合适的人,像太王那样仁爱,为人所归附,诚意足以担当安民的责任,于是开拓他的基业,扩大他的规模,而立他为君主。等到天命已经确定,就不能再改动了。以表明上天一心一意地寻求百姓的安宁,小心翼翼地为民选择君主,这件事非常明白且令人敬畏。太王迁居岐山以兴起王业,都是上天所为,而非人力所能企及。
砍伐荆棘,清除遮蔽;修整土地,平整道路;开辟荒地,种植柽柳和椐木;清除杂草,剔除檿树和柘树。上帝迁移明德之人,串夷于是归顺。上天确立他的配偶,接受天命已经稳固。
这一章说,太王迁居岐山的时候,从开垦荒地到种植树木,既尽到了人事的适宜,外患平息而内助贤良,应当得到上天深厚的眷顾,大概只有人事在下修明,所以上天命在上眷顾,以至于邦国逐渐修治,又得到贤良的配偶作为辅助,这也都是上天眷顾,暗中相助而使之如此【作屏、菑翳、啓辟、柽椐,是开垦荒地的功劳;修平、灌栵、攘剔、檿柘,则是用心于种植而有实用】
上帝迁移明德之人,串夷于是归顺。上天确立他的配偶,接受天命已经稳固。
迁国的谋划出于上天,所以外患平息;内助的贤良由于上天,所以国运兴隆,都不是偶然的。人君能在政治上自强,固然足以作为使远方之人归服的根本,而内助得到贤人,尤其足以作为端正开始的基石。大概君德已经贤良,而内助却不相称,我担心近处的仪则尚且无从取法,而怀柔远方,怎么能保证长久没有祸患呢?上帝在太王初居岐山时迁移明德,而寇掠之患顿时在边境之外平息;上天在治理岐山时确立贤妃,而不朽的基业永远建立在宗周之中。明德的迁移出于上帝,而配偶的确立由于上天。上天如此小心翼翼地造就周朝,难道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吗!
上帝审视他的山,柞树和棫树被清除,松树和柏树被疏通。上帝建立邦国和配偶,从太伯、王季开始。只有这位王季,顺应心意而友爱,友爱他的兄长,于是厚待他的福庆,又赐予他光辉。接受福禄没有丧失,拥有四方。
这一章说,上天的眷顾笃实而有常,而贤圣的诞生恰好逢其时,贤君善于处理变故,而继承发扬的美德更加扩大了基业。天命本来没有常定,而它之所以有常定的原因,是因为眷顾有德之人。这是承接上面两章而言,上天眷顾西方,上帝迁移明德之后,现在审视他的山,看见树木清除道路,通信乎他有明德,所以生下圣子神孙来担当他的基业,这是上天眷顾的更加笃实。太王想要废长立幼,太伯作为兄长避让弟弟,可以说是人伦的变通了。只有王季能继承他父兄的志向,述说他先世的事迹,所以更加厚待他的福分,再传两代就拥有了天下。上天生下圣子神孙而在前肇始兴王之意,圣人尽到人伦的变通而在后成就王业,天人交感的契机,王业积累的勤勉,难道容易吗!【《绵》诗说“柞棫防矣,行道兊矣。”《皇矣》说“柞棫斯防,松栢斯兊。”现在动不动就轻视树木。也只可做柴火烧,另外一处说民燎,想太王开山棫,则防起芟。除去之,遇松栢则平。行道兊矣,与松栢斯兊同义,谓小起通道于松栢之间。拔字如作屏,啓柞棫,如菑翳柽椐之类。朱传于《绵》诗防字训作挺防而上,不拳曲防宻也,恐不必如此説】
只有这位王季,上帝衡量他的心,使他的德音美好。他的德行能够明察,能够明察能够分类,能够长于能够君临。统治这个大国,能够顺从能够亲近。亲近到文王,他的德行没有悔恨。既然接受了上帝的福佑,施及子孙。
君德本于上天而没有瑕疵,所以修养自己而多兼有别人的才能;圣德纯于上天而没有间隔,所以接受福分而有传世的深远【人所做的,只有不合于理,所以心中有悔恨。圣人没有私欲而合乎天理,从哪里有悔恨?《易》说:“不远复,无祗悔。”颜子不贰过的意思】
只有这位王季,上帝衡量他的心【至】能够顺从能够亲近。
德行禀受于上天,而义理用来制事,大概自无间隔于人言;德行修养于自己,而道理用来战胜私欲,所以能兼总庶务。王季的事,正是人伦的大变,假使他处理得稍有不符合适宜的地方,将会看到人情不满足,而喧腾的议论兴起,又怎么能使他的德音清静呢?只有王季的心,如上帝所裁度,他的长短轻重都协于中,而没有毫发之【阙】
父子兄弟都得到他心的安宁,外而【阙】
有穷【阙】之者,由于他本然的权度出于上天,所以不被间隔。
言语不出于人也,又能自明其明德而无物欲之蔽,这就可以作为出治的根本。所以见于设施,则在虑事用人之际、敎令刑法之施、绥来御众之道,莫不各
当其理焉。盖其德音之清静者,由乎中心之制事;而六事之兼能者,由其已德之克明也。
译这就符合其中的道理了。大概那清静美好的德行,源于内心对事物的节制;而那六种事务都能胜任的能力,则源于自身德行的彰明。
帝谓文王:「无然畔援,无然歆羡,诞先登于岸。」宻人不恭,敢距大邦,侵阮徂共。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按徂旅,以笃于周祜,以对于天下。
圣人有天徳,而造道之极至,故能正人之不正,而成王业也。盖圣人之心,纯乎天理而无私系,其知觉已止于至善之地,故其见诸行事,初不溺于血气之私,而皆为天理之当然也【畔援,舍此而取彼也;歆羡,肆情以狥物也。以迹而言,文王居岐而兴兵以伐宻,在周之京而取宻作程邑,甚有似于畔援、歆羡也。以心而言,则帝谓无然者,受天之命而秉天徳,其伐宻作邑,乃因宻人有罪可怒而怒之,奉行天命而为天吏,初非有舍此取彼、肆情狥物之心也。下章夏革声色之义意同】
依其在京,侵自阮疆,陟我髙冈,无矢我陵,我陵我阿,无饮我泉,我泉我池。度其鲜原,居岐之阳,在渭之将,万邦之方,下民之王。
王者之民,大而无外,故都邑虽有定制,而声教初无限量也。王者居中而御四国,夫岂有心于广土众民之计哉?而声敎所及,人心之归,自无彼此、逺近之间,莫不囿于一徳之域,而岂有一民一地或出于圣人德化之外者哉?此圣人之服人,不尚威而尚德;而人之服之,亦非力服而心服也。○文王安然处于周京,初无辟土地之心也,而伐宻之师,侵自阮疆,所陟之冈,皆曰我之陵阿,我之泉池,无有据其旧境,敢陈兵饮水而拒我者。文王曷尝有意于此,而亦岂期而然哉?彼此之民,自以周而相我,而不外于文王耳。及夫上地旣广,人民既众,其势不得不迁都以容之,于是乃度其鲜美之原,迁都于岐之阳,而作程邑焉。其都邑之制,亦不出乎渭水之侧,而声教所至,则虽万邦之广,同一归向,而皆以文王为下民之主焉。噫!文王处于周京之中,安然无为,而共阮之地来归,自有不可遏之势;程邑作于岐阳之侧,本有疆境之限,而万邦归向,同有不自外之心,非圣人之德,何以致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此天子之常制也。文王为方伯,安得以此法而视天下哉?而逺人之归,自不外于文王之化。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者,王制之所同;而逺近同归,无分人已者,圣化之所独。我者,周人自相我也,亲文王之辞也。汤东征、南征,而他国之民皆望其来,曰:「徯我后」,亲汤之辞也。夏国之民未属于汤,而皆以汤为我后;阮疆之地未属文王,而皆谓我陵、我泉;万邦之国尚属于纣,而皆以文王为下民之王。夏民之亲汤,犹殷民之亲文王也。虽然,夏民归汤,而汤不得终辞;殷民归文王,而文王率之以事纣。此汤所以有惭徳,而周之德所以为至徳也欤】
帝谓文王:「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帝谓文王:「询尔仇方,同尔兄弟,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
圣人惟其禀天德而无我,故能奉天讨而正人。夫圣德渊微,不尚夸大,不系己私,而纯乎天理,故人有违理而得罪于天者,则奉辞而致天之罚也。夫兴兵而伐国,可谓声色之暴着,而有迹之见闻,亦可谓张大而将有变革之事焉。其实则因人之有罪,而奉天命以伐之,使同归于帝则而已,非有意于作为而造此声色、夏革之事也。内而正己,则理禀于天,无有作为而全其天德;外而正人,则令出于天,奉行天讨,名为天吏。圣人一动一静,莫非听命于天,岂有私意作为于其间哉【传曰:「夏革未详。窃谓夏者,大也,四时之夏、华夏之夏,皆以大而得名。革者,变也,除旧更新之义。言文王不以张大变革之事为可长也。传所谓不暴着其形迹,亦含此意。不识不知,不作聡明也,皆圣人无我之事也。询者,问之详也。『询尔仇方』,问其罪之当讨;『同尔兄弟』,牵与国而协心。仇方,崇侯虎也;兄弟,逺近诸侯之归周者也。『询尔仇方,同尔兄弟』,声色之见闻于人甚矣。『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则于诸侯将有变革之事。伐崇而作丰邑,正除旧更新之事,所谓革也。上文帝谓之言,不以声
译天帝对文王说:“不要那样背离正道而另有所取,不要那样放纵私欲而羡慕外物,要率先登上安定的彼岸。”密国之人不敬顺天命,竟敢抗拒大国,侵犯阮地并前往共地。文王勃然大怒,于是整顿军队,以镇压进犯的敌军,以巩固周朝的福佑,以回应天下的期待。
圣人具备契合天道的德行,达到了造化的极致,所以能够匡正那些不正之人,从而成就王者的功业。这是因为圣人的内心纯粹遵循天理而没有私欲的牵绊,他的认知已经停留在至善的境界,所以他表现在行为上,起初就不会沉溺于血气之私,而都是遵循天理所应当做的【畔援,指舍弃这个而选取那个;歆羡,指放纵情欲以顺从外物。从表面迹象来看,文王居住在岐山时兴兵讨伐密国,在周京时夺取密地建立程邑,这很像是在畔援、歆羡。但从内心动机来看,天帝所说的“不要那样”,是指文王承受天命并秉持天德,他讨伐密国、建立城邑,是因为密国人犯罪可怒而发怒,奉行天命充当天吏,起初并没有舍弃这个选取那个、放纵情欲顺从外物的心思。下一章关于夏、革、声、色的含义与此相同】
他们依仗自己身处京邑,从阮国的疆界发起侵犯,登上我们的高冈,不要向我们的山陵射箭,我们的山陵和山丘,不要饮用我们的泉水,我们的泉水和池沼。衡量那片鲜美的平原,居住在岐山的南面,位于渭水的旁边,这是万邦的准则,下民的君王。
王者的百姓,广大而没有排斥,所以都城虽然有固定的制度,但声威教化起初是没有界限的。王者居于中央而统御四方各国,难道会有扩大土地、增加人口的打算吗?然而声威教化所到达的地方,人心自然归附,没有彼此、远近的区别,无不局限于同一德行的领域,难道会有一个百姓或一块土地处于圣人德化之外吗?这是圣人服人,不崇尚威力而崇尚德行;而人们服从他,也不是被迫服从而是内心信服。○文王安然地居住在周京,起初没有开辟土地的意图,然而讨伐密国的军队,从阮国的疆界发起侵犯,所登上的山冈,都说是我们的山陵山丘,我们的泉水池沼,没有占据旧境、敢陈兵饮水而抗拒我们的。文王何曾有意于此,又哪里是期望这样呢?双方的百姓,自然因为周国而亲近我们,而不疏远文王。等到土地已经广阔,人民已经众多,形势不得不迁都以容纳他们,于是便衡量那片鲜美的平原,迁都到岐山的南面,而建立程邑。都城的制度,也不超出渭水之侧,而声威教化所到达的地方,即使是万邦之广,也同一归向,都视文王为下民的君主。唉!文王身处周京之中,安然无为,而共、阮之地来归,自有不可遏止的趋势;程邑建立在岐山之侧,本有疆界的限制,而万邦归向,都有不自外之心,如果不是圣人的德行,怎么能达到这样【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者的土地,这是天子的常规制度。文王作为方伯,怎么能用这个法则来看待天下呢?然而远方之人归附,自然不疏远文王的教化。大概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者的土地,这是王者制度所共同的;而远近同归,不分人我,这是圣人教化所独有的。“我”,是周人自我称呼,亲近文王的言辞。商汤向东征、向南征,而其他国家的百姓都盼望他的到来,说:“等待我们的君主”,这是亲近商汤的言辞。夏国的百姓尚未归属商汤,却都视商汤为我们的君主;阮地的疆土尚未归属文王,却都称我们的山陵、我们的泉水;万邦的国家尚且归属纣王,却都视文王为下民的君主。夏国百姓亲近商汤,如同殷商百姓亲近文王。虽然如此,夏国百姓归附商汤,而商汤不能最终推辞;殷商百姓归附文王,而文王率领他们侍奉纣王。这就是商汤之所以有惭愧之德,而周朝之德之所以为至德的原因吧】
天帝对文王说:“我怀念光明的德行,不崇尚大声色,不推崇夏与革。不刻意聪明,不刻意知晓,顺从天帝的法则。”天帝对文王说:“询问你的仇敌方面,联合你的兄弟,用你的钩援,和你的临冲,去讨伐崇国的城墙。”
圣人只因为禀承天德而没有自我,所以能够奉行天讨而匡正他人。圣人的德行深奥微妙,不崇尚夸大,不系于私欲,而纯粹遵循天理,所以有人违背天理而得罪于天,就奉辞而施加天帝的惩罚。兴起军队讨伐国家,可以说是声色的显著,有迹可循的见闻,也可以说是张大而将有变革之事。其实是因为他人有罪,而奉行天命去讨伐,使共同归于天帝的法则而已,并非有意作为而制造这些声色、夏革之事。对内端正自己,则道理禀承于天,没有作为而保全天德;对外端正他人,则命令出于天,奉行天讨,名为天吏。圣人的一动一静,无不听命于天,难道会有私意作为在其中吗【传曰:“夏、革不详。我私下认为夏,是大,四季之夏、华夏之夏,都以大而得名。革,是变,除旧更新的意义。说文王不以张大变革之事为可长。传所谓不显著其形迹,也包含此意。不识不知,不故作聪明,都是圣人无我的表现。询,是详细询问。“询尔仇方”,询问其罪当讨伐;“同尔兄弟”,联合诸侯而协心。仇方,是崇侯虎;兄弟,是远近归附周朝的诸侯。“询尔仇方,同尔兄弟”,声色的见闻于人很显著了。“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则对诸侯将有变革之事。讨伐崇国而建立丰邑,正是除旧更新之事,所谓的革。上文天帝所说的话,不以声
色,不长夏革;下文所言,却是声色、夏革之事。盖自常人以迹而观文王,则若有其事;自上帝以心而察文王,则文王初无是心也。禹治水八年于外,乃曰行其所无事。文王兴师伐崇,而曰不大声色,不长夏革,盖亦行其所无事,而非用智自私也。○此诗于文王伐宻、伐崇之事,皆以帝谓▯辞,见文王所为即天之所为。若后世以常人之心而度文王,则失之逺矣】
译“不大声色,不长夏革”;下文所说的,正是关于声色和夏革的事情。因为普通人从外在的迹象来观察文王,似乎他是有心为之;但上帝从内心的动机来考察文王,文王起初并没有这种私心。大禹治水在外八年,却说是在做本来就该做、看似无所作为的事。文王兴兵讨伐崇国,却说“不大声色,不长夏革”,这大概也是在做本来就该做、看似无所作为的事,而不是运用智巧谋取私利。○这首诗在叙述文王讨伐密国、讨伐崇国的事迹时,都用了“帝谓”这样的言辞,表明文王所做的就是上天所做的。如果后世用普通人的心思去揣度文王,那就相差太远了。
临冲闲闲,崇墉言言。执讯连连,攸馘安安。是类是祃,是致是附,四方以无侮。临冲茀茀,崇墉仡仡。是伐是肆,是絶是忽,四方以无拂。
王者之行师,虽有先后、缓急之序,而逺人之归德,初无彼此、逺近之异也【其始缓攻,将以致附而徳来之也。及其终不服,然后肆兵攻之,此先后、缓急之序也。然其始之缓,而四方无侮;终之急攻,而四方无拂,即其逺近之间也。○始也虽曰缓攻,而有执讯攸馘之志,则于缓之中,而行师之法未尝全废;终也虽曰急攻,然师之再至,因垒而降,实未尝有肆伐絶忽之事,但示之以威,苟不服,则必杀而灭之之意耳。是于急之中,而仁爱之意未尝不行,乃缓急相须,恩威并济,此王者之师也。○案《皇矣》一诗八章:首章言天徧观四方,求贤君,而终归于岐山;二章言帝迁明徳,天立厥配;三章言帝省其山,帝作邦作对;四章言帝度王季之心;五章言帝谓文王,无畔援、歆羡,以及伐宻;七章两言帝谓文王,以及伐崇。以见周家王业,自太王迁岐之初,以至文王受命之日,其间地势渐辟,人心寖归,存心处事之方,抚众临民之道,近而父子、兄弟、夫妇之间,逺而邦国、戎兵之变,无一非天所命,而非人之所为也】
经始灵台一章
此章言圣人之使民,盖有不令而自从、抚之而益亲者矣。文王之作灵台也,方其经度之初,而民之闻之,已自相率其役,趋者众而用力齐,乃至不终日而成功,可谓不令而从矣。而文王之心恐伤民力,复抚而谕之曰:「筑台固所当役也,然今兹经度之始,渐次而成可也,何至急遽如是,无乃伤民力乎?」民闻其言而来益众,治之益勤,如子趋父事而不可遏也。夫下供上役,则作止有程,而劳息有节;子趋父事,则不遗余力,而遂忘其劳。噫!台有常制,而得灵异之名;君有常尊,而施父子之爱。文王德泽之在人心,盖已久积于未作灵台之前,而庶民之趋事劝功,特形于经始灵台之日。文王视民如伤之仁,又发于经始勿亟之辞,而庶民亲戴父母之心,尤有出于通力竭作之外。岂惟庶民以文王之心爲心,而文王实能以庶民之心为心也【太王迁岐之初,筑室之际,百堵皆兴,鼛鼓弗胜。文王经始灵台之时,庶民子来,周家之得民心,其从来逺矣】
王在灵囿一章
圣人及物之仁,随处充满,而民乐其乐也。文王在灵囿、灵沼,而禽鸟、鱼鳖之各得其所也如此。禽鱼自知其乐,而不知其所以乐,皆出于文王之仁。文王有囿、沼禽鱼之乐,初无渉于民,而民述其所有以乐其乐。一和气之流行,而文王爱物之仁、万物各得其所之妙,隠然自见于言外,而岂徒曰台池、鸟兽之乐云乎哉?孟子曰:「古之人与民偕乐,故能乐也。」
下武维周,世有哲王。三后在天,王配于京。王配于京,世德作求。永言配命,成王之孚。
王者承世德之盛,旣居中而对在天之神;王者尽继述之道,惟顺理而服天下之心。周家圣圣相承,所以受命而造周者,亦惟合于天而信于民耳。后王所以纉其绪而对其神者,亦岂有出于天理民▯之外哉?盖三后在天之神,昭著而不已者,同此一理;而后王之配于京而成其信者,同此一天。但上天之神,固不可得而测度;而人心之理,固可得而推求。惟长合于理而信孚于民,斯可以对其神而无愧于前人矣。
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维则。媚兹一人,应侯顺德。永言孝思,昭哉嗣服。
此二章言王者以孝治而天下化,斯继述之道着矣。夫孝者,根于人心之所同然者也。武王躬行于上,而心纯乎孝,以是道而化天下,亦惟因人心之所同然者而振作兴起之,故能为法于天下,而民信之,亦莫不兴起于孝,而亲戴于其君。继述之善,又孰有明着于此者乎?
昭兹来许,绳其祖武。于万斯年,受天之祜。受天之祜,四方来贺。于万斯年,不遐有佐。
此二章言武王善继述,故禄不穷;人心归,故得多助【案此诗六章,毎章皆承上起下之辞,然大意实作三段:一章
译临冲战车行进从容,高耸城墙巍峨壮观。俘虏接连不断,割取左耳整齐有序。举行类祭和祃祭,招致远方归附,四方因此不再侵侮。临冲战车威武前行,高耸城墙气势雄壮。发动讨伐并肆意进攻,断绝联系并轻忽对待,四方因此不再违逆。
王者出兵征伐,虽然也有先后、缓急的次序,但远方之人归顺德行,起初并没有彼此、远近的差别。【起初缓攻,是为了招致归附而用德行感化他们。等到最终仍不服从,然后才肆意用兵攻打,这就是先后、缓急的次序。然而起初缓攻,四方就不敢侵侮;最终急攻,四方也不致违逆,这就是在远近之间有所区别。○起初虽然说缓攻,但已有擒获俘虏、割取左耳的意图,那么在缓攻之中,行军的法度并未完全废弃;最终虽然说急攻,但军队再次到达,敌人凭借营垒投降,实际上并没有肆意讨伐、断绝轻忽的事情,只是展示威严,如果不服从,就必定杀戮灭掉的意思罢了。这是在急攻之中,仁爱的意图并未不施行,于是缓急相互依存,恩威并行辅助,这就是王者的军队。○按《皇矣》一诗共八章:首章说上天遍观四方,寻求贤君,最终归于岐山;二章说上帝迁明德,天立其配偶;三章说上帝省视其山,上帝建立邦国作为对偶;四章说上帝揣度王季的心意;五章说上帝告诉文王,不要攀援、歆羡,以及讨伐密国;七章两次说上帝告诉文王,以及讨伐崇国。以此显示周家的王业,从太王迁岐之初,到文王受命之日,其间地势逐渐开辟,人心渐渐归顺,存心处事的方策,安抚民众治理百姓的道理,近到父子、兄弟、夫妇之间,远到邦国、戎兵的变化,没有一样不是上天所命,而不是人为所为的】
经始灵台一章
这一章说圣人役使百姓,大概有不下命令而自然顺从、安抚他们反而更加亲近的情况。文王建造灵台时,正当规划之初,百姓听说后,已经互相率领服役,奔走的人众多且用力整齐,甚至不到一天就成功,可以说是不下命令而顺从了。而文王心中担心伤害民力,又安抚并晓谕他们说:“筑台固然应当服役,但如今规划之初,逐渐建成即可,何必急迫到如此地步,恐怕伤害民力吧?”百姓听到他的话而来的人更多,治理得更加勤勉,如同儿子趋奉父亲做事而不可遏制。下级供给上级役使,那么劳作休息有节制;儿子趋奉父亲做事,那么不遗余力,从而忘记劳累。唉!台有固定的规制,却得到灵异的名称;君有固定的尊贵,却施行父子之爱。文王的德泽在人心之中,大概早在未作灵台之前就已长久积累,而百姓趋事劝功,特别表现在开始建造灵台之日。文王视民如伤的仁德,又发于“经始勿亟”的言辞,而百姓亲戴父母之心,尤其有超出通力竭作之外的表现。难道只是百姓以文王之心为心,而文王确实能以百姓之心为心吗?【太王迁岐之初,筑室之际,百堵皆兴,鼛鼓弗胜。文王经始灵台之时,庶民子来,周家之得民心,其从来逺矣】
王在灵囿一章
圣人推己及物的仁德,随处充满,而百姓乐于他的快乐。文王在灵囿、灵沼,而禽鸟、鱼鳖各自得到适宜的地方就是这样。禽鱼自知其乐,而不知其所以乐,都出于文王的仁德。文王有囿、沼禽鱼之乐,起初与百姓无关,而百姓叙述他所拥有的以乐其乐。一种和气的流行,而文王爱物的仁德、万物各得其所的妙处,隐约自见于言外,而岂只是说台池、鸟兽的快乐呢?孟子说:“古人与百姓同乐,所以能快乐。”
下武维周,世有哲王。三后在天,王配于京。王配于京,世德作求。永言配命,成王之孚。
王者承继世德的兴盛,既居中而对在天之神;王者尽继述之道,只顺理而服天下之心。周家圣圣相承,所以受命而建立周朝的,也只是合乎天道而取信于百姓罢了。后王所以继承其绪而对应其神的,难道有出于天理民心之外吗?大概三后在天之神,昭著而不已的,同此一个理;而后王配于京而成其信的,同此一个天。只是上天之神,固然不可测度;而人心之理,固然可以推求。只有长久合乎理而取信于民,才可以对应其神而无愧于前人。
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维则。媚兹一人,应侯顺德。永言孝思,昭哉嗣服。
这两章说王者以孝治理而天下教化,那么继述之道就显著了。孝,根于人心所同然的。武王在上躬行,而心纯乎孝,用这个道理教化天下,也只是因人心所同然的而振作兴起,所以能为天下之法,而百姓信服,也无不兴起于孝,而亲戴其君。继述之善,又有谁比这更明显显著的呢?
昭兹来许,绳其祖武。于万斯年,受天之祜。受天之祜,四方来贺。于万斯年,不遐有佐。
这两章说武王善于继述,所以福禄不穷;人心归附,所以得到多助。【按此诗六章,每章皆承上起下之辞,然大意实作三段:一章】
、二章言武王尽继述之道,三章、四章言武王以孝道化天下,五章、六章言武王为天人之归。五章所谓「昭兹来许,绳其祖武」,只是言武王虽已徃,而其德犹显著于来世,盖由武王能继其祖之迹耳。若如朱传作来世能继其迹,则「昭兹」作一句,「来许」联下文作一句,恐文意不顺,亦与前后章文意不协】
译第一、二章讲述武王完全继承和发扬先祖遗志的道理;第三、四章讲述武王以孝道教化天下;第五、六章讲述武王成为天与人共同归附的对象。第五章所说的“昭兹来许,绳其祖武”,只是说武王虽然已经去世,但他的德行依然显著地昭示于后世,这是因为武王能够继承他祖先的足迹。如果像朱熹《诗集传》那样解释为后世之人能够继承他的足迹,那么“昭兹”单独成句,“来许”与下文连成一句,恐怕文意不顺,也与前后章节的文意不相协调。
文王之什》,凡十篇【郑谱谓以上为文、武时诗,以后为成王、周公时诗。朱传言其误,今详其意,郑谱只欠一「言」字,亦可略也】
行苇》首章,爱物尽其仁,而使遂其性;亲亲笃其义,而得遂其情。其理初不殊也。苇虽易生之物,而生于道路经行之地,固难以遂其生。必也人加爱防,勿使牛羊践履之,然后得遂其性,方苞方体,渐至畅茂,而其叶泥泥然矣。兄弟虽骨肉至亲,然一体之分渐长则渐疎。必也人笃其义,当相告谕,勿至疎逺,然后得以肆筵授席,以遂其懽洽之情【此诗首章槩言人当笃于亲亲之义,然后得以全其懽会之恩;二章言既燕,则有侍御之多、品物之盛,礼行而乐作;三章言因射而饮,而归重于敎;卒章言养老之厚意于祝颂之中,又有期望之意,所谓「以引以翼」,望其引导辅翼归于善道,亦非苟为燕乐也】
其仆维何?厘尔女士。厘尔女士,从以孙子。
诗之祝颂多矣,小雅《天保》、大雅《既醉》二诗,专为臣祝其君受福之诗,篇中吉祥可愿之事不一而足。《天保》篇终以民之质实无伪为君之福,此诗卒章以「厘尔女士」为君之福,最为善颂而非溢美也。诗人盖有见夫太王至岐之初,爰及姜女以胥宇,而天立厥配,受命旣固,着于《皇矣》之篇;继而王季克明其德,又得太任为贤配,而乃及王季维德之行,形于《大明》之雅;又继而文王之圣,又得太姒为配,故「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既居于正风之首;又继而武王之圣,邑姜治内,而乱臣十人有妇人焉,纪于《鲁论》之篇。盖自上世帝王,代有圣子神孙,闺门之内,又有淑女淑媛以为妃匹,未有若成周之盛者也。
干禄百福,子孙千亿。穆穆皇皇,宜君宜王。不愆不忘,率由旧章。
此承上章言祝其君受福,不惟申颂于其身,而又及其子孙,愿其子孙之多且贤也【千亿,数之多也。穆穆以下,言其贤也。多而不贤,或失道而坠绪;贤而不多,或寡助而孤立。多而又贤,则所谓百福不足言矣】
笃公刘
首章【言公刘惟厚于民事故必侍兵食既足而后为迁都之计也】二章【言公刘既能相土以居而顺夫民,又能亲劳于役而忘具势】三章【言公刘于相上之时,虑无不周,故定都之日,愿无不足。夫人之作事,惟创始之时谋审而虑熟,故功成之日,莫不副其所欲,而无一毫悔咎也。公刘之始至,自下而观,则逝百泉而瞻漙原;自上而观,则陟南冈而觏于京。其深谋逺虑,可谓审而不苟。故定都之后,所需非一:有居而处者,有庐而旅者,有言其所言者,有语其所语者,皆足以取给而称其所谋始也。不惮其劳,而致其深思逺虑之计,终也;享其成功,而又以慰其上下賔主之心。非公刘之厚于民,何以能此】四章【言公刘落成以燕其臣,不惟礼意足以娱其身,而法制又有以系其心也】五章【言公刘能因天地自然之利以定居邑,又详于兵食一定之制以广其业也。○三单单字,朱传未详,恐只是三军字之误,古者大国三军】六章【言公刘于迁都之始,惟能备器用以立其基,故定都之后,斯能致富庶以广其业,所谓緫叙其始终也】
泂酌》彼行潦,浥彼注兹,可以濯漑。岂弟君子,民之攸墍。此诗言水之无源者,尚可以资民之用,则德之有本者,宁不可致民之安【上一截説得最轻,下一截説得极重。彼之最轻,尚可取以为用,则在我之最重者,当必有所深赖也。夫行潦之水,朝满夕除,乃无源之水,本无用之物。今而取彼而注诸此,犹可以餴饎与濯噐之用,况成王以岂弟之徳,乃其本性之所固有,而膺天子之命,安可不为民父母,为民所归,而使民安息乎?此诗人之意也】
凤皇于飞》,翽翽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
灵物之瑞,世必择所止以栖其身;贤才之用世,亦必择所从以尽其心。盖王者之瑞,固不时出,而明良相逄,亦不苟合也。凤鸟非太和不出,今集于所止,而泰和雍熙之,得其时也。贤才非明君弗致,今媚于天子,则以成王在上。
译《文王之什》,共十篇【郑玄的谱系认为以上为文王、武王时期的诗,以下为成王、周公时期的诗。朱熹传文指出其错误,如今详究其意,郑谱只是少了一个“言”字,也可以略去不论】
《行苇》首章,爱护万物以尽其仁,从而使万物顺遂其本性;亲近亲人以笃行其义,从而使亲情得以顺遂。其中的道理起初并没有不同。芦苇虽然是容易生长的植物,但生长在道路经过的地方,本来难以顺遂其生长。必须有人加以爱护防护,不让牛羊践踏,然后才能顺遂其本性,茎秆方正、体态丰满,逐渐长得茂盛,其叶子湿润柔顺的样子。兄弟虽然是骨肉至亲,但一体之分随着时间推移会逐渐疏远。必须有人笃行其义,应当相互告诫,不至于疏远,然后才能铺陈筵席、安放坐席,以顺遂其欢乐融洽之情【此诗首章总说人应当笃行亲近亲人的义,然后才能保全其欢乐团聚之恩;第二章说既已宴饮,则有侍从众多、物品丰盛,礼仪施行而音乐奏起;第三章说因射箭而饮酒,而最终重在教化;末章说在祝颂之中有养老的深厚情意,又有期望之意,所谓“以引以翼”,希望其引导辅佐归于善道,也并非苟且为了宴饮享乐】
那些仆从是谁?赐予你贤良的女士。赐予你贤良的女士,跟随的是孙子。
诗歌中的祝颂很多,小雅《天保》、大雅《既醉》两首诗,专门是臣子祝颂君主受福的诗,篇中吉祥可愿之事不一而足。《天保》篇末以百姓质朴诚实无伪作为君主的福,此诗末章以“赐予你贤良的女士”作为君主的福,最为善颂而非溢美。诗人大概看到太王初到岐山时,以及姜女一起相度居处,上天确立其配偶,受命既已稳固,记载于《皇矣》篇;接着王季能够彰明其德,又得到太任作为贤配,于是及于王季德行之行,体现于《大明》雅;接着文王圣明,又得到太姒作为配偶,所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既居于正风之首;接着武王圣明,邑姜治理内政,而乱臣十人中有妇人参与,记载于《鲁论》篇。大概自上古帝王以来,代代有圣子神孙,闺门之内,又有淑女淑媛作为妃匹,没有像成周这样昌盛的。
求取福禄百种,子孙数以千亿。庄重威严,适宜为君适宜为王。不犯过错不遗忘,遵循旧的典章。
这是承接上一章说祝颂君主受福,不仅颂扬其自身,而且及于其子孙,希望其子孙众多且贤良【千亿,是数量众多。穆穆以下,是说其贤良。众多而不贤良,或许会失道而断绝传承;贤良而不众多,或许会寡助而孤立。众多而又贤良,那么所谓百福就不值得多说了】
笃公刘
首章【说公刘因为厚待民务,所以必定等到兵食充足后才做迁都的计划】第二章【说公刘既能相度土地以居住而顺应民心,又能亲自劳苦于役事而忘记自己的权势】第三章【说公刘在相度土地时,考虑无有不周全,所以定都之日,愿望无有不满足。人们做事,只有在创始之时谋划审慎而考虑成熟,所以功成之日,没有不符合其愿望的,而没有丝毫悔恨。公刘初到时,从下往上看,则经过百泉而瞻望漙原;从上往下看,则登上南冈而看到京地。其深谋远虑,可以说审慎而不苟且。所以定都之后,所需不止一样:有居住处所的,有搭建庐舍旅居的,有说其所要说的,有语其所要语的,都足以供给而符合其最初的谋划。不惮于劳苦,而致力于深思远虑之计,最终;享受其成功,而又以此慰抚上下宾主之心。如果不是公刘厚待民众,怎么能做到这样】第四章【说公刘落成以宴饮其臣,不仅礼意足以娱乐其身,而且法制又有以系结其心】第五章【说公刘能够凭借天地自然之利以定居城邑,又详备兵食一定之制以扩大其基业。○“三单”单字,朱熹传文未详,恐怕只是“三军”字之误,古时大国设三军】第六章【说公刘在迁都之初,只能够备办器用以奠定其基础,所以定都之后,这才能够致富庶以扩大其基业,所谓总叙其始终】
《泂酌》那路上的积水,湿润那注水之处,可以用来洗涤浇灌。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所安居的地方。此诗说没有源头的水,尚且可以供百姓使用,那么有本源的德行,难道不能使百姓安定【上一截说得最轻,下一截说得极重。那最轻的,尚且可以取以为用,那么在我最重的,应当必定有所深赖。那路上的积水,早晨满晚上干,是没有源头的水,本是无用之物。现在取那水而注入此处,尚且可以用于做饭与洗涤器皿之用,何况成王以和乐平易之德,是其本性所固有,而承受天子之命,怎么可以不为民父母,为民所归附,而使百姓安息呢?这是诗人的意思】
《凤皇于飞》,羽毛翽翽,也停集在那里。王有很多吉士,是君子所驱使,取悦于天子。
灵物的祥瑞,世必选择所止之处以栖身;贤才的用世,也必选择所从之人以尽其心。大概王者的祥瑞,固然不是随时出现,而明君良臣相逢,也不是苟且结合。凤鸟不是太和之时不出,现在停集于所止之处,而泰和雍熙之治,得其时也。贤才不是明君不能招致,现在取悦于天子,是因为成王在上。
车马众多,以尽其礼;以引以翼,以行其道。夫然后可以委质,而尽其忠爱之心也【旣曰「维君子使」,又曰「媚于天子」,葢引君当道,以行己之志,非媚悦取容之谓也。○《集传》云:「媚,顺爱也。顺者,顺天理也,乃所以爱其君,非顺君之令也】
译车马众多,以完备礼仪;引导并护卫,以践行正道。这样之后,才可以献出忠诚,而竭尽忠爱之心。既然说“只有君子能驱使”,又说“顺从爱戴天子”,大概是引导君主走上正道,以实行自己的志向,并非指谄媚取悦以博取欢心。《集传》说:“媚,是顺从爱戴。顺,是顺从天理,这正是为了爱戴君主,并非顺从君主的命令。”
卷阿説
王者当隆治之时,而适游观之乐,故大臣形于咏歌,而寓陈戒之意。夫人之情,孰不知恐惧修省于草创多事之时,而常怠情放肆于治安无事之日?成王承文武周公重熙累洽之余,而享盛大无穷之业,抚四海之无虞,览宇宙之清泰。有卷者阿,逶迤坦荡,地之胜也;飘风自南,时方长养,气之和也。于斯时也,厐臣硕辅,济济跄跄,相导前后,来游来歌,吟咏性情,以畅其和乐之情。梧桐生于朝阳,而凤鸟适来鸣于髙冈之上,以昭灵瑞之应。隆古之治,未有加于此时,而人情之乐,亦未有过于此者也。召康公盖有见乎此,正人心盈满之日,而怠心易萌之机也。此其所以不已于言,继王之歌,以寓其陈戒之意也欤!其意以为王之来游来歌于卷阿之上,伴奂乎王之来游也,优游乎王之休息也。使尔遂其性命之正,似上世祖宗善始而善终,信乎其可乐也。尔土宇版图,奄有四海,可谓甚厚矣;使尔得遂其性,常为百神之主,又信乎其可乐也。尔之受命,且绵延而不絶矣;尔之福禄,又安固而不摇矣。使尔得遂其性,而其福纯一而不贰,悠久而无穷,又岂非其可乐者欤?凡若此者,皆人君之所大愿欲,而不能以自致者,今王皆抚而有之,其乐当何如哉!所谓广王心而歆动者,此也。然其所以致此者,亦有由焉,固不易得也,亦非苟得也,亦不可恃此以为可以常得,而不加修省于吾心也。盖惟有冯翼之才,以分我任之寄;有孝德之臣,而托辅弼之重,夫然后四方以我为则也。惟其能修己之德,仰之则颙颙卬卭而尊严,即之则如珪如璋之纯洁,闻望着于外而无有不善,故四方以为我纲也。一则资于人,一则责诸己,固皆人之所可勉者。至于凤鸟之来,则王者之瑞,有非人力之所及者,又不可以不思也。夫凤皇之飞,必择所止,而蔼蔼吉士,必忠爱于其君凤皇之飞,上至于天,而蔼蔼吉人,必仁爱于民,其理非二致也。梧桐生于朝阳,有菶菶萋萋之盛,而后凤皇来鸣于髙冈,有雝雝喈喈之和。王朝有车马礼物之多,然后可以待多士,而使之尽忠以事君而爱民,其理亦相类也。自五章至卒章,则所谓致福禄之由也。成王观凤皇之鸣于梧桐,则当备车马之礼以待贤士;思在己有福禄之盛,则当思贤才以当引翼之任。必使在廷常有冯翼孝德之臣,在己常修颙卭圭璋之德,车马之礼常有【阙】君臣之和协常如梧凤之萋雝。夫然后得以伴奂优游,以长保其皈章之厚、福禄之康也。苟为不然,则满足之气盈,怠惰之志长,治日退而乱日进矣。虽有福禄之盛,其可以常得乎?此则诗人陈戒之意也【周家自后禝公刘,以农事开国,传至太王、王季、文、武、周公,累圣相承,以及成王,制礼作乐,天下无一物不得其所。颂声作而灵物至,太和之盛至此极矣。治乱相寻,气数之常,故《卷阿》居正大雅之终,《民劳》繋于其后,而雅变矣。《匪风》下众居变风之终,乱已极矣,故繋之以《豳》,勤俭质实,治之所由兴也。《卷阿》之后系以《民劳》,民劳于下,乱之所由生也。圣人之意微矣!《下泉》后有《豳风》,如易《复》卦一般;《卷阿》后有《民劳》,如易《姤》卦一般。诗可以观,亦须如此看】
民劳
【详味此诗,葢朝廷始昬乱之时。其时文、武、周公之道,典章法度,粲然具在,非不存也;在朝之臣,老成才徳,非不有也。但王心暴虐,弃旧章而不顾,踈斥老成而不用,而其所任以政者,乃少年不更事之人,是以民劳于下,而政乱于上。其时若召穆公、凡伯之徒,又皆世臣,与国同休戚者,言不行,谏不听,义又不可去,故其热中之情,▯而为恳恻切直之辞。一语责之,旋以二语劝之,不厌繁复,惟欲其有所警悟,而改纪于其政。所谓「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此类是也】
价人维藩,大师维垣,大邦维屏,大宗维翰,怀德维宁,宗子维城,无俾城坏,无独斯畏。
此章言人君所恃以为安之具非一,而有本末轻重之伦焉,固当常加修饬以防
译卷阿说
君王处于政治昌隆之时,恰好享受游观的乐趣,所以大臣作歌咏唱,而寄托陈述劝戒的意思。人的常情,谁不知道在创业艰难、事务繁多的时候恐惧反省,却常常在治安无事的日子懈怠放纵?成王继承文王、武王、周公多次兴盛、治理和谐的余荫,而享有盛大无穷的基业,安抚四海无虞,阅览宇宙清平安定。有卷曲的高地,逶迤平坦开阔,是地势的胜景;南风自南吹来,时节正当万物生长养育,是气候的和顺。在这个时候,大臣重臣,济济跄跄,前后引导,来游来歌,吟咏性情,以畅达他们和乐的心情。梧桐生长在朝阳之地,而凤凰恰好来在高冈之上鸣叫,以昭示灵瑞的感应。隆盛古代的治理,没有超过这个时候的,而人情的快乐,也没有超过这个时候的了。召康公大概对此有所预见,正值人心盈满的日子,而懈怠之心容易萌发的时机。这就是他不止于言语,接着君王之歌,以寄托他陈述劝戒的意思吧!他的意思认为君王来游来歌于卷阿之上,伴奂乎君王来游的样子,优游乎君王休息的样子。使您能够顺遂性命之正,像上古祖宗善始善终,确实值得快乐啊。您的土地版图,拥有四海,可以说非常丰厚了;使您能够顺遂本性,常为百神之主,又确实值得快乐啊。您的受命,而且绵延不绝了;您的福禄,又安固不摇动了。使您能够顺遂本性,而您的福纯一不贰,悠久无穷,又难道不是值得快乐的吗?所有像这样的,都是人君所大大愿望想要,而不能自己达到的,现在君王都抚有这些,他的快乐应当如何呢!所谓宽广君王之心而感动他的,就是这个。然而所以达到这些的原因,也有由来,本来不容易得到,也不是苟且得到,也不可倚仗这些以为可以常得,而不加修省于我们的心。大概只有凭借冯翼之才,以分担我任命的寄托;有孝德之臣,而托付辅弼的重任,这样之后四方以我为准则。只有能够修己之德,仰望则颙颙卬卭而尊严,接近则如珪如璋之纯洁,闻望着于外而无有不善,所以四方以我为纲纪。一则资于人,一则责诸己,本来都是人所可以勉力的。至于凤凰的到来,则是君王的瑞应,有非人力所及的,又不可以不思考。凤凰飞翔,必选择所止之处,而蔼蔼吉士,必忠爱于他的君王;凤凰飞翔,上至于天,而蔼蔼吉人,必仁爱于民,其理没有两样。梧桐生长在朝阳之地,有菶菶萋萋之盛,而后凤凰来鸣于高冈,有雝雝喈喈之和。王朝有车马礼物之多,然后可以待多士,而使他们尽忠以事君而爱民,其理也相类似。从第五章到末章,则是所谓达到福禄的由来。成王观看凤凰鸣于梧桐,则应当备车马之礼以待贤士;思考在自己有福禄之盛,则应当思考贤才以当引翼之任。必使在廷常有冯翼孝德之臣,在自己常修颙卭圭璋之德,车马之礼常有【阙】君臣之和协常如梧凤之萋雝。这样之后得以伴奂优游,以长保其皈章之厚、福禄之康。如果不这样,则满足之气盈,怠惰之志长,治日退而乱日进。虽然有福禄之盛,其可以常得吗?这就是诗人陈述劝戒的意思【周家自后稷公刘,以农事开国,传至太王、王季、文、武、周公,累圣相承,以及成王,制礼作乐,天下无一物不得其所。颂声作而灵物至,太和之盛至此极矣。治乱相寻,气数之常,故《卷阿》居正大雅之终,《民劳》系于其后,而雅变矣。《匪风》下众居变风之终,乱已极矣,故系之以《豳》,勤俭质实,治之所由兴也。《卷阿》之后系以《民劳》,民劳于下,乱之所由生也。圣人之意微矣!《下泉》后有《豳风》,如易《复》卦一般;《卷阿》后有《民劳》,如易《姤》卦一般。诗可以观,亦须如此看】
民劳
【详味此诗,大概朝廷开始昏乱之时。那时文、武、周公之道,典章法度,粲然具在,不是不存在;在朝之臣,老成才德,不是没有。但王心暴虐,弃旧章而不顾,疏斥老成而不用,而他所任以政的,乃是少年不更事之人,所以民劳于下,而政乱于上。那时若召穆公、凡伯之徒,又都是世臣,与国同休戚的,言不行,谏不听,义又不可去,所以其热中之情,〇而为恳恻切直之辞。一语责之,旋以二语劝之,不厌繁复,惟欲其有所警悟,而改纪于其政。所谓「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此类是也】
价人维藩,大师维垣,大邦维屏,大宗维翰,怀德维宁,宗子维城,无俾城坏,无独斯畏。
此章言人君所恃以为安之具非一,而有本末轻重之伦焉,固当常加修饬以防
其弊也。夫人君不能以独立,必得贤才、众庶、亲踈、逺近维持夹辅,然后可以安居。若大人大邦、大众大宗、宗子,皆国之所有,而人君所恃以为安而不可偏废者,犹都邑之有藩垣屏翰,城而后可以安民居也。然必已有其德,然后得五者之助;苟无其德,则众叛亲离,五者不得其用而孤危矣。是则徳者,本也;五者之具,末也。五者之中,宗子为重,四者为轻,犹藩垣屛翰皆统于城之内也。四者之中,怀德又为重,而三者为轻也。故价人维藩,首言之,而宗子维城,特详于怀德之后,诗人立言各有以也。人君必先得大德之人以为辅,然后己德克修,施之于家而家齐,推之于国而国治,笃近而举逺,居重以驭轻,宗族辑睦,侯邦率从,自能得多助之效,而君国皆赖以安矣。苟或左右匪人,而己德不修,则宗族弃之而亲离,侯邦不服而众叛,为君孤立于中,而危亡可立而待,何可以不畏乎!五者之具,各适其一器之用,而怀徳独谓维宁者,德之效广,不可以一器名也【孟子》曰:「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多助之至,天下顺之;寡助之至,亲戚叛之。」此之谓也】
译其中的弊端在于什么呢?国君不能独自支撑局面,必须得到贤才、民众、亲疏远近各方的维持与辅佐,然后才能安居。像大人物、大邦国、大众、大宗族、宗子,这些都是国家所拥有,而国君所依靠以维持安定、不可偏废的要素,就如同都城有藩篱和屏障一样,有了城墙然后才能安居。然而,必须自身先具备德行,然后才能得到这五者的帮助;如果缺乏德行,就会众叛亲离,这五者无法发挥作用,国君就会孤立危险。所以,德行是根本;这五者的具备,是末节。在这五者之中,宗子最为重要,其余四者较为次要,就像藩篱屏障都统属于城墙之内一样。在这四者之中,怀德又最为重要,其余三者较为次要。所以《诗经》说“善人作为藩篱”,首先提及,而“宗子作为城墙”,特别在怀德之后详细阐述,诗人立言各有其道理。国君必须首先得到有大德的人作为辅佐,然后自己的德行才能修养完善,施行于家庭则家庭整齐,推广于国家则国家治理,亲近近处而举荐远处,居重位以驾驭轻位,宗族和睦,诸侯邦国顺从,自然能产生多助的效果,而君位和国家都赖以安定。如果左右不是好人,而自己的德行不修养,那么宗族就会抛弃他而亲人离心,诸侯邦国不服从而众人背叛,国君孤立在中间,危亡可以立刻等待,怎么能不畏惧呢!这五者的具备,各自适合一种器具的作用,而怀德唯独被称为维系安宁,是因为德行的功效广泛,不能用一种器具来命名【《孟子》说:“得道的人多帮助,失道的人少帮助。多帮助到了极点,天下顺从;少帮助到了极点,亲戚背叛。”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
此章言为民上者,固当谨天变而不敢慢,尤当畏天监而不敢忽。盖天日变于上而震怒者,此其迹之着而可见者也,是宜加谨而不敢慢矣。至于天之聦明监视于人者,乃其理之微妙不测,而无形声之可见闻者也。于其不可测者,知其理之无所不在而不敢忽焉,则无时而不谨矣【此诗自首章至六章,反覆戒譬,至矣尽矣。末二章乃告以经邦之要、事天之诚。《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此诗曰:「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为此诗者,其亦卫武公之流与】
抑抑威仪,维徳之隅。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庶人之愚,亦职维疾;哲人之愚,亦维斯戾。
此卫武公自言其修省之辞,旣明夫表里符騐之不可诬,复析言人品贤否,而思自励也。盖容貌辞气,乃德之符。观其着于外者慎宻而无失,则其中诚实而端正可知。且人品髙下,有贤愚不同。贤哲之人,能敬其威仪,理之常也。今之称哲人者,乃反效愚人,而不知敬其威仪,是无羞恶之心也。苟能推羞恶之心,必思勉为哲人,而不肯甘为愚人矣。此则武公自励之辞也。
质尔人民一章
【抑诗大抵皆言修身之事,一章言抑抑威仪,二章言敬慎威仪,五章言敬尔威仪,八章言淑慎尔止,不愆于仪。五章言谨言已详,七章専言谨言之得失,则谨言谨行为修身之要可知矣】
荏染柔木一章
此章言人君自修之道,托物而喻谦抑,质人而騐贤否也。然人未有不谦柔受言而能进其德者。譬之于物,荏染柔忍之木,方可纶丝为弓而成器;若刚脆之木,则不能成矣。惟人之修身亦然,谦卑巽顺,纳諌受言,则过而能改,善言日闻,而可以为进德之基;苟或刚愎自用,则善言不闻,过不能改,而终无以入德矣。是以贤哲之人,告以善言,则虚己听受而顺以行之;昬愚之人,则不以为信,拒而不受。人之贤愚,其悬絶也若此。为君子者,固必勉效哲人,而勿为愚人也。托物理而喻矫揉修治之功,论人品而冀思齐自省之效,武公其贤矣乎【此诗乃武公修身之事,于柔之一字,不一言而足:一则曰「敬尔威仪,无不柔嘉」;二则曰「辑柔尔顔」;三则以柔木兴恭人。是知谦己受言,乃修己之要,而悻悻自好,实学者之大病也。后章曰「民之靡盈」,即温恭虚己之谓;「诲尔谆谆,听我藐藐」,正所谓覆谓我僣者,亦终为愚人而已矣。孟子曰:「訑訑之声音,距人于千里之外。」其亦异乎告之话言、顺徳之行者矣】
亹亹申伯一章
此章言诸侯有常职,欲继世而为法于人;大封有常典,欲传世而垂法于后也。王者封建诸侯已,亲命之以继述之意,复命大臣行旧典而授以永久之规,不惟使诸侯以祖宗之心为无愧于旣徃又欲诸侯以天子之心而传之无穷也。
仲山甫之德柔嘉维则一章
此章言仲山甫之贤,惟德性之禀有尽美,故其所着、所存者无不善;惟知行之学有兼至,故推而事君、从政亦无不宜也。不有资质之美,固无以为进德之基;不有学问之功,亦何以致用而措之事业哉?○德性之美纯乎天,故体之所具无不善;知行之学尽诸己,则用之所施无不宜。葢称大臣之贤,旣有美质而加学问之功,宜其得君以行其道也【此章言天生烝民,有物有则,乃天所付与于人本然之善者也。在《大学》则为至善,在《中庸》则为中。此章言柔嘉维则,正承上章有则而言。惟圣人为能践形,则自然不过于则。仲山甫柔嘉维则,无过不及之差,亦可谓大贤矣。非资禀能全其天命之本然,未易及此。令仪令色,容貌之着于外者善也;小心翼翼,诚敬之存于中者有常也。古训是式,多识前言往行以致其知;威仪是力,职分之所当为者勉而行也;天子是若,推以事君;明命使赋,施于从政也】
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一章
此章论大臣之职,无所不緫,而有内外详畧之差,葢以辅君为重也。夫仲山
译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游乐;敬畏上天的变化,不敢放纵驰骋。上天说明亮,就与你一同外出巡视;上天说天亮,就与你一同游玩漫步。
这一章说的是,身为百姓的统治者,固然应当谨慎对待天象的变化而不敢怠慢,尤其应当畏惧上天的监察而不敢疏忽。因为天象在上显现变化而震怒,这是明显可见的迹象,因此应当更加谨慎而不敢怠慢。至于上天聪明地监视着世人,这是微妙难测的道理,没有形迹声音可以看见听见。对于那不可测度的,知道其道理无所不在而不敢疏忽,那么就没有什么时候不谨慎了【这首诗从第一章到第六章,反复告诫劝喻,已经极其详尽。最后两章则是告知治理国家的要领、侍奉上天的诚意。《诗经》说:“神灵降临,不可揣度,何况可以厌弃。”这首诗说:“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创作这首诗的人,大概也是卫武公一类的人物吧】
庄重严肃的威仪,是品德的准则。人们也有话说:“没有智者不犯愚。”平民的愚昧,大概是因为疾病;智者的愚昧,大概是因为违逆常理。
这是卫武公自我修养反省的言辞,既然明白了表里相符验证不可欺骗,又分析人品贤良与否,从而思考自我激励。因为容貌辞气,是品德的符验。观察其表现于外部的谨慎周密而没有过失,那么其中诚实端正就可以知道了。况且人品高下,有贤愚不同。贤哲之人,能够敬重自己的威仪,这是常理。现在被称为智者的人,反而效仿愚人,不知道敬重自己的威仪,这是没有羞耻厌恶之心。如果能推及羞耻厌恶之心,必定会努力成为智者,而不肯甘心做愚人。这就是卫武公自我激励的言辞。
质尔人民一章
【《抑》诗大致都是讲修身的事,第一章讲庄重严肃的威仪,第二章讲恭敬谨慎的威仪,第五章讲敬重你的威仪,第八章讲美好谨慎你的举止,不违背礼仪。第五章讲谨慎言语已经详细,第七章专门讲谨慎言语的得失,那么可知谨慎言语和谨慎行为是修身的要领】
荏染柔木一章
这一章说的是君主自我修养的方法,借物来比喻谦逊克制,通过考察人来验证贤良与否。然而人没有不谦逊柔和接受劝言而能增进品德的。拿事物来比喻,柔韧的木材,才可以缠丝做成弓而成为器物;如果是刚脆的木材,就不能成功了。人的修身也是这样,谦逊卑顺,纳谏受言,那么有过错能改正,善言每天都能听到,从而可以作为增进品德的基础;如果刚愎自用,那么善言听不到,过错不能改正,最终无法进入道德的境界。所以贤哲之人,用善言告知,就虚心听取并顺从实行;昏庸愚昧之人,就不相信,拒绝不接受。人的贤愚,差别如此悬殊。作为君子,固然一定要努力效仿智者,而不要做愚人。借物理来比喻矫揉修治的功效,论人品而期望看齐自省的效果,卫武公真是贤德啊【这首诗是卫武公修身的事,关于“柔”字,不说一句就足够了:一处说“敬尔威仪,无不柔嘉”;二处说“辑柔尔颜”;三处以柔木兴起恭人。由此可知谦逊自己接受劝言,是修身的要领,而刚愎自好,实在是求学者的通病。后章说“民之靡盈”,就是温和恭敬虚心的意思;“诲尔谆谆,听我藐藐”,正是所谓反驳说我僭越的人,最终也只是愚人罢了。孟子说:“傲慢的声音,把人拒之千里之外。”这也不同于告知善言、顺从德行的人了】
亹亹申伯一章
这一章说的是诸侯有固定的职责,想要世代相传而成为众人的法则;大的封国有固定的典章,想要传之后世而垂范于后代。君王分封诸侯之后,亲自以继承前代的意思命令他们,又命令大臣执行旧典而授予长久的规矩,不仅使诸侯以祖宗之心无愧于过去,又想让诸侯以天子之心传承到无穷。
仲山甫之德柔嘉维则一章
这一章说的是仲山甫的贤德,只有德性禀赋完美,所以他表现、存留的没有不善;只有知行学问兼备,所以推而事君、从政也没有不适宜的。没有资质的美好,固然不能作为增进品德的基础;没有学问的功效,又怎么能致用而施之于事业呢?○德性之美纯粹于天,所以本体所具备的没有不善;知行之学尽于己,那么应用所施行的没有不适宜。大概称赞大臣的贤德,既有美好的资质又加上学问的功效,适宜他得到君王的信任来实行他的道【这一章说天生众民,有物有则,是天赋予人本然的善。在《大学》中就是至善,在《中庸》中就是中。这一章说柔嘉维则,正是承接上一章有则而言。只有圣人能践行形体,那么自然不过分于准则。仲山甫柔嘉维则,没有过与不及的偏差,也可以说是大贤了。不是资质禀赋能保全天命本然,不容易达到这个境界。美好的仪容神色,是表现于外部的善;小心翼翼,是存于内心的诚敬有常。效法古训,多识前言往行以增进知识;努力威仪,职分所当为的勉力实行;顺从天子,推而事君;明命使赋,施于从政】
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一章
这一章论述大臣的职责,无所不统,而有内外详略的区别,大概以辅佐君王为重。仲山
甫之出使,为城齐而行,吉甫举其职于赋政于外,特一言之;至于式百辟、保王躬、为王喉舌,屡言而不一言焉。可以见大臣之职,以朝夕匡弼为本,而出使于外,特一时之用耳。
译甫出使,是为了平定齐国而去的,吉甫在对外政务中履行他的职责,只提了一句话;至于作为百官的表率、保护君王自身、充当君王的喉舌,却多次提及而不止于一句话。由此可以看出,大臣的职责,以早晚辅佐纠正君王为根本,而出使国外,只是一时的需要罢了。
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一章
此章言大臣出使而能察政治之得失者,由其不防已而勤于事君也。盖明德以正己者,治人之本也。苟己德之未明,则是非之或昧,在我之所行尚无以知至理之所在而得君之心,况望其出外而能辩侯邦之善恶乎!
人亦有言:「柔则茹之」一章【第五章】
贤臣之能用其中,甚有异于常情也。然中道最难执守,而常人之情,未有不倚于一偏者。惟贤者能全其物则之理,而本然之权度精切不差,是以能持守中道而不陷于一偏也【此诗首言「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彜,好是懿德」,乃一篇之纲领。下章所称仲山甫之徳,皆言其能全物则之理。二章言柔嘉维则,正承上章而言。四章言明若否、明哲保身,五章言不茹柔、不吐刚,六章言能举其德,皆言能全其本然物则之谓。常人拘于气质,不失之太刚,则失之太柔。茹柔者,刚之过;吐刚者,柔之过。仲山甫不茹柔,故不侮鳏寡,柔而得其中也;不吐刚,故不畏彊御,刚而得其中也。所谓柔嘉维则,是也。柔不过其则,则刚亦不过其则矣。《书》所谓「强弗友刚克,爕友柔克」者,即不吐刚、不茹柔之义。《洪范》言二五事,章貌、言、视、听、思各有本然之则,而三徳之用复详于后。此诗首言「天生烝民,有物有则」,而后言「柔嘉维则」、「不吐刚」、「不茹柔」,其义一也】
仲山甫出祖四牡业业一章
使臣饬其仪,而心若不胜任;使臣修其仪,而才必能终任。若不胜任者,其心常不自宁;而必能终任者,其事信可夸矣。盖贤臣奉命而出使,必其才足以当大事,始命之也。盖贤臣之心,未尝恃此以自安也。仲山甫出郭门,饮饯之礼,四牡则业业然而不敢缓,征夫则防防然而不敢迟。所以汲汲然整饬其仪者,何哉?盖由仲山甫之心,致王命而愼重其事,心之所常怀,若有所不及故耳。虽然,以仲山甫之贤,足以当斯任无疑矣。于是观其四牡,则彭彭然而壮盛;听其八鸾,则锵锵然而和鸣。所以修其仪若此其盛者,果何为哉?盖王命仲山甫,将徃筑城于东方也。若是,则仲山甫之贤,信足以当任,王命非谬举,使臣不徒行,礼仪盛备,非徒设,必能成功复命,而足以荣耀于一时矣。业业之四牡,非有异于彭彭之四牡也;锵锵之八鸾,又即征夫之所乘也。在仲山甫之心而观之,则黾勉而无敢慢;在时人祖饯而观之,则夸耀而可荣。四牡,一物耳;征夫、八鸾,一人耳。惟心之所思各异,而形诸容顿殊。非仲山甫之贤,固不及此;非吉甫之贤,又安能深知其理,而▯为咏歌若是哉【业业亦有恐惧戒慎之意,与防防之义方相属。业业防防,乃饬戒其徒,不敢稽缓之意。若彭彭锵锵,便自有张大雍容气象,不同矣】
奕奕梁山,维禹甸之,有倬其道一章。
此诗乃韩侯继世为君,初入觐于王,而王始锡命之为诸侯也。此首章言地利出于前圣之功,旣加锡命而使之尽继述之道;侯爵出于时王之制,又加申戒而使之勤方伯之职。盖王者分封班爵,正欲其世守封疆以藩屏王室,故不惟使嗣君以祖宗之心为心,纉承旧绪而无愧于徃昔,尤欲诸侯以天子之心为心,勤修乃职而无负于君也【此章当作三句一韵读,意亦随之。言大哉梁山,为韩国之镇,其下井里沟洫,秩然有伦,甚明如许,皆由禹治水之功也。禹之防治此者,将何为哉?盖以闻万世生民之利也。今韩侯受封于此,防其泽而享其利,知禹治水之艰难,则当爱寳此山,常使垦治无荒可也。此第一截。次言诸侯世子居丧称子,不敢称君,三年防毕,以士礼入见天子,天子锡命而归,始称诸侯,故王亲命之:「但汝祖考所旧服行之事,当尽其继述之道可也。」能继祖考之事,则亦能修禹之功矣。此第二截。又言继世为诸侯者,必得王之锡命然后为君,此时王之制甚重典也,固不可少有怠心而荒弃朕命,必夙兴夜寐,无有懈惰,敬恭所居之职,庶不废朕命也。此第三截。末又申戒之言:「朕命甚严,不可更易。汝不惟修国中
译恭敬地传达王命,仲山甫去执行。这一章说的是,大臣出使能够明察政治得失,是因为他不放纵自己而勤于侍奉君主。大概以光明的美德来端正自己,是治理他人的根本。如果自己的德行尚未彰明,那么是非就会模糊,在自己所做的事情上尚且无法知晓最高道理所在而获得君主的心意,何况期望他出外能够辨别诸侯邦国的善恶呢!
人们也有话说:“对柔弱者就吞食他们”。这一章【第五章】说的是,贤臣能够运用中道,与常人的情感大不相同。然而中道最难持守,而常人的情感,没有不偏向一边的。只有贤者能够保全事物法则的道理,而本然的权衡标准精切不差,因此能够持守中道而不陷于一边。【这首诗开头说“天生众民,有物有则,民众秉持常道,喜爱美德”,这是一篇的纲领。下文所称颂的仲山甫的德行,都是说他能够保全事物法则的道理。第二章说柔顺美好符合法则,正是承接上文而言。第四章说明智与否、明智哲人保全自身,第五章说不吞食柔弱、不排斥刚强,第六章说能够举荐有德之人,都是说能够保全其本然事物法则的意思。常人拘泥于气质,不是失之于太刚,就是失之于太柔。吞食柔弱,是刚强的过分;排斥刚强,是柔弱的过分。仲山甫不吞食柔弱,所以不欺侮鳏夫寡妇,柔顺而得其中道;不排斥刚强,所以不畏惧强暴,刚强而得其中道。这就是所谓的柔顺美好符合法则。柔顺不超过法则,那么刚强也不超过法则了。《尚书》所说的“对强横不服从的用刚强克制,对温和顺从的用柔顺克制”,就是不排斥刚强、不吞食柔弱的意义。《洪范》讲五行之事,容貌、言语、视、听、思各有本然的法则,而三德的运用在后文详细论述。这首诗开头说“天生众民,有物有则”,然后说“柔顺美好符合法则”、“不排斥刚强”、“不吞食柔弱”,其意义是一致的】
仲山甫出城,四匹公马壮盛。这一章说的是,使臣整顿他的仪容,而内心好像不胜任;使臣修治他的仪容,而才能必定能够最终胜任。好像不胜任,是他内心常常不安宁;而必定能够最终胜任,是他的事业确实值得夸耀。大概贤臣奉命出使,必定是他的才能足以担当大事,才任命他。大概贤臣的心,不曾凭借这个来自我安慰。仲山甫出城郭门,举行饯行饮酒之礼,四匹公马壮盛而不敢迟缓,征夫忙碌而不敢拖延。之所以急切地整顿他的仪容,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仲山甫的心,传达王命而慎重其事,心中常常怀有的,好像有所不及的缘故。虽然如此,以仲山甫的贤能,足以担当这个任务是没有疑问的。于是看他的四匹公马,则壮盛而气势宏大;听他的八只鸾铃,则铿锵而和鸣。之所以修治他的仪容如此盛大,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大概是因为王命仲山甫,将要前往东方筑城。如果是这样,那么仲山甫的贤能,确实足以担当任务,王命不是错误的举荐,使臣不是徒然出行,礼仪盛大完备,不是徒然摆设,必定能够成功复命,而足以荣耀于一时。壮盛的公马,与盛大的公马没有不同;铿锵的八只鸾铃,也就是征夫所乘坐的。在仲山甫的心中看来,则勤勉而不敢怠慢;在当时人饯行看来,则夸耀而可荣耀。四匹公马,只是一个事物;征夫、八只鸾铃,只是一个人。只是心中所思不同,而表现在容貌举止上就不同。不是仲山甫的贤能,固然达不到这个地步;不是吉甫的贤能,又怎么能深知这个道理,而写成诗歌如此呢【业业也有恐惧戒慎的意思,与防防的意义正相连接。业业防防,是整顿告诫他的随从,不敢拖延的意思。如果是彭彭锵锵,便自有宏大雍容的气象,不同了】
高大的梁山,是大禹治理的,有显著的道路。这一章说的是,这首诗是韩侯继承世代为君,初次朝见天子,而天子开始赐命他为诸侯。这一章说地利出自前代圣人的功绩,既然加赐命让他尽继述之道;侯爵出自当时天子的制度,又加申戒让他勤修方伯的职责。大概天子分封班爵,正是要他们世代守卫封疆以作为王室的屏障,所以不仅让嗣君以祖宗的心为心,继承旧业而无愧于往昔,尤其要让诸侯以天子的心为心,勤修他们的职责而无负于君主。【这一章应当作三句一韵读,意思也随之。说大哉梁山,是韩国的镇山,其下井田沟渠,井然有序,非常明显,都是由禹治水的功绩。禹治理这些,是为了什么呢?大概是为了让万世生民受益。现在韩侯受封于此,蒙受恩泽而享受利益,知道禹治水的艰难,就应当爱护这座山,常使开垦治理不荒芜。这是第一截。接着说诸侯世子居丧称子,不敢称君,三年丧期结束,以士礼入见天子,天子赐命而归,才称诸侯,所以天子亲自命令他:“只是你祖考所旧日服行的事,应当尽继述之道。”能继承祖考的事,也就能够修禹的功绩了。这是第二截。又说继世为诸侯的,必定得到天子的赐命然后为君,此时天子的制度是很重的典礼,固然不可稍有怠心而荒弃我的命令,必定夙兴夜寐,没有懈怠,恭敬地居于职位,希望不废弃我的命令。这是第三截。最后又申戒的话:“我的命令很严,不可更改。你不只修治国中】
之事,逺方有不庭之臣,更宜榦正之使来庭,然后能尽方伯之职,然后能藩屏王家,则朕命永不易矣。」意谓倘或不能尽其职,则朕命亦有时而改易也。此含规戒意。此第四截。「无废朕命」下二句,所以终上一句之意;「朕命不易」下二句,所以终上一句之意。觧字与位字,据本韵已可叶;易字与辟字叶分晓。易字若作难易之易,误作更易之易,叶文意更明白】
译对于政事,远方若有不臣服的诸侯,更应当派遣正直的使者前来朝见,这样才能尽到方伯的职责,这样才能成为王室的屏障,那么我的命令就永远不变了。」意思是说,如果不能尽到职责,那么我的命令也会有改变的时候。这含有规劝告诫的意思。这是第四部分。「无废朕命」下面的两句,是用来总结上一句的意思;「朕命不易」下面的两句,是用来总结上一句的意思。解字与位字,根据本韵已经可以押韵;易字与辟字押韵分明清楚。如果易字当作难易的易,误作更改的易,押韵和文意更加明白】
溥彼韩城,燕师所完【至】赤豹、黄罴。
此诗言侯国旣有前人之成绪,则继世当益修其职贡也【此诗首章与卒章之意相表里。二章専言韩侯入觐,天子命之继世为诸侯,而锡以车马章服之盛也。三章専言韩侯归国,而王朝有送饯稠叠之仪也。四章専言娶韩姞,而姞之生出于贵族,而来嫁多仪也。五章言韩姞嫔于韩,而韩土有富盛之可乐也。首章之意言:奕奕梁山,有倬其道,皆禹平治之功。今韩有其地,当思禹之功,常使其地垦治可也。昔韩受封,乃同姓之国,实为王室藩屏。今韩侯受命,王亲命之「纉戎祖考」,则当思不坠祖宗之业可也。继世为君,出于今王之命,又当夙夜不怠,勤于其职。有不庭之方,则榦正之,以辅助王室可也。不然,则怠厥职,废王命,坠前人之业,王命有时而改矣。末章:溥彼韩城,燕师所完。汝思召公昔日之劳,当益修其城池可也。此即首章禹甸梁山之意。以先祖受命,因时百蛮,故王锡以追、貊,使奄有北方之国而为之长。汝思祖宗受命于先王之时,当益修方伯之职,治其赋税而贡其方物也。此即首章「纉戎祖考,榦不庭方」之意。中四章极言可乐之事,以歆动其心。首尾二章皆有告戒意,谓王朝锡饯之盛仪,韩侯娶妇之冨庶,诚为可乐,必如首章、卒章之言,修其职业,无愧于祖宗、王室,然后可以保其所乐。不然,则废其职,虽有其乐,亦不能永保之矣。此则诗人之意,古人立言慎宻如此】
王命召虎来旬来宣一章
此章言王者命大臣以经营逺方,欲其尽继述之道,则必崇报功之典也。
五经蠡测卷四
<经部,五经总义类,五经蠡测》>
钦定四库全书
五经蠡测卷五 明 蒋悌生 撰
毛诗
周颂
于穆清庙》,肃雝显相,济济多士,秉文之德。对越在天,骏奔走在庙。不显不承,无射于人斯。
即其地而观助祭德容之盛,则先王德泽之在人心而不可忘者可知也。盖宗庙所以萃人心之地也。文王不可得而见矣,而德泽之在人心者固有在也。今也即清庙之地而观之,则见其助祭之诸侯旣尽其和敬之容,而执事之臣又皆能执行文王之德,对越在天之神旣能尽其纯一之诚,奔走在庙之主又能各执其事而无失。苟非文王之德入于人心者没世而不忘,愈久而益着,何以能使人承奉不怠若是哉!噫!观人心所萃之地,其可以昭圣德之所在矣。
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假以溢我,我其收之。骏惠我文王,曽孙笃之。
天道深逺而无穷,圣德纯一而不杂,所以称賛文王者无他辞,但曰「文王即天也」。后王对越之顷,所以冀望怙冐之意,显如在上,而期于无穷也。
烈文辟公,锡兹祉福。惠我无疆,子孙保之。无封靡于尔邦,维王其崇之。念兹戎功,继序其皇之。
王者于助祭之诸侯,旣加归德,而思其在己者保守于不穷,复加戒饬,而欲其在彼者亦光显于后世。夫王者之建侯,何莫非藩屏王室,欲其与国咸休,歴世无穷者?而国家盛大之福,亦莫非祖宗积功累仁之所致。今乃归德于诸侯,而以锡福为烈文辟公之功,盖前人创业之艰难,故我今日得以告成功于神明,而来助祭之诸侯,苟非兄弟甥舅之国,则常左右先王以共承王业,勲劳着于王家者也,而又可防乎?所谓「锡祉福,念戎功」者,葢非虗誉也。今我旣蒙其功,而使我之子孙世世保守而勿失矣,我其可不使辟公之子孙亦世世保守而益大其业乎?必也克俭于家,谨尔侯度,无厉民以自奉,宜节用而爱人,夫然后为天子所尊崇,而继序益大其业也。始也归美于诸侯,而思我之子孙保守于不穷;终也致戒于诸侯,而欲诸侯之子孙亦保守于永久。成周之天子诸侯交相亲爱之情至矣!
维清缉熙,文王之典,肇禋,迄用有成,维周之祯。
此诗言王者能日新旧章,积久而成一代之典,实国家之大庆也。夫圣人作为法制以遗后人,正欲后人守而勿失,以爲后世法也。后王诚能举先王之旧章,旣清明之
译那韩国的城池多么广大,是燕国的军队所修筑完成的。
这首诗是说,诸侯国既然有前人留下的基业,那么继承王位的人就应当更加修明自己的职分贡赋。【这首诗的首章与末章的意思相互呼应。第二章专门说韩侯入朝觐见,天子命令他继承祖业做诸侯,并赐给他车马章服等盛大的仪物。第三章专门说韩侯回国,而周王朝有频繁而隆重的送别饯行礼仪。第四章专门说韩侯娶了韩姞,而韩姞出身于贵族,前来出嫁时礼仪众多。第五章说韩姞嫁给韩侯,而韩国的土地富庶兴盛,令人快乐。首章的意思是:梁山高大巍峨,道路宽广显赫,这都是大禹平治天下的功绩。现在韩国拥有这片土地,应当思念大禹的功劳,常使这片土地得到开垦治理。从前韩国受封,是同姓的国家,确实是王室的屏障。现在韩侯受命,君王亲自命令他“继承你的祖辈”,那么就应当思念不要败坏祖宗的基业。继承王位做君主,出自当今君王的命令,又应当早晚不懈怠,勤于自己的职分。如果有不服从的远方邦国,就匡正他们,以辅助王室。如果不这样,就怠慢自己的职分,废弃王命,败坏前人的基业,王命有时就会改变。末章说:那韩国的城池多么广大,是燕国的军队所修筑完成的。你思念召公昔日的辛劳,应当更加修葺你的城池。这就是首章大禹治理梁山的意思。因为先祖受命,顺应时势统御百蛮,所以君王赐给他追、貊等地,让他拥有北方的国家并作为他们的首领。你思念祖宗在先王之时受命,应当更加修明方伯的职分,治理那里的赋税并进贡当地的特产。这就是首章“继承你的祖辈,匡正不服从的邦国”的意思。中间四章极力说快乐的事情,以吸引他的心。首尾两章都有告诫的意思,说王朝赐给饯行的盛大礼仪,韩侯娶妻的富庶,确实令人快乐,一定要像首章、末章所说的那样,修明自己的职业,对得起祖宗和皇室,然后才能保住这些快乐。如果不这样,就废弃自己的职分,即使有这些快乐,也不能永远保持。这就是诗人的意思,古人立言谨慎周密到了这种地步】
君王命令召虎前来巡视宣扬一章
这一章是说君王命令大臣去经营远方,想要他们尽到继承祖先事业之道,那么就一定要推崇报答功臣的典章制度。
五经蠡测卷四
<经部,五经总义类,五经蠡测》>
钦定四库全书
五经蠡测卷五 明 蒋悌生 撰
毛诗
周颂
《于穆清庙》:肃穆和顺显赫的助祭者,众多人才济济,秉持着文王的德行。回应并显扬在天上的神灵,在宗庙中迅速奔走效劳。不显赫不继承,就不会使人厌弃。
就在宗庙之地观看助祭者德容的盛大,那么先王德泽在人心之中不可遗忘就可以知道了。大概宗庙是汇聚人心的地方。文王已经不可得见了,但德泽在人心之中确实存在。现在就在清庙之地观看,就看见助祭的诸侯已经竭尽和敬的仪容,而执事的臣子又都能奉行文王的德行,回应并显扬在天上的神灵已经能够竭尽纯一的诚意,奔走在宗庙中的主祭者又能各自执掌事务而没有失误。如果不是文王的德行深入人心,世世代代不忘,越久越显著,怎么能让人承奉不懈怠到这种地步呢!唉!观看人心汇聚的地方,就可以昭示圣德所在了。
《维天之命》:“啊,深远不止!”啊!不显赫文王之德的纯粹!借以满溢我们,我们应当接受它。迅速顺从我文王,曾孙笃行它。
天道深远而无穷,圣德纯一而不杂,所以称赞文王没有其他的言辞,只是说“文王就是天”。后王回应并显扬的时候,所以期望依靠覆盖的意思,显赫如在上方,而期望于无穷。
《烈文》:贤明的诸侯,赐给你们福祉。恩惠我们无边无际,子孙要保守它。不要在你们的邦国中奢侈浪费,只有君王才会尊崇你们。思念这伟大的功业,继承次序使其更加显赫。
君王对于助祭的诸侯,已经归美于他们,而思考自己在其中保守于无穷,又加以告诫,而希望他们在彼处也光显于后世。君王分封诸侯,哪一项不是为了作为王室的屏障,想要他们与国家共同享有美善,历经世代无穷呢?而国家盛大的福分,也无不都是祖宗积累功德仁义所致。现在将美德归给诸侯,而把赐福作为贤明诸侯的功劳,大概前人创业的艰难,所以我今天得以向神明告成功,而来助祭的诸侯,如果不是兄弟甥舅之国,就是常常左右先王共同承继王业,功勋显赫于王室的人,又怎么能防备呢?所谓“赐福祉,念大功”,大概不是虚誉。现在我既然蒙受他们的功劳,而让我的子孙世世代代保守而不失,我难道可以不使诸侯的子孙也世世代代保守而更加光大他们的事业吗?一定要在家能节俭,谨慎你们的诸侯法度,不要侵害百姓以自我奉养,应当节约用度而爱护百姓,这样才会被天子尊崇,而继承次序更加光大他们的事业。开始时归美于诸侯,而思考我的子孙保守于无穷;结束时告诫诸侯,而希望诸侯的子孙也保守于永久。成周的天子与诸侯相互亲爱的情意到了极点!
《维清》:光明相继,文王的典章,开始祭祀,直到运用有成,这是周朝的吉祥。
这首诗是说君王能够日日更新旧章,积累久而成一代的典章,实在是国家的大庆。圣人制定法制留给后人,正是想要后人遵守而不失,作为后世的法则。后王如果真的能够举起先王的旧章,已经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