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十一经问对三

十一经问对卷二

儒藏 · 五经总义 · 已译 · 第 16–29 段

孟轲所自作之书,如荀子、杨子,故谓之《孟子》。

译孟轲自己所写的书,像《荀子》、《扬子》一样,所以称为《孟子》。

问书而称子者何?对曰:「子者,男子之通称。自鬻熊子著书后,有七十二子,皆以所学自成一家言,故贤者著书称子。」

问:《论语》以圣言而列诸经,《孟子》以子书而亦列诸经者,何?对曰:《孟子》之书推尊孔氏,而孔子之道传之孟轲。后之论道者,一则曰孔孟,二则曰孔孟,故其书亦列诸经。

问:「孟子七篇是为今本?赵氏序又曰『外书四篇』者,何?」对曰:「赵氏固已云其文不能闳深,不与内篇相似,恐后人依仿而作之。『者性善』『辨文』『説孝经』『为政』,今虽不存,而四篇大义,观内篇足矣。」

问赵岐解注,程朱多不取之者何?对曰:六经、论语、孟子、前后凡经,防手训觧,宋诸儒不过集众説以求一是之归。如说易,便駡王弼;讲周礼,便责郑▯;贾公彦觧尚书,便驳杂孔安国。伤乎已甚,毕竟汉儒亦有多少好处。赵岐在夹柱中三年,注一部孟子,也合谅他勤苦。

问夹柱中注《孟子》事,愿闻其详。对曰:案赵岐本传,岐,京兆长陵人,年已五十,因耻疾宧官,数为贬议。中常侍唐▯为京兆尹,收岐家属,防以重法。岐变易姓名,与其从子搢逃窜,尝憇息于济岱之间。有安丘孙嵩,年二十嵗,见岐,察其非常人,密问之。岐以实告,遂与同载而归,藏之复壁中。岐隠忍困阨者三年,注成《孟子》。数年后,宧官唐衡▯莗死,因赦乃出。

问梁惠王:“元称魏国,今称梁者何?”对曰:“魏本都大名,被秦侵廹,割地赂秦,不得免焉,遂徙大梁,故称梁。于孟子之书,王其僣号。”

问:「称惠王者何?」对曰:「惠谥也。孟子之书作于惠王死后,故称惠王。不但作于惠王死后,敢在梁防王死后,故称惠称防。」

问:首篇先自叙出处者何?对曰:梁王以重币招贤者,故孟子至梁,嵗月可攷也。君子之仕也,欲行其道;贤者非其招而不徃,若不待其招,岂所谓孟子哉!

问然此则孟子见梁惠王,“见”字何音?对曰:当音“现”。下“见”上曰“见”,两相“见”曰“见”。王以币礼聘贤,而孟子受聘而至,则有臣见君之礼,非两相见也。

问梁惠王利国之问,意谓贤者必有益于人之国,而孟子非之者何?对曰:战国之君,只理防富强之术,安识所谓仁义道德?逺方一贤者,方得见君,不先攻去其利欲之心,何以▯挥所学?故先之以仁义,不仁不义,利于何有?

问:“孟子仁义之言,莫不自师友讲究中来?”对曰:“孟子师子思时,尝问牧民之道。子思曰:‘先利之。’孟子曰:‘君子教民,亦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子思曰:‘仁义固所以利之也。’见得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才説‘利’之一字,便起争夺。故子罕言利。”

问梁惠王立于沼上,谓孟子曰:「贤者亦乐此乎?」齐宣王见孟子于雪宫,王曰:「贤者亦有此乐乎?」皆称贤者,何对?曰:「贤者,有德之称。君自称贤,宁不倨傲?以贤者。」

称孟子则非君称臣之礼。今案孟子所对,即非君称,亦非称已缘惠王尝称孟子曰「叟」,宣王尝称夫子来。

问:“孟子对曰有人不得则非其上矣”句读如何?对曰:“有字是句,人不得则非其上矣是句。”问:“谓人之贤者亦必有此乐?”孟子对:“以安居乐处,人之所愿有者。若不得安处之乐,则诽议其上矣。”或曰:“有人当作人有。”

问:「不得而非上者,非也。为民上而不与民同乐者,何?」对曰:「凡民不得安居而怨其上者,此皆不知命有贵贱之分而为人上者,髙居广厦而不恤百姓,又岂得为是乎?」

问齐宣王欲毁明堂,不知战国侯邦皆僣王而有明堂乎?对曰:王号既僣,则制度礼乐无所不僣矣。

问司马公李防伯皆不取孟子劝诸侯行王者何?对曰:周室陵夷,王道堕废,孟子急于救世,诸侯有能行王政,何幸身亲见之,故对齐宣明堂之问曰:「夫明堂者,王者之堂也。」此一句是责其僣王之实。

问责其僣王而有明堂,何不听其毁而又戒其勿毁者何?对曰:孟子之意,若

译问:书名中称“子”的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子,是男子的通称。自从鬻熊子著书之后,有七十二子,都凭借所学自成一家之言,所以贤者著书称子。”

问:《论语》因为记载圣人的言语而列入经部,《孟子》作为子书也列入经部,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孟子》一书推崇尊崇孔子,而孔子的道统由孟轲传承。后世论说道统的人,一说是孔孟,二说是孔孟,所以这本书也列入经部。

问:“《孟子》七篇就是现在的版本吗?赵氏序言又说有‘外书四篇’,这是怎么回事?”回答说:“赵氏本来就说那四篇文字不够宏深,与内篇不相似,恐怕是后人模仿之作。‘性善’、‘辨文’、‘说孝经’、‘为政’这四篇,虽然现在不存,但四篇的大义,看内篇就足够了。”

问:赵岐的注解,程朱多不采纳,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六经、《论语》、《孟子》以及前后所有的经典,凡是亲手训释的,宋代诸儒不过是汇集众说以求得一个正确的归宿。比如解说《易经》,就责骂王弼;讲解《周礼》,就责备郑玄;贾公彦注解《尚书》,就驳斥孔安国。这太过分了,毕竟汉儒也有很多好处。赵岐在夹柱中三年,注解了一部《孟子》,也应该体谅他的勤苦。

问:赵岐在夹柱中注解《孟子》的事,希望听听详情。回答说:根据赵岐本传,赵岐是京兆长陵人,年纪已经五十,因为耻于担任宦官,多次被贬谪议论。中常侍唐衡担任京兆尹,逮捕了赵岐的家属,准备用重法惩治他。赵岐改变姓名,和他的侄子赵搢逃窜,曾经在济水、泰山之间休息。有安丘人孙嵩,年纪二十岁,见到赵岐,察觉他不是普通人,秘密询问他。赵岐如实相告,于是和他同车回去,把他藏在夹壁墙中。赵岐隐忍困厄三年,注解成了《孟子》。几年后,宦官唐衡病死,因为赦免才出来。

问:梁惠王:“原本称魏国,现在称梁,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魏国原本建都在大名,被秦国侵逼,割地贿赂秦国,也不能免除祸患,于是迁都到大梁,所以称梁。在《孟子》一书中,称王是僭越的称号。”

问:“称惠王,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惠是谥号。《孟子》一书作于惠王死后,所以称惠王。不仅作于惠王死后,也作于梁襄王死后,所以称惠称襄。”

问:首篇先叙述出处,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梁王用重金招揽贤者,所以孟子来到梁国,年月可以考证。君子出仕,是想推行其道;贤者如果不是对方招揽就不去,如果不等待招揽,难道还是所谓的孟子吗!

问:那么孟子见梁惠王,“见”字读什么音?回答说:应当读“现”。下对上叫“见”,两相“见”叫“见”。王用币礼聘请贤者,而孟子接受聘请而来,就有臣见君的礼节,不是两相相见。

问:梁惠王问利于国家,意思是贤者一定有利于人的国家,而孟子反对,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战国时的君主,只讲求富强之术,哪里知道什么是仁义道德?远方一位贤者,刚得以见到君主,如果不先攻去他的利欲之心,怎么能发挥所学?所以先讲仁义,不仁不义,利又从何而来?

问:“孟子关于仁义的言论,莫非都来自师友的研讨?”回答说:“孟子师从子思时,曾问治理百姓的方法。子思说:‘先使他们得利。’孟子说:‘君子教化百姓,也只是仁义罢了,何必说利?’子思说:‘仁义本来就是用来使他们得利的。’可见君主仁,没有不仁的;君主义,没有不义的。才说‘利’这个字,就引起争夺。所以子罕言利。”

问:梁惠王站在池沼上,对孟子说:‘贤者也以此为乐吗?’齐宣王在雪宫接见孟子,王说:‘贤者也有这种快乐吗?’都称贤者,为什么?回答说:“贤者,是有德行的称呼。君主自称贤,难道不倨傲吗?以贤者称孟子,就不是君称臣的礼节。现在看孟子的回答,既不是君称,也不是自称,因为惠王曾称孟子为‘叟’,宣王曾称夫子。”

问:“孟子回答说‘有人不得则非其上矣’,句读如何?”回答说:“‘有’字是句,‘人不得则非其上矣’是句。”问:“是说人的贤者也一定有这种快乐吗?”孟子回答:“以安居乐处,是人之所愿有的。如果得不到安处之乐,就诽谤议论上级了。”有人说:“有人应当作‘人有’。”

问:“得不到而埋怨上级,是不对的。作为百姓的上级而不与百姓同乐,为什么呢?”回答说:“凡是百姓得不到安居而埋怨上级,这都是不知道命运有贵贱之分而作为百姓上级的人,高居广厦而不体恤百姓,又怎么能这样做呢?”

问:齐宣王想毁掉明堂,不知道战国诸侯都僭越称王而有明堂吗?回答说:王号既然僭越,那么制度礼乐就没有不僭越的了。

问:司马光、李觏都不取孟子劝诸侯行王道,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周室衰微,王道废弛,孟子急于救世,诸侯有能行王政的,何幸能亲眼见到,所以对齐宣王关于明堂的问题说:‘明堂,是王者的殿堂。’这一句是责备他僭越称王的实质。

问:责备他僭越称王而有明堂,为什么不让他毁掉而又告诫他不要毁掉,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孟子的意思,如果

谓既僣王而作明堂,所宜遵王道而行王政。夫劝之毁者,正义也;而戒之勿毁者,岂望其因僣王而行王政哉?不然,窃虚名而无实政,虽大开明堂,吾未见其有朝齐者。故曰:王欲行王政,则勿毁之矣,何劝为?

译说既然僭越称王而建造明堂,就应当遵循王道来施行王政。那些劝他拆除明堂的人,是出于正义;而告诫他不要拆除的人,难道是希望他因为僭越称王而施行王政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只是窃取虚名而没有实际的政令,即使大规模地建造明堂,我也没看见有诸侯来朝见齐国的。所以说:君王想要施行王政,就不要拆除明堂了,何必还要劝他拆除呢?

问明堂之制如何?对曰:「郑氏《周礼圗环溪吴氏本制圗可攷。且説孟子。」

问:“王政可得闻与?王政者何?”对曰:“孟子所举文王治岐之事是已。能行此即是王政。文王但知行王者之政,且未尝称王而有明堂。今不行王政而保国之不暇,又何有于八防重屋之明堂哉?”

问:“教玉人雕琢玉者何?”对曰:“君子之仕也,行其道也,岂能更徇时君之所好而诡遇获禽哉?夫善琢玉者,良工也。有璞玉而命工以琢,出璞而后见玉,琢磨而得成噐。良工之名未易得也,而玉之主者终日而监之,又多方而喻之。吾未见其为爱玉也。”

问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飬而无害。近世有以直为上句,飬而无害为下句,若何?对曰:陆氏曰,其气至大,则从而飬之以至大;其气至刚,从而飬之以至刚。夫是谓之以直养而无害。程子曰,以直道顺理而养之是已。无害者,谓不可以外物害之。若贫富贵贱一动其心,则害于正气矣。至大至刚是句,以直养而无害是句。

问髙见如何?对曰:理不胜欲,德不胜色,则至刚者屈于柔;贫而思富,贱而欲贵,则至大者局于小。此不能顺理而养之,皆为心害。

问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如此则气虽刚大,又须合道义而后无馁焉?如何?对曰:配合也。惟至刚,故配义;惟至大,故配道。义有断制,属刚;道能包括为大。无是馁者,足乎已,无待于外之谓也。盖道义出于性,而气主于心。其刚处合义,大处合道。顺此理而养之,但见充拓浩然,而处事不至于疑惧,所谓无是馁也。

问:既配义与道,又曰“集义所生”,而不説“道”字者,何?对曰:集义所生,即是配义与道。集者,事事皆合于义,真积力乆,自反常直,可以观所养气矣。却不是区处一事,偶然当理,就事上掩袭得来。故曰“非义袭而取之”,者此语正是辟告子“外义”之非。

问: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如何?点句。对曰:上下必有阙文,先儒到此亦难定夺,无非强觧。

问市廛而不征,法而不廛。又曰:「防无夫里之布者,何?」对曰:「此章合兼前闗讥而不征与《周礼》载师参防防者,愿受一防是也。防,市宅也。赋其市地之防,则不复征其所卖买之货。又或治之以市官之法,则不复赋其防。《周礼》宅不毛者有里布,谓不种桑麻者罚之,使出一里二十五家之布。战国之世,一切取之市宅之民,已赋其防而征其屋税,又令出此不种桑麻之布。孟子劝其君:「廛则不必征,法则不必廛。廛则不可,又令出布。」

问当时之布比今时之布如何?对曰:「在周为布,在汉为钱币,在宋为闗防,在今为钞也。」案《地官·载师》郑氏注云:「布广二寸,长二尺,亦出民间,但慿官司印信其上,以为贸易之币。」《氓》诗「抱布贸丝」是也。

问:“抱布贸丝,安知‘抱布’帛之布,以易丝乎?”对曰:“陈尧峰所觧《氓》诗,正如此。尧峰被一‘抱’字所惑,所以觧到布帛上来。布贱丝贵,贸易不便,不若用‘夫里’之布,其义可通。”

问:周之布帛,恐战国时不复遵用周制?对曰:如何见得?战国之君尚赋民夫里之布,尚可遵周?

问滕文公篇:许子以粟易冠,又以粟易铁,如周诗“握粟出卜”之类,恐是时布已不行。对曰:如今市间布贱,郷村无钞者,用谷粟豆麦之类。

问终篇又有所谓布缕之征者何?对曰:五畆之宅,二畆半在田,二畆半在邑。田种五谷,宅之墙下种桑,有园则蓺麻。《诗》曰:「蓺麻如之何?」又曰:「丘中有麻。」则布缕固有征矣。如防丝贡于上,《禹贡》有丝枲之贡。《七月》之诗曰:「载▯载黄,为公子裳。」则丝是献于公上,可知。

问:“粟米力役之征如何?”对曰:“粟米是十一之赋,力役是用民不过三日之役。布缕征于夏,粟米征于秋,力役征于冬。然三日者,不兼征也。”

问:何以见得不兼征?对曰:周礼地官均人,凡均力政,以嵗上下,丰年三日,中年二日,无年一日,

译问:明堂的形制是怎样的?回答说:“郑玄所注《周礼》中的图,以及环溪吴氏本中的制度图,都可以考证。暂且说说孟子(的观点)。”

问:“王道政治可以听一听吗?王道政治是什么?”回答说:“孟子所列举的文王治理岐山的事情就是。能够实行这些就是王道政治。文王只是实行王者之政,并且未曾称王,也没有明堂。如今不实行王道政治,连保全国家都来不及,又哪里会有八重围墙、重重屋宇的明堂呢?”

问:“教导玉匠雕琢玉石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君子做官,是为了推行自己的道,怎么能顺从当时君主的喜好而用不正当的手段获取猎物呢?善于雕琢玉石的,是良工。有璞玉而命令工匠去雕琢,去掉璞石之后才见到玉,经过琢磨才能成为器物。良工的名声不容易得到,而玉的主人整天监视他,又多方暗示他。我没有见过这是爱护玉的表现。”

问:关于“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这句话,近来有人把“直”作为上句,“养而无害”作为下句,这样理解如何?回答说:陆氏说,气如果至大,就顺着它培养到至大;气如果至刚,就顺着它培养到至刚。这就叫做以直养而无害。程子说,用正直的道理顺应天理来培养它就是了。无害,是说不能用外物去损害它。如果贫富贵贱一动心,就会损害正气了。“至大至刚”是一句,“以直养而无害”是一句。

问:高见是怎样的?回答说:理不能胜过欲望,德行不能胜过美色,那么至刚之气就会屈服于柔弱;贫穷而想富有,低贱而想尊贵,那么至大之气就会局限于狭小。这些都是不能顺应天理来培养,都成了心的害处。

问:关于“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这样看来,气虽然刚大,又必须合乎道义之后才不衰竭吗?如何理解?回答说:配,是配合的意思。正因为至刚,所以配合义;正因为至大,所以配合道。义有决断裁制的特性,属于刚;道能包容广大。无是馁,是说内心充足,不依赖外物的意思。大概道义出于本性,而气主宰于心。其刚的地方合乎义,大的地方合乎道。顺应这个理来培养它,只见浩然之气充满扩展,处理事情不至于疑惑恐惧,这就是所谓的“无是馁”。

问:既然配合义与道,又说“集义所生”,而不说“道”字,为什么呢?回答说:集义所生,就是配合义与道。集,是指事事都合乎义,真正积累力量长久,自我反省常常正直,可以观察所培养的气了。而不是处理一件事,偶然合乎道理,从事物表面勉强得来的。所以说“非义袭而取之”,这句话正是驳斥告子“义在外”的错误。

问: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如何理解?请断句。回答说:上下必定有缺漏的文字,先儒到这里也难以定夺,无非是强行解释。

问:市廛而不征,法而不廛。又说:“防无夫里之布者,何?”回答说:“这一章应当结合前面的‘关讥而不征’以及《周礼》载师参防防者,愿受一防是也。防,是市宅。征收市地的赋税,就不再征收所买卖货物的税。或者用市官的法度来治理,就不再征收市宅的赋税。《周礼》规定宅不毛者有里布,是说不在宅旁种桑麻的,罚他出一里二十五家的布。战国时期,一切向市宅的百姓征收,已经征收了市地的赋税又征收屋税,还让他们出这种不种桑麻的布。孟子劝他的君主:‘征收市宅赋税就不必再征货物税,用法度治理就不必再征市宅赋税。征收市宅赋税不可以,又让他们出布。’”

问:当时的布和现在的布相比如何?回答说:“在周朝叫布,在汉朝叫钱币,在宋朝叫关防,在今天叫钞票。”按《地官·载师》郑玄注说:“布宽二寸,长二尺,也是出自民间,只是凭借官府印信盖在上面,作为贸易的货币。”《氓》诗中“抱布贸丝”就是这种情况。

问:“抱布贸丝,怎么知道‘抱布’是布帛的布,用来交换丝呢?”回答说:“陈尧峰所解释的《氓》诗,正是这样。尧峰被一个‘抱’字所迷惑,所以解释到布帛上来。布贱丝贵,贸易不便,不如用‘夫里’之布,其义理可以讲通。”

问:周朝的布帛,恐怕战国时不再遵循周制?回答说:怎么见得?战国时的君主还向百姓征收夫里之布,还可以遵循周制吗?

问:《滕文公》篇中:许子用粟交换帽子,又用粟交换铁,像周诗“握粟出卜”之类,恐怕那时布已经不行用了。回答说:如今市场上布贱,乡村没有钞票的人,用谷粟豆麦之类。

问:篇末又有所谓布缕之征的是什么?回答说:五亩的宅地,二亩半在田,二亩半在邑。田里种五谷,宅的墙下种桑,有园子就种麻。《诗》说:“种麻怎么样?”又说:“山丘中有麻。”那么布缕本来就有征收了。如丝贡给上级,《禹贡》有丝枲之贡。《七月》的诗说:“载〇载黄,为公子裳。”那么丝是献给公上的,可知。

问:“粟米力役之征如何?”回答说:“粟米是十一的赋税,力役是用民不超过三天的劳役。布缕在夏征收,粟米在秋征收,力役在冬征收。然而三天者,是不兼征的。”

问:怎么知道不兼征?回答说:《周礼》地官均人,凡均力政,以岁上下,丰年三日,中年二日,无年一日,

凶札无力政,此力役之不轻赋也。如米粟布缕,必有轻重,故孟子曰:「用其二而民有殍,用其三而父子离。」

译灾荒瘟疫时,百姓无力承担劳役,这是因为劳役负担过重。至于米粟布缕等赋税,必然有轻重之分,所以孟子说:“征收二分之一的赋税,百姓就会饿死;征收三分之二的赋税,父子就会离散。”

问:百畆之田,内十畆为庐舍,而五畆之宅,集注以为二畆半,是田二畆半,是宅者何?对曰:百畆之田,是八口之家者,上农夫次食八人是也。五畆之宅,是一夫所受之田,田在野而宅在邑,邑是井邑,非今之县邑也。

问:“分田制禄之法,请野则九一而助,国中则什一,使自赋者何?”对曰:“八口之家受田百畆,此则一夫所受之田也。如有弟,谓之余夫,又待其年十有六而成丁,别受田二十五畆。又俟其壮而有室,乃受田百畆。尝攷之,当时自有闲田以待余夫。若一夫及余夫或死,则田必归公。又有余田,而其父母妻子又必别有以养之也。”

问:八家皆私百畆,同养公田,公事毕,然后敢治私事,如此则是用助法矣,如彻何?对曰:此周用助法也,助之法,恐以为卿之世禄,贡之法则归之公上,如大元官制,承宋职田,佃者但为官贠耕作,毎嵗照顷畆俸禄纳之州县,官所谓民田,自系税粮。

问《离娄上》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孟子必有子,而后有是言也。子为谁?对曰:「传记偶未有所攷也。」

问公孙丑上。王使人问疾,医来。孟仲子出,对岂其子邪?”对曰:“赵氏以为孟子之从昆弟,非子也。”

问:孟子之父名何,而其母则谁氏也?对曰:俱未有攷。《史记》本传止载孟子幼孤,而母教之以三迁之训。孟子先贫后富,防葬之礼,母丧逾于父防。而赵岐序文又曰:「丧母而归葬于鲁。」父名母氏,未闻。

问孟子娶谁氏?有防子。对曰:皆无所攷据。如孔子,则有世家,又有《孔子家语》。子思之母,子白之母,亦见于《礼记》。独孟子作七篇书,子为父讳,故不载父名,而母之氏亦不着,况妻乎?且未必有子,故曰:“古者易子而教。”又曰:“父子之间不责善。”

问:“梓匠轮舆,何义?”对曰:“梓人,匠人;轮人,舆人,《考工记》:梓匠,木工;轮舆,车工。”

问:“毁瓦画墁,何义?”对曰:“既已塈瓦,而复毁之;既已杇墁,而复画之。则不惟前工俱废而已,塈泥涂也,杇墁粉饰也。瓦而复毁,墁而复画,则主者必不食之矣。”

问:天下有道,小德役大德,小贤役大贤;天下无道,小役大,弱役强。斯二者,天也。其义若何?对曰:古注今觧,皆详于小役大、弱役强,而小德役大德、小贤役大贤,意义未尽。古注加一“于”字,觧已失本防;今注着一“位”字,説惜乎语焉不详。

问:古注失本旨,今注语焉不详者何?对曰:天下有道,朝廷清明,君臣分定。为人上者,德虽小而可以役使大德,所谓贤于人者亦小,而可以役大贤。《易》离卦六五所谓“离王公”,陆氏翼孟谓太甲之于伊尹,成王之于周公是也。

问小役大,弱役强,如何?对曰:天下无道,则不复论德论贤,一切以气力相尚,小能役大,弱能役强,易否卦所谓否之匪人,陆氏翼孟谓晋文召王于河阳,吴楚主盟于中夏,是也。

问斯二者天也如何?对曰:此当以理势论。集注谓是,陆氏以天者为天数,则非后之天下贱役、贵暴役、仁少役长,亦势而已矣。

问人之易其言也,无责耳矣。孟子斯言谓何?对曰:此章虽两句,而有四説。一説谓轻易而言,不择而出,有度量者一付之,不足责。一説谓易其言者,以不曽遭人之责故尔。一説谓不责轻易之言者,所以来天下之言也。一说谓人轻易而不自重者,以无言责故也。前两说胜,盖“耳矣”二字意义深长。

问:“离娄下,天之髙,星辰之逺,求其故,千嵗之日至,可坐而致?”告子篇:“麰麦播种,至于日至之时,皆熟。”两言“日至”者何?对曰:“千嵗之日至,谓冬至之日也;麰麦之日至,谓夏至之日也。上古十一月甲子朔夜半冬至,谓之歴元。茍求其故,虽逺在千嵗,尚可推而求之;至于麰麦之种,不论人工地力,才到夏至节气,不问蚤迟,皆熟矣。”

问:西北之麦,秋种夏熟,今之夏至,是五月中气,恐麦熟乆矣,奈何?对曰:孟子曰:“七八月之间,旱则今

译问:百亩田地,其中十亩作为庐舍,而五亩的住宅,集注认为是二亩半,这二亩半是田,这五亩是住宅,是什么意思?回答说:百亩田地,是八口之家耕种的,上等农夫能养活八个人,就是这样。五亩的住宅,是一个成年男子所受的田地,田在野外而住宅在城邑,城邑是井田制下的城邑,不是现在的县邑。

问:“分田制禄的方法,请野则九一而助,国中则什一,使自赋者何?”回答说:“八口之家受田百亩,这就是一夫所受的田地。如果有弟弟,称为余夫,又等到他十六岁成年,另外受田二十五亩。又等到他壮年成家,才受田百亩。我曾经考证过,当时自有闲田以等待余夫。如果一个成年男子及余夫死了,那么田地一定归公。又有多余的田地,而他的父母妻子又一定有别的供养来源。”

问:八家都私耕百亩,共同耕种公田,公事完毕,然后才敢处理私事,这样就是使用助法了,那彻法呢?回答说:这是周朝使用助法,助法,恐怕是为了卿的世禄,贡法则归公上,如大元官制,承袭宋朝职田,佃户只为官员耕作,每年按照顷亩俸禄缴纳给州县,官所谓民田,自系税粮。

问《离娄上》孟子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孟子必有儿子,而后有这话。儿子是谁?回答说:“传记偶然没有考证到。”

问公孙丑上。王派人问疾,医生来了。孟仲子出来,回答难道是他的儿子吗?回答说:“赵氏认为孟子是从昆弟,不是儿子。”

问:孟子的父亲名叫什么,而他的母亲是谁氏?回答说:都没有考证。《史记》本传只记载孟子幼年丧父,而母亲教导他以三迁之训。孟子先贫后富,防葬之礼,母亲丧事超过父亲防。而赵岐序文又说:“丧母而归葬于鲁。”父亲名字母亲姓氏,没有听说。

问孟子娶谁氏?有几个儿子。回答说:都没有考证依据。如孔子,则有世家,又有《孔子家语》。子思的母亲,子白的母亲,也见于《礼记》。唯独孟子作七篇书,子为父讳,故不载父名,而母亲的姓氏也不著,何况妻子呢?而且未必有儿子,所以说:“古者易子而教。”又说:“父子之间不责善。”

问:“梓匠轮舆,何义?”回答说:“梓人,匠人;轮人,舆人,《考工记》:梓匠,木工;轮舆,车工。”

问:“毁瓦画墁,何义?”回答说:“已经涂瓦,而又毁坏它;已经粉刷墙壁,而又画它。那么不仅前工俱废而已,塈泥涂也,杇墁粉饰也。瓦而又毁坏,墁而又画,那么主人必不食之矣。”

问:天下有道,小德役大德,小贤役大贤;天下无道,小役大,弱役强。这两者,是天意。其义如何?回答说:古注今解,都详于小役大、弱役强,而小德役大德、小贤役大贤,意义未尽。古注加一“于”字,解已失本旨;今注着一“位”字,说惜乎语焉不详。

问:古注失本旨,今注语焉不详者何?回答说:天下有道,朝廷清明,君臣分定。为人上者,德虽小而可以役使大德,所谓贤于人者亦小,而可以役大贤。《易》离卦六五所谓“离王公”,陆氏翼孟谓太甲之于伊尹,成王之于周公是也。

问小役大,弱役强,如何?回答说:天下无道,则不复论德论贤,一切以气力相尚,小能役大,弱能役强,易否卦所谓否之匪人,陆氏翼孟谓晋文召王于河阳,吴楚主盟于中夏,是也。

问斯二者天也如何?回答说:此当以理势论。集注谓是,陆氏以天者为天数,则非后之天下贱役、贵暴役、仁少役长,亦势而已矣。

问人之易其言也,无责耳矣。孟子斯言谓何?回答说:此章虽两句,而有四说。一说谓轻易而言,不择而出,有度量者一付之,不足责。一说谓易其言者,以不曾遭人之责故尔。一说谓不责轻易之言者,所以来天下之言也。一说谓人轻易而不自重者,以无言责故也。前两说胜,盖“耳矣”二字意义深长。

问:“离娄下,天之高,星辰之远,求其故,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告子篇:“麰麦播种,至于日至之时,皆熟。”两言“日至”者何?回答说:“千岁之日至,谓冬至之日也;麰麦之日至,谓夏至之日也。上古十一月甲子朔夜半冬至,谓之历元。苟求其故,虽远在千岁,尚可推而求之;至于麰麦之种,不论人工地力,才到夏至节气,不问早晚,皆熟矣。”

问:西北之麦,秋种夏熟,今之夏至,是五月中气,恐麦熟久矣,奈何?回答说:孟子曰:“七八月之间,旱则今

五六月也。”嵗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则今九月十月也。周以建子为正,则麰麦之夏至,即今之三月四月也,又何疑焉?

译这是五六月的时候。”岁末十一月,浅水桥建成;十二月,深水桥建成,那么现在就是九月十月。周朝以建子之月为正月,那么麰麦在夏至时节,就是现在的三月四月,这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问:立夏交节,当言“夏今至矣”;立冬交节,当言“冬今至矣”。何缘五月中气而曰“夏至”,十一月中气而曰“冬至”者何?对曰:至极也。“夏至”者,日之长至此极矣;“冬至”者,日之短至此极矣。非至到之“至”,乃至极之“至”。故“夏至”一隂生,而日渐短;“冬至”一阳生,而日渐长。

问:「离娄下,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文公上「恒产」「恒心」,皆训「常」,读亦「常」。今之小学,盍从胡登反本音?如何?对曰:「此『恒』字,系宋真宗庙讳,今已革命,合依《周易》『恒』卦,照十七登韵本音为正。且如『正月』之『正』,去秦逺矣,不合袭秦人讳『政』音『征』。昭穆之『昭』,去晋乆矣,不合同晋人讳『昭』音『韶』。《易》『乾』卦:『进退无恒,上下无常』。今老于儒学者,尚有『常常』之读,何责小学?」

问万章下孔子亦猎较者何?对曰:赵氏以为田猎相较,夺禽兽以供祭祀,孔子亦同于俗,集注因之。陆氏翼孟云:「较字本作防【于岳切】诗所谓『猗重较兮』,防説音较乆矣。」孟子借用音角,则角逐之义。《左传》晋人角之,此义为长。若比较得禽多少,则孔子之范我驰驱,必不及鲁人之所获矣。较角同音,不以文害辞可也,亦孟子说诗之法。

问告子下君子不亮恶乎执?恶字作平声还作去声?对曰:集注因赵氏注曰:「亮,信也。君子之道,舍信将安执之?」案亮与谅同。孔子曰:「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又曰:「君子贞而不谅。谅者,信而不通之谓也。」孔子以言必信为小人,孟子以言不必信,惟义所在为大人。盖亮之为信,不夺于权也。君子所以不亮者,非恶于信也,恶于执也。故孟子又曰:「所恶执一者,为其贼道也。举一而废百也。」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陆氏翼《孟説此一章有理。

问:篇末序尧、舜、汤、文、孔子,与《论语》序尧、舜、禹、汤、武,防意合同者何?对曰:道统之传,不絶如丝线;《论孟》之意,圣贤同心。

附《孟子之娶》《列女传》邹孟轲既娶,▯入室,其妇袒于内,孟子不恱,遂去不入。妇辞母求去,姑召轲而谓之曰:“夫礼,▯上堂声必▯,所以戒人也;▯入戸视必下,恐见人过。今子不察于礼,而责于妻,不亦逺乎?”孟子遂留其妻。君子谓孟母知礼。

  大学

问:“大学之书,古来已自成一书否?”对曰:“此书是礼记中一篇,与中庸一篇,河南二程子表章出来,作两书读。”

问:大学何以名篇?对曰:此大人之学也。自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穷而在下讲明此学者也,逹而在上推行此学者也。故以大学名篇。

问:既是大人之学,而十五嵗入大学者何?对曰:三代盛时,自王宫及于国都,以及闾巷,莫不有学。人生八嵗,则自王公以下至于庶人之子弟,皆入小学,而教之以小子之学,洒埽应对进退是也。及其十有五年,则自天子之元子庶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与凡民之俊秀,皆入大学,而教之以离经辨志、修已治人之方。今《大学》一书,即教之纲领条目也。

问:小学之教,必自八嵗而入者何?对曰:古昔盛时,人之子自六嵗教之数与方名,七八嵗教之以出入、饮食、侍长、敬让,九年教之以数目,十年始出就外傅,学书、记、肄、简、谅、审。此则幼时先已习于家矣。八嵗入小学者,想是姓名既附籍,小学须延师,或就附学以教之,即非八嵗以前皆未▯蒙,直有待于入小学而方学也。

问:自小学入大学,他日只就此求其成材否乎?对曰:入小学者,方教之以小学之规;入大学者,始教之以大学之道。所谓成材,则秀选俊造,盖有渐也。

问:然则人材又不能自大学出乎?对曰:古初人才,运无速化,求无速得。初焉处比闾族党,家有塾,党有庠,族有师。月吉属民之有德行道艺者,书于有学。三年大比,乡举里选,兴其贤者能者,升于司徒。秀选俊造

译问:立夏交节,应当说“夏天现在到了”;立冬交节,应当说“冬天现在到了”。为什么在五月的中气却称为“夏至”,在十一月的中气却称为“冬至”呢?答:这是“达到极点”的意思。“夏至”,是说白天的长度到了这个极点;“冬至”,是说白天的短度到了这个极点。不是“到达”的“至”,而是“极点”的“至”。所以“夏至”时一阴气开始产生,而白天逐渐变短;“冬至”时一阳气开始产生,而白天逐渐变长。

问:《孟子·离娄下》说:“爱人的人,别人也常常爱他;尊敬人的人,别人也常常尊敬他。”《孟子·梁惠王上》中“恒产”“恒心”,都解释为“常”,读音也是“常”。现在的小学教育,何不跟随胡登反切的本音?怎么样?答:这个“恒”字,是宋真宗的庙讳,现在朝代已经更替,应当依照《周易》“恒”卦,按照十七登韵的本音来校正。况且像“正月”的“正”,距离秦朝已经很久了,不应该沿袭秦人避讳“政”而读作“征”的音。昭穆的“昭”,距离晋朝也已经很久了,不应该沿袭晋人避讳“昭”而读作“韶”的音。《周易》“乾”卦说:“进退无恒,上下无常。”现在那些老于儒学的人,还有读作“常常”的,怎么能责怪小学呢?

问:《万章下》说孔子也参与田猎较射,这是为什么?答:赵氏认为田猎时比较胜负,夺取禽兽来供给祭祀,孔子也随同世俗,朱熹的集注沿用了这个说法。陆氏《翼孟》说:“‘较’字本作‘防’(于岳切),《诗经》所说的‘猗重较兮’,‘防’解释为音‘较’已经很久了。”孟子借用音“角”,就是角逐的意思。《左传》说晋人角斗,这个解释更为合理。如果是比较获得禽兽的多少,那么孔子所说的“范我驰驱”,一定比不上鲁人的收获了。较、角同音,不因为文字而损害文义是可以的,这也是孟子解释《诗经》的方法。

问:《告子下》说“君子不亮,恶乎执?”“恶”字读平声还是去声?答:朱熹集注沿袭赵氏注说:“亮,信。君子之道,舍弃诚信将凭什么坚持?”考察“亮”与“谅”相同。孔子说:“难道像普通男女那样固执于小信吗?”又说:“君子坚守正道而不固执于小信。‘谅’,是指守信但不通达。”孔子认为说话一定守信是小人,孟子认为说话不一定守信,只要合乎义就是大人。大概“亮”作为信,是不被权变所夺的。君子之所以不固执于小信,不是厌恶诚信,而是厌恶固执。所以孟子又说:“我所厌恶的固执一端的人,是因为他们损害了大道。举一端而废弃百事。”有子说:“诚信接近于义,说话就可以兑现。”陆氏《翼孟》说这一章有理。

问:篇末序尧、舜、汤、文、孔子,与《论语》序尧、舜、禹、汤、武,意思相同的是什么?答:道统的传承,不断如丝线;《论语》《孟子》的意思,圣贤同心。

附《孟子之娶》《列女传》邹孟轲已经娶妻,〇入室,他的妻子在室内袒露身体,孟子不高兴,于是离开不进门。妻子向母亲告辞请求离去,婆婆召来孟子并对他说:“按照礼制,〇上堂声音必须〇,这是为了警戒别人;〇入户视线必须向下,是怕看见别人的过错。现在你不明察礼制,却责备妻子,不也太远了吗?”孟子于是留下了他的妻子。君子说孟母懂得礼制。

大学

问:“《大学》这本书,自古以来已经自成一部书了吗?”答:“这本书是《礼记》中的一篇,与《中庸》一篇,被河南二程子表彰出来,作为两本书来读。”

问:《大学》为什么命名篇名?答:这是大人的学问。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穷困在下位时讲明这些学问,显达在上位时推行这些学问。所以用“大学”命名篇名。

问:既然是大人的学问,那么十五岁进入大学的是为什么?答:三代兴盛时期,从王宫到国都,以及闾巷,没有不有学校的。人生八岁,那么从王公以下直到平民的子弟,都进入小学,而教以小孩的学问,洒扫应对进退就是。等到十五岁,那么从天子的元子庶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的嫡子,与平民中的俊秀,都进入大学,而教以离经辨志、修己治人的方法。现在《大学》一书,就是教化的纲领条目。

问:小学的教化,必定从八岁进入的是为什么?答:古代兴盛时期,人的孩子从六岁教以数和方名,七八岁教以出入、饮食、侍奉长辈、敬让,九岁教以数目,十岁开始出外就傅,学书、记、肄、简、谅、审。这是幼时先已在家里习得了。八岁进入小学的,猜想是姓名已经附籍,小学需要延请老师,或者就近入学来教他们,并不是八岁以前都没有启蒙,只是等待进入小学才学习。

问:从小学进入大学,以后只就这些求其成为人才吗?答:进入小学的,正教以小学的规矩;进入大学的,开始教以大学的道理。所谓成为人才,则是秀选俊造,大概是有渐次的。

问:那么人才又不能从大学出来吗?答:古代起初的人才,运化没有快速的,求取没有速得的。起初处在比闾族党,家有塾,党有庠,族有师。月吉聚集有德行道艺的百姓,书写在有学。三年大比,乡举里选,兴起贤者能者,升于司徒。秀选俊造

,论定而后用。所谓大学者,收小学之成功,任贤使能,方见其修已治人之学。

译讨论确定之后才加以任用。所谓大学,是承接小学的成果,任用贤能之人,才能显现其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学问。

问:小学、大学,不知后来何以废?对曰:周衰,学校皆废,大学既废,小学亦不复存。战国之士,皆散为诸侯客。至汉,开设学校,亦无理防,德行、道艺,所谓明经,所谓孝防,及其入选,不为文学掌职,则为郡县小吏。两汉以来,何曽就学校中得人材?唐取士之科,又不过以进士求人材矣。

问:大学第一章,何以知为孔子之言,而曽子所述?对曰:圣人言近防,逺纲举目张。首三句是一书之纲领,其下八者之条目,自本而达末,沿流而泝源,意脉通贯,整齐不乱,非圣人不能及。故文公朱子断以为孔子之言,而曽子述之也。

问其下十章又何以知为曽子之言而门人所述?对曰:以传之六章有曽子曰知之也。曽子述孔子之言,门人述曽子之言。曾子所述,以其称「子曰」知之;门人所述,以其称「曽子曰」知之。如《论语》首篇有曽子曰,先儒以为曽子门人所记。

问:“大学之道如何?”对曰:“大人之学,所学之道也。自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至于齐家、治国、平天下,此学之所以为大。所谓道者,尽在此八者条目中。”

问:此章不先言此八者条目,而首之「明德新民」者,何?对曰:修身以上,皆明德之事也;平天下以上,皆新民之事也。明德新民,皆当止于至善。此二句,乃《大学》之纲领。

问:三句皆以“在”字提头者何?对曰:“在明明德者,道在于修已在新民者,道在于治人;在止于至善者,明德新民,莫不各有当然之则,求至于善而止也。”

问:“明德之上,又加一‘明’字者何?”对曰:“上‘明’字,明之也;下‘明’字,本然之明也。盖人之一心,本来虚灵不昧,但为气质所昬,物欲所蔽,故本然之明有时昬昧,不可不明之以复其初也。”

问亲民作新民者何?对曰:程子之言也。以传之二章,日新作新,而亲字为误。

问民安有新旧曰新者何?对曰:习俗之污染也。《大学》之道,在乎修已治人,明德修已也,新民治人也。尽已之性,又尽人之性。与《中庸》率性之道,修道之教,言异而理同。

问二者皆在止于至善者何?对曰:修已治人,二者莫不各有当然之则。如父慈、子孝、君仁、臣敬、兄友、弟恭、朋友以信之类,道至于此而无以复加,尽善而止也。

问:“定静安虑”四字之义如何?对曰:一事之物,莫不有理。理得于心,则定。心定则静,静则身安。身安则应事接物,言中伦,行中虑矣。

问本末终始先后者何?对曰:自格物至于平天下,八者条目,自本而未,由始而终,有先与后也。自天下平而上泝于物格,八者条目,循末而端本,即终而原始,观所后而知所先也。

问八者条目而緫结以修身为本者何?对曰:正心以上皆所谓修已之道,齐家以下皆所谓治人之道。本立于此,效随于彼,故曰:“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问经之结文,止曰本末,而不及终始先后者,何?对曰:先言本末,緫八者而言,此只言本末,但举身与家,而包括七者在中。

问菉竹之义?淇澳诗作緑,而此为菉者,何?对曰:非竹也,草而名曰緑竹,犹花而名曰石竹也。

问:卫之淇园多竹,故先儒曰:“竹而以草名之者,何?”对曰:“读《采绿》之诗,详其句解,而知为草而非竹也。”

问人皆曰竹而独名之以草者何?对曰:「采緑之注,毛氏传曰:『緑,木贼。』《尔雅》曰:『菉,蓐草。』陆机《草木防》云:『此草生于淇澳之旁,土人号为菉。』竹,茎叶似竹,青緑色,其性涩砺,可以洗魫笏,利于刃。错緑竹名义如此。」

问然此则兴,下文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不亦逺乎?对曰:以緑竹为竹,则逺;以緑竹为草,此诗人之本旨也,何逺之有?

问以竹言则莫切于卫曰逺者何?对曰:此其所以为逺也。且诗之首句方説“瞻彼淇澳,菉竹猗猗”,至第三句便风吹别调,歌咏武公之文章,以治玉石工夫比之,则亦无所用于竹矣。诗人比兴,必不如此。国风诸诗,以草木寄兴者不少,

译问:小学和大学,不知后来为何被废弃?回答说:周朝衰微,学校都被废弃,大学既然废弃,小学也就不再存在。战国时期的士人,都散居成为诸侯的门客。到了汉代,开设学校,也没有合理的防范,德行、道艺,所谓的明经,所谓的孝廉,等到他们被选拔任用,如果不担任掌管文学的职务,就担任郡县的小吏。两汉以来,何曾从学校中选拔出人才?唐代选拔人才的科目,也不过是通过进士来寻求人才罢了。

问:《大学》第一章,凭什么知道是孔子的话,而由曾子记述的呢?回答说:圣人的言论,近处有防范,远处有纲领,纲举目张。开头的三句话是一书的纲领,其下的八项条目,从根本到末端,顺着水流追溯源头,意脉贯通,整齐不乱,不是圣人不能达到。所以朱文公断定这是孔子的话,而由曾子记述的。

问:下面十章又凭什么知道是曾子的话而由门人记述的呢?回答说:因为传文的第六章有“曾子曰”这样的话。曾子记述孔子的话,门人记述曾子的话。曾子记述的,因为称“子曰”而知道;门人记述的,因为称“曾子曰”而知道。就像《论语》首篇有“曾子曰”,先儒认为是曾子的门人所记录。

问:“大学的道理是怎样的?”回答说:“是大人所学习的道理。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一直到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就是学问之所以为大。所谓的道,都在这八项条目中。”

问:这一章不先说这八项条目,而首先提出“明德新民”,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修身以上的,都是明德的事;平天下以上的,都是新民的事。明德新民,都应当止于至善。这两句话,是《大学》的纲领。

问:三句都以“在”字开头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在明明德”,道在于修养自己;“在新民”,道在于治理他人;“在止于至善”,明德新民,没有不各有应当遵循的准则,追求达到善而停止。

问:“明德”上面,又加一个“明”字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上面的“明”字,是使之明的意思;下面的“明”字,是本然的明。大概人的心,本来虚灵不昧,只是被气质所昏蔽,被物欲所遮蔽,所以本然的明有时昏昧,不能不使之明以恢复其初。

问:亲民改为新民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程子的话。因为传文的第二章,说“作新”,而“亲”字是误字。

问:民哪有新旧之分,所谓新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是习俗的污染。《大学》的道理,在于修养自己治理他人,明德是修养自己,新民是治理他人。尽自己的本性,又尽他人的本性。与《中庸》率性的道理,修道的教化,言语不同而道理相同。

问:两者都在于止于至善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修养自己治理他人,两者没有不各有应当遵循的准则。比如父慈、子孝、君仁、臣敬、兄友、弟恭、朋友以信之类,道达到这里而没有可以再增加的,尽善而停止。

问:“定静安虑”四个字的意义是怎样的?回答说:一事一物,没有不有理的。理在心中得到,就定。心定就静,静就身安。身安就应对事物,言语合乎伦理,行为合乎思虑。

问:本末终始先后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从格物到平天下,八项条目,从本到末,由始到终,有先有后。从平天下向上追溯到格物,八项条目,循末而端本,即终而原始,看后面的就知道前面的。

问:八项条目而总结以修身为本的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正心以上的,都是所谓修养自己的道理,齐家以下的,都是所谓治理他人的道理。根本立在这里,效验随在那里,所以说:“这一切都以修身为本。”

问:经文的结语,只说本末,而不涉及终始先后,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先说本末,总括八项而言,这里只说本末,但举出身与家,而包括七项在内。

问:菉竹的意义?《淇澳》诗作“绿”,而这里作“菉”,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不是竹子,草而名叫绿竹,就像花而名叫石竹一样。

问:卫国的淇园多竹,所以先儒说:“竹而以草名之,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读《采绿》的诗,详细其句解,就知道是草而不是竹子。”

问:人们都说竹而独名之以草,是为什么呢?回答说:“《采绿》的注,毛氏传曰:‘绿,木贼。’《尔雅》曰:‘菉,蓐草。’陆机《草木疏》云:‘此草生于淇澳之旁,土人号为菉。’竹,茎叶似竹,青绿色,其性涩砺,可以洗笏,利于刃。错绿竹名义如此。”

问:然而这是兴,下文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不也远吗?回答说:以绿竹为竹,则远;以绿竹为草,这是诗人的本旨,有什么远的?

问:以竹言则莫切于卫,说远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就是所以为远的原因。而且诗的首句刚说“瞻彼淇澳,菉竹猗猗”,到第三句就风吹别调,歌咏武公的文章,以治玉石的工夫比之,则竹也就无所用了。诗人比兴,必不如此。国风诸诗,以草木寄兴者不少,

意脉必相连也。

问:「既不以绿竹为竹,则此草之施于切磋琢磨如何?」对曰:「草木防固云。此草生于淇澳,土人号为菉竹,以茎叶似竹,其性涩砺,可以洗魫笏,利于刃错。盖有不刀锯而切,不鑪铴而磋,不锥凿而琢,不沙石而磨。惟其有之,是以似之。故曰如。」

译意脉必定是相互关联的。

问:“既然不把绿竹当作竹子,那么这种草用于切磋琢磨又是怎样的呢?”回答说:“草木具有防止坚固的作用。这种草生长在淇水弯曲处,当地人称之为菉竹,因为它的茎叶像竹子,其性质涩而锋利,可以用来擦拭笏板,利于刀刃的磨砺。大概它不需要用刀锯就能切割,不需要用锉刀就能磋磨,不需要用锥凿就能雕琢,不需要用沙石就能打磨。正因为具备这些特性,所以它才像竹子。因此说‘如’。”

问:“有斐君子,一句意义如何?”对曰:衞武公君子也,其文章斐然者,道问学之功也。如菉竹之刃错,有骨角之切磋,玉石之琢磨,成噐而文采呈露也。

问:“瑟僴、赫咺者何?”对曰:“瑟僴者,严密刚泽之貌;赫咺者,宣昭光大之名。”

问:“如切如磋,曰道学;如琢如磨,曰自修者,何?”对曰:“道学者,言其讲习讨论之功;自修者,省察克治之功,有精有粗也。”

问:淇澳言緑,大学言菉,字义如何?对曰:淇澳之绿,则本夫土人称号之名,故字从绿。大学之菉,又以见菉本草名,知此草之本非竹也。

问人莫知其子之恶者何?对曰:此爱心蔽之也。爱之之深,则不喜闻其过。人纵言之,其父母亦不信。是以其子恃爱而骄,骄而纵,纵而为恶,其父母必不知也。溺于爱而不知,所谓之其所亲爱而辟焉,甚于誉儿之癖也。

问:“莫知其苖之硕者何?”对曰:“此贪心害之也。十囷不足而望百,百囷不足而望千,千而又望百亿,及秭愈有而愈贪,愈贪而愈不足。”

问:“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何?”对曰:“女之未嫁也,功容言德而已。所谓鞠育顾复之道,保抱携持之事,安用语之哉?嫁之后有子,则如保赤子,心诚求之,固不待学而能,虽不中,不逺矣。”

问絜矩之道如何?对曰:絜度也。矩所以为方者,今木匠曲尺是也。匠之造屋室器用也,上下四方必使之均齐平正。所贵乎治天下国家者,与民同其好恶,使万物各得其所,相安于愿分之中。以已之心度人之心,如以矩而度物,使上下左右前后均齐平正也。

  中庸

问:中庸何以知为子思作?对曰:如《孔丛子》穆公谓子思曰:“子之书所记,夫子之言,或者谓子之辞。”子思无他书可见,是必《中庸》。况汉司马迁、郑氏去古未逺,必有所据而云。

问中庸作于何年?对曰:周威烈王十七年,鲁穆公显立,始尊事子思,用公仪子为政,泄柳、申详为臣。子思于是年作《中庸》。

问子思何以作《中庸》?对曰:中者,天地隂阳之理。问中庸何以为子思作?对曰:中者,天地隂阳之理,人得之以为心者。故刘子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帝王传授以为心法。」自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其传防泯焉。子思子忧道学之失其传,而作也。

问“庸”字于经书中有专言者否?对曰:“尚书”中“庸”字多训用,或训功。惟“乾”卦“庸言”“庸行”,孔子系《易》之辞也,却训为常。

问:“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之训,无乃太烦邪?”对曰:“此理具在人心,诚诸中而未发,此是在中之义。故理之不偏不倚,及施诸行事,一合于中,故理无过不及。不偏不倚是体,无过不及是用。”

问中之义如此,而庸字之训止曰平常者何?对曰:惟其平常,故曰不易;惟其不可改易,方知是平常。大凡惊世骇俗之事,必不耐乆,终须更改。如着衣吃饭,只是平常,今欲变领袖襟袷之制,易三餐二膳之法,岂可常哉?

问:君子之道不出中庸,而小人之道亦有中庸者,何?对曰:君子所以中庸者,能随时而取中;若小人作事,便与中庸相反,所以谓之无忌惮。小人如何有中庸?

问:篇名《中庸》,而书中又説中和,者何?对曰:中庸,道理也;中和,性情也。道合乎中,便是庸常之理;心具此中,不能无性情之天。

问以中和言性情者何?对曰:「此理蕴蓄于心,未感物而动,故谓之性。然心兮本虚,不能不应,事接物及感物而动,故谓之情。未▯时,不偏不倚,而知其中;发而中节,不悖于理,不失其正,则谓之和。性是体,情是用,心统性情。」

问:性情中止是喜怒哀乐四者如何?对曰:情有七,喜怒哀惧爱恶欲是也。今止説四者,取其句语之顺,而爱恶自然包括在中。

问:“喜怒哀乐虽属性情,论性不论气者何?”对曰:“▯而中节,则心平气和;▯不中节,是是气也,反动其心。气是体之充,心统性情。人能养得性情之正,故当喜而喜,当怒而怒,当哀而哀

译问:“‘有斐君子’这一句的意义是什么?”回答说:卫武公是一位君子,他文章斐然,是致力于探求学问的功夫所致。就像绿竹经过刀斧的切割,骨角经过切磋,玉石经过琢磨,最终成为器物而文采显露出来。

问:“‘瑟僴’、‘赫咺’是什么意思?”回答说:“‘瑟僴’,是严密刚健而有光泽的样子;‘赫咺’,是显扬昭著、光大的名声。”

问:“‘如切如磋’称为道学,‘如琢如磨’称为自修,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道学,说的是讲习讨论的功夫;自修,说的是省察克制治理的功夫,其中有精粗之分。”

问:《淇澳》篇说“绿”,《大学》说“菉”,这两个字的意义有什么不同?回答说:《淇澳》中的“绿”,是本于当地人的称呼,所以字形从“绿”。《大学》中的“菉”,又通过“菉”这种草的名称,让人知道这种草本来不是竹子。

问:人们不知道自己孩子的坏处,这是什么原因?回答说:这是因为爱心遮蔽了理智。爱得越深,就越不愿意听到孩子的过错。即使别人说了,父母也不相信。因此,孩子依仗父母的爱而骄傲,骄傲而放纵,放纵而作恶,父母一定不知道。沉溺于爱而不知道,这就是所说的“对自己所亲爱的人有所偏私”,比那种喜欢夸耀儿子的癖好还要严重。

问:“不知道禾苗长得高大,这是什么原因?”回答说:这是因为贪心害了他。十个谷仓不够而盼望一百个,一百个不够而盼望一千个,一千个又盼望百亿个,等到谷仓越多就越贪婪,越贪婪就越觉得不足。

问:“没有先学习养育孩子然后才出嫁的,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女子在未出嫁时,只讲究女功、仪容、言语、品德罢了。所谓抚育照顾的道理,怀抱扶持的事情,哪里需要言语教导呢?出嫁后有了孩子,就像保护婴儿一样,诚心诚意地去寻求,本来不需要学习就能做到,即使不完全符合,也不会相差太远。

问:絜矩之道是怎样的?回答说:絜,是度量;矩,是用来画方形的工具,现在的木匠曲尺就是。工匠建造房屋器具时,上下四方一定要使其均匀整齐、平正。治理天下国家所看重的,是与民众同好同恶,使万物各得其所,在各自的职分中相安无事。用自己的心去度量别人的心,就像用矩尺去度量物体一样,使上下左右前后都均匀整齐、平正。

中庸

问:凭什么知道《中庸》是子思所作?回答说:如《孔丛子》中,鲁穆公对子思说:“您书中记载的,是孔夫子的言语,有人说是您的言辞。”子思没有其他书可见,这必定是《中庸》。况且汉代的司马迁、郑玄距离古代不远,必定有所依据才这样说。

问:《中庸》作于哪一年?回答说:周威烈王十七年,鲁穆公显赫即位,开始尊崇侍奉子思,任用公仪子执政,泄柳、申详为臣。子思在这一年作了《中庸》。

问:子思为什么作《中庸》?回答说:“中”,是天地阴阳的道理。问:为什么说《中庸》是子思所作?回答说:“中”,是天地阴阳的道理,人获得它作为心的本体。所以刘子曰:“百姓承受天地的中正之气而生,帝王传授它作为心法。”自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以来,这种传承几乎泯灭了。子思担忧道学失传,因此作了《中庸》。

问:“庸”字在经书中是否有单独解释的?回答说:“庸”字在《尚书》中多解释为“用”,或者解释为“功”。只有《乾》卦中的“庸言”、“庸行”,是孔子解释《易经》的言辞,却解释为“常”。

问:“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的解释,难道不是太繁琐了吗?回答说:“这个理具在人心,真诚地存于内心而未发动,这就是‘中’的意义。所以理的不偏不倚,以及施行于行事,完全符合‘中’,所以理没有过和不及。不偏不倚是本体,无过无不及是作用。”

问:“中”的意义如此,而“庸”字的解释只说是平常,这是什么原因?回答说:正因为平常,所以说不易改变;正因为不可改变,才知道是平常。大凡惊世骇俗的事情,一定不能持久,终究需要更改。如穿衣吃饭,只是平常,现在想要改变衣领袖口襟衬的制度,改变三餐两膳的方法,难道可以长久吗?

问:君子的道不出中庸,而小人的道也有中庸的,这是什么原因?回答说:君子之所以中庸,是因为能随时而取中;如果小人做事,便与中庸相反,所以称为肆无忌惮。小人怎么会有中庸?

问:篇名《中庸》,而书中又说中和,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中庸,是道理;中和,是性情。道合乎中,就是平常的道理;心具备这个中,不能没有性情的天然表现。

问:用中和来言说性情,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个理蕴蓄在心中,未感应外物而发动,所以称为性。然而心本来虚空,不能不应,事情接触外物以及感应外物而发动,所以称为情。未发动时,不偏不倚,而知道其中;发动而合乎节度,不违背理,不失其正,就称为和。性是本体,情是作用,心统摄性情。”

问:性情中的“中”只是喜怒哀乐这四者吗?回答说:情有七种,喜、怒、哀、惧、爱、恶、欲是也。现在只说四者,是取语句通顺,而爱恶自然包含在其中。

问:“喜怒哀乐虽属于性情,但论性不论气,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发动而合乎节度,则心平气和;发动而不合乎节度,这是气的问题,反而扰动心。气是本体的充实,心统摄性情。人能够修养得性情端正,所以当喜而喜,当怒而怒,当哀而哀。”

,当乐而乐,是谓情之正,气亦正焉。喜非所喜,怒非所怒,哀非所哀,乐非所乐,是谓情失其正,而气为之不正焉。”

译应当快乐时才快乐,这叫做情感合乎正道,气也就随之纯正。欢喜不该欢喜的事,愤怒不该愤怒的事,哀伤不该哀伤的事,快乐不该快乐的事,这叫做情感失去了正道,而气也就因此变得不正了。

问大本逹道者何?对曰:天下之理皆从一中根源▯出,故曰大本。君子遵道而行,亦只是人所共由之路,故曰逹道。

问:“既曰逹道,又曰逹德者何?”对曰:“中庸是率性之道,知仁勇三德是入道之门。”

问:“逹德有三,而逹道有五者何?”对曰:“此逹道即五者,天下之逹道,其大节目则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之伦。五者虽人所共由,然必知者能知之,仁者能守之,勇者能决断之,故曰‘所以行之者三’。然知而不能行,行之不能力,恐德非吾德,故曰‘所以行之者一’。”

问:“行道有得于身之谓德,今又自达德而入,如何?”对曰:“所谓行道,岂是望望然行得去?必有知者之见识,常加体察;仁者之持守,常恐违失;勇者之力量,加之坚凝;而后至于道。道得于身,则仁义礼知四端万善之德,方为我有。始由德而入道,终由道而成德。”

问:君子之道,中庸而已。又曰“费隠”者,何?对曰:以人心而言,无一心而非道;以事物而言,无一事一物而非道,故谓之费。费者,广博周徧也。然道本虚位,无形迹之可见,无方体之可求,故谓之隠。及求而得之,本此一中,又只平常。

问:好学、力行、知耻三者皆言近者,何?对曰:人心多好,而能好学,则近乎有知;识者德念易逸,而能力行,则近乎体仁;道者至,如耻辱之事,知决择而不为,则近乎有勇而能断,又是求知、仁、勇之门路。

问:「舜之知大矣,仁止于顔子,勇止于子路者何?」对曰:「舜是执两端而用其中,顔子是择乎中庸而有得于善而弗失者,子路虽非血气之勇,而义理之勇亦未合于中者,故以舜言知,非知之难而行之尤难;以回言仁,非行之难而守之尤难;以子路言勇,见义理之勇又合于中也。」

问其次致曲?致曲者何?对曰:其次者,谓圣人贤人以下之性质也。致曲者,孟子所谓「仁之于父子也,义之于君臣也,礼之于宾主也,智之于贤者也」。曲,谓性质之一偏,推而致之,求以全夫天地之性,则是圣人之于天道矣。故至诚尽性。

问:“至诚者能尽其性,又能尽人之性,尽物之性者,何?”对曰:“圣人,人伦之至。又敬敷五教,以礼乐▯民于中和,使各全其所赋受。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其田也不尽物,以取不竭泽而渔,如斧斤以时入山林,皆是尽物之性。故飞潜动植,莫不得以安其天。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此圣人之功化,中庸之极功也。”

问:地一撮土,山一卷石,而天斯昭昭者何?对曰:人处屋宅之下,防櫺中,防见些小天;及出堂防,就天井中,已防见些子天;若行出旷野外,防但见天垂四逺,无穷无极。此是説中庸之道,虽愚夫愚妇可与知行;及其至也,虽圣人有所不知,而天地之大,犹有憾也。故第十二章曰:「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十一经问对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十一经问对卷三

  尚书

问书之名何所始?对曰:「书者,古之史也。当时事实有当记载者,史官书之。简防有君臣相告诫之言者,有君命臣者,有臣告君者,有君告民者。孔子定书百篇,名之曰《虞夏啇周之书》。」

问虞夏啇周之书,孔安国序,何以称为上古?对曰:安国仕汉武帝朝,去古尤近,称书为上古者,恐为説三坟五典八索九丘,遂緫以上古书。

问三坟之书,孔子去之者何?对曰:孔子所去者,必非今之三坟。今本恐是宋张啇英伪撰,亦非左史倚相所读者。既曰上古之书,何缘中间有啇政典?况所谓山坟、气坟、形坟,荒唐不经之语,道家皆有之初,无可取者。

问:三坟言大道,五典言常道,断自唐虞者何?对曰:三皇朴畧,结绳之政,未逺其事,不可法于后世。少昊、颛顼、髙辛以来,见于事者,尚且简陋。迨今尧舜相授,法度礼乐,教化刑政,可以示百王之轨范,在万世如见也。况夫官天下以传贤,开揖逊之端,故孔子定书,断自唐虞为始。

问:书首唐虞是已,二典

译问:什么是“大本”和“达道”?回答说:天下的道理都从一个根源中流出,所以叫作“大本”。君子遵循道而行,也只是人们共同遵循的道路,所以叫作“达道”。

问:“既然叫作‘达道’,又为什么叫作‘达德’呢?”回答说:“中庸是顺应本性之道,智、仁、勇这三种德行是进入道的门径。”

问:“达德有三种,而达道有五种,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达道就是那五种,天下的达道,其大的纲目就是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这五种伦理关系。这五种虽然为人们所共同遵循,但必须有智慧的人才能认知它,有仁德的人才能坚守它,有勇气的人才能决断它,所以说‘用来实行它的是三种德行’。然而,有智慧却不能实行,实行了却不能坚持,恐怕德行就不是我的德行了,所以说‘用来实行它的是一个根本’。”

问:“实行道并在自身有所收获称为德,现在又说从达德进入道,这是怎么回事?”回答说:“所说的实行道,难道是漫无目的地去走吗?必须有智慧者的见识,经常加以体察;有仁德者的持守,常担心违背和丧失;有勇气者的力量,加以坚定凝聚;然后才能达到道。道在自身有所收获,那么仁、义、礼、智这四种善端以及万种善德,才真正为我所有。开始是由德进入道,最终是由道成就德。”

问:君子的道,就是中庸罢了。又说“费隐”,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从人心来说,没有一种心不是道;从事物来说,没有一件事物不是道,所以叫作“费”。“费”就是广博周遍的意思。然而道本来是虚设的名位,没有形迹可以看见,没有方所形体可以寻求,所以叫作“隐”。等到寻求而得到了它,本来只是一个中,又只是平常。

问:好学、力行、知耻这三者都说得浅近,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人心喜好很多,而能好学,就接近于有智慧;识见者德行容易懈怠,而能努力实行,就接近于体认仁德;对于道而言,到了像耻辱这样的事,知道抉择而不去做,就接近于有勇气而能决断,这又是追求智、仁、勇的门路。

问:“舜的智慧很大,仁德只限于颜回,勇气只限于子路,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舜是把握两端而运用其中,颜回是选择中庸而有所得于善且不丧失的人,子路虽然不是血气之勇,但义理之勇也没有合乎中道,所以用舜来说明智慧,不是认知难而是实行更难;用颜回来说明仁德,不是实行难而是坚守更难;用子路来说明勇气,是看到义理之勇又合乎中道。”

问:其次的“致曲”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其次”是指圣人、贤人以下人的资质。“致曲”就是孟子所说的“仁对于父子,义对于君臣,礼对于宾主,智对于贤者”。“曲”,是指资质的一偏,推而极之,力求保全天地之性,这就是圣人对于天道了。所以至诚就能尽性。

问:“至诚的人能尽自己的本性,又能尽他人的本性,尽万物的本性,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圣人,是人伦的极致。又恭敬地推行五教,用礼乐使百姓归于中和,使各自保全所禀受的本性。先王以茂盛的德行应对时运,养育万物。他们种田不竭泽而渔,比如按时令进入山林砍伐,这都是尽万物的本性。所以飞禽走兽、草木昆虫,没有不得以安享其天性的。达到中和,天地就各安其位,万物就各得养育。这是圣人的功业教化,是中庸的极致功效。”

问:地上一撮土,山上的一块石头,而天却如此光明,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人处在屋宅之下,窗棂之中,只能看见一小片天;等到走出厅堂,在天井中,已经能看见多一些天;如果走到旷野之外,只见天垂四方,无穷无尽。这是说中庸之道,即使是愚夫愚妇也可以知晓和实行;等到其极致时,即使是圣人也有所不知,而天地之大,仍有遗憾。所以第十二章说:“君子的道,起始于夫妇,等到其极致时,能明察天地。”

十一经问对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十一经问对卷三

尚书

问:《书》这个名称是从哪里开始的?回答说:“书,是古代的史官。当时的事实有应当记载的,史官就记录下来。简册中有君臣相互告诫的话,有君主命令臣下的,有臣下告知君主的,有君主告知百姓的。孔子确定《书》为一百篇,命名为《虞夏商周之书》。”

问:虞夏商周之书,孔安国作序,为什么称为上古?回答说:孔安国在汉武帝朝做官,离古代特别近,称《书》为上古,是恐怕为了说明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于是总称为上古之书。

问:三坟之书,孔子舍弃它,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孔子所舍弃的,一定不是现在的三坟。现在的本子恐怕是宋代张商英伪撰的,也不是左史倚相所读的。既然说是上古之书,怎么中间会有商政典呢?况且所谓山坟、气坟、形坟,是荒唐不经的话,道家都有这些,没有什么可取的。

问:三坟讲大道,五典讲常道,断自唐虞开始,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三皇质朴粗略,结绳而治的政治,离现在的事太远,不可作为后世的法度。少昊、颛顼、高辛以来,见于记载的事,尚且简陋。等到尧舜相传,法度礼乐,教化刑政,可以作为百王的规范,在万世之后如同亲眼所见。况且以天下为公传贤,开启了揖让的开端,所以孔子确定《书》,断自唐虞开始。

问:《书》开头是唐虞,这已经知道了,二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