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经问对卷三
问《尭典》所载皆是尭事述于虞朝者何?对曰:以小序知之。《尧典》之小序曰:「将逊于位,譲于虞舜,作《尧典》。」见得是虞朝史官述尧朝之事。
问:“典谟”二字取义云何?对曰:典字本从册,二帝朝书事之简册也。谓之“谟”者,禹、臯陶所陈之“谟”也。两言皆举实而称,非有襃羙也。
问益稷不言谟者何?对曰:「益稷一篇,皆大禹所谋,言及益稷,非伯益与后稷之谋,故不得称谟也。」
问:篇名是史官名之,抑孔子定书而名之?对曰:当时史官记述之时,就以名篇,如诗篇相似。国史收诗之时,就其名诗曰某也。
问禹谟曰:“虞书而禹贡曰夏书者何?”对曰:“贡法是夏禹新制,终篇全述贡法,随山濬川,虽在尧朝,而任土作贡,则皆禹制,故曰夏书。”
问:或谓三圣相授一道,故典谟皆曰「虞书」。若以虞史而前述尧事,则可;虞史而后述禹事,恐非。对曰:三圣授受,此笼罩之説。尧禹之事,此虞史之所亲见。况三谟之中,未尝不载尧事,非所谓下述禹事也。
问《左氏传》文公七年称「夏书曰:『戒之用休,董之用威』」,防公二十六年引《禹谟》,与其杀不辜,亦称「夏书」者,何?对曰:鲁文襄之世,此孔子未定《书》之名也。自经圣笔,断自唐虞以下,迄于周,故三《谟》皆以虞史所述,故定为《虞书》。
问:夏书首《禹贡》是已?九州始冀州者,何?对曰:尧都冀州,京师之地,先冀以统八州也。
问:冀州固为八州之统,而治水亦始于冀者,何?对曰:冀州属河北,地势最下,水性下流,治水当自下始,自冀而兖,自兖而青、徐,使河水归海。
问经文旧点冀州既载为句,今蔡氏传以冀州为句者何?对曰:攷下八州皆无系属之辞,当点冀州为句。下文「既载壶口」,载者始也。如俶载之载,既始功于壶口,而后治梁及岐。
问:“八州皆言四至疆界,何独冀州不言?”对曰:“尧都冀州,天子京畿,不言山川四至者,示王者无外也。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此是一大四至疆界也。”
问治水,初始于冀州,其势必先河水而后江水者,何?对曰:自徐而▯荆、豫、梁,以江淮之水;自梁而雍,以治河之上流。故梁、荆之水从掦入海,雍、豫之水从青入海。次序可攷,非所谓先河而后江也。
问禹制贡法,任土作贡,又有▯命而后贡者何?对曰:▯州橘柚,果覈之奉,不以勤民;豫州磬错,九江大▯,物不常有,故同橘柚,▯命而后贡,不比后世,地土有防,必贡;地土无处,亦贡;纵朝廷不锡命,而州郡亦科需,害民中间,又抽解十之六七,到朝廷者能防。
问冀州不言贡者何?对曰:「京畿千里,天子所管,地▯尚何贡之有哉?况系中中之田,已纳上上之赋,轻重盖有斟酌矣。」
问兖州之水及贡赋曰:“十有三载乃同者何?”对曰:“水患惟河最甚,兖州在河中流,水曲流缓,地平土防,故作治之功十有三载,而后贡赋乃与诸州同。恐不是治水之功费十有三年也。”
问禹别九州、舜肇十有二州者何?对曰:「蔡传曰:古者中国之地,但为九州。禹治水作贡,亦因其旧。大河以北为冀州,帝都在焉。及帝即位,以冀为青地太广,始分冀东恒山之地为并州,又分东北医无闾之地为幽州,又分青之东北辽东等处为营州。故舜之世所谓肇十有二州也。」
问后来夏啇周又只九州者何?对曰:舜既分为十二州,遂建有十二牧;至禹又只九州,作贡啇时九围九有,周亦止辨九州之域,不知何时复合为九。
问:啓贤能,继承禹之道,治迹必多,而书止《甘誓》,如何?对曰:当时史官未必止此,孔子定书,择其君道、王事之大者,示后世以轨范。也有扈氏不禀正朔,必非一日之故,告教不从而六师及之。自禹誓于师之后,以誓名篇,啓其始也,可以观世矣。
问:五子之歌,书体也?吕氏曰:“当以诗体观者,何?”对曰:“诗言志,▯永言,劝之以九歌,与夫乃赓载歌。书中有诗,尚矣
译问:《尧典》所记载的都是尧的事情,却叙述于虞朝,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可以从小序中得知。《尧典》的小序说:“(尧)将要退位,禅让给虞舜,于是作《尧典》。”可见这是虞朝的史官在叙述尧朝的事情。
问:“典谟”这两个字的含义是什么?回答说:“典”字本从“册”,是二帝时期记录事情的简册。称为“谟”,是因为其中记载了禹、皋陶所陈述的谋议。这两个词都是就其实际内容来称呼,并没有褒扬美化的意思。
问:《益稷》一篇不称为“谟”,是为什么呢?回答说:“《益稷》这一篇,都是大禹的谋划,虽然提到了益和稷,但并非伯益和后稷的谋划,所以不能称为‘谟’。”
问:篇名是当时史官命名的,还是孔子整理书籍时命名的?回答说:当时史官在记述的时候,就已经以此命名篇章,就像诗篇一样。国史收录诗歌的时候,就按照它的名字称为某诗。
问:《禹谟》说是“虞书”,而《禹贡》说是“夏书”,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贡法是夏禹新制定的,整篇完全叙述贡法,顺着山势疏浚河道,虽然在尧朝,但根据土地情况制定贡赋,都是禹的制度,所以称为‘夏书’。”
问:有人说三位圣人传授的是同一道,所以《典》《谟》都称为“虞书”。如果说是虞朝的史官叙述尧的事情,那是可以的;但虞朝的史官叙述禹的事情,恐怕就不对了。回答说:三圣授受,这是一种概括的说法。尧和禹的事情,是虞朝史官亲眼所见的。况且在三篇《谟》中,并没有不记载尧的事情,并不是所谓只叙述禹的事情。
问:《左传》文公七年引用“夏书曰:‘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僖公二十六年引用《禹谟》“与其杀不辜”,也都称为“夏书”,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鲁文公、襄公的时代,孔子还没有确定《书》的名称。自从经过圣人的笔削,断自唐虞以下,直到周朝,所以三篇《谟》都是虞朝史官所叙述的,因此定为《虞书》。
问:夏书以《禹贡》为首,九州从冀州开始,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尧定都冀州,那是京师所在地,先说冀州以统领其他八州。
问:冀州固然为八州所统,而治水也从冀州开始,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冀州属于河北,地势最低,水往低处流,治水应当从低处开始,从冀州到兖州,从兖州到青州、徐州,使河水归入大海。
问:经文旧版将“冀州既载”断为一句,现在蔡氏传将“冀州”断为一句,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考察下面八州都没有连属的词语,应当将“冀州”断为一句。下文“既载壶口”,“载”是开始的意思。如同“俶载”的“载”,既开始在壶口动工,然后治理梁山和岐山。
问:“八州都说了四至疆界,为什么唯独冀州不说?”回答说:“尧定都冀州,是天子的京畿,不说山川四至,是表示王者没有外域。东边渐近大海,西边到达流沙,北边南边都及于声教,这就是一个大的四至疆界。”
问:治水,初始于冀州,其势必然先治河水而后治江水,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从徐州到荆州、豫州、梁州,以治理江淮之水;从梁州到雍州,以治理黄河的上游。所以梁州、荆州的水从扬州入海,雍州、豫州的水从青州入海。次序可以考察,并不是所谓先河而后江。
问:禹制定贡法,根据土地情况制定贡赋,又有命令之后才进贡的情况,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扬州的橘柚,是果核类的供奉,不以此劳民;豫州的磬错,九江的大龟,物品不常有,所以同橘柚一样,命令之后才进贡,不比后世,土地有规定的,必须进贡;土地没有规定的,也进贡;即使朝廷不赐命,州郡也强行征收,害民中间,又抽取十分之六七,到朝廷的能有多少。
问:冀州不说贡赋,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京畿千里,天子直接管辖,土地还有什么是贡赋呢?况且是中中之田,已经缴纳了上上之赋,轻重大概有所斟酌了。”
问:兖州的水患及贡赋说:“十有三载乃同”,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水患只有黄河最严重,兖州在黄河中游,水流曲折缓慢,地势平坦土地广阔,所以治理的功夫用了十三年,而后贡赋才与其他各州相同。恐怕不是治水之功费了十三年。”
问:禹划分九州,舜创立十二州,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蔡传说:古代中国的地域,只有九州。禹治水制定贡赋,也是沿袭旧制。大河以北为冀州,帝都在那里。等到帝即位,认为冀州和青州地域太广,开始将冀州东部恒山的地方分为并州,又将东北医无闾的地方分为幽州,又将青州的东北辽东等地分为营州。所以舜的时代所说的创立十二州。”
问:后来夏、商、周又只有九州,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舜既然分为十二州,于是建立了十二牧;到了禹又只有九州,制定贡赋时商朝九围九有,周朝也只辨别九州的区域,不知何时又合并为九州。
问:启贤能,继承禹的道,治绩一定很多,而《书》只记载《甘誓》,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当时的史官未必只记载这些,孔子整理《书》,选择其中君道、王事重大的,给后世以规范。也有扈氏不遵从正朔,必然不是一天的缘故,告诫教导不从从而六师到达。自从禹在军中誓师之后,以誓命名篇章,启是开始,可以观察世道了。
问:《五子之歌》,是《书》的体例吗?吕氏说:“应当以诗的体例来看待,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诗言志,长言永叹,用九歌来劝勉,以及于是接着歌唱。《书》中有诗,由来已久了。”
问:五子奉母以训太康,无救其亡灭;伊尹身训太甲,卒能迁善改过者,何?对曰:太康盘逰无度,又受制于强臣,蹈其覆辙者,隋▯帝也。太甲中材之主,伊尹是有力量的宰相,故太甲终得为贤君。
问:当来太甲终于败度,纵礼,后伊尹何以处之?对曰:伊尹相幼君,身任重任,到彼时必有个处置。众人固不识,也有伊尹之志,则可。
问:「太甲三篇,不审是伊尹自分为三篇否乎?」对曰:「非也。太甲三篇与説命三篇相类,皆是史官序述事之本末,后之观书者尚有攷也。首篇述太甲不明,故伊尹作书告戒;中篇述太甲既改过,伊尹又作书以告,使之克终;下篇则专述伊尹之申诰。此三篇皆史官所述,非伊尹一时之言,亦非伊尹分为三篇也。」
问:然则此三篇皆伊尹训也?何必以《太甲》名篇?对曰:师保之训,太甲之悔,史官以其首尾本末,非一篇可叙述,且又自有《伊训》一篇,故名之以《太甲》,亦见得太甲之得为太甲者,始终可攷也。
问:太甲三篇书体谓何?对曰:亦训体也。故多载太甲悔过言,如曰:「既徃背师保之训」,又曰:「尚頼匡救之德圗惟厥终」,非训而何?
问伊尹称嗣王,不知太甲所嗣者谁?对曰:伊川程子曰:“汤崩,太丁未立,外丙二年,仲壬方四嵗,故太甲得立。非谓汤崩六年之后,太甲方立。”
问:据程説,则外丙、仲壬皆汤之幼子,不可立,故立太甲,如何?对曰:孟子曰:「太丁未立,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则仲壬之后方立太甲,明矣。」故蔡传曰:「太甲之为嗣王,嗣仲壬而为王也。」太甲是太丁之子,仲壬是其叔父也。此説正。
问:蔡传之説虽正,而成汤既没,太甲元年,如书序,何?对曰:小序若果孔子作,必不如此,不合下文便説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祖谓汤也。太甲嗣仲壬为王,为之后者为之子也。防三年不祭,故伊尹奉太甲徧见于啇之先王而祗见厥祖成汤也。是以经文云:伊尹乃明言烈祖之成德。
问:太甲三篇是训体,盘庚三篇其体谓何?对曰:书篇命名,多取经文起头要切字为题。只如本篇小序有“盘庚五迁”四字,史序又有“盘庚迁于殷”五字,因立篇名。上篇云“播告之修”,中篇云“诞告有众”,下篇云“歴告尔百姓”,此诰体也。
问:“以臣名篇可也,以君名篇者何?”对曰:“诗称文王,书称盘庚、太甲,经书名篇,初不以讳。”
问《伊训》称“元祀十有二月”者何?对曰:“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葢太甲即位之明年正月也。所谓十二月者,啇之正月,即夏之十二月也。啇以建丑为正,犹以夏正数月,亦犹周正建子,而《豳风》‘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皆夏正也。秦正建亥,而始皇三十一年十二月更名腊曰嘉平,亦以夏正数月也。”
问:啇书如《太甲》《伊训》《説命》《辞防》《明粹》何?盘庚艰涩者何?对曰:此三篇乃播告之言,当时臣民自是通晓,但
未经史臣修饰,故后世视为难读。如《周书》诸诰,皆是谕臣民本来言语,不比伊、傅训诰,是作为之文章。
问:盘庚三篇,先儒称其有六善,六善者何?对曰:此五▯,胡氏説也。以常旧服,正法度,一也;圗任旧人,二也;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三也;以人情事理开道人心,四也;奠厥攸居,首以无怠为戒,五也;钦叙有德有谋之人,而不肩好货,六也。一举而六善,孔子所以取之为训。
问髙宗梦得説有诸?对曰:髙宗恭黙思道,至诚感通,上帝赉之以良弼。尚书所载,经定书之年矣,安得谓无?
问梦而得贤,固有此理。但梦自我见,而以形求者,何?对曰:一说谓傅説之贤,髙宗知之乆矣,一旦举而相之,恐人心不服。啇俗尚鬼,故假梦寐以神之。如文王渭水之卜,此举用新进之意也。
问:汉文帝梦黄头郎,唐太宗梦魏徴,视此如何?对曰:邓通有此富贵分,故文帝梦之。次日见擢船人,衣服似梦中所见者,遂蒙嬖幸。唐太宗只缘思悼魏徴情切,故形
译问:五子奉养母亲以训诫太康,却未能挽救其灭亡;伊尹亲自训诫太甲,最终能使他改过向善,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太康游乐无度,又受制于强臣,重蹈他覆辙的是隋炀帝。太甲是中等资质的君主,伊尹是有能力的宰相,所以太甲最终能成为贤君。
问:假如太甲最终败坏法度,放纵礼仪,后来伊尹会怎么处置他呢?回答说:伊尹辅佐年幼的君主,身负重任,到那时必定会有个处置办法。众人固然不理解,只要符合伊尹的心志,就可以了。
问:“《太甲》三篇,不知是不是伊尹自己分为三篇的呢?”回答说:“不是的。《太甲》三篇与《说命》三篇类似,都是史官叙述事情的始末,后来的读书人还有考证。首篇叙述太甲不明德,所以伊尹作书告诫;中篇叙述太甲已经改过,伊尹又作书告知,使他能够善始善终;下篇则专门叙述伊尹的申诫。这三篇都是史官所述,不是伊尹一时所说的话,也不是伊尹分为三篇的。”
问:既然这三篇都是伊尹的训诫,何必用《太甲》来命名篇章呢?回答说:师保的训诫,太甲的悔过,史官因为首尾始末,不是一篇能叙述完的,况且又有《伊训》一篇,所以命名为《太甲》,也让人看到太甲之所以成为太甲,始终都有考证。
问:《太甲》三篇的书体是什么?回答说:也是训体。所以多记载太甲悔过的言语,如说:“既然背离了师保的训诫”,又说:“尚且依靠匡救的德行,图谋最终的善果”,这不是训体又是什么呢?
问:伊尹称嗣王,不知太甲所继承的是谁?回答说:伊川程子说:“成汤去世,太丁未即位,外丙二年,仲壬才四岁,所以太甲得以即位。并不是说成汤去世六年之后,太甲才即位。”
问:根据程子的说法,那么外丙、仲壬都是成汤的幼子,不能即位,所以立太甲,是这样吗?回答说:孟子说:“太丁未即位,外丙二年,仲壬四年,那么仲壬之后才立太甲,是很明显的。”所以蔡传说:“太甲作为嗣王,是继承仲壬而成为王的。”太甲是太丁的儿子,仲壬是他的叔父。这个说法正确。
问:蔡传的说法虽然正确,但成汤去世后,太甲元年,如《书序》所说,怎么解释呢?回答说:《小序》如果是孔子所作,一定不会这样,不符合下文就说伊尹祭祀先王,奉嗣王恭敬地拜见祖先。祖指的是成汤。太甲继承仲壬为王,作为后嗣的人就作为儿子。三年不祭祀,所以伊尹奉太甲遍见商朝的先王而恭敬地拜见祖先成汤。因此经文说:伊尹于是明确宣扬烈祖的成德。
问:《太甲》三篇是训体,《盘庚》三篇其书体是什么?回答说:《尚书》篇章命名,多取经文开头的关键字为题。就像本篇《小序》有“盘庚五迁”四字,史序又有“盘庚迁于殷”五字,因此确立篇名。上篇说“播告之修”,中篇说“诞告有众”,下篇说“历告尔百姓”,这是诰体。
问:“用臣子命名篇章可以,用君主命名篇章的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诗经》称文王,《尚书》称盘庚、太甲,经典命名篇章,起初不避讳。”
问:《伊训》称“元祀十有二月”的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祭祀先王。大概是太甲即位的第二年正月。所谓十二月,是商朝的正月,即夏朝的十二月。商朝以建丑为正,却用夏正数月份,也如同周正建子,而《豳风》‘七月流火,九月授衣’,都是夏正。秦正建亥,而始皇三十一年十二月更名腊曰嘉平,也是用夏正数月份。”
问:商书如《太甲》《伊训》《说命》《咸有一德》《明命》为什么?《盘庚》艰涩的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三篇是播告的言语,当时臣民自然是通晓的,只是未经史臣修饰,所以后世视为难读。如《周书》诸诰,都是谕臣民本来言语,不像伊尹、傅说的训诰,是作为的文章。
问:《盘庚》三篇,先儒称其有六善,六善是什么?回答说:这是胡氏的说法。以常旧服,正法度,一也;图任旧人,二也;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三也;以人情事理开道人心,四也;奠厥攸居,首以无怠为戒,五也;钦叙有德有谋之人,而不肩好货,六也。一举而六善,孔子所以取之为训。
问:高宗梦得傅说,有这回事吗?回答说:高宗恭敬沉默思考道,至诚感通,上帝赐给他良佐。《尚书》所载,是经过定书的年代了,怎么能说没有呢?
问:梦见而得到贤人,固然有此理。但梦是自己看到的,而以形象寻求的,是什么呢?回答说:一说谓傅说的贤能,高宗知道很久了,一旦举荐而相之,恐人心不服。商俗尚鬼,所以假借梦寐以神化之。如文王渭水之卜,此举用新进之意也。
问:汉文帝梦黄头郎,唐太宗梦魏徵,视此如何?回答说:邓通有此富贵分,所以文帝梦之。次日见擢船人,衣服似梦中所见者,遂蒙嬖幸。唐太宗只缘思悼魏徵情切,故形
诸梦寐中。后来停防仆碑,心不在贤,亦不复梦矣。如何比啇?髙宗髙宗之梦,正梦也。
译各种梦境之中。后来(武王)在丰邑停下,对着仆倒的碑石,心思不在贤人身上,也就不再做梦了。如何与商代相比呢?高宗,高宗之梦,是正梦。
问髙宗:“一梦感天而彤日之变,谴告随至者何?”对曰:“天心仁爱,人君故于君犹父子也。恭黙思道,梦兆应之。享祀才丰于昵,旋致雉雊之异。故説命之后,继之以彤日者,不从其修德销变也。”
问彤日之后,即继以微子戡▯,不知中宗、少康、祖甲诸君无篇书者何?对曰:中宗、祖甲之事,畧见于《无逸》;少康以一旅祀夏,未必无一训诰。今啇书之亡亦多,夫子定书百篇,散失其半,而半存者闲,非全文,又安知无三君之书?
问:洪范乃箕子所陈,不曰啇书而曰周书者何?对曰:范虽箕子所陈,而时则武王之时也。序不云乎?武王胜殷,杀受,立武庚,以箕子归,作洪范。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首问其彜伦攸叙之因,箕子乃言。
问啇以年为祀?洪范序称十有三祀,所以谓当作啇?书对曰:「序云以箕子归,归宗周也,盖在伐啇之年,当」
是恐未改啇正尚称年为祀箕子在啇未闻言及洪范迨武王访问乃言如何称得啇书
问:啇受在位防年而周伐啇对曰:受在位三十二年。《邵子经世书》是年戊寅,武王伐啇
问《泰誓》序云:“惟十有一年”与《洪范》“十有三祀”争差如何?对曰:“十有一年者,十三年之误也。以十一年为是。”
者,则年无所系之月,以一日戊午属上文者,则月无所系之年,显见序文误以三为一。汉孔氏、司马氏皆有十一年观兵之説,误矣。
问:何以谓之洪范?对曰:天地之大法,人道之大经也。问:何以谓之九畴?对曰:畴,类也。大经大法,其类有九。问:八畴皆可用,独五行不言用者何?对曰:天地五行之数,非人之日用者,此天道之五行也。如《大禹谟》水、火、金、木、土、谷,言厚生利用,此人事之五行也。
问:「汤伐夏,止《汤誓》一篇;武王伐啇,防誓》三篇,又《牧誓》一篇。何费辞邪?」对曰:「汤放桀,惟有慙德,曰:「恐来世以台为口实。」后来武王果然以此作话柄。况啇之初,人心尚古,被桀暴虐,有及女皆亡之怨,何幸换主?及周之兴,民情都未忘啇,一旦更革,未便服从。是虽教谕谆复,至成王时,殷民犹作不靖。
问:「大诰至多方八篇,周公成王之告殷民,不亦劳乎?」对曰:「啇纣虐政,如火斯烈,一时民心惟恐其不亡。及天下大定,却思念殷之先德,泽在人心者终不可泯。曰:『民曰士,皆能责备于周。』若非周公抚定大域,以忠厚存心,至再至三,谆谆告谕,虽曰天命,愚未保其终也。况书辞佶曲聱牙,不敢文饰,惟恐不体悉,所以难读。」
问汤放桀,武王伐纣,皆不顾义理者何?对曰:俗谚云:“终是题目不好。”昔一妇人诗云:“吾爱嵇中散,到底薄啇周。”此伯夷叩马之心也。仲虺作训,勉汤,到了不説到本色上去。《周书》诰谕八篇,仁之至,义之尽,只▯天命,説服啇民,略以刑威之事震其不服,歴三纪然后风移,可谓劳矣。
问殷民殷士义不服周而微子箕子不守义者何?对曰:微子见得啇必亡,不可支持矣,乃抱祭器归周,存宗祀也。箕子本在囚所,武王释之以归,非其本志也。
问:书有《微子》一篇,又有《微子之命》者,何?对曰:《微子》一篇,是啇将亡而微子告箕子、比干之书也;《微子之命》,是周武王封微子之告命也。
问箕子受封于朝鲜无告命者何?对曰:必有之。非史官失记,则书遭秦火。箕子在东夷,德化礼义,一变其俗。微子在宋,虽曰王化之地,而政治似不及焉。命微子,命蔡仲,意必命箕子也。
问:蔡叔既违王命,而又封其子蔡者,何?对曰:周公之意,不絶蔡也。若封仲于他国,则絶蔡矣。
问:「康诰,其武王之书乎?抑成王之书乎?」对曰:「武王封康叔之言,史官述以为书也。」
问:何以知为武王之书?对曰:以书中“朕弟寡兄”之言知之。
问:安知不是周公奉王命而称王?若曰“朕弟,寡兄”,是周公之言乎?对曰:既称王,若曰,则皆王之言矣。周公又何必更干预,以为已功乎?
问
译问高宗:“一个梦感动上天,导致红日异象,谴责警告随之而来,这是什么原因?”回答说:“上天之心仁爱,人君与上天就像父子一样。恭敬沉默地思考正道,梦兆就应验了。祭祀才刚丰盛亲近,随即就招致野鸡鸣叫的怪异现象。所以《说命》之后,紧接着出现红日异象,是因为没有顺从修德来消除灾变。”
问红日异象之后,紧接着就是微子戡乱,不知道中宗、少康、祖甲这些君主没有篇章记载,是什么原因?回答说:中宗、祖甲的事迹,大致见于《无逸》;少康凭借一支军队祭祀夏朝,未必没有训诫诰命。如今商书的亡佚也很多,孔子编定书百篇,散失了一半,而保存下来的一半,也不是全文,又怎么知道没有这三位君主的书呢?
问:《洪范》是箕子陈述的,不说是商书而说是周书,是什么原因?回答说:《洪范》虽然是箕子陈述的,但当时却是武王的时候。《书序》不也说吗?武王战胜殷商,杀死纣王,立武庚,把箕子带回来,作了《洪范》。在十三年,王访问箕子,首先询问常理秩序的原因,箕子才陈述。
问商朝以年为祀?《洪范》序称十三年,所以谓当作商书?回答说:「序说把箕子带回来,是回到宗周,大概是在伐商的那一年,应当」
是恐怕没有改商正还称年为祀,箕子在商未闻言及洪范,等到武王访问才言,如何称得商书
问:商纣在位多少年而周伐商?回答说:纣在位三十二年。《邵子经世书》这一年是戊寅,武王伐商
问《泰誓》序说:“十一年”与《洪范》“十三年”相差如何?回答说:“十一年是十三年的错误。以十一年为是。”
者,则年无所系之月,以一日戊午属上文者,则月无所系之年,明显看出序文误把三写成一。汉孔氏、司马氏都有十一年观兵的说法,错了。
问:为什么叫洪范?回答说:天地的大法,人道的大经。问:为什么叫九畴?回答说:畴,类。大经大法,其类有九。问:八畴都说可用,唯独五行不说用,是什么原因?回答说:天地五行的数,不是人日常使用的,这是天道的五行。如《大禹谟》水、火、金、木、土、谷,说厚生利用,这是人事的五行。
问:「汤伐夏,只有《汤誓》一篇;武王伐商,有《泰誓》三篇,又有《牧誓》一篇。为什么费辞呢?」回答说:「汤放逐桀,只有惭愧的德行,说:「恐怕后世以我为口实。」后来武王果然以此作话柄。况且商初,人心尚古,被桀暴虐,有及女皆亡的怨恨,何幸换主?等到周兴起,民情都未忘商,一旦更革,未便服从。所以虽然教谕谆复,到成王时,殷民犹作不靖。
问:「大诰至多方八篇,周公成王之告殷民,不亦劳乎?」回答说:「商纣虐政,如火般猛烈,一时民心惟恐其不亡。等到天下大定,却思念殷的先德,泽在人心者终不可泯。说:『民曰士,皆能责备于周。』如果不是周公抚定大域,以忠厚存心,至再至三,谆谆告谕,虽曰天命,愚未保其终也。况且书辞佶曲聱牙,不敢文饰,惟恐不体悉,所以难读。」
问汤放桀,武王伐纣,皆不顾义理者何?回答说:俗谚云:“终是题目不好。”昔一妇人诗云:“吾爱嵇中散,到底薄商周。”此伯夷叩马之心也。仲虺作训,勉汤,到了不说到本色上去。《周书》诰谕八篇,仁之至,义之尽,只〇天命,说服商民,略以刑威之事震其不服,历三纪然后风移,可谓劳矣。
问殷民殷士义不服周而微子箕子不守义者何?回答说:微子见得商必亡,不可支持矣,乃抱祭器归周,存宗祀也。箕子本在囚所,武王释之以归,非其本志也。
问:书有《微子》一篇,又有《微子之命》者,何?回答说:《微子》一篇,是商将亡而微子告箕子、比干之书也;《微子之命》,是周武王封微子之告命也。
问箕子受封于朝鲜无告命者何?回答说:必有之。非史官失记,则书遭秦火。箕子在东夷,德化礼义,一变其俗。微子在宋,虽曰王化之地,而政治似不及焉。命微子,命蔡仲,意必命箕子也。
问:蔡叔既违王命,而又封其子蔡者,何?回答说:周公之意,不绝蔡也。若封仲于他国,则绝蔡矣。
问:「康诰,其武王之书乎?抑成王之书乎?」回答说:「武王封康叔之言,史官述以为书也。」
问:何以知为武王之书?回答说:以书中“朕弟寡兄”之言知之。
问:安知不是周公奉王命而称王?若曰“朕弟,寡兄”,是周公之言乎?回答说:既称王,若曰,则皆王之言矣。周公又何必更干预,以为已功乎?
问
:“或谓康叔年幼,故所封独后。”对曰:“康叔是武王同母弟,武王分封之时,年已九十,安有九十之兄,同母弟尚幼,不可封乎?且康叔文王之子,叔虞成王之弟,周公东征,叔虞已封于唐,岂有康叔得封,反在虞叔之后,恐无是理也。”
译有人说:“康叔因为年幼,所以受封的时间特别晚。”回答说:“康叔是武王的同母弟弟,武王分封诸侯的时候,年纪已经九十岁了,哪有九十岁的哥哥,同母弟弟还年幼,不能受封的道理呢?况且康叔是文王的儿子,叔虞是成王的弟弟,周公东征的时候,叔虞已经受封在唐地,怎么会有康叔受封,反而在叔虞之后的情况呢,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
问:康诰小序云“尔者何”?对曰:小序系洛诰脱简四十八字,为康诰之文,是以云尔。
问脱简之文云何?对曰:「此篇小序下云:『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四方民大和,防侯甸男邦采卫,百工播民,和见士于周,周公咸勤,乃洪大诰治。』此四十八字系《洛诰》之文,脱简在《康诰》小序下。」
问:此为《洛诰》脱简,谁攷究出来?对曰:眉山蘓氏説,朱子订正蔡书,取之。
问以《康诰》为武王封康叔,又系谁攷究出来?对曰:五▯,胡氏説,朱子取之。
问:康叔受封,引《史记·周纪》为证,足矣。及引《汲▯周书·克殷篇》以为据,《汲▯书又何足据邪?对曰:《史记·周纪》虽言卫康叔封布兹,未见的为武王时,故再引《汲▯周书·克殷篇》文曰:「王即位于社南,羣臣毕从,毛叔郑奉明水,卫叔封传礼,召公奭賛采,师尚父牵牲。」先儒引此,方见得是武王封康叔也。
问《汲▯书》是何等之书?对曰:案《隋经籍志》,晋太康中,汲郡人发魏防王冢,得古竹简书。帝命荀朂、和峤撰次,为八十七卷,多杂怪妄。其纪年用夏正,载三代事,不及他国,特纪魏、晋事,终哀王。葢魏之史记也。
问:“更闻其详?”对曰:“又案哀王乃防王之子,惠王之孙。其载惠哀事详,又书哀王不称其諡,而谓之今王。陆氏翼孟以为必淳于髠辈为之。自尧、舜、禹以至伊尹、周公,无一不遭讥议,宜其不识孟子。”
问:《酒诰》一篇,吴氏以为「王若曰:明大命于妹邦」,乃诰受故都之书;自「王曰:封」以下,乃告康叔之书,然乎?否乎?对曰:非也。「王若曰:明大命于妹邦」,首先曰「乃穆考」。
文王肈国在西土,盖《酒诰》専为妹邦而作,而妹邦又在康叔封圻之内,宣明告命,其责全在康叔,此意实相首尾,实系一书。呉氏分析甚明,还非经旨。
问:「梓材名篇者何?」对曰:「亦武王告康叔之书。缘篇中有「梓材」二字而立名,非有他义。但简编残断,文字不全,难为训觧。亦诰体也。」
问:「召诰是成王诰召公书乎?」对曰:「召公经理洛邑,相宅以来,实先用功。洛邑既成,召公作此书,以诰周公。欲逹于王,中间爱君忧国,敬德保民,祈天永命,计虑实深长也。以召公所作之书而名《召诰》。」
问《洛诰》一篇所诰为谁?对曰:周公告卜之书,遣使以成洛卜吉一事告王,而王受使者复公之辞,举祀之后,成王即归于周,而命周公以治洛,嵗月尚可攷也。
问:“多士”、“多方”名篇之义如何?对曰:“《多士》告殷士也,《多方》告殷民也,皆诰体也。盖殷民迁洛者,有位之士混在民中,周公治洛初政,以王命緫呼为‘多士’而告之,与之更始也。《多方》一篇,为成王即政,奄与淮夷复叛,成王伐奄归,作此篇以诰‘多方’。自《大诰》至《多方》八篇,大槩为殷民不服而作。”
问君奭名篇者何?对曰:召公欲去,而周公留之。君奭者,周公尊召公之辞。史氏录其告语,因以名篇。
问:立政一篇,五▯,胡氏以为作于无逸之后者何?对曰:立政者,周公戒成王以任贤择长之道。君奭、洛诰诸篇,皆有冲孺幼小之称,而无逸一篇独无。是时成王长矣,故无逸之戒,是以知其最后。此书乃周公之絶笔也。
问《周官》一书,据小序,作于黜殷、灭淮夷、王归在丰之后者何?对曰:是时黜殷乆矣,何为又及初年之事?小序不可信。
问此篇与周礼官制不同者何?对曰:周官有三公三孤之职,周礼无三公三孤之官。或谓师氏即太师,保氏即太保,然师保又属司徒之职,是未可知也。
问:此言六年五服一朝,与《周礼》六服诸侯一嵗二嵗三嵗一见者,亦不同者何?对曰:《周官》一书,乃董正治官之训诰也。莫大于师保之任,又莫大于朝见之制。略举其纲,未及定为久逺之法,▯有待于《周礼》成书,而周公没,冬官一书亦阙,可见故官制朝仪亦各不同。
问君:“陈、毕命,皆以
译问:《康诰》的小序中说“尔者何”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小序中混入了《洛诰》脱落的四十八个字,这些字本是《康诰》的正文,所以小序中才出现“尔”字。
问:那脱简的文字是什么?回答说:这篇小序下面说:“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四方民大和,防侯甸男邦采卫,百工播民,和见士于周,周公咸勤,乃洪大诰治。”这四十八个字是《洛诰》的正文,脱简发生在《康诰》的小序之下。
问:这是《洛诰》的脱简,是谁考证出来的?回答说:是眉山苏氏的说法,朱子订正蔡书时采纳了它。
问:认为《康诰》是武王封康叔的文书,又是谁考证出来的?回答说:是胡氏的说法,朱子采纳了它。
问:康叔受封,引用《史记·周纪》作为证据,已经足够了。又引用《汲冢周书·克殷篇》作为依据,《汲冢书》又哪里值得依据呢?回答说:《史记·周纪》虽然提到卫康叔封布兹,但没有明确说是武王时期的事,所以再引用《汲冢周书·克殷篇》的文字说:“王即位于社南,群臣毕从,毛叔郑奉明水,卫叔封传礼,召公奭赞采,师尚父牵牲。”先儒引用这段文字,才能看出是武王封康叔。
问:《汲冢书》是什么样的书?回答说:查《隋书·经籍志》,晋太康年间,汲郡人发掘魏襄王的墓,得到古竹简书。皇帝命令荀勖、和峤编撰整理,共八十七卷,多夹杂怪诞虚妄的内容。其纪年采用夏历,记载夏、商、周三代的事,不涉及其他国家,特别记载魏、晋的事,止于哀王。大概是魏国的史记。
问:“能再听详细些吗?”回答说:“又查哀王是襄王的儿子,惠王的孙子。书中记载惠王、哀王的事很详细,又书中哀王不称其谥号,而称他为今王。陆氏翼孟认为这一定是淳于髡之类的人所作。从尧、舜、禹一直到伊尹、周公,没有谁不遭到讥讽议论,难怪他不识孟子的道理。”
问:《酒诰》一篇,吴氏认为“王若曰:明大命于妹邦”,是告诫受故都的书;从“王曰:封”以下,是告诫康叔的书,对吗?不对吗?回答说:不对。“王若曰:明大命于妹邦”,首先提到“乃穆考”。文王在西土开创基业,大概《酒诰》专为妹邦而作,而妹邦又在康叔的封地之内,宣明告诫命令,责任全在康叔,这意思首尾相应,实在是一篇书。吴氏分析得很明白,却不符合经义。
问:“《梓材》以梓材命名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也是武王告诫康叔的书。因为篇中有‘梓材’二字而以此命名,没有其他含义。只是简编残断,文字不全,难以训解。也是诰体。”
问:“《召诰》是成王告诫召公的书吗?”回答说:“召公经营洛邑,自相宅以来,确实先用了功。洛邑建成后,召公作此书,以告诫周公。想要传达给成王,中间爱君忧国,敬德保民,祈求上天永命,计虑实在深远。以召公所作的书而命名为《召诰》。”
问:《洛诰》一篇所告诫的是谁?回答说:是周公报告占卜的书,派遣使者将洛邑占卜吉利一事报告成王,而成王接受使者回复周公的话,举行祭祀之后,成王就回到周都,而命令周公治理洛邑,年月还可以考证。
问:“《多士》、《多方》命名之义如何?”回答说:“《多士》是告诫殷商的士人,《多方》是告诫殷商的百姓,都是诰体。大概殷商迁到洛邑的百姓中,有位次的士人混在百姓中,周公治理洛邑的初政,以王命总称为‘多士’而告诫他们,与他们重新开始。《多方》一篇,是因为成王即位执政,奄与淮夷又叛乱,成王讨伐奄国归来,作此篇以告诫‘多方’。从《大诰》到《多方》八篇,大概都是因殷民不服而作。”
问:《君奭》以君奭命名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召公想要离去,而周公挽留他。君奭,是周公尊称召公的话。史官记录他的告诫言语,因此以此命名。
问:《立政》一篇,胡氏认为作于《无逸》之后,为什么呢?回答说:《立政》是周公告诫成王任用贤人、选择长官的道理。《君奭》、《洛诰》等篇,都有冲孺幼小的称呼,而《无逸》一篇唯独没有。这时成王已经长大了,所以《无逸》的告诫,由此知道它是最晚的。这本书是周公的绝笔。
问:《周官》一书,据小序,作于黜殷、灭淮夷、王归在丰之后,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时黜殷已经很久了,为什么又提到初年的事?小序不可信。
问:此篇与《周礼》官制不同,为什么呢?回答说:《周官》有三公三孤的职位,《周礼》没有三公三孤的官职。有人说师氏就是太师,保氏就是太保,然而师保又属于司徒的职掌,这是不可知的。
问:这里说六年五服一朝,与《周礼》六服诸侯一年、二年、三年一见,也不同,为什么呢?回答说:《周官》一书,是整顿治理官职的训诰。没有比师保的责任更大的,也没有比朝见制度更重要的。略举其大纲,来不及定为长久的法度,有待于《周礼》成书,而周公去世,冬官一书也缺失,可见官制朝仪也各不相同。
问:君:“《陈、毕命》,皆以
东郊为重,而勉之以周公成法者,何?”对曰:“周公迁殷顽民于下都,亲自监之,治洛六年。”
译东郊地位重要,却用周公的成法来勉励他,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周公将殷商的顽民迁到下都,亲自监管他们,治理洛邑六年。”
训诰信矣,成王之命君陈,康王之命毕公,一则曰:“懋昭周公之训”,一则曰:“命公以周公之事。”然则殷之顽民居于洛者,歴三公而犹费抚御也。
问:顾命与康王之诰,本同一篇,今分为二者何?对曰:康王之诰元合于顾命,疑作序者分为二。既两立篇名,则定书百篇之时已为两篇矣。吕氏曰:顾命,成王所以正其终;康王之诰,康王所以正其始。
问昭王南征而不复,穆王乃其子,君牙囧命略不言者何?对曰:五▯。胡氏曰:楚人以胶舟进王,至中流胶液,王与祭公皆溺水。若是,则楚有不可赦之罪。穆王之心,当何如哉?今观命君牙伯囧之文,典雅▯奥,克已求善,盖贤君也。岂有忍弃君父而不动天下之兵以讨之?疑好事者为之耳。故屈完如齐师,对管仲曰:「君其问诸水滨。」恐无是事也。
问:平王利立,已之小恩,忘弑父大讐?孔子定书而取文侯之命者,何?对曰:五▯。胡氏曰:幽王无道,而见杀于犬戎,平王乃其子,所宜养民训兵,率诸侯以披其巢穴,复君镐京,则可谓人子矣。今观文侯之命,语平而不切,志舒而不惨,忘父之讐,轻弃旧都,以西事委之于秦,而东迁于洛邑,三纲亡矣。孔子定书而取此者,葢有取于晋文捍王于艰,而有望于平王中兴也。
问:吕刑非先王之法,孔子取之者何?对曰:蔡传曰:“舜典所谓赎刑者,官府学校之刑尔。若五刑,则固未尝赎也。”穆王巡逰无度,财匮民劳,至其末年,无以为计,乃为此一切权宜之术,以敛民财。夫子录之,葢以示戒。然一篇之书,哀矜恻怛,尤可以想见三代忠厚之遗意也。
问:“誓者,天子出师之号令,在鲁为僣,而夫子录《费誓》者何?”对曰:“鲁之僣礼,自成王赐鲁以天子礼乐祀周公始,周王迹熄,便有贤子孙,岂容费也哉?然伯禽初就封,而骤当徐夷之变,一旦誓师,左右攻伐之节,戈矛牛马之事,若老于行阵者,是僣礼中又有礼焉。孔子系之于《周书》之末者,虽与鲁也,实伤周也。”
问:春秋列国之君,岂无能悔过者?而孔子录《秦誓》者,何?对曰:自崤之败,凡四伐晋,悔安在哉?观《秦誓》之言。
盖悔用杞子之告,而轻于袭郑。若果知悔,则用蹇叔矣。孟明之师不出矣。文侯之命,葢周书之絶笔也。不得已而与鲁,又不得已而与秦。圣人之志,有可悲者。不然,列国岂无费秦之告戒者哉?
问:“秦誓,秦之誓也?费誓,鲁之誓也?不曰鲁而曰费者,何?”对曰:“费,地名。闵子骞为费宰,公山弗狃以费畔是。”
也,淮夷、徐戎并兴,鲁侯征之,至费而誓众,故曰《费誓》。
问:费誓、秦誓皆曰“周书”者何?对曰:书称费、秦者,如《鲁颂》、《啇颂》附于周诗之末,鲁,周公之▯也。圣人葢有望焉。平王以丰镐之地予秦,而秦卒能取周之故都,鲁不能为东周,意周之后必为秦。杨▯山曰:帝王诰命至此絶矣!不然,何以系于百篇之终?
问:书序,序所以作者之意。东莱吕氏以为皆孔子文,而朱文公悉以为非,者何?对曰:蔡传以为周秦间人文字有合经处,中间略有得春秋意者,如《武成》《洪范》《费誓》《秦誓》数篇,东莱见一二处,中有似《春秋》,遂以为皆孔子之书,不知各篇元自有史官叙作,书之意尽自明白。
问:小序之文,孔安国以附于各篇之首,蔡传欲以存古,聚为一篇于终者何?对曰:不若附于各篇之首,防读书人自有见趣。如朱氏《诗传》▯序并作一处,读书者深为不便。近见吉本某人▯书,序寘之各篇,初不害其为蔡氏书传也。
问:大序是谁作?对曰:汉孔安国作。朱子以为魏晋间文字,西汉文粗而近古,六朝文字细密。愚见文公虚费辨论,只据古来传记,依安国何妨?况序未説巫蛊事,断以为孔氏可也。
问:五十八篇小序,并篇末七书数目,大略几篇?对曰:共六十有四,小序止系一。
十一经问对卷三
<经部,五经总义类,十一经问对》>
钦定四库全书
十一经问
译《训诰》确实是可信的,成王命令君陈,康王命令毕公,一个说:“努力彰显周公的训导”,一个说:“用周公的事来命令你。”那么,居住在洛邑的殷朝顽民,历经三位周公的治理,仍然需要费力安抚驾驭。
问:《顾命》与《康王之诰》,原本是一篇,现在分为两篇是为什么?答:《康王之诰》原本合在《顾命》中,怀疑是作序的人将其分为两篇。既然分别确立了篇名,那么在确定《尚书》百篇的时候,已经分为两篇了。吕氏说:《顾命》,是成王用来端正其终;《康王之诰》,是康王用来端正其始。
问:昭王南征而没有回来,穆王是他的儿子,对君牙、伯囧的命令中略而不提,是为什么?答:五〇。胡氏说:楚国人用胶船进献昭王,到了江心胶液融化,昭王与祭公都溺水而死。如果是这样,那么楚国有不可赦免的罪行。穆王的心,应当是怎样的呢?现在看命令君牙、伯囧的文字,典雅深奥,克制自己追求善道,大概是贤明的君主。难道有忍心抛弃君父而不发动天下军队去讨伐的吗?怀疑是好事的人编造罢了。所以屈完对齐国的军队,对管仲说:“您去水边问问吧。”恐怕没有这样的事。
问:平王为了自己的小恩惠,忘记了杀父的大仇?孔子编定《尚书》而选取《文侯之命》,是为什么?答:五〇。胡氏说:幽王无道,被犬戎杀害,平王是他的儿子,应该养育百姓训练军队,率领诸侯去摧毁犬戎的巢穴,恢复君王的镐京,这才可以称为人子。现在看《文侯之命》,言语平和而不急切,志向舒缓而不惨烈,忘记了父亲的仇,轻易抛弃旧都,把西边的事情委托给秦国,而向东迁到洛邑,三纲沦亡了。孔子编定《尚书》而选取这篇,大概有取于晋文公在艰难中捍卫周王,而对平王有中兴的期望。
问:《吕刑》不是先王的法度,孔子选取它,是为什么?答:蔡传说:“《舜典》所说的赎刑,是官府学校的刑罚罢了。如果是五刑,则本来不曾赎免。”穆王巡游没有节制,财力匮乏百姓劳苦,到了末年,没有办法,于是采取这种权宜之计,来敛取百姓的财物。孔子记录它,大概用来示警。然而一篇书中,哀怜痛惜,尤其可以想见三代忠厚的遗意。
问:“誓,是天子的出师号令,在鲁国使用是僭越,而孔子记录《费誓》,是为什么?”答:“鲁国的僭越礼制,从成王赐给鲁国天子礼乐祭祀周公开始,周王踪迹灭绝,鲁国有贤能的子孙,难道容许费地吗?然而伯禽刚就封,就遭遇徐夷的变故,一旦誓师,左右攻伐的节度,戈矛牛马的事情,像老于行阵的人,这是僭越礼制中又有礼。孔子把它系在《周书》的末尾,虽然给了鲁国,实际上是哀伤周朝。”
问:春秋列国的君主,难道没有能悔过的吗?而孔子记录《秦誓》,是为什么?答:自从崤山战败,一共四次攻打晋国,悔过在哪里呢?看《秦誓》的话。大概是后悔用了杞子的告密,而轻率地偷袭郑国。如果真知道悔过,就会用蹇叔了。孟明的军队就不会出发了。《文侯之命》,大概是《周书》的绝笔了。不得已而给了鲁国,又不得已而给了秦国。圣人的志向,有可悲的。不然,列国难道没有费、秦的告戒吗?
问:“《秦誓》,是秦国的誓师吗?《费誓》,是鲁国的誓师吗?不说鲁而说费,是为什么?”答:“费,地名。闵子骞做费宰,公山弗狃以费叛乱是。”这时,淮夷、徐戎同时兴起,鲁侯征讨他们,到了费地而誓众,所以叫《费誓》。
问:《费誓》、《秦誓》都说是“周书”,是为什么?答:书称费、秦,就像《鲁颂》、《商颂》附在周诗的末尾,鲁是周公的封地。圣人大概有期望。平王把丰镐之地给秦国,而秦国最终能夺取周朝的故都,鲁国不能成为东周,意谓周朝的后继者一定是秦国。杨〇山说:帝王的诰命到这里断绝了!不然,为什么系在百篇的终结?
问:书序,序是说明作者的意思。东莱吕氏认为都是孔子的文章,而朱文公全部认为不是,是为什么?答:蔡传认为周秦间人的文字有符合经义的地方,中间略有得到《春秋》意思的,如《武成》《洪范》《费誓》《秦誓》几篇,东莱看到一二处,中有类似《春秋》的,就认为都是孔子的书,不知道各篇原本有史官叙述,书的意思本来明白。
问:小序的文字,孔安国把它附在各篇之首,蔡传想要保存古法,聚为一篇放在末尾,是为什么?答:不如附在各篇之首,防止读书人自有见解趣味。如朱氏《诗传》小序并作一处,读书者非常不便。最近看到吉本某人的书,序放在各篇,初不害其为蔡氏书传。
问:大序是谁作的?答:汉孔安国作。朱子认为是魏晋间的文字,西汉文粗而近古,六朝文字细密。愚见文公虚费辩论,只据古来传记,依从安国何妨?况且序没说巫蛊事,断定是孔氏也可以。
问:五十八篇小序,并篇末七书数目,大概几篇?答:共六十四篇,小序只系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