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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乡言解颐二

乡言解颐卷一

儒藏 · 修身治家 · 已译 · 第 2–9 段

与日帽,且免供酒事。」曰戴日帽,则日头之称可矣。其曰太阳未出头,昧爽时也。太阳刚露嘴,平明时也。稍斜则曰已钣时,正午曰晌午,西偏曰贴晌午,再曰大贴晌午。贴字不可解,或昃字之讹。至日平西曰亚山,则夕阳在山,西入崦嵫之侯矣。又曰日头爷,曰老爷儿。《云笈七签》载曰母。李颀诗:「采药傍梁宋,共言随日翁。」翁舆爷之称相似也。农叟炙背负暄,谓之晒爷爷,冬日可爱也。赤日行天,则曰好毒日头,夏日可畏也。谓无知自大者曰不见天日,曰有天无日头,谓作事性急者曰狗吃了日头去了么?皆可笑也。

译给太阳戴上帽子,并且免除供应酒食的差事。」有人说:戴着太阳帽,那么称太阳为“日头”就可以了。所谓太阳还没露出头,那是天将亮的昧爽时分。太阳刚刚露出一点,那是平明时分。稍微倾斜就说“已钣时”,正午叫“晌午”,偏西叫“贴晌午”,再偏西叫“大贴晌午”。“贴”字无法解释,或许是“昃”字的讹误。等到太阳平西叫“亚山”,那就是夕阳在山、西入崦嵫的时候了。又有人称太阳为“日头爷”,称“老爷儿”。《云笈七签》记载有“日母”。李颀的诗说:“采药傍梁宋,共言随日翁。”“翁”与“爷”的称呼相似。老农晒着背取暖,叫做“晒爷爷”,冬天令人喜爱。烈日当空,就说“好毒日头”,夏天令人畏惧。称那些无知自大的人为“不见天日”、“有天无日头”,称那些做事急躁的人为“狗吃了日头去了么?”都令人发笑。

月

  月者,太阴之精。然举世乡言无谓之太阴者,通谓之月亮。唐李益诗:「木叶已衰空月亮,城砧自息对霜繁。」以繁对亮,言其光也。相习不察,遂若成月之名矣。或曰月儿。《云仙杂记》载:上赐柳公权翦刀面、月儿羹。未知此羹是何形色。初生之月,妇女稍知书者曰初三初四蛾眉月。余则曰月牙儿,杨维桢诗「翡翠裙翻踏月牙」,又「髫云浅露月牙湾」肖其形也。农谚曰:月牙儿仰,粮食长。月牙儿歪,粮食衰。又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元宵雪打灯。乡人之占验也。然亦有应有不应。童谣云:八月十五只儿圆,西瓜月饼供神前。三五而盈,他月皆然,独谓八月之月圆者,盖亦「一年明月今宵多」之意也。有月之时不见月,谓之月黑天,便戒家人防夜。卢纶诗云「月黑雁飞高乙山白居易乐府有吓云阴月黑凰沙恶J之句。至于陆放翁诗中用月王,高达夫用月卿,李义山用月姊,若乡人以月儿爷呼之,则无稽矣。

  星

  吕新吾《小儿语》云:「指星星,千万点。天上奄扑扑,地下黑黪黪。何如日月只一轮,光明四照满乾坤。」乡人口头语云:好汉逢好汉,星星惜星星。故世俗皆以迭字名星者,犹日头、月亮为之语助也。正月八日夕,俟星出全时,燃灯火设祭,谓之顺星。七夕,陈瓜果,祀牛郎织女,谓之贺双星。其曰雨星儿、水星儿、火星儿、泥星儿,言其小也。至见小有官职者,则曰也不是轻易,是犯星象下来的。亦郎官上应列宿之意也。至于谓作事不准成者曰无星儿秤,常出门者曰走星照命,获小利者曰贼星发旺,惧有义意。若吾幼时见京中人至乡嫁女者,以彩缯缠长竹竿,上缚竹箕,悬明镜,令二人分执,为彩舆之前导,曰吉星高照。是诚想入非非者。

  风

  四时之风异名,乡人不知也,但随其时呼之而已。八方之风异名,乡人不知也,但以耳闻目见身受者试之而已。不知有风后、风伯、风师,但知呼风婆婆。亦不知孟婆为风神,惟人云亦云而莫能原其所自始。若曰风软风硬,曰风暴风霾,曰风打窗,曰风掀屋。谓打头风曰当头儿顶,谓面如割曰削的脸儿生疼,皆舆古人诗歌有暗合者。或曰上风头儿站着,下风头儿忍着.或曰顺风扯旗,曰因风纵火,则又体会乎世道人情。至于风颠风狂不要惹他,风言风语不要听他,两面风儿行不得,一阵风儿吹到家,则绝似古谣谚矣。即谓之风人也可。

  云

  《周礼》:保章氏以五云之物,辨吉凶水旱,降丰荒之锓象。《左传》:凡分至启闭,必书云物。物者,色也。曰旁云气之色也。韩魏公登第唱名时,太史奏五色云见。又天瑞有五色云,人瑞有郑仁表。五色云不容易见也。乡人谓云曰云采,采亦色也。云之有采,如月之有光。谓月曰月亮,则谓云曰云釆,似也。云者雨之母,农夫望雨先望云。谣曰:齐头云,雨淋淋。爱云则忌风,曰黄登登,又刮风。盼云先看日,曰晚晌火烧云,明早晒煞人。又曰云往东,刮大风。云往西,披蓑衣。云往南,撑大船。云往北,发大水。虽系童谣,其初必有应验者。若夏天则曰恼云,即多奇峰之意也。七月八月看巧云,即秋云似罗之意也。谓云之散布者曰一块云采一块雨言不普也。又曰一块一块的云采,不知那一块云采有雨?则所谓虽云零雨自天,终待云兴四岳者。谓善于奉承者曰将他抬到云眼儿裹去了,看他怎么下来,则所谓径将我入青云间,何由得论地上事者。有味乎其言哉!

  雨

  雨者,云之子。见云重,则曰雨耍来了,云薄则曰两要住了。来舆住,非云之所能主,亦非不知云行雨施皆天实为之也。故当盼雨时则曰背晦爷娘不下雨的天,苦雨则曰老天爷别下了,春雨贵如油,如膏雨也。曰好雨正是当儿,知时节也。夏忌甲子雨。五月连阴六月旱,七月八月吃饱饭。八月初一下一阵,旱到来年五月尽。占验也。地欲冻时曰封地雨,谓可以代雪也。谣曰:下雨了,冒泡儿,老翁戴着草帽儿。下

译月

月亮是太阴的精华。然而世上乡间俗语中没有叫“太阴”的,都通称为月亮。唐代李益的诗说:“木叶已衰空月亮,城砧自息对霜繁。”用“繁”来对“亮”,说的是月光。习惯成自然而不加考察,于是好像就成了月的名字了。有的地方叫月儿。《云仙杂记》记载:皇上赐给柳公权剪刀面、月儿羹。不知道这种羹是什么形状颜色。刚生出的月亮,稍微读过书的妇女叫初三初四蛾眉月。其余时候则叫月牙儿,杨维桢的诗“翡翠裙翻踏月牙”,又“髫云浅露月牙湾”是描绘它的形状。农谚说:月牙儿仰,粮食长;月牙儿歪,粮食衰。又说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元宵雪打灯。这是乡下人的占卜验证。然而也有应验和不应的。童谣说:八月十五月儿圆,西瓜月饼供神前。月亮十五天满,其他月份都是这样,唯独说八月的月亮圆,大概也是“一年明月今宵多”的意思吧。有月亮的时候却看不见月亮,叫做月黑天,就会告诫家人防备夜晚。卢纶的诗说“月黑雁飞高”,白居易的乐府有“云阴月黑沙恶”的句子。至于陆游诗中用月王,高适用月卿,李商隐用月姊,如果乡下人像叫月儿爷那样称呼,那就毫无根据了。

星

吕新吾《小儿语》说:“指星星,千万点。天上奄扑扑,地下黑黪黪。何如日月只一轮,光明四照满乾坤。”乡下人口头语说:好汉逢好汉,星星惜星星。所以世俗都用叠字来命名星星,就像日头、月亮那样作为语助词。正月八日晚上,等待星星全部出来时,点燃灯火设祭,叫做顺星。七夕,陈列瓜果,祭祀牛郎织女,叫做贺双星。那些叫雨星儿、水星儿、火星儿、泥星儿的,是说它们小。至于见到小有官职的人,就说也不是轻易得来的,是犯星象降下来的。这也是郎官对应天上星宿的意思。至于说做事不能成功的叫无星儿秤,经常出门的叫走星照命,获得小利的叫贼星发旺,都让人害怕有不好的意思。如果像我小时候见到京城人到乡下嫁女儿,用彩绸缠绕长竹竿,上面绑着竹簸箕,悬挂明镜,让两个人分别拿着,作为彩轿的前导,叫做吉星高照。这确实是异想天开。

风

四季的风有不同的名字,乡下人不知道,只是随着时节称呼罢了。八方的风有不同的名字,乡下人不知道,只是用耳朵听、眼睛看、身体感受来尝试罢了。不知道有风后、风伯、风师,只知道叫风婆婆。也不知道孟婆是风神,只是人云亦云而不能推究它的来源。如果说风软风硬,说风暴风霾,说风打窗,说风掀屋。说顶头风叫当头儿顶,说脸像被割一样叫削的脸儿生疼,都与古人的诗歌暗中契合。有的说上风头儿站着,下风头儿忍着。有的说顺风扯旗,说因风纵火,则又体会了世道人情。至于说风颠风狂不要惹他,风言风语不要听他,两面风儿行不得,一阵风儿吹到家,那就极像古代的谣谚了。即使称之为风人也可以。

云

《周礼》说:保章氏通过五种云气,辨别吉凶水旱,降下丰歉的征兆。《左传》说:凡是节气交替,一定记录云气。物,是颜色。是说旁边的云气的颜色。韩魏公登第唱名时,太史奏报五色云出现。又天瑞有五色云,人瑞有郑仁表。五色云不容易见到。乡下人把云叫做云采,采也是颜色。云有色彩,就像月亮有光芒。把月亮叫做月亮,那么把云叫做云采,似乎也是类似的。云是雨的母亲,农夫盼望下雨先盼望云。谣谚说:齐头云,雨淋淋。喜爱云就忌讳风,说黄登登,又刮风。盼望云先看太阳,说晚晌火烧云,明早晒煞人。又说云往东,刮大风;云往西,披蓑衣;云往南,撑大船;云往北,发大水。虽然是童谣,起初一定有应验的。如果是夏天则说恼云,就是多奇峰的意思。七月八月看巧云,就是秋云像罗纱的意思。说云的散布者叫一块云采一块雨,说不普遍。又说一块一块的云采,不知道哪一块云采有雨?这就是所说的虽然零雨自天而降,终究要等待云气兴起于四岳。说善于奉承的人叫将他抬到云眼儿里去了,看他怎么下来,这就是所说的径直将我引入青云间,怎么能谈论地上的事呢。这话意味深长啊!

雨

雨是云的儿子。看见云厚重,就说雨要来了,云薄就说雨要住了。来和住,不是云所能主宰的,也不是不知道云行雨施都是天真正做的。所以当盼望下雨时说晦暗爷娘不下雨的天,苦雨时说老天爷别下了,春雨贵如油,像膏雨一样。说好雨正是时候,知道时节。夏天忌讳甲子雨。五月连阴六月旱,七月八月吃饱饭。八月初一下一阵,旱到来年五月尽。这是占卜验证。地快要冻的时候叫封地雨,说可以代替雪。谣谚说:下雨了,冒泡儿,老翁戴着草帽儿。下

雨了,刮搭搭,小孩醒了吃妈妈。京师谓乳为咂咂,乡人直谓之妈妈,天籁可听也。若冀幸意外者,则曰怎么雨点儿是的,偏到不了我身上。黠仆之勉强从主者曰暂且避雨,晴了便走。此无赖之尤可恶者也。

译雨停了,雨声淅沥,小孩醒来要吃奶。京城人把吃奶叫作“咂咂”,乡下人直接叫作“妈妈”,这声音听起来真是自然悦耳。如果那些心存侥幸、希望意外发生的人,就会说:“这雨点怎么偏偏落不到我身上呢。”那些狡猾的仆人勉强顺从主人时,会说:“暂且避避雨,天晴了就走。”这是无赖中最令人厌恶的一类人。

露

  「湛湛露斯,匪阳不晞。」露见曰则消,乡人皆知之而能言之也。「英英白云,露彼菅茅。」下露亦有云,乡人不知之而未尝言之也。曰露水,曰露水珠儿,曰露天地里,曰白露斫高梁,寒露打完场,曰不听一声儿,下了这大露水。按《本草》:露水。《释名》:「露者,阴气之液也。」夜气着物而入于道旁也。但言露水而不知其时,似但知白露者。自雨水之后,天气下降,便有露,如昨夜风开露井桃,春风拂槛露华浓,皆春露也。清露滴荷珠,露重觉荷香,皆夏露也。《月令》疏:谓之白露者,阴气渐重,露浓始白。曰寒露者,露气寒,故凝结。秋露如珠,仙露、明珠,皆秋露也。此时禾稼滋润饱湛,可以获矣。言无声者,冷露无声湿桂花也。言有声者,竹露滴清响也。又有曰露水夫妻者。《诗》「厌浥行露」笺:《周礼》仲春之月,令会男女之无夫家者。琉谓之露会。又「野有蔓草」注:谓男女相遇于野田草露之间。则乡人之言,可谓原原本本矣。至于露囷、露积,犹是双阅之语。若抛头露面,藏头露尾,赤身露体,则字同义异,不与露天相步也。

  雷

  《易。说卦》:「震为雷,为长子。」乡人雷公爷之称,或原于此乎?然雷公之名,其来久矣。《素问》:「黄帝坐明堂,召雷公而间之曰:」子知医道乎?对曰:「诵而颇能解,解而未能别,别而未能明,明而未能彰焉。」又药中有雷丸,雷矢也。梨园中演剧,雷公状如力士,左手引连鼓,右手推椎若击之状。《国史补》:雷州春夏多雷。雷公秋冬则伏地中,人取而食之,其状类彘。其曰雷闻百里,则本乎震惊百里也。曰雷击三世,见诸说部者甚多。《左传》曰「震电冯怒」又曰「畏之如雷霆」。故发怒申饬人者曰雷,受之者遂曰被他雷了一顿。晋颇恺之凭重桓温。温死,人问哭状,曰声如震雷破山,泪如倾河注海。故见小孩子号哭无泪者曰干打雷不下雨。曰打头雷,仲春之月雷乃发声也。曰收雷了,仲秋之月雷始收声也。宴会中有雷令,手中握钱,第一猜著者曰劈雷,自己落实者曰闷雷。至于乡人闻小考之信,则曰又要雷同了。不知作何解。

  电

  《易.说卦》;「离为火,为日,为电。」三者皆至明之象也。《噬嗑》:彖曰「雷电合而章」言雷震而电耀,相须并见象。曰电雷.言电明而雷威,故以明罚勅法。电与雷离不得。《宋史.舆眼志》:旗上绘雷公电母。乡人有闪电娘娘之称。且不谓之闪电,直曰打闪。东坡诗云「柳侯运笔如电闪是也。《礼记》注「鱼鲔不谂」,谂之言闪也。又释文:暂见貌,动貌。古诗「寒鸦闪闪前山去一,杜诗「闪闪浪花翻」,皆与闪字义合。又《字典》:门字内左一撇音帓,右一撇音瞎,俱邪视貌。门字左旁着人,音或,隐身忽出惊人之声也。又可与闪字旁证。若无雷而电,乡人谓之露水闪。露水未必有闪,盖以其若露水之乍见而不能久也。

  霜

  《豳风》授衣传:九月,霜始降,妇功成,可以授冬衣也。九月肃霜,道其常也。六月飞霜.言其变也。若张融之补《海赋》「飞霜暑路」,肖盐形,非实事也。市上卖面小招牌曰欺霜麦屑,霜、屑同也。俗语云:富贵草头霜。谓珍珠毛之灰白色者曰草上霜,尤以白色者为贵。锅底煤曰百草霜,则黑霜矣。白香山云「树叶霜红后」则红霜矣。冬瓜有自来霜,如傅土粉一层。故乡言曰黑脸搽粉冬瓜样。见发秃者曰下霜了还不戴帽子,言壶卢遇霜则抽也。有纳妾者,肥麻长黑,友戏赠云: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又王、周、张三人共饮夜醉,王居河北士二人送之。周曰「半夜三更送老王」;行至街外醉跌,张曰「文昌阁下躺周郎」行至桥,王曰「石桥月下三人影」,未得收句;适北来一人,问而续之曰「毡帽头儿六髻霜」。

  雪

  「上天同云,雨雪棼棼,益之以霡霖。」言雪而及雨者。盖冬多积雪,至春而益以小雨,则更优沾矣。

译露

“湛湛露斯,匪阳不晞。”露水见到太阳就会消散,乡下人都知道并能说出口。“英英白云,露彼菅茅。”降下露水也有云,乡下人不知道也从未说过。说露水,说露水珠儿,说露天地里,说白露时节砍高粱,寒露时节打完场,说不听一声儿,下了这大露水。按照《本草》:露水。《释名》:“露者,阴气之液也。”夜间阴气附着在物体上并进入道路两旁。只说露水而不知道其时节,似乎只知道白露。自雨水节气之后,天气下降,便有露水,如昨夜风开露井桃,春风拂槛露华浓,都是春露。清露滴荷珠,露重觉荷香,都是夏露。《月令》疏:称为白露,是因为阴气逐渐加重,露水浓重开始变白。称为寒露,是因为露水寒冷,所以凝结。秋露如珠,仙露、明珠,都是秋露。此时庄稼滋润饱满,可以收获了。说无声的,是冷露无声湿桂花。说有声的,是竹露滴清响。又有说露水夫妻的。《诗经》“厌浥行露”笺注:《周礼》仲春之月,命令会合没有夫家的男女。琉称为露会。又“野有蔓草”注:指男女在野田草露之间相遇。那么乡下人的说法,可谓追根溯源了。至于露囷、露积,还是双关语。若抛头露面,藏头露尾,赤身露体,则是字同义异,不与露天相步。

雷

《易经·说卦》:“震为雷,为长子。”乡下人称呼雷公爷,或许源于此吧?然而雷公之名,由来已久。《素问》:“黄帝坐明堂,召雷公而问之曰:”你知道医道吗?回答说:“诵读而颇能理解,理解而未能辨别,辨别而未能明白,明白而未能彰显。”又药中有雷丸,雷矢。梨园中演戏,雷公形状像力士,左手拉着连鼓,右手推椎好像击打的样子。《国史补》:雷州春夏多雷。雷公秋冬则伏在地中,人取而食之,其形状像猪。所谓雷闻百里,则本于震惊百里。所谓雷击三世,见于说部的很多。《左传》说“震电冯怒”又说“畏之如雷霆”。所以发怒申饬人者曰雷,受之者遂曰被他雷了一顿。晋颇恺之凭重桓温。温死,人问哭状,曰声如震雷破山,泪如倾河注海。所以见小孩子号哭无泪者曰干打雷不下雨。曰打头雷,仲春之月雷乃发声。曰收雷了,仲秋之月雷始收声。宴会中有雷令,手中握钱,第一猜著者曰劈雷,自己落实者曰闷雷。至于乡下人闻小考之信,则曰又要雷同了。不知作何解。

电

《易经·说卦》:“离为火,为日,为电。”三者皆至明之象也。《噬嗑》:彖曰“雷电合而章”言雷震而电耀,相须并见象。曰电雷,言电明而雷威,故以明罚勅法。电与雷离不得。《宋史·舆服志》:旗上绘雷公电母。乡下人有闪电娘娘之称。且不谓之闪电,直曰打闪。东坡诗云“柳侯运笔如电闪是也。《礼记》注“鱼鲔不谂”,谂之言闪也。又释文:暂见貌,动貌。古诗“寒鸦闪闪前山去”,杜诗“闪闪浪花翻”,皆与闪字义合。又《字典》:门字内左一撇音帓,右一撇音瞎,俱邪视貌。门字左旁着人,音或,隐身忽出惊人之声也。又可与闪字旁证。若无雷而电,乡下人谓之露水闪。露水未必有闪,盖以其若露水之乍见而不能久也。

霜

《豳风》授衣传:九月,霜始降,妇功成,可以授冬衣也。九月肃霜,道其常也。六月飞霜,言其变也。若张融之补《海赋》“飞霜暑路”,肖盐形,非实事也。市上卖面小招牌曰欺霜麦屑,霜、屑同也。俗语云:富贵草头霜。谓珍珠毛之灰白色者曰草上霜,尤以白色者为贵。锅底煤曰百草霜,则黑霜矣。白香山云“树叶霜红后”则红霜矣。冬瓜有自来霜,如傅土粉一层。故乡言曰黑脸搽粉冬瓜样。见发秃者曰下霜了还不戴帽子,言壶卢遇霜则抽也。有纳妾者,肥麻长黑,友戏赠云: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又王、周、张三人共饮夜醉,王居河北士二人送之。周曰“半夜三更送老王”;行至街外醉跌,张曰“文昌阁下躺周郎”行至桥,王曰“石桥月下三人影”,未得收句;适北来一人,问而续之曰“毡帽头儿六髻霜”。

雪

“上天同云,雨雪棼棼,益之以霡霖。”言雪而及雨者。盖冬多积雪,至春而益以小雨,则更优沾矣。

《齐民要术》:「雪者,五谷之精。使稼耐旱。」《朝野俞载》:「正月见三白,相公笑赫赫。一北人谚曰:要宜麦,见三白。吾乡谚曰:三九无雪休种麦。麦种于秋,乡田谓之漏风地,不宜秋麦宜春麦,故以三九之雪为来春种麦之征。又曰雪能杀蝗,秋蝗遣种入地,惟大雪浸下,可以药之。其曰米星雪,则先集维霰也。其曰绵花套子雪,则柳絮因风也。陶谷扫雪烹茶,农夫亦以器积雪水。刘叉赋冰柱,乡人则谓之凌锥。至于堆雪山,小儿之伎俩也。架雪桥,健讼之诞词也。谓苦寒太甚者谓之雪上加霜,谓周济贫寒者谓之雪裹送炭。若报仇雪恨之雪,则音同而义别矣。昔闻河间太守招同官赏雪,席间吟诗,太守曰「大雪下了二尺五」,县令曰「只见梅花不见土」。广文曰「准备来年收麦子」,都司曰「糨子抹遍河间府」。以麦屑和水熟稠曰糨子,生稀曰面糊。俗谓官事不了了者曰面糊。面糊者,胡涂也。

译《齐民要术》说:“雪是五谷的精华,能让庄稼耐旱。”《朝野俞载》说:“正月里看到三次大雪,宰相就会笑得非常开心。北方有句谚语说:要想麦子长得好,就得见三场大雪。我们家乡的谚语说:三九天如果没有雪,就不要种麦。麦子是在秋天播种的,家乡的田地被称为漏风地,不适合种秋麦而适合种春麦,所以把三九天的雪作为来年春天种麦的征兆。又说雪能杀灭蝗虫,秋天的蝗虫把卵产在地下,只有大雪浸透地下,才能消灭它们。所谓米星雪,就是先聚集起来的霰雪。所谓绵花套子雪,就是像柳絮随风飘舞的雪。陶谷扫雪烹茶,农夫也用器具收集雪水。刘叉作赋描写冰柱,乡人则称之为凌锥。至于堆雪山,那是小孩子的把戏。架雪桥,是喜欢打官司的人编造的荒诞言辞。形容苦寒太严重的叫做雪上加霜,形容周济贫寒者的叫做雪中送炭。至于报仇雪恨中的雪,则是读音相同而意义不同。从前听说河间太守邀请同僚一起赏雪,席间吟诗,太守说‘大雪下了二尺五’,县令说‘只见梅花不见土’,广文说‘准备来年收麦子’,都司说‘糨子抹遍河间府’。用麦屑和水煮得稠稠的叫做糨子,生的稀的叫做面糊。俗话把官事处理不清的人叫做面糊。面糊,就是糊涂的意思。”

雹

  冬雨雪,其常也,瑞也。夏雨雹,其变也,灾也。洮、岷间雨雹曰白雨,又曰硬头雨。当禾苗菜蔬遍地,皆柔脆之物,如何禁得此物。故乡人夏日赴田工作者,必携小绵袄,人问之,曰:看硬头货下来,脑戴吃不住。宋绍兴十七年,临安雨雹,太学屋瓦皆碎。学官讳言之,遂称硬雨。二字颊新颖,可对软风。按《说文》:「雹,雨冰也。」《大戴礼》:「阳之专气为霰,阴之专气为雹。霰、雹,一气之化也。」注:阳气在雨,温暖如阴。阳气薄之,不相入,搏而为雹。故《春秋.谷梁》说曰:「雹者,阴胁阳之象也。」《埤雅》:「阴包阳为雹。」申丰以为古者藏冰,固阴冱寒而无雹。盖阳无所泄,雹之所以生也。雹形全似半珠,其粒皆三出。雪六出成花,雹三出成实。雹者冰之余,造化权兴。曰雹者雨之冰也,又曰北方之气,云、雨、雹、霰、雪。《礼.月令》:「仲夏行冬令,则雹冻伤谷。」注:子之气乘之也。阳为雨,阴起胁之,凝为雹。故古文作■(罍)〈缶替换包〉。以余所见,雨雹未有不带雨者,而至大者亦不过如小胡桃。东坡诗所谓「夜来雨雹如李梅」是也。若放翁「棋枰窗下时闻雹」,则更小矣。尝闻老辈言,某村禾稼已熟,获者几半,而贪得者犹冀其坚饱,未刈。适来卖馒头者,乡人谓之包子,小而且硬,多挑斥之。其人曰:「莫嫌包子小,再要大了吃不了。莫嫌包子生,再要熟了吃不成。」人以为妄,逐之去。次日雨雹,稼尽委地,始信卖馒头者盖为之兆也。

  .虹蜺 音同霓

  《尔雅》:「螮蝀,虹也。为挈贰。」疏:虹双出,色鲜盛者为雄。雄曰虹,(合)〈音替换合〉者为雌。雌曰蜺,沈约《郊居赋》:「雌蜺连蜷。」蜺字五结反,音啮。《万花谷.辨证》:「泛用霓字,读平。单用雌霓,读作啮。」《说文》:「螮蝀,状似虫。」《释名》:「虹,攻也。纯阳攻阴之气也。」《孟子》章:「若大旱之望云霓。」注:云见则雨,虹见则止。《月令》:「季春,虹始见。」「孟冬,虹藏不见。」虹无质而曰见、曰藏.言其气也《诗》:「螮蝀)在束,莫之敢指。」传:螮蝀,虹也。夫妇过礼,则虹之气盛,君子见而戒惧讳言,莫之敢指。乡人见之,戒儿童勿指,曰指了生熬指,言指头生疮,盖因此附会也。又曰「朝隮于西,崇朝其雨」。脐,升也。言方雨虹见,则其雨终朝而止矣。在东者,暮虹也。隮西者,朝虹也。故日在东则虹见西方,日在西则虹见东方。又入绛韵,义同,音降。乡谚云:东虹日头西虹雨,南虹出来卖儿女。以余所见,在东者多,西者少,从未见在南时,不知何据。

  烟

  烟,火气也。故字从火。然烟云、烟霞、烟岚、烟树、烟水,则舆火不相涉矣。吕新吾《小儿语》云:「烟儿烟儿休烟我,与你搬砖垒灶火。垒了灶火烟还在,恼来逃出烟儿外。烟裹岂无人,烟自不黏身。一则专指火烟,以喻炼过欲境,登得道岸也。乡人谓屋之幽暗不明者曰黑烟洞,衣色之紫黑闪灼者曰火燎烟,谓好作狎狭游者曰留恋烟花,谓印板书之模糊者曰舍不得烟墨,谓火未著者曰冒烟儿了,谓火欲著者曰有点烟儿不大,谓作家颓惰者曰这早晚还不动烟火,谓偶然诟谇者曰谁家灶筒不冒烟,皆尚有含蓄之意。若谓声哑者曰串烟,鼻孔黑者曰烟筒,狂言者曰起狼烟,故作惊人大话者曰烟儿爆,皆刻薄语,非雅谑也。

  霞

  霞者,赤气腾而为云也。以朝暮见,大约春夏时多,秋冬时少。古谚云: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又云:日入胭脂红,无雨也有风。盖十有八九验。县城西数里,有朝霞寺;《志》内有朝霞晚照,为八景中之一景。其地则为上京之路所必经。十五年前,余自县城旋都,夜雪迷路,使.仆问行人,人曰:「北里许便是招下,无有什么朝霞寺。」乃知乡音之讹。因口占云:「村树微茫际,迟迥小驻车。旧途迷夜雪,古寺问朝霞。不信乡音改,翻疑地志差

译雹

冬天降下雪雨,这是常态,也是祥瑞之兆。夏天降下冰雹,这是变异,也是灾害。洮州、岷州一带称降冰雹为“白雨”,又叫做“硬头雨”。正当禾苗蔬菜遍布田野,都是柔软脆弱的东西,怎么经受得住这种物体。所以乡下人夏天到田里干活,必定带着小棉袄,有人问他们,回答说:看那硬头货掉下来,脑袋戴着(棉袄)也受不了。南宋绍兴十七年,临安降下冰雹,太学的屋瓦都被打碎。学官忌讳谈论这件事,于是称它为“硬雨”。这两个字新颖别致,可以与“软风”相对。查考《说文解字》:“雹,是雨中的冰。”《大戴礼记》:“阳气专一凝聚形成霰,阴气专一凝聚形成雹。霰和雹,是同一气化的结果。”注释说:阳气在雨中,温暖如同阴气。阳气薄弱,不能与之融合,相互搏击而形成冰雹。所以《春秋·谷梁传》解释说:“冰雹,是阴气胁迫阳气的象征。”《埤雅》说:“阴气包裹阳气形成冰雹。”申丰认为古代储藏冰块,是因为阴气凝结寒冷而没有冰雹。大概是因为阳气无处宣泄,所以冰雹才会产生。冰雹的形状完全像半颗珠子,它的颗粒都是三瓣的。雪花六瓣结成花,冰雹三瓣结成实体。冰雹是冰的残余,是造化权宜兴起的现象。说冰雹是雨中的冰,又说它是北方的气,云、雨、冰雹、霰、雪。《礼记·月令》:“仲夏如果施行冬令,就会冰雹冰冻伤害谷物。”注释:子位的气乘虚而入。阳气形成雨,阴气起来胁迫它,凝结成冰雹。所以古文写作“雹”(左缶右包)。据我所见,降冰雹没有不带雨的,而且最大的也不过像小胡桃。苏东坡诗中所谓“夜来雨雹如李梅”就是这样。如果陆游“棋枰窗下时闻雹”,那就更小了。曾经听老一辈人说,某村的庄稼已经成熟,收割的几乎有一半,而贪婪的人还希望它更坚实饱满,没有收割。恰好来了卖馒头的人,乡下人叫它包子,小而硬,大多被斥责。那人说:“不要嫌弃包子小,再大了就吃不了。不要嫌弃包子生,再熟了也吃不成。”人们认为他胡说,把他赶走了。第二天降下冰雹,庄稼全部倒伏在地,这才相信卖馒头的人的话是预兆。

虹蜺 音同霓

《尔雅》:“螮蝀,就是虹。是挈贰。”疏:虹双出,颜色鲜艳盛烈的为雄。雄叫虹,(音)合的为雌。雌叫蜺,沈约《郊居赋》:“雌蜺连蜷。”蜺字五结反,音啮。《万花谷·辨证》:“泛用霓字,读平声。单用雌霓,读作啮。”《说文解字》:“螮蝀,形状像虫。”《释名》:“虹,攻也。是纯阳攻击阴的气。”《孟子》章:“像大旱时盼望云霓。”注释:云出现就下雨,虹出现就停止。《月令》:“季春,虹开始出现。”“孟冬,虹隐藏不见。”虹没有实体却说出现、说隐藏,说的是它的气。《诗经》:“螮蝀在东,没有人敢指。”传:螮蝀,就是虹。夫妇超过礼节,那么虹的气就盛,君子看见而警戒畏惧忌讳谈论,没有人敢指。乡下人看见它,告诫儿童不要指,说指了生熬指,意思是手指生疮,大概是因此附会的。又说“朝隮于西,崇朝其雨”。隮,升也。意思是刚下雨虹就出现,那么这场雨整个早晨就停止了。在东方的,是傍晚的虹。隮在西方的,是早晨的虹。所以太阳在东方虹就出现在西方,太阳在西方虹就出现在东方。又入绛韵,意义相同,音降。乡间谚语说:东虹日头西虹雨,南虹出来卖儿女。据我所见,在东方的多,在西方的少,从未见过在南方的时候,不知道依据是什么。

烟

烟,是火的气。所以字从火。然而烟云、烟霞、烟岚、烟树、烟水,则与火不相涉了。吕新吾《小儿语》说:“烟儿烟儿休烟我,与你搬砖垒灶火。垒了灶火烟还在,恼来逃出烟儿外。烟裹岂无人,烟自不黏身。”一则专门指火烟,用来比喻炼过欲境,登得道岸。乡下人把屋子幽暗不明的叫做黑烟洞,衣服颜色紫黑闪灼的叫做火燎烟,说好作狎邪游的叫做留恋烟花,说印板书模糊的叫做舍不得烟墨,说火未着的叫做冒烟儿了,说火欲着的叫做有点烟儿不大,说作家颓惰的叫做这早晚还不动烟火,说偶然诟谇的叫做谁家灶筒不冒烟,都还有含蓄之意。如果说声哑的叫做串烟,鼻孔黑的叫做烟筒,狂言的叫做起狼烟,故作惊人大话的叫做烟儿爆,都是刻薄语,不是雅谑。

霞

霞,是赤气腾升而成云。以朝暮出现,大约春夏时多,秋冬时少。古谚语说: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又说:日入胭脂红,无雨也有风。大概十有八九应验。县城西几里,有朝霞寺;《志》内有朝霞晚照,是八景中之一景。那地方是上京之路所必经。十五年前,我从县城回京城,夜雪迷路,让仆人问行人,人说:“北边一里许便是招下,没有什么朝霞寺。”才知道乡音的讹误。于是口占诗云:“村树微茫际,迟迥小驻车。旧途迷夜雪,古寺问朝霞。不信乡音改,翻疑地志差。”

。桃源何处是,惆怅武陵花。

译桃源究竟在何处,令人惆怅的是那武陵的桃花。

雾

  《尔雅》:「地气发,天不应曰雾。雾谓之晦。」《释名》:「雾,冒也。气蒙乱覆冒物者也。」《元命苞》曰:「阴阳乱为雾。」《酒谱》载:三人晨行犯雾,不食者死,食粥者病,饮酒者无恙。盖与瘴气相类。故乡人谓盛气狂言者曰乌烟瘴气。乌者雾字之讹也。戏谓眼模糊者曰雾抄了,谓燋麦遇雾则多获,未解其理。又有三里雾、五里雾之说。王甥椿桥久困场屋,郁郁不得志,因作《雾行图》,言暂入迷途,自有披云雾而见青天之候。

  乡言解颐卷二

  地部

  地

  地道、地理、地势、地气,皆经语也,乡人则常言之。豁平声。地、旁上声。地、轧地、杀地,不见于经,乡人亦常言之。坤厚裁物,华岳不重。谓鳌鱼眨眼则地动,侧身则地陷,谓武断乡曲威吓愚人者曰跺跺脚儿两头颤,吆喝一声地下磨。乡言之夸也。谓风大者曰揭地皮,雨小者曰洒地面。井为地眼,草为地须,东为地头,西为地尾,以人之形体论地,似乎不经。然股肱之郡,唇齿之邦,某处咽喉,某处腹背,则见诸史传者多矣。谓受水之地为龙沟,谓卸货之地为马头,谓交叉之地为狗牙相搀,谓城薄之地为兔不屙屎,则又以物类拟之矣。有个地缝儿我也钻进去,无地自容也。这么点儿个地方,你还挤进来,有欲必争也。于接壤之地植小树,记地界也。当收获之时,令小儿坐守,看地边也。指某处曰那是个好地方子,谓仁里也。那是个不好地方子,谓恶风也。见落魄者惊曰,你怎么到了这么个地步,一寒至此之意也。见得意者喜曰,你可得了好地方儿了,爰得我所之意也。谓生长于此者曰伏地虫儿,又曰坐地虎儿。强龙不压地头蛇,戒众寡不敌也。虾蟆尿一泡,这地就潦了,言地势太洼也。若安置物者则曰放在地下。此下字当作上声读,盖天高地卑之下,非天上地下之谓也。

  土

  土性、土色、土宜、土产,虽见于经,惟乡人辨之真而用之当。故以土牛之色,与春芒儿穿鞋与否,辨水旱,亦占验之一端也。言土必跟地,问种地者曰有多少地土?言土不言地,而计亩则曰仗着有几亩土。土非土不高,于是有土堆、土梗、土冈上声之称。人无土不活,于是有土粪、土锸、土蒉之用。此地无朱砂,红土子为贵,劝将就材料者也。前人撒土瞇后人眼,谓含糊了事者也。《禹贡》九州岛之土不同。若吾乡则黑而不坟,埴而不赤,近于扬州之涂泥。《左传》詹桓伯言:「某为吾西土,某为吾东土,某为吾南土,某为吾北土。」乡虽是北土,而在京师之东南,名为高原,而实下隰。谓世居者曰土住人,谓不说谎者曰土命人,而谓乡老曰土人。夫农夫野老,朴而不文,若无土气,则为巧言令色之人矣。但使居乐土,爱土物,扫土场,轧土谷,积如土茨,高如土阜,于时瑾土户,糊土牖,土炕暖膝,土锉炙手,饥吃土釜之粥,寒吸土瓶之酒,唱几句土歌,叩几声土缶,恰便似康衢击壤之土人,那管他雨水场中相笑之土偶。

  山

  吾邑无山。约在迤北百里之外,四月■(髻)〈吉替换丫〉髻■(髻)〈吉替换丫〉山,十月景钟山。村中有进香者,谓之朝山。县城内有土山子,城外有李山庄、陈山庄,俱有名而无实者。凡谓祭山神,买山料,垒房山,看花山,但指时事言之。若谓敬仰之人曰金山,倚仗之人曰靠山,作事居间者曰保山,事已作成者曰好山,人多则曰人山人海,人横则曰山摇地动。曰管山的烧柴,觊觎需索之词也。曰指山卖磨,虚诬诳骗之人也。至于欲知山下路,须问过来人。上山擒虎易,开口告人难。山河容易改,禀性最难移。虽系现成话,常引以为口头语。若这山看着那山高,畔援歆羡之意也。老虎吊了山涧裹,积怨称愿之词也。尝有乡村演戏,老学究来游,见庙门联句云:「古佛无灯留月照,山门不锁待云封。」问僧曰:「但有门而无山,何得谓之山门,」僧指戏台上曰:「那唱的是《醉打山门》,不但无山,

译雾

《尔雅》说:“地气升发,天气不相应和,叫做雾。雾也称为晦。”《释名》说:“雾,就是冒。雾气蒙混杂乱,覆盖在万物之上。”《元命苞》说:“阴阳混乱就形成雾。”《酒谱》记载:三个人早晨行走冒犯雾气,不吃东西的人死了,喝粥的人生病了,喝酒的人安然无恙。这大概与瘴气类似。所以乡下人把盛气凌人、胡言乱语的人叫做乌烟瘴气。乌是雾字的讹误。开玩笑说眼睛模糊叫雾抄了,说焦麦遇到雾反而收获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又有三里雾、五里雾的说法。外甥王椿桥长期困于科举考场,郁郁不得志,因此画了《雾行图》,说暂时走入迷途,自有拨开云雾见到青天的时候。

乡言解颐卷二

地部

地

地道、地理、地势、地气,都是经典中的用语,乡下人也经常说。豁,平声。地,旁,上声。地、轧地、杀地,经典中没有记载,乡下人也经常说。大地深厚裁成万物,华山虽高也不显得沉重。人们说鳌鱼眨眼就会地震,侧身就会地陷,说那些武断乡曲、威吓愚人的家伙是跺跺脚儿两头颤,吆喝一声地下磨。这是乡下话的夸张说法。说风大是揭地皮,说雨小是洒地面。井是地眼,草是地须,东边是地头,西边是地尾,用人的形体来比喻大地,似乎不合常理。然而股肱之郡,唇齿之邦,某处是咽喉,某处是腹背,在史传中见到的就很多了。说积水的地方叫龙沟,说卸货的地方叫马头,说交叉的地方叫狗牙相搀,说城墙薄弱的地方叫兔不屙屎,这又是用物类来比喻了。有个地缝儿我也钻进去,是说无地自容。这么点儿个地方,你还挤进来,是说有欲必争。在接壤的地方种小树,是标记地界。在收获的时候,让小孩坐守,是看地边。指着某处说那是个好地方子,是说仁里。那是个不好地方子,是说恶风。见到落魄的人惊讶地说,你怎么到了这么个地步,是一寒至此的意思。见到得意的人高兴地说,你可得了好地方儿了,是爰得我所的意思。说生长在这里的人叫伏地虫儿,又叫坐地虎儿。强龙不压地头蛇,是告诫众寡不敌。虾蟆尿一泡,这地就潦了,是说地势太洼。如果安置物品就说放在地下。这个下字应当读上声,大概是天高地卑的下,不是天上地下的下。

土

土性、土色、土宜、土产,虽然在经典中有记载,但只有乡下人辨别得真切而使用得当。所以用土牛的颜色,以及春芒儿是否穿鞋,来辨别水旱,这也是占卜验证的一个方面。说土必定连着地,问种地的人说有多少地土?说土不说地,而计算亩数则说仗着有几亩土。土非土不高,于是有土堆、土梗、土冈,上声,的称呼。人无土不活,于是有土粪、土锸、土蒉的用途。此地没有朱砂,红土子就珍贵,是劝人就材料而言。前人撒土瞇后人眼,是说含糊了事。《禹贡》九州的土不同。如果我的家乡则是黑而不坟,埴而不赤,接近于扬州的涂泥。《左传》詹桓伯说:“某为吾西土,某为吾东土,某为吾南土,某为吾北土。”家乡虽然是北土,但在京师的东南,名为高原,而实际是下隰。说世代居住的人叫土住人,说不说谎的人叫土命人,而称乡老为土人。农夫野老,朴实而不文雅,如果没有土气,就是巧言令色的人了。只要居住在乐土,喜爱土物,打扫土场,轧土谷,堆积如土茨,高如土阜,当时瑾土户,糊土牖,土炕暖膝,土锉炙手,饿了吃土釜煮的粥,冷了吸土瓶装的酒,唱几句土歌,叩几声土缶,恰便似康衢击壤的土人,那管他雨水场中相笑的土偶。

山

我们县没有山。大约在迤北百里之外,四月髻髻山,十月景钟山。村中有进香的人,叫做朝山。县城内有土山子,城外有李山庄、陈山庄,都是有名而无实的。凡是说祭山神,买山料,垒房山,看花山,只是指着时事来说。如果说敬仰的人叫金山,倚仗的人叫靠山,作事居间的人叫保山,事已做成的人叫好山,人多则说人山人海,人横则说山摇地动。说管山的烧柴,是觊觎需索的话。说指山卖磨,是虚诬诳骗的人。至于欲知山下路,须问过来人。上山擒虎易,开口告人难。山河容易改,禀性最难移。虽然是现成的话,常引以为口头语。如果说这山看着那山高,是畔援歆羡的意思。老虎吊了山涧裹,是积怨称愿的话。曾经有乡村演戏,老学究来游,见庙门联句说:“古佛无灯留月照,山门不锁待云封。”问僧人说:“只有门而没有山,怎么能叫做山门,”僧人指着戏台上说:“那唱的是《醉打山门》,不但没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