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言解颐卷四

译乡言解颐卷四

物部上

物

充满天地之间的都是事物。事物供人使用，其中大的方面就归结为居住和饮食这两端。我养病多年，不耐于深思苦索，于是选取往日所咏叹的事物作为条目，用诗歌来充实内容。从建造房屋开始，中间穿插杂物、古董，以及题画的小词，最后以开门七件事收尾，拼凑成编，比较节省心力。有人问：您的诗算是乡言吗？我笑着说：「白居易得到诗句，厨房里的老妇人都能听懂。解大绅说：「分明是说话，却说我在吟诗。」连那两位尚且如此，何况我不通晓格调的人呢？不风雅，半是谚语半是歌谣，只能附属于乡言，不敢比拟为匡衡那样的言论。」

造室十事

打夯

夯，是人用力举起重物以夯实土地。本读上声，多读为平声，担夯用肩膀，皋夯用手。夯具用坚硬的木头制成，大约高五尺，上围四寸，下围八寸。上部实心五寸以下凿空二尺，留出四根柱子以便手握。下部实心二尺六寸，沿边安装铁环以系绳子。四个人一手握住柱子，一手提起绳子，用来夯实地基，以一步土到三四步土为比例。所以夯歌说：「二步土，两步土，步步登高卿相府。打好夯，盖好房，房房俱出状元郎。」○不识谋居者，惟疑杵白声。作歌谐壤击，合耦象犁耕。手任分高下，心须审重轻。初基期巩固，大力筑坚平。

测平

测平的方法，在地基的四个角落垒起小墙，中间放置三尺长的木锥。木锥插入地下，上面有小笋，安装长约二尺多的木槽，可以随着角落转移。大约宽二寸，以容纳水，两头浮着木鸭，称为水平。一个工匠拿着尺和墨线在角落的墙边，另一个工匠在水平旁斜倚着木杖，只盯着看木鸭。如果用手覆盖，那么拿尺的工匠就往下移；如果翻手，那么拿尺的工匠就往上移；与木鸭平齐时就挥手示意。而拿尺的工匠以墨线画墙为准，经过三个角落的反复校正，地基就平了。○庭未开三径，基先奠四维。断鳖难测海，浮鸭好为池。远视眸微睨，端详体忽敲。低昂须着眼，余手覆翻时。

煮灰

烧石头成灰，是炼石的遗留意趣。瓦匠用灰，如同纸匠用面糊，厨役用粉纤，必不可缺。灰遇到水就会发热，如同沸汤，所以叫煮灰。○善垩工推郢，良材产自燕。石添烧后劫，灰竟冷时然。点雪遗披雪，生烟却避烟。笑他厨下妪，勺取塞胪穿。

码磉

磉，是柱石。俗谓础为磉，又谓之柱顶石。测平之后才码磉，几根柱子就对应几个磉石。磉石呈正方形，中间凸起如鼓，中间画十字，与柱子的中心相合。○闲敞三间地，匀圆八柱墩。雨通他日信，云护此时根。楹鼓成行象，牢丸拆字痕。包桑兼介石，攸止协安敦。

上梁

杗肤为梁，是大木。有了梁之后，才依次构建檀、侏儒、根阑、店楔等构件以建成房屋。古人建造房屋，上梁有文字，表示郑重之意。陈仲弓的梁上，可以藏君子，其大可知。乡言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又说有钱难买雨浇梁。○燕雀一朝忙，新居贺上梁。主人原豁达，君子莫偷藏。斗棋刚符合，星临大吉祥。更欣微雨洒，家室庆丰穰。

量墙

乡言说：亲戚远来香，隔房高打墙。这与墙用来遮蔽丑恶、耳朵贴近墙壁听墙角的意义相互印证。所担心的是土墙没有地基，因有缝隙而毁坏。家乡的墙用整砖，三顺一丁。京城用开条砖，整散间用，还可以。竟然有全用碎砖，用灰抹起来的，叫做穿道袍，危险得像垒起的鸡蛋，虽然东窑的砖好，无奈不整齐啊。○作壁为山似，坚城孰撼摇。层云环底柱，佳境人中条。不畏匡衡凿，何愁屏翳浇。旁观嗟垒卵，犹自说东窑。

盛泥

京城的土，一半是煤灰一半是粪便，造房和泥，用败土搀和黄土。家乡则专用新土和泥，泥必须用布袋吊运上去，所以叫盛泥涂羹。难道是指这个吗？○乘屋猱升似，凭高疾呼庚。涂羹应作熟，布袋好为盛。拮据调泥手，绸缪彻土情。畏绳系白日，饥腹数雷鸣。

飞瓦

拆房下瓦，用两根无皮的杉木，上面靠着屋檐，下面着地，让瓦片鱼贯而下，叫做流瓦。上面用瓦，则用三四块举手掷上去，在上面的人接住，叫做飞瓦。善于飞掷和接取的人才不会损坏，否则就不能瓦全了。○预作巩飞象，轻轻片瓦移。砖嫌投处重，甓觉运来迟。莺有迁乔势，鸳将戢翼时。食功须戒毁，堕地恼工师。

安门

乡村房前多用秫秸编篱系门，叫做柴（去声）。篱门，而房门则必须安装牢固。《协纪辨方》记载：门光星，大月从下逆数，小月从上顺数。逢白字大吉，丫字损畜，人字损人，安门者不可不

译明白。○郑重地安置好两扇大门，认清星光不要混淆。礼仪之门严格把控出入，诗歌的境界要仔细辨别推敲。欺骗必然能容纳四马之车，必须提防堵塞草茅之路。《同人》卦占卜利于渡河，《无咎》卦在初爻占卜没有灾祸。

译打炕

《说文》解释：“炕，就是干燥。”北方地区取暖的床叫炕。京城里睡煤炕的人很多，烟铺兼用来烘烤烟叶。家乡使用柴火炕，除了烹煮食物外，春秋两季还用来烘烤高粱，烤干后才能碾磨。所以人们说：这炕擅长把东西烤干，那炕擅长把谷物烤干。这炕烤干谷物，那炕把谷物烤干。这炕烤石头五块，那炕烤石头三块。○想要体会冬烘的滋味，必须知晓暖洞的春意。煮高粱时热气迟来，搅乱了梦境；躺在雪上嘲笑痴人。怀疑床铺兼有寇盗之嫌，猜忌丙日和申日。设置悬挂难以自主，一张床榻杳无徐陈。俗忌说：丙日不修灶，申日不安床。

消寒十二事

暖砚

笔墨砚台精良，是人的乐趣。冰炭冷热变化，是砚台的灾难。正当得意快速书写之时，如果盛水的铜壶腹部坚硬，石砚表面皱缩，怎能不阻碍兴致。世上用来暖砚的方法，店铺使用铁砚，写大字的人反而用瓦罐盖着，称为墨海，下面都可以存放火炭。从前在内阁任职时，有人用锡匣装砚，在下面留空存放热水。我曾得到一只带柄的古铜斗，宽约二寸，高也差不多，携带用来暖砚，非常适用。有诗句说：“软尘香土雪花纷飞，薇省冰窗笔尖结冻。用热水装入铜斗使砚墨融化，起草提笔心意应手。中书老矣奔波风尘，后悔没有带着你喝江边的酒。”又说：六十年前的冬天在潞河参加小试，有人用火酒磨墨，有人说字色较白，不如清水，试验后果然如此。有人说浅淡质白，是文人忌讳的。现在加入作料，气味自然深厚，高列无疑。○何人执笔效仿颜真卿，处处冬烘整理砚田。石头出自老坑才脱离劫难，墨在热海中蒸腾又熏天。半穿青铁重新归入冶炼，一缕红丝竟然想要燃烧。如果遇到段维吟诗兴致大发，眼前煎饼认作匀圆。

冰床

京城前三门外，东西直到两便门城根，有很多骑驴的人，计算一门三里，雇价几文钱。那驴子到了尽头处，就停止不走了。冬天，河冰坚实，就乘坐冰床。中间遇到水闸，必须换床换人，不如乡间顺着河路直达某处。二十年前，老朋友郭位公每年到达达子馆小有经营，必定带着野鸡和兔子，乘坐冰床，来到寓所闲聊。曾有诗句说：“两年一次相过，凌爬载着野鸡兔子。两鬓拂过霜华，倾杯话到傍晚。”大概乡间话叫托床，又叫凌爬。○几日城角水泛野鸭，坚冰如镜已经平铺。设来行榻如船般安稳，看那飞舆越过蹇趋。抵达水闸忽然惊见挡路的老虎，移动冰床幸好遇见在梁的狐狸。芒鞑冻折绳子牵断，赚得囊中钱买半壶酒。

手炉

翻手作云覆手雨，非常灵验，寒冷时就停滞了。指挥如意落下天花，非常快意，冻僵时就僵硬了。当不能袖手旁观之时，遇到炙手可热的权势，炉中的造化，与之有力相关。用铜臭之物，被人摩挲提携，也是物的缘分。然而有善用的人，安置妥帖，抚摸擦拭光洁；不善用的人，或者用来烘烤腥膻之物，或者用来熨烫溺污之物，也就像落花落在茵席与落在粪坑的巨大差异一样。世间有幸与不幸，大致如此。○浪说天花信手弹，拮据何术解酸寒。有文戍象疑观火，无药医龟学点丹。提似卣梁知鬯美，熨胜斗柄济襦单。世间执友如斯少，笑彼空言臭拟兰。

脚婆

传书说：“葵能卫足。”俗语说：脚寒伤心。在家乡睡暖炕的人，即使极冷也不会伤脚。如果是木榻冷被，颇难忍受，于是有了脚婆的设置。这两个字虽然不经典，但其名也有意义。《说文》说：“婆，奢侈也。二是老母的称呼。为小孩子使用，那么老母的名字适宜。至于乡间话，夫妇同睡叫打同腿儿，老夫娶后妻叫买毡袜头儿，虽然与燕玉暖老的情致不同，但其脚下阳春则是一样的。这婆啊，如同贫婆进入丛林吗，耆婆增加长寿吗，或者像黄婆母亲养育脏腑吗，优婆塞善于度化众生吗？只要避开孟婆的风，哪怕掀翻醋瓮，未能适应鞸婆的愿望，何妨另抱琵琶。○濯过沧浪鲜垢尘，婆心难测暂相亲。覆衾疑入珍珠室，舒体胜偎暖玉身。趾适乍苏双脚病，梦迥又是一场春。醉吟门下多高足，老妪何须索解频。

菜窖

立冬时取出白菜，家中有空地，挖掘深几尺，用横梁覆盖柴土，上面留门用来储存菜，草帘盖着。俗以豆腐为白虎，白菜为青龙，于是说青龙入洞。用梯子出入，不冻不腐，这是乡村的方法。市集用菜的人家，也有仿照这样做的。还可以窖藏花。○野老深心善补天，御冬蓄菜不伤廉。半弓地穴梯云洞，几迭蒲编蔽雪帘。坡下元修归次第，庐中诸葛卧安恬。盖藏却怪豳风阙，想为陶屋当窖潜。

饭困

困米是为了防备饥饿。困饭是为了防备寒冷。家乡给小孩子做裹肚叫兜兜，圆圈腰腹的叫困子，是模仿其形状。京城用砂锅煮饭，而且早晚不时，所以储存在草困里。如果家乡用

译煮饭的锅，火停后余温尚存，且进食有固定的时间，不必为此劳苦。○隐约可见圆形粮仓用细蒲草编织，其形状天然就是饭锅的模型。雪水未及翻动匙羹便先怕冷，美玉藏在匣中不愁卖不出去。取用禾谷贵在节制，这合乎君子的德行；指着粟米夸耀数量多，这是大夫的谦让之风。试问那装衣服的竹笼和盛饭的簋，能像这饭锅一样同时兼顾饱暖吗？

译支锅瓦

支锅瓦，是小煤炉所使用的器具。用泥土制成，微微烧制，表面涂以黑色，形状像小饼，高约一寸。称其为“瓦”，是因其颜色相似。○谁传下釜灶用瓦合的方技，匀圆如画的饼状卖澄浆。表面浮光如垩白三分黑，败土中揉入一撮黄。调鼎前预先筹划脚架稳固，围炉时都避免向隅受伤。最可怜忝窃鸳鸯的名号，一生何曾庇护过雪霜。

煤球

将煤末模制成方块，称为软煤，不耐烧炼。买来后稍掺黄土，加水用簸箕转成丸状，趁秋日晒干备用，这是京师佣妇的拿手本事。○石炭名称多有软硬兼施，元霜为屑难以合规。二分尘土如胶漆般粘合，一入洪炉如雪点丹。莫与儿童当作践踏之物，最适宜灯火下话团圆。京师佣妇搏沙似泥，好趁秋阳令其转丸。

选炭

选炭者，并非一定要兽炭、胡桃红、鹑鸽色之类，只是刮去其生烟的表皮而已。京师炭种很多：如柴炭，半生，专门用于引火生炉。柳木炭，易燃但不耐烧，也不免有些烟。黑白疙瘩炭，虽少耐火，但总不如选炭结实，然而也不免夹带杂质。家乡所用的长条炭叫菊花心，白疙瘩炭叫银炭，只有这两种。称空言无实之人为虚呼炭，说其片刻热闹，起灭自由。○庸中佼佼铁铮铮，选炭真如选士精。介性隆升终少焰，劲兵鏖战亦无声。垂青莫但除皮相，守黑须知澈骨莹。寄语山人详择取，劳薪强半负虚名。

火锅

《随园食单》内《火候须知》一条说：火锅对客喧腾，已属可厌，将已熟之味复煮之，火候亦失，且味果佳，想亦不待冷而欲罄矣。所言颇近理。○杯盘狼藉酒阑初，大器登筵属目俱。反壁受殓懂彻盖，辞觞举箸客投壶。沸羹恐烂生花舌，啜醢防然琢句须。如此消寒堪永夕，不须团坐更围炉。

风斗

烟有隙则出，风有隙则入。出烟恐入风，故穴窗纸，外安风斗。家乡翦纸为花，谓之窗户眼，以帘卷舒之，未尝不善。○痴聋欲学作翁方，纳约翻添耳一双。密室灰飞潜出管，香炉烟袅细穿窗。明蟾上牖疑难入，乳燕寻巢怕误撞。莫畏南箕煽哆口，狂风到此气应降。

神仙炉

厨灶中有所谓神仙炉者，火旺利于用，可谓广大教主。年前令仆人安置，辞以不得诀窍。

余一笑，乃自为之，颇可用。盖为安大釜可以多烹，备除夕分肉之用也。惜仆人不知耳。然终不肯令为羊斟也。○刘安鸡犬尽腾空，炉灶形模在个中。点雪工夫何谬巧，和羹火候尚圆通。有灵合使王孙媚，无窍难开混沌蒙。着手成春聊复尔，神仙何必不冬烘。

新年十事

时宪书

孟冬颁朔，县衙听事吏各处送时宪书，以图犒赏。乡村家但供寇王马，高头备载月之大小建、节气，无庸检书也。吏必欲送，其人坚执不受。吏曰：「留下一本好，世上靡有不散的筵席，万一分家之时，将灶王马打坏，再找宪书可就迟了。」○正朔遵先夏，成书及孟冬。窥天博士眼，罗宿五官胸。测晷穷中外，通神辨吉凶。月纲兼日目，指掌示时雍。

门神

门者，五祀之一。有神，固矣。至于绘文武之像，指将相之名，双扇门曰对脸儿，单扇门曰独坐儿，习俗之附会也。《随园诗话》载赋门神者曰：「四门唐博士，万户漠通侯。爵封千户外，秩满一年中。」可谓门面阔大。若「无言似厌人投刺，含笑应羞客曳裾」，则神情活现矣。○衣紫腰金样，年年绚采新。同门成旧契，万户是前身。题凤由狂客，登龙引俊民。臣心清似水，莫阻曳裾人。

春联

桃符以画，春联以书。书较画为省便，复有斗方、横披、小单条之类。乡人不识字，有以人口平安与肥猪满圈互易者。车门多用四大字，惟王楷堂比部自撰一联云：「吃草吃麸还吃料；拉人拉水不拉钱。」○欲写宜春帖，东风入砚坳。选言谁独雅，吉语不嫌铄。花膀新莺谷，云封老鹤巢。误他寻垒燕，华屋认衡茅。

爆竹

爆竹本以竹为之，后用纸扎，而名仍其旧。乡谚云：糖瓜祭灶，新年来到。闺女要花，小儿要爆。○何物能驱疫，其方用火攻。名犹沿爆竹，象乃肖裁笛。惊破山臊胆，旁参郁垒功。儿童休掩耳，茅塞一声通

译扫舍

扫舍，是除旧更新的意思。然而如果采用每天扫地的方法，将承接灰尘的四面墙壁都擦拭干净，就能省去整年忙碌操劳的辛苦。在打扫前先祷告说：“土地奶奶请躲一躲，扫完房子给您供上水果。”有人说祭祀灶神之后，不论适宜与否都可以打扫。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要说儒官见识浅陋，常常把破旧的扫帚收藏起来。房屋是我所喜爱的，灰尘随着岁月一同清除。香穗和衣笼簇拥在一起，梅花纸帐舒展铺开。纱笼重新仔细检查，珍视爱护着铺开的行书。

译年昼

打扫房屋之后，便张贴年画，这不过是孩童的游戏罢了。然而像《孝顺圆》《庄稼忙》这样的画，让小孩子观看，并为他们讲解，未尝不是培养端正品德的一个方面。○依旧葫芦模样，春意从画中归来。手中没有寒具（如筷子等）的阻碍，心境与卧游（指观赏画作）相契合。引得儿童欢喜，能为蓬门荜户增添光辉。耕桑图最好，仿佛一家丰衣足食。

馒头

腊月十五之后，便蒸馒头，分为有馅和无馅两种。有精工制作的，挑选麦子磨面，煞费工夫，乡下人有“磨面前先洗驴”的讥讽。卖面的人称面量为“锣”，自家制作多达四锣。掺入冰花糖用模具印制，其白如雪，面上泛着银光，称为白包子。近日京师和山东人家制作的最为精良。昔日家乡也有能制作的人，如今失传了。○翠绿的釜中汤刚煮沸，竹笼里热气渐渐升腾。一个馒头轻轻放入掌心，十字形的裂纹绽开在顶部。长茧似迎春花结，斜桃似馈赠岁末的礼物。丰年多有美味积蓄，嘉种记得来自小麦。

水饺

除夕包水饺，称为煮饽饽，也如同上元节的元宵、端午节的粽子、中秋节的月饼之类。乡间歌谣说：夏令过去，秋季已过，年节又要侍奉婆婆。快包煮饽饽。皮儿薄，馅儿多，婆婆吃了笑呵呵。媳妇忙忙碌碌。○细细打磨霜肤般薄，弯环如曲包。拈花生于指上，角状簇拥在眉梢。轻似月钩荡漾，白如云子抄录。主人并非每日食用，短小的饽饽莫要一同嘲笑。

辞岁

市集在除夕辞岁后便歇业。五更起床，祭祀神灵焚烧纸钱，吃水饺。乡村则整夜不睡，香火不断，称为接香。五更烧纸，吃了煮饽饽便睡觉，作为一年安饱的征兆。○终年供人消遣，今宵忍心再辞别。须知将去之时，正是欲来之候。老妇喜欢松明快活，催促嫌爆竹太迟。何如陈列酒脯，酬谢我一年的诗作。

贺年

市集拜年惯例在元旦，有必须进见的人，其余则隔门呼应而已。十年前没有名片的，如今也有了。街上相逢，士人说新喜，买卖人则说新春大喜大发财。○不作增年的感慨，反而如晋升官职般荣耀。办香谁独自款待，片纸也是人情。冷淡空投名刺，生疏悄问姓名。放翁偏贺号，剥啄是新声。

市肆十事

招牌

士人必待招引而后前往，是重视席珍（珍贵的席位）也。客人必待招引而后到来，是拉拢主顾也。善于经商的人以实货招引，以虚名招引，以坐落、门面、字号招引，而总不如招牌醒目。乡下人不甚识字，欲上京买年货，问人。人说：“看门前招牌多的，诸物皆备。”于是载宝前往，沿街寻找，只见一门内照墙上簇簇新牌挂满。甚喜，仔细观看之下，俱有封字。愤怒地说：“既封了，是不卖了。”怏怏而返。其所见乃会馆也。○京都第一几家标，不入吾门客待招。大字冲天名赫赫，长旌拖地意摇摇。登云凫舄何须琢，曩游楚市，见有琢鞋招牌印板龙文总用雕。却笑琵琶悬半截，知音谁识尾同焦。音乐铺挂半截琵琶招牌。

栏匮

栏匮的用处最妙，限制出入，一也。摊放货物，二也。夜间作床铺，三也。有在一旁置小门，上安活板以便出入者。若转角之匮，须迂回道路，遂多跨出进入者，颇不耐观。然而较之骑墙，及常居户限上者，似胜一筹。○肆门如市匮如栏，表里周遮仗此关。美在其中推掌管，客来自外莫输闲。腰缠尽可平身解，角业仍须仰面攀。

天平 秤

白天作几凭夜间作榻，为蚨为蝶梦迥环。

《记》曰：“衡诚悬，不可欺以轻重。”孟子曰：“权，然后知轻重。”衡即天平之上横也。权，秤锤也。平之名目不同，京师有南市平、二两平，外省有漕平、老广广之类，而总以库平为准。秤有大、小钩盘二种。市肆谓砝码为招财童子，谓秤锤为公道老儿。平秤上面虽贴公平交易四字，而不上下其手者鲜矣。有以大秤称物，锤处极高，问其故，曰：“公道老儿年高，抬一分头，见一分喜。”一及以天平平价，砝码处甚低，问其故，曰：“招财童子，公道老儿之孙辈行也。谨具而不顿首，岂礼也哉。”○为称地宝作天平，一担双盘铁柱擎。夏府和钧留典则，冬官砝码久颁行。顽铜亚倒金银气，广厦能销燕雀争。差等重轻随地异，全凭库藏定权衡。○忽然昂首忽卑躬，看到平身正尔容。高下敢言权在手，分明难掩宿罗胸。市佣买菜心求益，钓叟持竿貌甚恭。尺木一条衡陆海，钩盘曲折尽朝宗。

钱票

铸铜为钱，剪纸为票，其轻重虚实悬殊也。近人厌用钱，

译却喜欢使用票据。于是伪造票据的案件日益增多，只能在店铺里大字书写“提防假票”四个字罢了。乡下不使用票据，而是使用帖子，一个人拿着帖子到某家，钱没有现成的，于是导致争吵。说：“帖子请着不给钱，票据传着才给钱吗？如果再兴起会票，将把你所有的钱财都取走了。”○事情没有凭证总是难以凭信，白水真人变成了褚生。纸张昂贵，文章归于市井商人，珍珠汇聚，符印让给家兄。只教人向空中虚构，不见钱财在地上流通。金银品第竞相推崇黄白贵重，一张关会票据遍布天下。

译钱板

使用长方形木板，挖削成破竹般的形状，刚好能容纳一百文制钱，共计十行，称为钱板子，也叫钱比子。钱店用铁丝系绳，将钱串好并穿入其中，非常快捷方便。我为此作赞曰：“沟儿深，沟儿浅，不过一百老官板。找零儿，补底子，不如间问钱比子。”○效仿古人刳木却未能成舟，滚滚财源想要节流。何必挂叉师玉局，且当编埒作垒沟。筑成阿堵绳须缩，认去麻沙字未锼。一百青铜舒掌较，拈来恰在个中收。

水牌

水牌，是便于浮记事物的物品。粉底朱丝，罩以油层，便于涂抹和清洗。乡下善于经营的人，不允许设置这个，以防作假。若是京师的酒肆、饭庄、戏庄，用来记载菜肴，记录日期，习以为常。如今寺院花季，多有宴游的客人，也有仿效这种做法的，这是佛门的利市。○遇事书写方省费思，光明粉地界朱丝。新裁戏仿编年筒，旧墨全归洗砚池。酒肆金钱标食品，禅房玉版记斋期。

银翦坳

家家户户面壁供涂抹，谁膀花名孰集诗。

从前曾赋诗写银翦，而银翦尚有托足之处。用坚硬的木头长约一尺，中间挖出一个凹槽，安放在与地面平齐的地方，放置银翦的脚非常稳固。用久了凹槽渐渐深阔，有个惧内的士人看见后皱起眉头说：“店主有眷属吗？”回答说：“没有。”士人说：“那用这个做什么？”告知他原因。士人长叹道：“木犹如此，人何以堪。”○昔年曾赋翦银刀，银翦安身地作坳。断木却宜为臼用，立锥先订断金交。踏残爪雪鸿犹恋，涸尽蹏涔马尚跑。寄语扬州骑鹤伴，何如横跨不离巢。

门上小户

修门面，作门市，讲究门庄买卖，况且白天所做的已经不胜其烦劳，入夜闭门应酬有不免的。于是于谨严之时，想变通之法，门上开圭窦尺许，以通交易，方便之门不必大开，昏暮之求切宜小叩。○难辞昏暮叩门人，小户通财到夜深。谋利任招由窦诮，象形善慰孔方心。知音唱答欣相应，着力推敲恐不禁。月下灯前司出纳，居然此穴可名金。

算盘

算盘，是经营的归宿。京师铺店开门，必响算盘，似有点数节奏，也是浮夸之一端。乡下只有入夜各铺算一日总帐，一人念之，数人打之，其声相应。六十年前，吟诵之声中夜不辍，今则算盘声抵读书声矣。○鸠鸠七子最均平，定位联行格局成。珠欲走盘先入串，棊将举手预敲抨．听来钱窟终年响，算到铜山几处倾。暗裹乘除兼理数，此间心地要分明。

庖厨十事

煤炉

乡下用柴灶，京城用煤灶。煤灶叫炉台，柴灶叫锅台。距离地面不到二尺，烹饪者须屈身，所以久于厨役，有致驼背者。现在也做成小高灶，然而终究不如煤炉便捷。○丹方高望海中壶，忘却家常炼石炉。奥助不求朋自得，炉灶宜向西南。吟怀易解妪为徒。铄金收敛兜坚口，安鼎盘旋人定趺。莫谓西山煤力软，纯青火候在工夫。

火眼

煤炉旁通火眼，可以抵一半火力。曾见乡村小店，也在柴锅旁开一洞，以安茶炉，可惜用得小耳。○高作炉台阔作堂，熏腾气焰达偏旁。规摹凿壁偷光意，假藉移薪曲突方。中馈尚容添篷室，大烹能勿剂羹汤。莫当别户分门看，冷眼休教负热肠。

坛罐

凿酒坛口令大，为坛罐。垒炉时，安直炉口旁，量炉口之大小，为相离之远近，使坛内之水常温，所以又谓之温坛，是方便之法。然而必须让水不竭，才不至于烧裂。否则不能仍旧贯矣。○坎离相济不相亲，彷佛温泉却待薪。火伴交情只半面，曲生风味忆前身。丹砂无分成仙井，白水何心附热邻。鼎沸瓶寒两无着，冲和襟抱四时春。

砂锅

砂锅，是煤炉常用之物。其厚重论斤者谓之钴。相传作砂锅者多驼背，或曰僻伏搏砂，岁久辽成偃凄。或曰本不能仰，恰好为此，如发秃者之当和尚，未知孰是。○铸铁镕铜巧作锅，搏砂伎俩试如何。叩同瓦缶金难拣，炊到香秔玉惯磨。打破可能归净土，陶成直欲罄恒河。算来亿万千窑户，作传无人志橐驼。

蒸笼

圈柳编竹篾为屉数层，置釜沸汤上以熟物，谓之蒸笼。乡村不能皆有之，下以秫秸编屉，谓之屏底，上以草结为圆篷，谓之蒲排子，亦谓之酱篷盖，并可以覆

译这是蒸瓠的器具。○用竹编成圈，柳条做屉，层层叠叠，席帽般的轮圈覆盖在灶口上。蒸瓠时，那愁苦的情态让人担心它会折断脖子；馈赠猪肉的心思，却算计着要投入灵草之中。水气向上腾涌，圆足之时便已充足；汤水在内部沸腾，声音减弱之处便停止加热。竟然效仿广微闲赋中写饼的做法，这其中不适合存放蓼和苓。

译面杖

制作无馅的馒头，以及抿条、漏活络之类的食物，不需要使用面杖，其余的则必须用面杖将面团压开，因此称之为赶面杖。京城的面馆特意制作带有活套的面杖，使其发出声响，与鸾刀的敲击声相和谐。乡间则根据用量的多少来制作大小不同的面杖。世上那些悍妇欺凌虐待丈夫的，面杖与捣衣杵同为利器。○麦陇香浮想薄持，鸳鸯杖好备双枝。看来翠袖轻拈际，听得红牙入拍时。几处春绵夸映字，谁家秋练待成诗。合欢名号殊堪羡，汤饼筵开用最宜。

水瓢

葫芦味道甘甜，乡下人趁其嫩时，削成条状，阴干后，用来煨肉最为适宜。等它老了作为材料备用，就锯开做成瓢。大的上面做柄，下面做勺，小的用来给豆腐磨加水最为合适。大而圆的，则做成大瓢，用来戽河水可以替代从井里打水的斗。魏征感叹齐后主的灭亡时说：“拿着瓢的人不止一百个”，意思是恩泽本来不深，而索取的人却很多。元次山说：“我拿着长瓢坐在巴邱，斟酒给在座的人喝以排解愁绪。”这是兴致所至的话。山西人将瓢底钻一个小孔，把麦豆屑漏入锅汤中，称之为瓢儿漏。我认为汤中佐以瓢儿菜，翠绿的叶子银白的条状物，可以称为完美搭配。○凤匝龙勺入珍庖，锯瓠天成屈柄杓。两半壶卢忘画稿，寻常洞酌忆诗瓢。一箪有伴乐常在，四座无言愁自消。小食更思双美具，翠羹注釜漏银条。

笊篱

笊篱用来沥米、捞面、捞取蔬菜，水能流走而不残留，网眼稀疏却不漏食物，这是古人制造器具的精妙之处。三家村的店铺把破笊篱挂在门前的柳枝上，当作招牌，似乎有些可笑。然而比起挂一片干肉的，则显得素净多了。○家无长物漏巵多，流水难盈结柳科。晓起抄云堆白粲，夕来捞月漉金波。莫当渔舍悬苓警，不比欢场设叵罗。茅店招牌供一笑，破篱低挂绿杨柯。

炊帚

积满灰尘的锅，积聚污垢的鼎，非炊帚不能去除。《诗经》说：“在哪里清洗呢，用锜和釜。”又说：“用釜鬻来清洗。”虽然没提帚，但帚的意思自然在其中了。乡下人把败家的妇人称为铁炊帚，用来警示懒惰妇人的意味很深。○忘笤忘帚是何心，炊釜才停又溉鬻鬻。啜汁便思来者众，扫眉遑计入时深。宠旁交谪愁磨铁，食顷同怀合享金。中馈余功还雍簪，兰房听拂断纹琴。

杂物十事

帽兜

世上有踪迹看似假冒，但其内外的名实井然有序，不嫌假冒的，帽兜就是如此。北方冬天用毽帽兜，用来遮挡风雪，也有用毛皮包裹的。夏天用油绸遮雨，外项和内项相符，不容僭越。奉承士大夫的人说这是冠上加冠。乡下人相见，戏称露点脸儿不大。○制成复帽尚高宽，象比兜鍪更紧严。看我可能存面目，识人莫但认头街。弛张势异重担盖，顺逆风无两样帆。却忆雪天驴背客，吟肩稳护望梅岩。

辫联

世上虽有尺有所短，未必就不如人。于是有本来不短，却一定要接续补充，使之与身体等长的，辫联就是如此，过去用假发，如同妇人的义髻，现在则多用丝线了。乡俗新婚有以红丝系辫尾的。如果像京城的“大撒手”辫子，则只喜欢上面的松宽，不计较下面的长短，近日步军统领与热车、淫词、牛屠、雀市、阔套裤，一概示禁，确实是善政。○休嗟种种逼华颠，早结绳绳未了缘。客爱貂冠忘续尾，仆愁马腹计加鞭。一丝纵吝平原绣，数缕犹为秃颖延。记否当年调锦瑟，鬓云梳罢理朱弦。

眼镜

世上有把模糊变为明亮，把远处缩为近处，别人以为多了一层，而自己却喜欢其自得之处的，眼镜就是如此。数十年前，琉璃厂的眼镜铺不过几家，现在则不止倍蓰了。古今人不能相比，眼睛也是如此。○并州快剪截淞流，封作容成国外侯。竞以重瞳亚隆准，任教虚监佑离娄。甲颜忝窃晶笼号，亥算还疑绛县筹。远瞩深衡争炫美，怜渠眇眇益余愁。卖眼镜者多似短视。

耳套

世上有不因盗铃而掩耳，不为避骂而塞耳，只是担心风来割耳，而暂时忍受一时耳聋的，耳套就是如此。小时候冬天寒冷，害怕耳朵冻伤，连头和项颈都做成耳护子，又叫脑包儿。现在可以单独做耳套，用毛皮包裹，外面必须镶狗牙丝子，习俗改变人，牢固不可破到如此地步。○瑾户能生斗室春，肯于身牖略寒暄。兰言惯听输绨暖，梅鼎常安爱铉温。许伴琼充当壻宁，难随貂珥入公门。苍生衣被增余愧，襦挎犹堪护耳孙。

牙签

世上有自己无罅隙之时，只笑别人寻找罅隙，等到自己有

译在镂空的地方，却又不得不去探寻的，就是牙签。《黄帝内经》说：“精气坚固则牙齿坚硬，肾脏衰弱则牙齿稀疏。”牙齿稀疏就必须要用牙签了。有人说：用柳木制作，柔软不会损伤牙齿。又把它称为牙杖，因为它不能扶持危难罢了。○善于结下人间疏通堵塞的缘分，徒有虚名的牙杖并不能扶持跌倒的人。装在口袋里全都用来搀扶角龠佩戴，放入口中还应熟悉贝类的编织。高雅地称为盍簪以联结美好的聚会，不要因为折柳而误认为是离别的宴席。没有多余的智慧哪里值得拾取，让心和牙齿都从此豁然开朗。

译发髻与梳子

世间有不愿留发却不得不留，留了之后又多事善变的人，梳子就是这样的存在。头发长而多的，晚上有时用发囊收起来，有时编成辫子，早起再梳理。头发短的也要梳理，是为了让它生长茂盛。头发白的要染黑，是厌恶它变白。于是玉梳、象牙梳、角梳、木梳等各种不同，只有铅梳还可以代替乌须药，可以说是两全其美了。○留发表达我的意趣如何，斟酌浓淡粗细问疏密。满志秋穰符合比栉，关心春茁事情轻锄。最适宜在染折三分之后，恰好在吟安五字之初。玳瑁琼莹兼象竹，如今声价让给铅梳。

烟筒

世间有决无益处，一经上手，就有不可久离之势，而且尤其喜欢其气息潜通的东西，烟筒就是这样的存在。烟筒杆木头不如竹子，玉、象牙嘴不如铜。近日吸潮烟的人多，烟斗小如豆粒。纪文达公的烟筒以里计算烟斗，他的大烟斗从京城到海淀，一斗烟还未熄灭。○选罢青铜选竹枝，淡巴菰与此君相宜。神恰突曲生烟后，味转灰然耐冷时。廿里最难香不断，一囊独怅粟无遗。炎凉阅历凭谁语，不是兰心未许知。

火镰

世间有未尝不廉洁，却饱食燕游自得之囊，结交摩厉相成之友，久而不见廉洁之迹，终无损于廉洁之名的人，火镰就是这样的存在。钻木映日，皆可取火，但总不如火镰方便。乡人认为它与火石、火绒子为随身三宝，并非谬赞。○无定行踪惯打包，传灯妙诀莫轻抛。作成世上苔岑契，悟到人间金石交。性未养和韦重佩，诗将吟就火同敲。休言磨铁输钻木，榆柳槐檀过眼泡。

靴掖

世间有轻如袖纳，重异腰缠，比带胯而不方，视荷囊而甚扁的东西，靴掖就是这样的存在。零星字纸，用靴掖盛放，便于取携。小时候听说某处有三掏之名：某翁见人掏靴掖，是取诗稿。某人掏地单，是说田产。某僧掏缘簿，是写布施。和尚化缘，说合地土，是世俗常情，至于问友敲诗，更是雅人之事，好事者遂以为口实，俗之偷也。○奚囊须负检须提，长靿中藏我自知。一纸书堪烦雁足，百文钱肯系乌皮。抛残手版轻身后，料理名笺答友时。昨夜醉眼靴孰脱，吟筒犹有未成诗。

鞋拔

世间的角，牛角用途多矣。而共因材制器，审曲面执，以成其巧者，没有比鞋拔更好的了。俗话说：衣不大寸，鞋不争丝。这是为妇人说的。男子的鞋只求适足，而想要其峭紧的，就用鞋拔。乡言说：给我小鞋儿穿，我给你个提不上。拔者，提之使上也。○但知峭紧便趋奔，不纳浑如决踵跟。适屦何人甘削趾，采葵有术莫伤根。只凭一角扶摇力，已没双凫沓踏痕。直上青云休忘却，当年梯步几蹲蹲。

食物十事

麦啄

麦啄者，楚北之鸟也。解释其名者，有人说像布谷，以声而得名。有人说麦熟时啄之则肥美，与北地之铁雀同一食法，而较腴。又有二喜者，似喜鹊而小，声最清巧，其名甚佳。因并志之。○麦啄麦啄，无啄我麦。毕之罗之，以宴嘉客。相彼鸟矣，载飞载止。求其友声，我心则喜。

鲥鱼

北地无鲥鱼。江乡亦惟四月有之，不过半月则无有矣。似鮝而腴远甚，昔人以其多骨，与海棠无香同恨，苛论也。余候咨闲居魏氏园三月，因得食之，乃无遗憾。○一年宦况随春尽，千里乡心人夏迟。省识黄州留客意，办鱼未见使君诗。

锅焦

柴灶之釜，炊秔饭熟，而锅底之米结成凹，其色黄，其声脆，谓之锅焦。乡言曰格炸。江乡有以酿酒者，曰锅巴酒。腊月，寺观中有以油煎之馈岁者。○釜作规模水作缘，锅焦炊出象天然。香秔玉椀谁雕琢，善米珠盘自贯穿。酒滴槽床须酝酿，馈从兰若费熬煎。何如丹灶柴桑火，顷刻工夫得大还。

茬头

禾有不成穗者，侧生含苞，结小棒，大者寸许，小者数分，外白内苍，绝似羊毫秃笔。味甘，有土气，其大者则坼裂如胡髯，不中食，儿童谓之吾图撒，家乡曰荏头，京师则曰乌糜。方言音义，姑付阙如。○厨下老妪不解诗，主人食性犹能知。门前买花来缓缓，一把乌糜献珍罕。却讶笔头公，改名襄墨子。儿童见折苞，吾图撒合里。东坡当日嗜好殊，名多生造世所无。或疑此物寻食谱，余曰称心休泥古。

蝌蚪子

麦、菽二屑各半，和面，用术床

译将铁漏放入沸水中煮熟后取出，拌上卤汁食用，比起活络、瓢儿漏来，口感更加柔软细腻。“蝌蚪子”这个名字，是因为其形状像蝌蚪。这是山西人的吃法，又叫做“格豆子”，这是读音讹传的结果。○难道没有那种懵懂无知的人，连豆子和麦子都分辨不清吗？把豆屑和着做成羹汤，吃起来也觉得味道不错。称赞它好，便问它美好的名字，回答说从古书中选取。《唐风》中过去人们节俭勤劳，这种风尚至今仍在流传。诗篇中有《蟋蟀》的吟咏，食单里有“蝌蚪”的记载。由此可知，精致简约的厨房，花费并不在于丰厚。只从文字表面去探寻，就像用手指在皮肤上画字一样肤浅；思考味道，必须用嘴巴品尝来衡量。夜晚进入熟睡的境界，恐怕会梦见吞食篆书吧。

译馒头

束皙《饼赋》说：“馒头薄持。”饼也叫馒头，家乡把烙饼称为饼，蒸馒头称为包子。如果是在河南、山东一带，则都称为馍。蔚侄从昌邑任所回来，说他们每顿饭必须一人吃四个馍，因此作了《四馍馍歌》。○吃不吃，四馍馍。饱了不会少，饿了不会多。山东的小麦甲天下，得到四季气候，性质平和。家家户户蒸馒头养活人口，旅馆人多，难以满足需求。用数量来记录以示有节制，两顿饭吃八个馍没有差错。五鹿块，重耳呵斥，一盂麦饭经过滹沱河。嫂子不给做饭，季子恼怒，然而箕子煮豆，陈思王歌唱。干粮导致百姓失德，没有四个馍将怎么办。吃不吃，四馍馍。

碾转

除了小麦之外，乡人有所谓的雅麦，先半个月成熟，专门用来做碾转。取那将熟含浆的麦粒，微皱，放入磨下，磨成寸许长的条，用肉丝、王瓜、莴苣拌食，别有风味。那时邻里互相馈赠，也有专门送麦粒的，是为了吃新麦。○仲谋擅长写麦赋，葛恪擅长写磨赋。磨中的麦屑自然成条，麦啊磨啊都值得庆贺。堆满盘子连展诗人羡慕，村妇争相夸赞碾转。小满开花芒种食用，挎斗提篮送给亲戚。节令食物吃新麦回忆故乡，春来时未接青黄。去年朋友馈赠的现在还在，蒸熟依然饼饵香。

甜冰

秋禾将熟，其茎壮者盈握，精液已足。每当下庄查稼时，佃户截取之，捆载车后，带回家给儿童当甘蔗吃，称为甜冰，也是取蔗浆寒的意思。恃未必倒尝渐入佳境耳。○赚山有甜雪，渠水有甜冰。却如甘蔗甘，莫当凌阴凌。作甘惟稼穑，土谷精气凝。野老耽辛苦，儿童知未曾。

蚂蚱

《诗经》咏阜螽，《尔雅》记土螽，种类同而形与名小异耳。大腹短翼者曰聒聒。善鸣身长而头锐者曰担杖。又有官儿娘子之称，盖缘其复翅若红裙也。其土色而身中头圆者，则谓之蚂蚱，即蝗虫也。嘴利于剪，最为禾稼之害。得之去头翅足，以油盐烙食之，中有黄者尤肥，赵仲吾广文有同嗜焉。○捕蝗无善策，其罪莫能赎。或为长平坑，或为京观筑。未若优孟方，葬马于我腹。彼既食人谷，人亦食其肉。洗尽尘泥沙，剪去头翅足。膏油与盐汤，炮之戍鼎炼。先用荐田祖，继以饷亲族。腴如擘蠏黄，佐以浮皑绿。良朋嗜偶同，脍炙非我独。从此鲈堂餐，莫但供苜蓿。

海带

河冰既泮，海带出焉。或曰自黄泉出，故晒干之则为一条土，形似蜈蚣，长约三四寸，五色具备。人釜水煮，加葱蒜椒盐，以箸顺搅之，勿逆，乃熟烂。其色黄，其味较虾蠏酱似正。吾邑有为李芝农先生门生者，尝以献食之，甚喜，遂每岁索之。奈十余年不见是物，未免怅然。○本是河鲜族，休当海错尝。时随冰泮出，味带土泉香。恶状疑人骇，深渊竟久藏。芝农同炙嗜，举箬叹庄荒。

乡言解颐卷五 物部下

金银钱三事 附试金石、银剪、钱串

《禹贡》说：“惟金三品。”金、银、铜也。可以制器，可以利用。金制条、叶，银分整、碎，皆以易铜钱。钱有大小数之异。金必用试金石，银用夹剪，以防其伪。钱用串穿之，使有所归。乡人谓小具识见者曰有个试金石儿，借喻也。谓屈膝请安者曰夹剪，肖形也。谓善于生财者曰钱串子，入而能聚也。○引尽贪痴惹惯瞋，世间无赖是黄金。偿逋难点投缘石，乞巧谁教暗度针。无屋藏娇耽老健，何人铸佛慰狂吟。夜来似梦衔环雀，晓听黄骊空好音。○谁把灵山宝瓮开，有人争认白皑皑。珍从地镜图寻出，色自天河水瀚来。识气莫教蟾影误，勒名难免匠心猜。荆、扬三品金同贡，雪净头街属秀才。生员例用银顶。○白水真人眼最明，一生阅尽古今情．空拳贺客言真大，附耳将军直太轻。扑满偶然嬉稚子，孔方到处作难兄。挂叉窃叹东坡老，买夏论园欲不成。○贵物从来未易真，天生小石试良金。效他作砺轻砻手，慰彼披沙细拣心。掷地定当听切响，摩崖先使认悬针。分明一色题名榜，摸索何须暗裹寻。○正愁无术辨朱提，或曰并州快剪宜。雅嘴轻扶农破块，鹤身横跨贾居奇。看来促膝相亲意，悟到同心利断词。切玉锋■<钅芒>磨铁力，可怜一样为人疲。○床头阿堵莫余围，满屋钱都一串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