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八
四书留书 四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四书留书》六卷,明章世纯撰。世纯,字大力,临川人。天啓辛酉举人,官至栁州府知府。是编説四书》者六卷,又《内集》一卷,乃所着子书;《散集》一卷,乃所作笔记。《明史·艺文志》总题曰《留书》,入之儒家类中。然説四书》六卷之前,有天啓丁卯世纯自序;后有世纯自作《四书留书跋》,皆言诠释《四书》之意,不及其他。其书分章抒论,体例类刘敞《春秋意林》,但敞不标经文,此标某章某节耳。解经家本有此体,入之子书,殊非其类。今割其《内集》、《散集》别着録而説四书》者入经部,存其实也。世纯与艾南英、罗万藻、陈际泰,号「临川四家」,悉以制义名一时,而世纯运思尤鋭其诂释《四书》,往往于文句之外标举精义,发前人所未发,不规规于训诂,而亦未尝如良知者流,滉漾以自恣。扬雄所谓「好深湛之思」者,世纯有焉。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 陆 费 墀
四书留书原序
秦汉而后,圣贤遗书存于世者尚多,有《诗》,有《尚书》,有《易象》,有《曲礼》,有《春秋》,有《鲁论》,有《孟子》。若夫《大学》、《中庸》,旧在《记》中,宋始别而出之,与《论》、《孟》子竝表为《四书》,见其方矣。五经之教,《书》记帝王之事,《礼》乐详道之度数,包于大小;《易》寄爻象为言,诛隂阳之过;《春秋》是非已然之故,以立典礼示来者。然则皆散辞也。学者游其中,如在大海荡洋流递,莫得其归。《大学》原本帝王之治,身心以为端,具其小大遐迩之势言之,可行虽未见其人,可以信其为逹理也。《中庸》推明圣贤之道,同贯其义,俱要于中。既得其中,以总人己情义之分,斯俱得矣。其半详于诚。诚者,中之所也。好竒趣别行以为髙者,未尝不伪妄浮薄者也。诚与中相就于其事,圣贤之事毕矣。中、正一也。《大学》尝言正心矣,所主为言者不同,义取于心,不重于正,説之详畧皆有归耳。言江海者或及于鱼龙,言鱼龙者或及于江海,所及之辞不足以为所主之意。《鲁论》者,孔子之枝言节辞,然记之者亦门人之髙等也,故能知其教之所重而详其本之所滙。孔子之道固有壹也,行之多端,然而非杂而不类,故其自言曰:「吾道一以贯之。」一者何也?仁也。使天下皆主仁以从于道,则下者有以事上,上者有以属下,同类有以接,异类有以安,欢欣和悦,天地同气,于道足矣。夫仁岂自孔子昉哉?主以为正者自孔子昉也。故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鲁论》凡言仁者,或举之义,或举之礼,非指之舛也,礼义仁之用,言其所以能者也。顔渊问仁,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聴,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又曰:「巧言令色,鲜矣仁。」杂然言之,其归可知矣。孟轲之学出于孔子,自得之説时出其所不及,故其言有以大开天下之心,致其来趋而安行于所自得其本,王道归説于仁与义;本仁义,归説于孩提赤子。举帝王之大、圣贤之髙、内之众人之性,意义深逺。葢欲因而致之以放于天地民物之大,则本末兼全。非有学问之后功,终不可以取成。然得性以为端,使人有顺徃之利,虽及于逺大之中,然常依性以为安而功可守,所以使学者亹亹之术也。释老之学,皆有百年以后之利以慰人心,儒者无其説,所以为功及身世已矣。然则味短而功不长,无以作人无穷之意。孟子首明养气之道,其事始于为义,其终至于动天地而感鬼神。夫气坚者神明强,非生所可尽,然则生为上圣,没为明神,书虽不言,可以知也。夫《大学》所称,今古所共,无间然矣。其他或处中以为极,或推仁以立总,或本性以为方,亦皆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八
四书留书 四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四书留书》六卷,明代章世纯撰写。章世纯,字大力,临川人。天启辛酉年考中举人,官职做到柳州府知府。这部书解说《四书》的有六卷,另外《内集》一卷,是他所著述的诸子类书籍;《散集》一卷,是他所作的笔记。《明史·艺文志》总题为《留书》,将其归入儒家类中。然而解说《四书》的六卷之前,有天启丁卯年章世纯写的自序;后面有章世纯自己写的《四书留书跋》,都只谈论诠释《四书》的意思,不涉及其他内容。这本书分章发表议论,体例类似刘敞的《春秋意林》,只是刘敞不标出经文,这里只标出某章某节罢了。解经的人本来就有这种体例,将其归入诸子类,实在不符合其类别。现在将《内集》、《散集》割裂出来另行著录,而将解说《四书》的部分归入经部,以保存其实质。章世纯与艾南英、罗万藻、陈际泰,号称“临川四家”,都以八股文闻名于当时,而章世纯构思尤其敏锐。他训释《四书》,往往在文句之外标举精微的义理,阐发前人所未曾阐发的内容,不局限于训诂,但也未曾像主张良知的那类人那样,放纵随意。扬雄所说的“喜好深沉精微的思考”,章世纯具备这种特点。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四书留书原序
秦汉以后,圣贤遗留的书籍存在于世间的还很多,有《诗经》,有《尚书》,有《易象》,有《曲礼》,有《春秋》,有《鲁论》,有《孟子》。至于《大学》、《中庸》,旧时收录在《礼记》中,宋代才单独提取出来,与《论语》、《孟子》并列表彰为《四书》,可见其方正广大。五经的教化,《尚书》记载帝王的事迹,《礼》《乐》详细阐述大道的法度,包容大小;《易》寄托于爻象作为言辞,批判阴阳的过失;《春秋》评判已经发生的事由,以确立典礼给后来者看。然而这些都是散乱的言辞。学者在其中游历,如同在大海中飘荡随波逐流,找不到归宿。《大学》以帝王之治为根本,以身心为开端,具备从小到大的深远态势进行论述,虽然可行但未见其人,可以相信它是通达事理的。《中庸》推究阐明圣贤之道,贯通其义理,都归结于“中”。既得到了“中”,以此总括人与己、情与义的区别,这就都得到了。其中一半详细论述“诚”。“诚”是“中”的所在。喜好奇异、追求别行以标榜高深的人,未曾不是虚伪妄诞、浮浅薄弱的。“诚”与“中”在事理上相契合,圣贤的事业就完成了。“中”与“正”是一样的。《大学》曾经谈论正心,所主张论述的不同,义理取自于心,不重在“正”,论述的详细简略都有归宿罢了。谈论江海的人有时会提及鱼龙,谈论鱼龙的人有时会提及江海,所提及的言辞不足以作为所主张的意思。《鲁论》是孔子零散的言论和节制的言辞,然而记录的人也是门人中高明的,所以能知道孔子教化的重点而详细记载其根本的汇聚之处。孔子的道本来是一贯的,实行起来有多方面,然而不是杂乱而不相类,所以他自己说:“我的道一以贯之。”“一”是什么呢?是仁。如果天下都主张仁来顺从道,那么下级有侍奉上级的依据,上级有统属下级的依据,同类有交往的方法,异类有安定的方法,欢欣和悦,天地同气,对于道就足够了。仁难道是从孔子才开始有的吗?主张以仁为正的是从孔子开始有的。所以说:“夫子的道,不过是忠恕罢了。”《鲁论》凡是谈论仁的地方,有时列举其义,有时列举其礼,并不是指向错误,礼义是仁的作用,说的是它之所以能行的原因。颜渊问仁,孔子说:“不合礼的不看,不合礼的不听,不合礼的不说,不合礼的不做。”仲弓问仁,孔子说:“出门如同接待贵宾,役使百姓如同承奉大祭。”樊迟问仁,孔子说:“日常起居恭敬,处理事务严肃,对人忠诚。”又说:“花言巧语,装出和颜悦色的样子,这种人很少有仁德。”杂乱地论述,其归宿是可以知道的。孟轲的学问出自孔子,自得的说法时常超出他的局限,所以他的言论有以大开天下人心的作用,招致人们前来追随,并安稳地行走在自己得道的根本,王道归结于仁与义;以仁义为根本,归结于孩童婴儿。举出帝王之伟大、圣贤之崇高、内在众人之天性,意义深远。大概想要因此推及到天地民物的广大,那么本末就都完备了。没有学问之后的功夫,终究不能取得成就。然而以天性为开端,使人有顺往的便利,虽然达到远大的境界,但常常依凭天性以求安定而功夫可以保持,这是使学者勤勉不倦的方法。佛教和道教的学问,都有百年以后的利益来安慰人心,儒家没有这种说法,所以功效只及于自身和当世罢了。然而味道短促而功效不长,无法激发人们无穷无尽的意念。孟子首先阐明养气之道,这件事开始于行义,最终达到感动天地、感召鬼神的地步。气坚定则神明强盛,不是生命所能穷尽的,那么活着成为上圣,死后成为明神,书中虽然没说,也可以知道了。《大学》所称道的,古今共同认可,没有异议了。其他有的以处于中道为极致,有的推究仁来确立总纲,有的以本性为方法,也都
使人有所守以为招德之主。及其得之,尽相兼也。事不得要,未有能成者。也要之所守数不可多,多则疑,弥以自乱。后之学者,或遵《鲁论》之言,或行《中庸》之训,或尊《孟子》之指,皆可以逹于道。苟得于中,未尝不仁;苟得于性,未尝不中。所由不同,归趣一也。书若干言,随事出条,散在篇间,自非一类。今掲其大指,可得而论者,具于此。丁卯初夏,古临章世纯大力父书。《钦定四库全书》
译让人有所持守,以此作为招致德行的根本。等到他获得了这种德行,就能完全具备各种美德。做事如果不抓住关键,就没有能够成功的。关键所应持守的条目不能太多,多了就会使人疑惑,反而更加自我混乱。后来的学者,有的遵循《鲁论》的言论,有的践行《中庸》的教诲,有的尊崇《孟子》的宗旨,这些都可以通向大道。如果内心有所得,就不会不仁爱;如果本性有所得,就不会不中正。虽然途径不同,但最终的归趣是一致的。书中许多言论,随着具体事务列出条目,散落在各篇之间,自然不属于同一类。现在揭示其大旨,可以论述的内容,都具备在这里。丁卯年初夏,古临章世纯大力父书写。《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