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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四书释地二

四书释地三续卷上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47–58 段

四书释地三续卷上

  举直错诸枉四句

困学纪闻》曰:「孙季和谓:『举直而加之枉之上,则民服,枉固服于直也;举枉而加之直之上,则民不服,直固非枉之所能服也。』若诸家解,何用加二『诸』字?」余谓此尤与子夏「舜有天下,选于众,举皋陶」不言错四凶引证合。

  龙子曰节

胡朏明曰:「龙子言贡者,校数岁之中以为常。乐岁粒米狼戾,多取之而不为虐,则寡取之;凶年粪其田而不足,则必取盈焉。此贡之所以为不善也。」某谓贡异于助,唯无公田耳。其取民之制,虽云于一夫受田五十亩之中,税其五亩之所收,然亦毎岁各视其丰凶,以为所入之多寡,与助法无异,非上之人科定此五亩者出榖若干斗斛以为常也。藉令乐岁不多取,凶年必取盈,赋何以有上上错乎?然则龙子之言非与?曰:龙子盖有为言之也。夏氏僎曰:「战国诸侯重敛掊克,立定法以取民,不能因丰凶而损益,且托贡法以文过,故孟子有激而云。其所谓不善者,特救战国之失耳,禹法实不然也。」柯山此解甚妙。盖自鲁宣公税亩以后,诸侯废公田而行贡法,取民数倍于古。乐岁犹可勉供,凶年则不胜其诛求之苦,而皆借口于夏后氏以文其贪暴,龙子所以痛心疾首而为是言。孟子方劝滕君行助以革当时之弊,意在伸助,不得不抑贡,故举龙子之言以相形,而未暇深求其义理。其实龙子所谓莫不善者,乃战国诸侯之贡法,非夏后氏之贡法也。

又曰:「或问:禹取民果如助法,因丰凶以为多寡,则九州岛之赋何以有定等?」曰:「此有其说也。消息盈虚,天行自然之理。州境广大,一岁之中,丰凶并见,荒于东则稔于西,赢于高则绌于下,彼此乗除,相去不远。故分而言之,则民之所供于上者参差不齐,此国不同于彼国,此乡不同于彼乡;合而计之,则上之所得于民者自有定数,此州常多于彼州,彼州常少于此州。虽或有升降之时,而要以多者为正,少者为杂,此其所以有定等也。苟曰五亩之税,岁有常科,不问其丰凶,则真有如孟子所云『凶年必取盈,使民称贷而益之』者矣。曾谓尧舜在上,大禹成赋,而有如是之敝法乎哉!」

  兵以鼓进

兵以鼔进,以金退,集注亦本赵氏,东阳许氏据《周礼·大司马》之职以辨正,不知杜注《左氏》亦同斯文。孔颕达疏曰:「周礼是教战法,其临敌之时,欲战则先击鼓以动之,欲退则先声金以静之。故长勺之役,公将鼓之,是欲战击鼓也;艾陵之役,吾闻鼓而已,不闻金矣,是欲退撃金也[荀子闻鼓声而进,闻金声而退]

  井地

井地,即井田也。集注云尔。惟赵氏顺孙《纂疏》曰:「井地,则言其始以地而画井耳;井田,则因其田既已成井而言之也。」亦辨析。又曰:「沧浪,地名,汉水至其地,因以名之。」尤足证前说之非诬。

  后车

诗·绵蛮》讲义云:「古人惟尊贵有后车,微贱则无之。故孟子前一个后车,即弟子所乗,首不然,从者徒歩矣,亦非孟子之辎重。后一个后车,即随以田猎者。《周礼》田仆谓之佐车,驭夫谓之从车。当时王之所乗以田,则木路而已。司马相如《子虚赋》:「车驾千乗,选徒万骑。」扬雄《羽猎赋》:「方驰千驷,狡骑万帅。」可为孟子作注脚。」

  鲁平公将出

孟子》书叙法,有案伏于前而后随照应之者。若陈良之徒陈相,为孟子将责相之兄弟倍其师,是有首勿叙出,留至未吐露之者。若鲁平公将出、孟子之平陆两章是。盖鲁平公何人,其肯就见孟子也?实以乐正子言。乐正子之言,逮事不谐,时方露出于其口,最有味。孟子之平陆,首但及其人之官职耳。至其名维何,自露出于其人之口;其氏维何,又补出于孟子之口。一层一层方足,亦他书中无此法也。余向谓古人省言之体者,于此尤可验云。

  胡氏曰一段

高氏拱《春秋正旨》或问:胡氏曰:「仲尼作《春秋》以寓王法,惇典、庸礼、命德、讨罪,其大要皆天子之事也。知孔子者,谓此书之作,遏

译《四书释地三续》卷上

举直错诸枉四句

《困学纪闻》说:“孙季和认为:‘提拔正直的人置于邪曲的人之上,百姓就会信服,因为邪曲的人本来就会信服正直的人;提拔邪曲的人置于正直的人之上,百姓就不会信服,因为正直的人本来就不是邪曲的人所能使服的。’如果像其他各家那样解释,哪里用得着加两个‘诸’字呢?”我认为这尤其与子夏所说的“舜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提拔皋陶”而不说“黜退四凶”的引证相吻合。

龙子曰节

胡朏明说:“龙子所说的贡法,是核算多年的平均收成作为常例。丰年粮食多得狼藉,多征收也不算是暴虐,就少征收;荒年即使粪肥田地也不够,却一定要征收满额。这就是贡法之所以不好的原因。”我认为贡法与助法的区别,只是没有公田罢了。它向百姓征收的制度,虽然说是从一夫受田五十亩中,征收五亩的收成,但也是每年根据丰收或歉收的情况,来决定收入的多少,与助法没有区别,并不是由上级规定这五亩地必须缴纳若干斗斛的谷物作为常例。假如丰年不多征收,荒年却一定要征收满额,赋税怎么会有上等、中等、下等的差别呢?那么龙子的话不对吗?回答说:龙子是有针对性地说的。夏氏僎说:“战国时期的诸侯加重剥削,设立固定的法令来征收百姓的赋税,不能根据丰歉来增减,并且借贡法来掩饰过错,所以孟子有感而发这样说。他所说的不好,只是补救战国时期的弊端罢了,大禹的法度其实不是这样的。”柯山的这个解释非常精妙。大概自从鲁宣公实行税亩制以后,诸侯废除公田而实行贡法,向百姓征收的赋税比古代多出几倍。丰年还可以勉强供应,荒年则受不了苛求的痛苦,却都借口是夏后氏的法度来掩饰自己的贪婪暴虐,龙子因此痛心疾首才说了这番话。孟子当时正劝滕君实行助法以革除当时的弊端,意在推崇助法,不得不贬抑贡法,所以举出龙子的话来作为对比,而没有闲暇深入探究其义理。其实龙子所说的没有不好的,是指战国诸侯的贡法,而不是夏后氏的贡法。

又说:“有人问:大禹向百姓征收赋税如果真的像助法那样,根据丰歉来决定多少,那么九州的赋税为什么会有固定的等级呢?”回答说:“这有它的道理。消长盈虚,是天道运行的自然规律。州境广大,一年之中,丰收和歉收同时出现,东方荒歉则西方丰收,高地有余则低地不足,彼此抵消,相差不会太远。所以分开来说,百姓供给上级的赋税参差不齐,这个国家不同于那个国家,这个乡不同于那个乡;合起来计算,上级从百姓那里得到的自有定数,这个州常常多于那个州,那个州常常少于这个州。虽然有时会有升降,但大体上以多的为正,少的为杂,这就是为什么有固定等级的原因。如果说五亩的赋税,每年有固定的额度,不问丰歉,那就真的像孟子所说‘荒年一定要征收满额,让百姓借债来增加’那样了。难道能说尧舜在上,大禹制定赋税,会有这样坏的法度吗!”

兵以鼓进

军队用鼓声前进,用金声后退,朱熹的集注也本于赵氏,东阳许氏根据《周礼·大司马》的职掌来辨正,不知道杜预注《左传》也与此相同。孔颖达疏说:“《周礼》是教导作战的方法,临敌之时,想要作战就先击鼓来发动,想要撤退就先敲金来安静。所以长勺之战,鲁庄公将要击鼓,是想作战击鼓;艾陵之战,我只听到鼓声,没听到金声,是想撤退敲金[《荀子》说听到鼓声就前进,听到金声就后退]。”

井地

井地,就是井田。朱熹集注这样说。只有赵氏顺孙在《纂疏》中说:“井地,是说开始用地画出井字形;井田,是说田地已经形成井字形之后说的。”这也是一种辨析。又说:“沧浪,是地名,汉水流经那里,因此用它命名。”这更足以证明前面的说法不是虚妄。

后车

《诗经·绵蛮》的讲义说:“古代只有尊贵的人有后车,微贱的人就没有。所以孟子前面提到的一个后车,就是弟子乘坐的,首然不是,随从的人步行了,也不是孟子的辎重。后面提到的一个后车,就是跟随去田猎的。《周礼》中田仆称为佐车,驭夫称为从车。当时君王乘坐去田猎的,只是木路而已。司马相如《子虚赋》说:‘车驾千乘,选徒万骑。’扬雄《羽猎赋》说:‘方驰千驷,狡骑万帅。’可以作为孟子这句话的注脚。”

鲁平公将出

《孟子》书的叙事方法,有在前面伏笔而后文照应的。比如陈良的门徒陈相,因为孟子将要责备陈相兄弟背叛老师,所以开头不叙出,留到后来才吐露。比如鲁平公将要出行、孟子在平陆这两章就是这样。大概鲁平公是什么样的人,他肯去见孟子吗?实在是因为乐正子的话。乐正子的话,等到事情不顺利时,当时才从他口中露出来,最有意味。孟子在平陆,开头只提到那个人的官职。至于他的名字是什么,自然从他口中露出来;他的姓氏是什么,又由孟子的口补出来。一层一层才完整,这也是其他书中没有的方法。我向来认为古人省略言语的体裁,在这里尤其可以验证。

胡氏曰一段

高氏拱《春秋正旨》或问:胡氏说:“仲尼作《春秋》来寄托王法,敦厚常典、推行礼仪、任命德行、讨伐罪人,其大要都是天子的事。了解孔子的人,认为这本书的创作,遏制……”

人欲于横流,存天理于既灭,为后世虑至深远也;罪孔子者,以谓无其位而托二百四十二年南面之权,使乱臣贼子禁其欲而不得肆,则戚矣。」其义然否?曰:自孟子之有斯言也,而圣人之志益以明;自后人之不得乎其言也,而圣人之志益以晦。何以故?曰:洪范有言:「惟辟作福,惟辟作威。臣无有作福、作威,臣之有作福、作威,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故贱不得以自専,虽有其德,苟无其位,不敢作礼乐焉,此孔门明训也。乃自托南面之权以行赏罚,是作福作威,躬蹈无君之罪,乱贼且自我始,而又何以惧天下之乱贼乎?曰:周室陵夷,诸侯僭乱,孔子不得已而假权以行事,正以明君臣之分也。曰:所谓诸侯之僭也者,得非谓若吴、楚等之僭王者欤?曰:然。曰:孰与夫以匹夫而假天子之柄?匹夫假天子之柄,而乃以诛人之僭王也,天下其孰信之!所谓诸侯之乱也者,得非谓其变礼乐、专征伐欤?曰:然。曰:孰与夫以匹夫而行天子之事?匹夫行天子之事,而乃以诛人之变礼乐、専征伐也,天下其孰信之!固知其必不然也。且《春秋》,孔氏之书欤?抑鲁国之书欤?曰: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是鲁史也。曰:谓鲁史也者,则国之公书也;谓公书也者,必其可以献之天子、传之四方、垂之后世者也。周天子在,而乃改其正朔,议礼制度,以定一王之法,而修之以为鲁史,是可谓国之公书欤?是可以献之天子、传之四方、垂之后世欤?固知其必不然也。曰:然则何为天子之事?曰:孟子不云乎?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盖西周盛时,文、武之典制,天下所共守也。天子之号令行于天下,罔敢有弗遵也,故其朝会、宴飨之乐,与夫受厘、陈戒之辞,皆有以发先德,尽下情,王政粲然具在,是之谓雅。及其变也,虽事或不同,而王政得失犹自可见,亦尚有雅焉。至幽王为犬戎所杀,平王东迁,周室遂弱。然其初,典制犹有存,号令犹有行者。迨其末年,衰微益甚,天下不复尊周,天子虚器而已。朝会礼废,公卿大夫亦靡所献纳,《黍离》遂降为风,与列国无异,而雅亡矣。盖至是,礼乐征伐自诸侯出矣;又其降,政在于大夫矣;又其降,陪臣执国命矣;邪暴交作,臣弑君、子弑父者接迹于天下矣。孔子为是惧,以为今日之域中,谁家之天下?周德虽衰,天命固未改也;文武之典制虽不共守,然有可考知也;天子之号令虽不行于天下,然天子固在也。于是据文武之典制以明天子之号令,而《春秋》作焉。《春秋》始诸鲁隐公。隐公元年,平王之四十九年也,是王迹熄而《诗》亡之时也。《诗》至是而亡,故《春秋》自是而作;王迹至是而熄,故《春秋》自是而始,乃以继二雅,表王迹,续接成周之命脉耳。盖当是时,天下皆曰:「周虽有王,犹无王也。」而孔子则曰:「周固有王也。其典制、其号令固在,有可取而行也。」故曰:「《春秋》,天子之事。」盖谓周天子事,犹今人称我太祖旧制云尔,非谓孔氏之为天子也。是故取桓、文者,为其能尊周也;书王正者,存周之正朔也;尊王人以抑诸侯者,明周之等衰也。故曰:「其义则某窃取之矣。」正谓此也。若曰《春秋》行天子之事,则是平王以前,政教号令,天子自行之也;平王以后,政教号令,孔子另行之也。而文武安在哉?而时王安在哉?曰:「桓、文岂诚尊周者乎?胡乃取之?」曰:「固也。不曰『彼善于此』则有之乎?五霸,桓、文为盛。孔子之取桓、文也,即其取管仲者也。彼天下不知有王久矣,而桓、文者乃犹能率约诸侯,攘夷狄以尊周室,虽其假之,不犹愈于不知有王者乎?」故有取尔也。夫以但能尊周即有取焉,而不暇计其诚与假,则圣人不得已之苦心亦自可见,又乌有倍时王之制而自为天子以行事,反出于桓文之所不然者哉?曰:「然则春王正月,固周正欤?」曰:「何为其非周正也?」曰:「胡氏谓以夏时冠周月,而引颜渊问为邦

译在人心欲望横流、天理即将泯灭之际,保存天理,为后世考虑得极为深远;那些归罪于孔子的人,认为孔子没有君位却依托二百四十二年的南面之权,使得乱臣贼子抑制欲望而不能放肆,因此感到恐惧。」这种说法是否正确?回答说:自从孟子有了这番言论,圣人的志向就愈发显明;自从后人不能理解这番言论,圣人的志向就愈发晦暗。为什么呢?回答说:《洪范》中有言:“只有君王能赐福,只有君王能施威。臣子没有赐福、施威的权力,臣子若有赐福、施威的行为,就会危害你的家族,使你的国家陷入凶险。”所以地位卑贱的人不能擅自专断,即使有德行,如果没有那个位置,也不敢制作礼乐,这是孔子门下的明确训诫。于是依托南面之权来施行赏罚,这就是赐福施威,亲身犯下无君之罪,乱贼之祸反而从我开始,又怎么能震慑天下的乱贼呢?回答说:周王室衰微,诸侯僭越作乱,孔子不得已而假借权力来行事,正是为了明确君臣的名分。回答说:所谓诸侯的僭越,难道是指像吴、楚等国僭越称王吗?回答说:是的。回答说:这与匹夫假借天子的权柄相比,哪个更严重?匹夫假借天子的权柄,却用来诛杀僭越称王的人,天下谁会相信呢!所谓诸侯的作乱,难道是指他们改变礼乐、专断征伐吗?回答说:是的。回答说:这与匹夫施行天子的事务相比,哪个更严重?匹夫施行天子的事务,却用来诛杀改变礼乐、专断征伐的人,天下谁会相信呢!本来就知道这一定不是这样。况且《春秋》,是孔氏的书呢?还是鲁国的史书呢?回答说:记载的事是齐桓公、晋文公的事迹,文字则是史官的记录,这是鲁国的史书。回答说:说是鲁国的史书,那就是国家的公文书;说是公文书,那一定是可以献给天子、传布四方、流传后世的。周天子还在,却更改正朔,议定礼制法度,以此确立一王的法则,并修撰作为鲁国的史书,这能称为国家的公文书吗?这能献给天子、传布四方、流传后世吗?本来就知道这一定不是这样。回答说:既然这样,为什么说是天子的事务呢?回答说:孟子不说过吗?王者的踪迹消亡而《诗经》衰亡,《诗经》衰亡之后《春秋》才兴起。大概在西周兴盛时,周文王、周武王的典章制度,是天下共同遵守的。天子的号令行于天下,没有人敢不遵从,所以朝会、宴飨的音乐,以及受福、陈戒的言辞,都能发扬先王的德行,尽述下情,王政鲜明完备,这就叫做“雅”。等到时世变迁,虽然事情有所不同,但王政的得失仍然可见,也还有“雅”存在。到了周幽王被犬戎所杀,周平王东迁,周王室于是衰弱。然而起初,典章制度还有留存,号令还有施行。等到末年,衰微更加严重,天下不再尊崇周室,天子只是虚设的器物罢了。朝会礼仪废弛,公卿大夫也没有进献纳谏,《黍离》于是降为“风”,与列国没有区别,而“雅”就消亡了。大概到了这时,礼乐征伐出自诸侯了;再往下,政令出自大夫了;再往下,陪臣掌握国家命脉了;邪恶暴虐交替发生,臣杀君、子杀父的事情在天下接连出现。孔子对此感到恐惧,认为当今的天下,是谁的天下?周德虽然衰微,天命固然没有改变;文王、武王的典章制度虽然不再共同遵守,但还有可以考证知晓的;天子的号令虽然不行于天下,但天子依然存在。于是依据文王、武王的典章制度来彰显天子的号令,《春秋》于是写成。《春秋》始于鲁隐公。隐公元年,是周平王的第四十九年,这是王者踪迹消亡而《诗经》衰亡的时候。《诗经》到这时衰亡,所以《春秋》从这时兴起;王者的踪迹到这时消亡,所以《春秋》从这时开始,是为了继承《大雅》《小雅》,表彰王者的踪迹,延续成周的命脉罢了。大概当时,天下人都说:“周虽然有名王,却如同没有王。”而孔子却说:“周确实有王。其典章制度、其号令依然存在,有可以采纳施行的。”所以说:“《春秋》,是天子的事情。”大概是指周天子的事,就像现在人称我太祖的旧制一样,并不是说孔氏做了天子。因此选取齐桓公、晋文公,是因为他们能尊崇周室;书写“王正月”,是为了保存周的正朔;尊崇王人而压制诸侯,是为了明确周的等级差别。所以说:“其中的义理是我私下取用的。”正是指这个。如果说《春秋》施行天子的事务,那么平王以前,政教号令,由天子自行施行;平王以后,政教号令,由孔子另行施行。那文王、武王在哪里呢?当时的天子在哪里呢?回答说:“齐桓公、晋文公难道真的是尊崇周室的人吗?为什么还要选取他们?”回答说:“确实如此。不说过‘彼善于此’吗?五霸中,齐桓公、晋文公最为兴盛。孔子选取齐桓公、晋文公,就是选取管仲。那时天下人很久不知道有天子了,而齐桓公、晋文公却能率领约束诸侯,抵御夷狄以尊崇周室,虽然他们是假借名义,不也胜过不知道有天子的人吗?”所以有所选取。既然只要能尊崇周室就有所选取,而不暇计较其真诚与假借,那么圣人不得已的苦心也就自然可见,又怎么会有违背当时天子的制度而自封天子来行事,反而做出齐桓公、晋文公所不会做的事呢?回答说:“既然这样,那么‘春王正月’,确实是周的正朔吗?”回答说:“为什么说不是周的正朔呢?”回答说:“胡氏认为用夏历的季节冠以周历的月份,并引用颜渊问为邦

,孔子答以行夏之时为证,似亦有据也,然非欤?」曰:「孔子之答颜渊也,以议道以立法,故斟酌四代礼乐,无不可者,盖孔子之私言也。春秋,鲁国纪事之书也,纪事而用夏正,则其所纪者夏事欤?周事欤?用前代之正朔以纪当代之事,则不可以成文;改当代之正朔以纪当代之事,则不可以成史。圣莫盛于孔子,孔子之事莫大乎春秋,春秋之事莫大乎正朔,而乃任意为之以为国史,将为私言乎?将为公言乎?且左传僖公五年正月辛亥朔日南至,使用夏正,则正月安得日南至也?经书二月无冰,使用夏正,则二月雨水,舟楫既通矣,何以书无冰也?秋大水无麦苗,使用夏正,则秋安得有麦也?十月陨霜杀菽,使用夏正,则十月安得有菽?陨霜犹谓迟也。冬大雨雪,使用夏正,则冬正雨雪之侯,而何以为灾也?诸若此者,昔人曾辨之,世儒亦多称述之者,其理自明,断非夏正无疑也[胡氏仍谓是周月,只当引襄二十八年春无冰、庄七年秋大水无麦苗、僖十年冬大雨雪之书时者以辨,不必及月,髙氏析犹未精]曰:「孔子不云『我欲托之空言,不如见诸行事之深切着明乎』?」曰:「然,有是言也。独不观孔子之所欲见诸行事者乎?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夫子焉不学?』子思曰:『仲尼宪章文武。』而孔子之告哀公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自言则曰:『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曰:『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曰:『梦见周公。』是孔子之所欲见诸行事者,亦止是行周公之道以兴东周之治,非欲于文武之政之」外别立一代之制,如行夏之时云者,而后为见诸行事也。曰:「然则何以曰吾志在《春秋》?」曰:「孔子之修《春秋》也,是鲁哀公十四年也,是时孔子年已七十一矣。以为吾欲行周公之道,以兴东周之治,乃竟不可得;而今则衰已甚矣,无复可为之时矣。志靡所托,故托之乎《春秋》。使今王能行文武之政,即可据而行也;使后王能行文武之政,则亦于此取之而已矣,而无俟乎他求也,而吾志亦可毕。故曰志在《春秋》也。」

译孔子回答说以实行夏历作为证据,似乎也有依据,然而难道不是这样吗?」回答说:「孔子回答颜渊时,是为了议论大道、确立法度,所以斟酌夏、商、周、鲁四代的礼乐,没有不可取的,这大概是孔子的私下言论。《春秋》是鲁国记载史事的书籍,记载史事而使用夏历,那么它所记载的是夏朝的事呢,还是周朝的事呢?用前代的正朔来记载当代的事,就不能写成文章;改变当代的正朔来记载当代的事,就不能写成史书。圣人没有比孔子更盛大的,孔子的事没有比修《春秋》更大的,《春秋》的事没有比正朔更大的,却随意这样做来作为国史,这将是私下的言论呢,还是公开的言论呢?况且《左传》记载僖公五年正月辛亥朔日冬至,如果使用夏历,那么正月怎么会有冬至呢?《春秋》记载二月无冰,如果使用夏历,那么二月雨水充沛,船只已经通航了,为什么记载无冰呢?秋天大水淹没麦苗,如果使用夏历,那么秋天怎么会有麦子呢?十月降霜杀死豆类,如果使用夏历,那么十月怎么会有豆类呢?降霜还说是太迟了。冬天大雨大雪,如果使用夏历,那么冬天正是雨雪的时节,为什么把它当作灾害呢?像这类情况,前人曾经辩驳过,世间的儒者也多有称述的,道理自然明白,断定不是夏历无疑[胡氏仍然说是周历,只应当引用襄公二十八年春天无冰、庄公七年秋天大水无麦苗、僖公十年冬天大雨雪的记载时间来辩驳,不必涉及月份,高氏的分析还不够精当]。回答说:「孔子不是说『我想把它寄托在空洞的言论中,不如体现在具体行事上那样深切明显吗』?」回答说:「是的,有这样的话。难道不看孔子想要体现在具体行事上的内容吗?子贡说:『周文王、周武王的道,没有失传在地上,而在人身上。贤能的人识得其大体,不贤能的人识得其细节。夫子哪里不学习呢?』子思说:『仲尼效法文王、武王。』而孔子告诉哀公说:『文王、武王的政教,布列在简策上。那个人存在,那么他的政教就能施行。』自己说:『我学习周礼,现在使用它,我遵从周礼。』说:『如果有用我的人,我大概会复兴东周吧?』说:『梦见周公。』这是孔子想要体现在具体行事上的,也只是实行周公之道来兴起东周的治理,并不是想在文王、武王政教之外另外建立一代的制度,比如实行夏历之类,然后才算是体现在具体行事上。回答说:「那么为什么说我的志向在《春秋》?」回答说:「孔子修《春秋》,是在鲁哀公十四年,这时孔子年龄已经七十一岁了。认为我想实行周公之道,来兴起东周的治理,竟然不可得;而现在衰老已经非常严重了,没有再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了。志向无处寄托,所以寄托在《春秋》上。如果当今的君王能实行文王、武王的政教,就可以依据它来施行;如果后来的君王能实行文王、武王的政教,那么也可以从这里取法而已,而不需要另外寻求,那么我的志向也可以完成了。所以说志向在《春秋》。」

或问:「春秋固天子之事,而笔则笔,削则削,岂亦天子欤?」曰:「然。孔子以文武之道与法笔削之也。」「可指言欤?」曰:「鲁史之旧文无存,故笔削之新义莫考,然亦有可知者焉。如据事直书,即所谓笔也。如楚子、吴子皆称王,其赴报之书皆王也,鲁史旧文固皆若是书也。孔子于楚王、吴王则皆削而为子,曰:『是吾天子之命子也。』即所谓削也。而其它以不合王度削者,固可例知也。」己曰:「滕侯爵,经书滕子来朝,亦所谓削欤?」曰:「非也。此传者之谬也。彼其谓鲁桓篡弑,乃天下大恶,而滕侯首朝之,是党恶也。春秋恶党恶,故降而为子,则安有此理!夫孔子安得降人之侯,又安得与人以子?若谓恶其党恶,直恶之而已,乃遂降而为子,岂以党恶者不可为侯,止可为子欤?夫大恶,鲁桓也。于大恶者,曾去其所称之公否乎?而顾于朝之者,去其本称之侯;于大恶者,曾有所降之爵否乎?而顾于朝之者,降而为子。抑何舛也!且滕子来朝,二百年前事也。彼二百年来,其子孙世承侯爵,乃縁其曾高以上之祖曾有朝鲁桓之事,遂于二百年间皆称为子。彼固侯焉,吾固子焉,岂不可笑之甚欤?」曰:「然则孰降之?」曰:「是周天子之降之也。周天子虽弱,然亦岂曾无一事之行于微小之国者乎?传曰:『杞侯爵,鲁庄公二十七年书杞伯来朝,其后又称子,盖为时王所黜。薛侯爵,庄公三十一年书薛伯卒,盖为时王所黜。滕侯爵,隐公七年书滕侯卒,其后称子,盖为时王所黜。』固有记之者矣。此何不足据,而必以为孔子降之乎?且孔子降滕侯为子也,其杞侯之伯之子、薛侯之伯,亦皆孔子降之乎?杞侯之伯之子、薛侯之伯,果时王所黜也,则滕侯之子,独非时王黜之乎?孔子作春秋,只可明是非以定褒贬,断不得自行予夺,降人之侯而又与之以子也。」曰:「若是,则知我罪我谓何?」曰:「知我者谓我」为尊周也,罪我者,天子之法明,则僭乱之罪着,诸侯恶其害己也。且有王者起,在所赏乎?在所罚乎?在所命乎?在所讨乎?如此乎,而后乱臣贼子惧也。曰:「若然,则《春秋》之事,孔子固无与欤?」曰:「修则孔子修之,事非孔子之事也。」曰:「经书『齐人来归郓、讙、龟阴田』,而传则云:『圣人以天自处,不嫌于自叙其绩』,不然欤?」曰:「不然也。圣人之心,荡荡平平,而其立言也,大公至正。既不嫌于自叙,亦不以天自处。有此事,只直书此事;其事如何,只直书如何,行所无事而已,非有意也。有意,非圣人也。且宣公时,书『公如齐』,后即书曰『齐人归我济西田』,是归济西田者,由公之如齐也,使公不如齐,固不归也。哀公时,书『归邾子益于邾』,后即书曰『齐人归讙及阐』,是归讙及阐者,由归益于邾也,使不归益于邾,固不归也。兹书曰『及齐平』,『公会齐侯于夹谷』,后即书曰『齐人来归郓、讙、龟阴田』,是归郓、讙、龟阴田者,由公之及齐平也,使不及齐平,固不归也。三者义一而已。若以归郓、讙、龟阴田为孔子之绩,则归济西田者谁之绩欤?归讙及阐者又谁之绩欤?且归田小事也。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谓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如之何其可及也!而乃以区区归田称圣人之神化,又设为以天自处之说,而谓其不嫌自叙,则亦非所以语圣人矣。且孟子只云『《春秋》,天子之事』而已,而后人则遂谓其以天子自处也。以天子自处之未足,又谓其以天自处也。惟其谓为以天自处,是故于天子亦可行赏罚焉。噫!亦甚矣!欲尊圣人而不知所以尊,乃为论至此,使夫子可作,其亦谓之何矣!」

或问:「春秋之说,何纷纷也?」曰:「天子之事之说未明也。天子之事之说明,则诸说可不辩而定矣。」曰:「子何所据,乃独违众论而力断之也?」曰:「理有在也。吾惧夫圣人之志晦,而君臣之道乖也。君臣之道乖,则乱臣贼子得以借口,仍复接迹于天下。故必若臣之

译有人问:“《春秋》固然是天子的事,但孔子笔则笔、削则削,难道他也是天子吗?”回答说:“是的。孔子是依据文武之道的法度来进行笔削的。”问:“可以具体说说吗?”回答说:“鲁国史书的旧文已经不存在,所以笔削的新义无法考证,但也有可以知道的地方。比如根据事实直接记录,就是所谓的‘笔’。比如楚子、吴子都称王,他们报丧的书信也都自称王,鲁国史书的旧文本来就是这样记载的。孔子对于楚王、吴王,都删改为‘子’,说:‘这是我国天子册封的诸侯。’这就是所谓的‘削’。而其他因为不符合王道法度而被删改的,自然可以类推而知。”

己说:“滕侯是侯爵,《春秋》经文记载滕子来朝见,这也是所谓的‘削’吗?”回答说:“不是。这是传注者的错误。他们以为鲁桓公篡位弑君,是天下的大恶,而滕侯首先去朝见他,这是结党作恶。《春秋》厌恶结党作恶,所以将滕侯降称为子,哪有这种道理!孔子怎么能降低别人的侯爵,又怎么能给别人加上‘子’的称号?如果说厌恶他结党作恶,直接谴责他就好了,却因此将他降称为子,难道结党作恶的人不能做侯,只能做子吗?大恶之人是鲁桓公。对于大恶之人,曾经去掉他自称的‘公’吗?反而对于去朝见他的人,去掉了他本来的‘侯’称;对于大恶之人,曾经降低他的爵位吗?反而对于去朝见他的人,降称为子。这多么荒谬啊!况且滕子来朝见,是两百年前的事。那两百年间,他的子孙世代继承侯爵,却因为他的曾祖、高祖以上曾有朝见鲁桓公的事,就在两百年间都称为子。他本来是侯,我们却称他为子,难道不是非常可笑吗?”

问:“那么是谁降低他的爵位的呢?”回答说:“是周天子降低他的。周天子虽然衰弱,但难道在微小的国家中就没有一件事能行得通吗?传注说:‘杞侯是侯爵,鲁庄公二十七年记载杞伯来朝见,后来又称子,大概是被当时的周王废黜。薛侯是侯爵,鲁庄公三十一年记载薛伯去世,大概是被当时的周王废黜。滕侯是侯爵,鲁隐公七年记载滕侯去世,后来称子,大概是被当时的周王废黜。’本来就有记载了。这怎么不足以作为依据,而一定要认为是孔子降低的呢?况且孔子降低滕侯为子,那杞侯的伯、子,薛侯的伯,也都是孔子降低的吗?杞侯的伯、子,薛侯的伯,果真是当时的周王废黜的,那么滕侯的子,难道就不是当时的周王废黜的吗?孔子作《春秋》,只能明辨是非来定褒贬,决不能自行决定赏罚,降低别人的侯爵而又给他加上‘子’的称号。”

问:“如果是这样,那么‘知我罪我’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了解我的人说我是在尊崇周王室,谴责我的人,是因为天子的法度明确了,僭越作乱的罪责就显露了,诸侯厌恶这对自己有害。况且如果有王者兴起,是在赏赐呢?还是在惩罚呢?是在任命呢?还是在讨伐呢?像这样,然后乱臣贼子才会害怕。”

问:“如果这样,那么《春秋》的事,孔子本来就没有参与吗?”回答说:“修订是孔子修订的,但事情不是孔子的事。”

问:“经文记载‘齐人来归还郓、讙、龟阴的田地’,而传注却说:‘圣人以天自居,不忌讳自我叙述功绩’,难道不是这样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圣人的心胸,广大平坦,而他立言,是大公至正的。既不忌讳自我叙述,也不以天自居。有这件事,就只直接记录这件事;事情怎么样,就只直接记录怎么样,顺其自然罢了,没有刻意之意。有刻意之意,就不是圣人了。况且宣公时,记载‘公去齐国’,之后记载‘齐人归还我们济西的田地’,这是归还济西田地,是因为公去了齐国,如果公不去齐国,本来就不会归还。哀公时,记载‘归还邾子益于邾国’,之后记载‘齐人归还讙及阐’,这是归还讙及阐,是因为归还益于邾国,如果不归还益于邾国,本来就不会归还。这里记载‘与齐国讲和’,‘公在夹谷会见齐侯’,之后记载‘齐人来归还郓、讙、龟阴的田地’,这是归还郓、讙、龟阴田地,是因为公与齐国讲和,如果不与齐国讲和,本来就不会归还。这三者道理是一样的。如果把归还郓、讙、龟阴田地当作孔子的功绩,那么归还济西田地是谁的功绩?归还讙及阐又是谁的功绩?况且归还田地是小事。夫子如果得到国家,所谓‘确立它就确立,引导它就行动,安抚它就到来,发动它就和谐’,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却把区区归还田地称为圣人的神妙教化,又设立以天自居的说法,认为他不忌讳自我叙述,这就不是谈论圣人的方式了。况且孟子只说‘《春秋》,天子之事’而已,而后人就于是认为他以天子自居。以天子自居还不够,又说他以天自居。正因为认为他以天自居,所以对于天子也可以施行赏罚。唉!太过分了!想要尊崇圣人却不知道如何尊崇,竟然议论到这种地步,如果夫子能复活,他会怎么说呢!”

有人问:“《春秋》的学说,为什么如此纷纭?”回答说:“天子之事的学说没有明确。天子之事的学说明确了,那么各种学说可以不辩而定了。”

问:“你依据什么,竟然独自违背众论而极力断定呢?”回答说:“道理在于此。我担心圣人的志向被遮蔽,而君臣之道被违背。君臣之道被违背,那么乱臣贼子就可以借口,仍然接连不断地出现在天下。所以必须像臣

道正,而后圣人之志明;圣人之志明,而后《春秋》之法可行于万世,俾乱臣贼子无复可借口者,而永有惧焉。斯予明之之意也。盖天之经也,地之义也,人之纪也,其理本如是也。圣人复起,不易吾言者也。」

译道义端正,然后圣人的旨意才能彰显;圣人的旨意彰显,然后《春秋》的法度才能推行于万世,使乱臣贼子再也无法找到借口,从而永远心存畏惧。这就是我要阐明它的用意所在。因为这是天的常道,地的准则,人的纲纪,其道理本来就是这样的。即使圣人再次兴起,也不会改变我的这些话。

王者之迹熄节

诗之世次必不可信也,昔人辨之已详。罗文止此题文,犹以《大雅》十八篇、《小雅》十六篇为正经,而自《民劳》、《六月》以下为变雅,自属作时文者伎俩。其末幅并结,则妙絶云:「诗降自《黍离》,而《苕华》诸篇犹存之雅之末,不忍其遽也矣。王絶于东迁,而载笔之权复迟之平之终,其庸有兾也矣。兾之深,不忍之至,故忧之亟,挽之力。六经于治乱之际,则未有如《春秋》之志者也,即朱子所谓『圣人晚年痛哭流涕笔为此书,岂恁地不济事』者也。」按《苕之华》、《何草不黄》,木作于幽王世,岂容不编诸雅?余欲改之云:「诗降自《黍离》,而《正月》诸篇犹存之雅之中,不忍其遽也矣。」盖《正月》有「赫赫宗周,褒姒烕之」,《雨无正》有「周宗既灭,靡所止戾」,说者皆谓其道已然事,似周东迁后之诗云。

  鲁大师

集注于鲁大师云:「大师,乐官名。」于师冕云:「师,乐师,瞽者。」余谓前注不备。按郑康成《周礼·大师》注:「凡乐之歌,必使瞽蒙为焉,命其贤知者以为大师、小师。」晋杜蒯云:「旷也,大师也。」贾公彦疏:「以其无目,无所覩见,则心不移于音声,故不使有目者为之也。就瞽之中,命大贤知为大师,其次贤知小者为小师,其余为瞽蒙也。」又曰:「大师是瞽人之中乐官之长,故凡国之瞽蒙属焉,而受其政教。」故注为未备。或曰:「大师下大夫二人,小师上士四人,不比瞽蒙直云上瞽四十人,中瞽百人,下瞽百有六十人,安知当时有目而审于音者,不以之充乎?且大师一则曰大祭祀帅瞽,再则曰大射帅瞽,三则曰大丧帅瞽,帅之云尔,未见其身之为瞽也。」余请《仪礼》以证,曰:「《大射仪》曰:『仆人正,正者长也,相大师;仆人师,师者佐也,相少师;仆人士,士者吏也,相上工。』瞽方有相,不比乐正犹《周礼》大司乐,小乐正犹乐师,不复言相,此有目无目之别也。且《乡射礼》曰:『工不兴。』注谓瞽蒙礼略也,则后曰『大师不兴』,亦以瞽蒙故。」或曰:「然则大师挚以下凡八人,皆羣无目者相率而去鲁乎?」余曰:「亦不尽尔。如播鼗,《周礼》瞽蒙掌之,视瞭亦掌之;磬师掌教撃磬,即教视瞭也;《书》称日食瞽奏鼓,而视瞭亦于宾射奏焉。想见当日有目者自操其乐器而去,无目者凭人扶持之而去,安得工画者画此一幅伶官去国之图哉!」

  禹贡

又续载张子韶《禹贡论》,微嫌其中段解释处未当。胡朏明作《禹贡锥指》改正之,曰:「或问:如张氏说,则『祇台德先,不距朕行』乃禹之自言也。曰:『台』曰『朕』,功归于己,安在其为不矜不伐哉?」曰:「是无足疑也。非独斯二语,《皋陶谟》言之屡矣。『予乗四载,随山刋木,暨益奏庶鲜食。予决九川距四海,浚畎浍距川,暨稷播,奏庶艰食鲜食。懋迁有无化居,烝民乃粒,万邦作乂。』此非禹之自言于帝前者乎?『娶于涂山,辛壬癸甲。启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州有十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各廸有功。』此又非禹之自言于帝前者乎?以常情观之,于善则称君之义,无乃有违,而禹曾不以为嫌?臣曰『祗台德』,君曰『廸朕德』,圣人之心,浩浩其天,又焉知德之在上与在下也哉!程子曰:『凡人避嫌者,皆内不足也。圣人自至公,何避嫌之有?』即此可以知禹矣。」问者唯唯而退。总之,虞夏君臣同心同德,元首股肱聨为一体,其更相告语有如此者,不可以叔季之人情妄为测度也。

  父为大夫八句

汤若士文云:「今夫葬用爵,生乎由是,死乎由是者,所以之死也;祭用禄,不及其生,犹逮其死者,所以之生也。是故诸侯而世其贵也,有诸侯之礼相世焉,必不肯降而自卑;庶人而世其贱也,有庶人之礼相世焉,必不敢引而自尊。然则周公之所以别嫌疑也,必于大夫士矣。故葬以大夫,祭以夫夫,父子世为大夫者而后可也,使父为大夫

译王者之迹熄节

《诗经》的世次排列绝对不可信,前人对此辨析已经非常详尽。罗文止在此题的文章中,仍将《大雅》十八篇、《小雅》十六篇视为正经,而从《民劳》、《六月》以下归为变雅,这纯属做八股文的套路。他文章结尾的总结,则精妙绝伦:“《诗经》的格调从《黍离》开始下降,而《苕华》等篇仍保留在雅诗的末尾,是因为不忍心让它立刻沦落。王道在东迁时断绝,而执笔修史的权力又推迟到平王末年,这哪里还有希望呢?希望之深切,不忍心之极致,所以忧虑之迫切,挽救之用力。六经在治乱交替之际,没有比《春秋》的志向更宏大的了,这正是朱熹所说的‘圣人晚年痛哭流涕写下此书,难道就这样无法挽救时局吗’的意思。”按《苕之华》、《何草不黄》作于周幽王时期,怎么可以不被编入雅诗呢?我想修改为:“《诗经》的格调从《黍离》开始下降,而《正月》等篇仍保留在雅诗之中,是因为不忍心让它立刻沦落。”因为《正月》中有“赫赫宗周,褒姒灭之”,《雨无正》中有“周宗既灭,靡所止戾”,解说者都认为这些是叙述已经发生的事,似乎是周朝东迁之后的诗。

鲁大师

《集注》对鲁大师解释说:“大师,是乐官的名称。”对师冕解释说:“师,是乐师,盲人。”我认为前面的注释不够完备。查郑康成对《周礼·大师》的注说:“凡是乐歌的演唱,必定让盲人担任,任命其中贤明有智慧的人担任大师、小师。”晋代杜蒯说:“师旷,就是大师。”贾公彦疏解道:“因为他们没有眼睛,看不见外物,心思就不会被声音以外的东西分散,所以不让有眼睛的人担任。在盲人中,任命大贤明有智慧的人为大师,其次贤明有智慧的人为小师,其余的为瞽蒙。”又说:“大师是盲人中乐官的首领,所以全国所有的瞽蒙都隶属于他,接受他的政令教化。”所以前面的注释是不完备的。有人说:“大师是下大夫二人,小师是上士四人,不像瞽蒙直接说上瞽四十人、中瞽百人、下瞽一百六十人,怎么知道当时有眼睛但精通音律的人,不被用来充数呢?而且大师一是说大祭祀时率领瞽蒙,二是说大射礼时率领瞽蒙,三是说大丧礼时率领瞽蒙,只是说‘率领’罢了,并没有看到他本人就是盲人。”我请求用《仪礼》来证明,说:“《大射仪》说:‘仆人正,正就是长,辅助大师;仆人师,师就是佐,辅助少师;仆人士,士就是吏,辅助上工。’盲人才有辅助者,不像乐正还像《周礼》中的大司乐,小乐正像乐师,不再说辅助者,这就是有眼睛和无眼睛的区别。而且《乡射礼》说:‘工不兴。’注解说这是瞽蒙礼仪简略的缘故,那么后面说‘大师不兴’,也是因为他是瞽蒙的缘故。”有人说:“那么大师挚以下共八个人,都是众盲人相率离开鲁国吗?”我说:“也不完全是这样。比如摇鼗,《周礼》中瞽蒙掌管,视瞭也掌管;磬师掌管教击磬,也就是教视瞭;《尚书》称日食时盲人击鼓,而视瞭也在宾射时演奏。可以想见当时有眼睛的人自己拿着乐器离开,没有眼睛的人靠着别人扶持离开,怎么能由画工画出一幅伶官离开国家的图呢!”

禹贡

又继续记载张子韶的《禹贡论》,稍微嫌其中段解释的地方不恰当。胡朏明作《禹贡锥指》改正它,说:“有人问:如果按照张氏的说法,那么‘祇台德先,不距朕行’就是大禹自己的话了。回答说:‘台’‘朕’,把功劳归于自己,怎么体现他不矜持不夸耀呢?”回答说:“这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不只是这两句话,《皋陶谟》中多次提到。‘我乘坐四种交通工具,顺着山势砍伐树木,与伯益一起进献各种新鲜食物。我疏通九条河流直到四海,深挖沟渠直到河流,与后稷一起播种,进献各种艰难获得的新鲜食物。努力交换有无,调节物价,百姓才得以吃饭,万国才得以治理。’这不是大禹在帝王面前的自述吗?‘娶妻于涂山,辛日壬日癸日甲日。启呱呱地哭泣,我不把他当儿子,只因为忙于规划水土工程。辅佐完成五服制度,直到方圆五千里。九州有十二师,外至四海,都建立了五长,各自引导有功之人。’这又不是大禹在帝王面前的自述吗?以常情来看,对于善行就称颂君主,似乎有违背之处,而大禹却不以为意?臣说‘祇台德’,君说‘廸朕德’,圣人的心胸,广大如天,又哪里知道德是在上还是在下呢!程子说:‘凡是避嫌的人,都是内心不足。圣人出于至公,有什么可避嫌的呢?’由此就可以了解大禹了。”提问者连连点头退下。总之,虞夏时期的君臣同心同德,元首与股肱联为一体,他们互相告知的话语就是这样,不能用后世衰微时期的人情随意揣测。

父为大夫八句

汤若士的文章说:“现在葬礼用爵位,生前如此,死后也如此,这是为了顺应死者;祭祀用俸禄,生前不及,死后还能赶上,这是为了顺应生者。所以诸侯世代尊贵,有诸侯的礼仪世代相传,必定不肯降低身份自谦;庶人世代卑贱,有庶人的礼仪世代相传,必定不敢抬高身份自尊。那么周公用来区别嫌疑的,必定是在大夫和士之间。所以葬礼按大夫规格,祭祀按大夫规格,父子世代为大夫才可以,如果父亲是大夫

而子则士焉,云云;葬以士,祭以士,父子世为士者而后可也,使父为士而子则大夫焉,云云。」

译然而你却是士人,如此这般;用士人的礼仪安葬,用士人的礼仪祭祀,只有父子世代都是士人的情况才可以这样做,假如父亲是士人而儿子却是大夫,如此这般。」

无诸己而后非诸人

吕成公曰:「观书者,要当忘言而得意。《大学》之意,在于无诸己,而不在于非诸人也。欲学者将非人之时,常思无诸己之戒;不欲学者持无已之论,用为非人之资也。故先曰无诸己,次曰非诸人,其意主于攻已过,而不主于攻人过,明矣。吾恐说经者以文害辞,故力辨之,以告吾党之士云。」

  三让谓固逊

金仁山《前编》曰:「仪礼三逊谓之终逊,然则三以天下让,谓终以天下逊也。」余谓此足补集注固逊之说。案《士冠礼》郑氏注:「礼辞,一辞而许也;再辞而许曰固辞;三辞曰终辞,不许也。」故韩昌黎《送幽州李端公序》:「某礼辞」,曰:「此一辞也。」某又曰:「此再辞也。」卒不得辞,则三辞不许矣。苦仪礼难读者,其熟于礼乃尔。

  所以劝亲亲也

余尝谓「所以劝亲亲」也,上「亲」字宜衍,以有「劝」字故;「子张问善人之道」,「之道」二字宜衍,以答不贴「道」字故;「宼退,曾子反」,「宼退」二字宜衍,以重上文故。「去他国之道也」,不宜云重出此句,《万章》下篇所无,故存之以备后人叅考。

  争民施夺

新郑高氏曰:「此谓争氏之财,而先施其夺于民也,民岂不以夺报我乎?故下文即曰:『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张尔公曰:「如此看,方于下两『是故』有理会。」

  予所否者

集注所誓辞也,如云「所不与崔、庆者」之类。因思僖二十四年「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文十三年「所不归尔帑者,有如河」,宣十七年「所不此报,无能渉河」,襄十九年「所不嗣事于齐者,有如河」,襄二十三年「所不请于君焚丹书者,有如日」,襄二十五年「婴所不唯忠于君、利社稷者是与,有如上帝」,昭三十一年「已所能见夫人者,有如河」,定三年「余所有济汉而南者,有若大川」,定六年「所不以为中军司马者,有如先君」,哀十四年「所不杀子者,有如陈宗」,又「所难子者,上有天,下有先君」,皆有所字,足征其确。但何以用所字,未解。曰:「所指物之辞。」余欲易此注曰:「所指物之辞,凡誓辞皆有。」

  鼻之于臭

凡字有三义:一总说,二相反,惟臭字为然。臭,气之总名也;又香,《易·系辞》「其臭如兰」是也;又恶气,《战国策》「其似恶闻王之臭」是也。若「鼻之于臭」,则専指香,盖以下文安佚字例出。集注畧,讲义指香臭非[赵注:鼻之喜芬香]

  攻乎异端二句

孙奕《示儿编》曰:「攻如攻人恶之攻,已如末之也已之。己,已止也。谓攻其异端,使吾道明,则异端之害人者止。」后明太祖亦暗同此解。

  子路问成人

顾泾阳曰:「子路问成人。」高存之云:「此恐是子路商论人物之语,非为自家发问也。」某闻而豁然。余谓此盖以答处知之,不然,圣人不如此答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当以圈外胡氏曰解为确。不然,圣人不以子路所已能者教之。第难为作时文者道耳。何则?作时文者必守注,尤必守圈内注。黄太冲言:「六经之道,昭如日星;科举之学,力能亡经。」悲夫!

  鳖

国语》里革曰:「登川禽。」韦昭注:「川禽,鳖蜃之属。」按鳖,介虫也,是亦可谓之禽,犹《考工记》天下之大兽五,有鳞者,鳞,水虫也,亦可谓之兽,乃知禽兽所包甚广,不必二足而羽、四足而毛者而后谓之也。

  天时不如二句

业师吴太易先生谓此节两地利字殊不同,上地利是举偏而言之,已足胜天时;下地利是举全而言之,仍不能及人和。语此时岁在庚子,距今四十有二年,墓木徒拱,著书莫遂,恐有名字翳然之感,为识于此[先生讳一清,大河卫人,丁酉北闱举人,甲辰拟曾元,后二年卒]

  而有宋朝之美

而字固发端之辞,又因辞抑辞。「学而时习之」,因又之辞也。「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反上之辞也。此章而字,则因又之辞,言不有佞,又不有色也。或曰:「郑康成笺诗『予岂不知

译没有自己身上的毛病,然后才能批评别人的毛病。

吕成公说:“读书的人,应当做到忘掉文字而领会其意旨。《大学》的意旨,在于没有自己身上的毛病,而不在于批评别人的毛病。希望学者在想要批评别人的时候,常常想到‘没有自己身上的毛病’这一告诫;不希望学者拿着‘没有自己身上的毛病’这一理论,作为批评别人的资本。所以先说‘没有自己身上的毛病’,接着说‘批评别人的毛病’,其意旨主要在于检讨自己的过错,而不在于攻击别人的过错,这是很明显的。我担心解说经书的人因为拘泥于文字而损害了辞意,所以极力辨析这一点,来告诉我们的同门之士。”

三让是指坚决谦让。

金仁山在《前编》中说:“《仪礼》中三次谦让称为‘终逊’,那么‘三次把天下让给别人’,就是指最终把天下谦让出去了。”我认为这足以补充朱熹《集注》中关于‘固逊’的解释。查考《士冠礼》郑玄的注:‘按照礼节推辞,一次推辞就答应了;再次推辞才答应叫做‘固辞’;三次推辞叫做‘终辞’,是不答应的。’所以韩愈《送幽州李端公序》中说:‘某按礼节推辞’,意思是‘这是一次推辞’。某又说:‘这是再次推辞’。最终没能推辞掉,那就是三次推辞也不答应了。那些认为《仪礼》难以阅读的人,大概是因为不熟悉礼仪的缘故吧。”

所以用来勉励亲近亲人。

我曾经说“所以用来勉励亲近亲人”这句话,上面的“亲”字应该是衍文,因为后面有“劝”字;“子张问善人之道”,“之道”两个字应该是衍文,因为回答的内容不贴合“道”字;“寇退,曾子反”,“寇退”两个字应该是衍文,因为与上文重复。“去他国之道也”,不应该说是重复出现的句子,因为《万章》下篇没有这句话,所以保留它以供后人参考。

争夺百姓就会施行掠夺。

新郑高氏说:“这是说争夺百姓的财产,而先对百姓施行掠夺,百姓难道不会用掠夺来报复我吗?所以下文紧接着说:‘违背正道而得到的财物,也会违背正道而失去。’”张尔公说:“这样理解,才能对下面两个‘是故’有所领会。”

我所否定的。

朱熹《集注》说这是誓辞,如同“我所不与崔杼、庆封同流合污的”之类。我想到僖公二十四年“我所不与舅父同心的,有白水为证”,文公十三年“我所不归还你财物的,有黄河为证”,宣公十七年“我所不报复此事的,无法渡过黄河”,襄公十九年“我所不继承齐国事业的,有黄河为证”,襄公二十三年“我所不向国君请求焚烧丹书的,有太阳为证”,襄公二十五年“我所不唯忠于国君、有利于社稷的人相与的,有上帝为证”,昭公三十一年“我所能见到夫人的,有黄河为证”,定公三年“我所渡过汉水向南去的,有大川为证”,定公六年“我所不担任中军司马的,有先君为证”,哀公十四年“我所不杀你的,有陈宗为证”,又说“我所为难你的,上有天,下有先君”,都有“所”字,足以证明其确凿。但为什么用“所”字,我不理解。回答说:“‘所’是指代事物的词。”我想修改这条注释为:“‘所’是指代事物的词,凡是誓辞都有。”

鼻子对于气味。

“凡”字有三种含义:一是总说,二是相反,只有“臭”字是这样。“臭”,是气味的总称;又指香气,《易·系辞》“其臭如兰”就是;又指恶气,《战国策》“其似恶闻王之臭”就是。至于“鼻子对于气味”,则专指香气,大概是根据下文“安佚”字的体例得出的。朱熹《集注》简略,讲义指出香臭并非[赵注:鼻子喜欢芬香]。

攻乎异端二句

孙奕在《示儿编》中说:“‘攻’如同攻击坏人恶事的‘攻’,‘已’如同‘末之也已’的‘已’。‘已’,是停止的意思。意思是攻击那些异端邪说,使我们的正道彰明,那么异端邪说害人的行为就停止了。”后来明太祖也暗中赞同这种解释。

子路问成人

顾泾阳说:“子路问成人。”高存之说:“这恐怕是子路商论人物的话语,不是为自己发问。”我听了豁然开朗。我认为这是从回答中知道的,不然,圣人不会这样回答:‘现在的成人何必一定要这样呢?’应当以圈外胡氏的解释为确切。不然,圣人不会用子路已经具备的品德来教导他。只是难以对写八股文的人说清楚罢了。为什么呢?写八股文的人必定遵守注释,尤其必定遵守圈内的注释。黄太冲说:‘六经的道理,像日星一样昭著;科举的学问,力量足以毁灭经书。’可悲啊!

鳖

《国语》里革说:“登上水边捕猎禽鸟。”韦昭注:“川禽,是鳖、蜃之类的。”查考鳖,是甲壳类动物,这也称为禽,就像《考工记》说天下有大兽五种,有鳞片的,鳞,是水虫,也称为兽,由此可知禽兽所包括的范围很广,不一定只有两足有羽毛、四足有毛的才称为禽兽。

天时不如二句

业师吴太易先生说这一节两个“地利”字很不相同,上面的“地利”是举偏而言,已经足以胜过天时;下面的“地利”是举全而言,仍然赶不上人和。说这话时岁在庚子,距今四十二年,墓上的树木已经长得很粗了,著书未能完成,恐怕有名字被遮蔽的感慨,所以记录在这里[先生名一清,是大河卫人,丁酉年北闱举人,甲辰年拟曾元,两年后去世]

而有宋朝之美

“而”字固然作为发端之辞,又是因辞抑辞。“学而时习之”,是因又之辞。“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是反上之辞。这一章的“而”字,则是因又之辞,说没有口才,又没有美色。有人说:“郑康成笺注《诗经》‘予岂不知

而作』,云『而犹与也』,作与字解,辞尤显。」此盖孔子在卫日久,见卫之风俗好尚如是,故发是叹,与「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一般。

译而作』,说『而就是与的意思』,把“与”字当作解释,文意尤其明显。」这大概是孔子在卫国停留时间长久,看到卫国的风俗喜好如此,所以发出这样的感叹,和“我没有见过喜爱德行像喜爱美色那样的人”是一样的。

以礼食

孙奭疏所谓「礼食」者,案《坊记》云:「故食礼,主人亲馈则客祭,主人不亲馈则客不祭。故君子苟无礼,虽美不食焉。」凡此之谓。致妙。今讲义云:「以馈请之礼食。」似不如孙疏之典切。

  泽流风余韵

新郑高氏曰:「端毅王公云:『泽,色泽也,谓容貌色泽也。』兹言为是,犹《礼》所谓手泽、口泽者也。夫五世之内,其人虽不可见,然曾见其人者犹有存焉,其形容、音响尚有称述之者。至于五世,则见其人者亦皆已殁,而形容、音响不复可知矣。故不论君子、小人,泽皆五世而斩也。若如注谓流风余韵,孟子曰:『奋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闻者莫不兴起也。』名之曰幽、厉,虽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也。夫流风余韵,安得五世斩乎?且孟子专为孔子言,孔子之道万世如一日,何流风余韵之足云?而小人直遗臭耳,又何流风余韵之有[时讲小人谓无位者]

  斯民也三代节

黄勉斋,朱子之子壻也,亲见朱子改订注文,直至通宵。又谓:「此句难得简洁,然宜挑出『直道』独解,而后及句意。其辞若曰:『直道而行,谓善善恶恶,无所私曲也。吾之于民,所以无毁誉者,盖以此民即三代之时所用以直道而行之民,故我今亦不得而枉其是非之实也。』」实胜今集注。

  以文王为所出之帝

或问:「成王以周公赐鲁重祭,故得禘于周公之庙,以文王为所自出,而周公配之,其说何据?」余曰:「此出陆淳《春秋纂例》,而《集注》引之。第意似信《明堂位》『季夏六月,以禘礼祀周公于大庙』,谓鲁止有周公庙。不知襄十二年『临于周庙』,杜注云:『周庙,文王庙也。周公出文王,故鲁立其庙。』孔疏云:『文二年,郑祖厉王,立所出王庙也。』哀二年,蒯瞶祷曰:『敢昭告皇祖文王。』卫亦立文王庙也。此以有功德,王命立之,与诸侯不敢祖天子、大夫不敢祖诸侯者,礼不同。窃以鲁既庙文王矣,又安得以文王为所自出之帝哉?淳名为通《春秋》,而实汨之。」或曰:「然则自出帝奈何?」余曰:「今不可得考矣。以臆度之,周祖稷,殷祖契,而所自出者,则其父喾也,不逺也;有虞、夏后并祖颛顼,而其所自出,则颛顼之祖黄帝也,亦不远也。经传固无明文,事以类推,鲁其以王季乎?或太王乎?为文王所自出也。」或叹曰:「佳!」余独爱宋神宗元丰五年与宰臣论禘者,本以审谛祖之所自出,故礼不王不禘。盖王者竭四海之有以奉神明,力大可以及远,故于祖祢之外,又及其远祖,犹以为未足也,推而上之,及其祖之所自出。自秦汉以来,谱谍不明,莫知祖之所自出,其禘礼固可废也。神宗圣学高明,方能发此万古不磨之论,较之同时儒者欲人于冬至祀其初祖者,僭矣;晚宋儒者益以木有本、水有源,必推至于厥初生民之祖,后己者,荒矣。习其说,遂于十年、十五年两设皇初祖帝神牌祀之,卒罹火灾。上视其祖,自称仅知德、懿、熙、仁四代者,其识见岂不万相悬絶哉!

  天命命

陈几亭曰:「四子言命,凡贯以天者,皆理也;专言命者,皆数也。天之明命,理也;其命维新、峻命不易,即数矣。天命之谓性、维天之命,理也;居易俟命、大德受命,即数矣。五十而知天命、畏天命,理也;不幸短命、赐不受命、道之行废由命、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即数矣。然亦只言得学、庸两论,若孟子永言配命,不贯以天者,何尝非理耶?天命靡常,贯以天者,又何尝非数邪?几亭闻此,想亦应失笑。」

  兵

日知录谓古之言兵皆指器,无有指人言者。余证以四书,如「足兵」、「去兵」、「不以兵车」、「弃甲曵兵」,兵也。「坚甲利兵」、「王兴甲兵」、「动天下之兵」、「兵革非不坚利」、「不以兵革之利」、「为兵馈之」、「兵甲不多」、「秦楚构兵」,果皆器也,可谓确絶。夫必作是解,而后可免近日讲义「去兵是不召募之」胡说。但谓秦汉以下始谓执兵之人为兵,如信陵君得选兵八万

译以礼食

孙奭的疏解说,所谓“以礼食”,依据《礼记·坊记》说:“所以在饮食之礼中,如果主人亲自进献食物,客人就要举行祭祀仪式;如果主人不亲自进献,客人就不祭祀。所以君子如果没有合乎礼的进献,即使食物美味也不吃。”凡是这类情况都包括在内。这解释极为精妙。现在的讲义说:“以馈请之礼来进食。”似乎不如孙疏那样典雅贴切。

泽流风余韵

新郑高氏说:“端毅王公说:‘泽,指色泽,也就是容貌的光泽。’这话是对的,就像《礼记》中所说的‘手泽’、‘口泽’一样。在五世之内,虽然那个人已经看不见,但曾经见过他的人还活着,他的容貌、声音还有人在称述。到了五世之后,见过他的人也都去世了,容貌、声音就不再可知了。所以不论君子还是小人,这种‘泽’都在五世之后断绝。如果像注疏所说的是‘流风余韵’,孟子说:‘奋发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听到的人没有不兴起的。’被称为幽王、厉王,即使是孝子慈孙,百世也不能改变。那么流风余韵,怎么会在五世之后断绝呢?况且孟子是专门针对孔子说的,孔子的道万世如一,哪里谈得上流风余韵呢?而小人只是遗臭万年罢了,又有什么流风余韵可言[当时讲解小人时,有人说是没有官位的人]。”

斯民也三代节

黄勉斋是朱子的女婿,亲眼见到朱子修改订正注文,直到深夜。他又说:“这句话很难简洁地解释,但应该把‘直道’单独挑出来解释,然后再解释整句的意思。其言辞好像是说:‘直道而行,意思是善善恶恶,没有私心曲意。我对于百姓,之所以没有毁谤或赞誉,是因为这些百姓就是三代时用来实行直道的百姓,所以我现在也不能歪曲他们是非的实情。’”这确实胜过现在的《集注》。

以文王为所出之帝

有人问:“成王因为周公赐给鲁国重祭,所以鲁国能在周公庙举行禘祭,以文王为所自出的帝,而由周公配享,这种说法有什么依据?”我说:“这出自陆淳的《春秋纂例》,而《集注》引用了它。只是陆淳的意思似乎相信《明堂位》中‘季夏六月,以禘礼祀周公于大庙’的说法,认为鲁国只有周公庙。不知道《左传》襄公十二年‘临于周庙’,杜预注说:‘周庙,是文王庙。周公出自文王,所以鲁国立了他的庙。’孔颖达疏说:‘文公二年,郑国尊奉厉王,立了所出王的庙。’哀公二年,蒯瞶祈祷说:‘敢昭告皇祖文王。’卫国也立了文王庙。这是因为有功德,受王命而立庙,与诸侯不敢以天子为祖、大夫不敢以诸侯为祖的情况,礼制不同。我私下认为,鲁国既然已经立了文王庙,又怎么能以文王为所自出的帝呢?陆淳名义上通晓《春秋》,实际上却混淆了它。”有人说:“那么所自出的帝是谁呢?”我说:“现在无法考证了。凭推测,周祖稷,殷祖契,而所自出的帝,则是他们的父亲喾,距离不远;有虞氏、夏后氏都尊奉颛顼为祖,而他们所自出的帝,则是颛顼的祖先黄帝,也不远。经传中本来没有明文,根据类推,鲁国大概是以王季呢?还是太王呢?作为文王所自出的帝。”有人赞叹说:“好!”我特别喜爱宋神宗元丰五年与宰臣讨论禘祭的事,本来是为了审慎考察祖先所自出的帝,所以礼制规定非天子不行禘祭。因为王者竭尽四海之力来奉养神明,力量大可以及远,所以在祖祢之外,又及于远祖,还觉得不够,推而上之,及于祖先所自出的帝。自秦汉以来,谱牒不明,不知道祖先所自出的帝,那禘祭本来就可以废除了。神宗圣学高明,才能发出这万古不磨的论断,比起同时代儒者想让人在冬至祭祀初祖,那是僭越了;晚宋儒者又以树有根、水有源,一定要推究到最初生民的祖先,那是荒谬了。习染这种学说,于是十年、十五年两次设立皇初祖帝的神牌祭祀,最终遭遇火灾。皇上审视他的祖先,自称只知道德、懿、熙、仁四代,他的见识难道不是相差万倍吗!

天命命

陈几亭说:“四书中谈‘命’,凡是贯穿‘天’字的,都是理;专门说‘命’的,都是数。天之明命,是理;其命维新、峻命不易,就是数了。天命之谓性、维天之命,是理;居易俟命、大德受命,就是数了。五十而知天命、畏天命,是理;不幸短命、赐不受命、道之行废由命、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就是数了。然而这也只解释了《大学》、《中庸》两篇,如果孟子说‘永言配命’,不贯穿‘天’字的,何尝不是理呢?天命靡常,贯穿‘天’字的,又何尝不是数呢?几亭听到这话,想必也会失笑。”

兵

《日知录》说古代所说的“兵”都指兵器,没有指人的。我用四书来证明,如“足兵”、“去兵”、“不以兵车”、“弃甲曵兵”,这里的“兵”都是指兵器。“坚甲利兵”、“王兴甲兵”、“动天下之兵”、“兵革非不坚利”、“不以兵革之利”、“为兵馈之”、“兵甲不多”、“秦楚构兵”,果然都是指兵器,可以说非常确凿。必须作这样的解释,才可以避免近日讲义中“去兵是不召募士兵”的胡说。只是说秦汉以下才开始把持兵器的人称为兵,如信陵君得到选兵八万

人,项梁收下县得精兵八千人,项王自以精兵三万人击汉军,见于太史公之书。请问孙子曰「兵众孰强」,苏秦曰「五家之兵」,章子将五都之兵,荀子曰「仁人之兵」,聚则成卒,散则成列,岂得谓兵不指执兵之人言邪?奚待秦汉下邪?要谓五经中无此语则合。

译人,项梁收下县得到精兵八千人,项王亲自率领三万精兵攻击汉军,这在太史公的著作中有记载。请问,孙子说“兵力众多哪方更强”,苏秦说“五家的兵力”,章子率领五都的军队,荀子说“仁义之人的军队”,聚集起来能组成部队,分散开来能排列成阵,怎么能说“兵”不是指拿着武器的人呢?何必等到秦汉以后呢?如果说五经中没有这样的话,那倒是符合事实的。

以皮冠节

余既笃信《左传》,亦间以《孟子》较之,则以《孟子》为据。如昭二十年「齐侯田于沛」是也。传言招虞人以弓,不合《孟子》者一;旃以招大夫,弓以招士,不合《孟子》者二;不引「志士不忘在沟壑」二语,而撰「守道不如守官」为仲尼曰,为栁子厚之所驳,不合《孟子》者三。此三者既不可信,则言「昔我先君田,各招大夫、士以其物」,又岂可信哉!襄十四年卫献公射鸿于囿,不释皮冠;昭十二年楚子皮冠执鞭以出,则皮冠者,乃诸侯田猎之冠,故即以皮冠招掌田猎之人虞人。既至,先示以期日,即告以田于某所,庶几虞人芟除其草莱,为可阵之地。招之须及早,若庶人、士、大夫,皆从公于狩之人。《周礼》大司马至期立熊虎之旗于期,所以集众,故曰「以旗致民」,又曰「质明弊旗,诛后至者」,此岂待招而后至者哉?孟子缘答虞人以皮冠,遂连类而及庶人、士、大夫平日之招,以明各有等威。不然,世且不识虞人之何故不至,而下叚议论亦无由发作。时文者不体会《孟子》,反据《左氏》,而谓此四招者皆田制,拘矣!过矣!

  吾不惴焉

不,岂不也?犹经传中敢为不敢、如为不如之类。

  七八月之间旱

春秋时,晋独用夏正。僖五年,卜偃曰;襄三十年,绛县人曰:是着见《左氏传》。战国魏分自晋,故亦用夏正,着见《竹书纪年》,可知当孟子游梁,其通国中正用夏正也。乃孟子对襄王,仍以周正,盖于时周之天命未改,而孟子又未曾臣梁,故此亦从来未经拈出者。

  四书释地三续卷中

  君子疾没世章

余每读《南史·刘峻传》,其自序曰:「余声尘寂寞,世不吾知,魂魄一去,将同秋草。」何其言之悲也!

  人无远虑章

京山郝氏曰:「居安而不虑危,危即生于安;处治而不虑乱,乱即伏于治。故曰:虑不远,忧必近也。虑者,预备,非虚虑也。凡造化人事,忧乐相循,利害相倚,日中则昃,月盈则亏,自然之数。能虑则神明常醒,灼见消息盈虚之理,不敢为贯盈履满之事。兢业早图,则造化可回,虽气数有固然,而意外卒至之患无矣。」

  谁毁谁誉

仲尼弟子列传》太史公曰:学者多称七十子之徒,誉者或过其实,毁者或损其真。集注本此。

  王宫有学

蒙引》云:「王宫,王朝之内也。」《大戴记·保傅篇》注云:「大学在王宫之东。」朱子盖本于此。

  诗云实始翦商

陶元淳紫司,交游中亦称有才者,亦好诋宋儒,来告余曰:「《尔雅·释诂》明云:『翦,勤也。』『大王翦商』,即『王季之其勤王家』耳,柰何作断商解,害理?」余曰:「字固有两义却相反者,如『翦,勤也』,亦云『断也』。子治《毛诗》,平日读『至于牧之野,及敦商之旅』,犹得解作大王勤劳于商乎?」紫司犹强辩,余笑曰:「子之契交沈秋士,尝赠子诗:『十年以长惭兄事,万卷初开羡后生。』子不记忆乎?子方当开卷之时尚未到开口地。」于是面赤,屈服而去。

  唯诺

集注:唯,者应之速而无疑者也;诺,应辞也。字书云:「诺,徐应声。」而刘梦吉集有《唯诺说》:「唯恭于诺,何也?」曰:「各有所施也。呼之,则其音必内,故唯以趋赴之,若取物而奉之也;命之,则其声必外,故诺以承受之,若与物而纳之也。失其所施,则文理从而乱矣。」亦佳。

  展获字禽

左传》僖十五年:「震夷伯之庙,罪之也,于是展氏有隐慝焉。」杜注:「夷伯,鲁大夫展氏之祖父。」吾意必鲁孝公之子公子展其人。不知有何隐慝,死犹为天所降罚?既如是恶之矣,又何以子孙生有栁下惠出?计尔时惠且长矣。礼:「焚其先人之室,则三日哭。」又不知如何恐惧修省以答天谴。此皆人所未经拈出者。

  夫然后之中国

帝尧本纪夫而后之中国践天子位焉,是为帝舜。刘熙注曰:「帝王所都为中,故曰中国。」注精絶,当补入。孟子兽蹄鸟迹之道交于中国,当如致为臣章注「中国当

译以皮冠为节度

我既然深信《左传》,也偶尔用《孟子》来对照,那么就以《孟子》为根据。比如昭公二十年的“齐侯在沛地打猎”这件事。《左传》说用弓来招唤虞人,这与《孟子》不符,这是第一点;用旃旗来招唤大夫,用弓来招唤士,这与《孟子》不符,这是第二点;不引用“志士不忘在沟壑”这两句话,却编造“守道不如守官”作为孔子的话,被柳宗元所驳斥,这与《孟子》不符,这是第三点。这三点既然不可信,那么说“从前我们先君打猎,各自用其物品来招唤大夫、士”,又怎么能可信呢!襄公十四年卫献公在园囿射鸿雁,不脱下皮冠;昭公十二年楚子戴着皮冠拿着鞭子出来,那么皮冠,乃是诸侯打猎时戴的帽子,所以就用皮冠来招唤掌管田猎的虞人。虞人到来后,先告诉他约定的日期,随即告知在某地打猎,希望虞人清除那里的杂草,成为可以列阵的地方。招唤必须及早,如果是庶人、士、大夫,都是跟随国君打猎的人。《周礼》大司马到了约定日期树立熊虎之旗于约定地点,用来聚集众人,所以说“用旗帜招致民众”,又说“天亮时放下旗帜,诛杀迟到的人”,这难道是等待招唤才来的人吗?孟子因为回答用皮冠招唤虞人,于是类推及庶人、士、大夫平日招唤的情况,以表明各有等级威仪。不然,世人甚至不知道虞人为什么不到,下面的议论也就无从展开。写时文的人不体会《孟子》,反而依据《左传》,说这四种招唤都是田猎制度,太拘泥了!太错误了!

我不惴焉

不,岂不也?就像经传中“敢”表示“不敢”、“如”表示“不如”之类。

七八月之间旱

春秋时,晋国独用夏历。僖公五年,卜偃说;襄公三十年,绛县人说:这在《左传》中可见。战国时魏国从晋国分出,所以也用夏历,这在《竹书纪年》中可见,可知当孟子游历梁国时,梁国全国中正使用夏历。然而孟子回答梁襄王,仍然用周历,大概因为当时周朝的天命未改,而孟子又未曾做梁国的臣子,所以这向来是没人指出的。

四书释地三续卷中

君子疾没世章

我每次读《南史·刘峻传》,他的自序说:“我的声名寂寞,世间不了解我,魂魄一旦离去,将与秋草相同。”他的话多么悲伤啊!

人无远虑章

京山郝氏说:“居安而不考虑危险,危险就在安定时产生;处治而不考虑混乱,混乱就潜伏在治世中。所以说:考虑不深远,忧患必然临近。考虑,是预备,不是空想。凡是自然造化人事,忧患快乐相互交替,利害相互依存,太阳到了正午就会偏斜,月亮圆满就会亏损,这是自然的规律。能考虑则神明常醒,透彻地看见消长盈虚的道理,不敢做贯盈履满的事。兢兢业业早作打算,那么造化可以挽回,虽然气数有必然,但意外突然到来的祸患就没有了。”

谁毁谁誉

《仲尼弟子列传》太史公说:学者多称颂七十子的门徒,称赞的人有时超过实际,诋毁的人有时损害真相。集注本此。

王宫有学

《蒙引》说:“王宫,是王朝之内。”《大戴记·保傅篇》注说:“大学在王宫的东边。”朱熹大概本于此。

诗云实始翦商

陶元淳字紫司,交游中也称有才的人,也喜欢诋毁宋儒,来告诉我:“《尔雅·释诂》明确说:‘翦,勤也。’‘大王翦商’,就是‘王季之其勤王家’,怎么解作断商,害理?”我说:“字本来有两义却相反的,如‘翦,勤也’,也说‘断也’。你治《毛诗》,平日读‘至于牧之野,及敦商之旅’,还能解作大王勤劳于商吗?”紫司还强辩,我笑着说:“你的契友沈秋士,曾赠你诗:‘十年以长惭兄事,万卷初开羡后生。’你不记得吗?你方当开卷之时还没到开口之地。”于是面红,屈服而去。

唯诺

集注:唯,是应答迅速而无疑的;诺,是应答之辞。字书说:“诺,徐应声。”而刘梦吉集有《唯诺说》:“唯恭于诺,何也?”说:“各有所施也。呼之,则其音必内,故唯以趋赴之,若取物而奉之也;命之,则其声必外,故诺以承受之,若与物而纳之也。失其所施,则文理从而乱矣。”亦佳。

展获字禽

《左传》僖公十五年:“震夷伯之庙,罪之也,于是展氏有隐慝焉。”杜注:“夷伯,鲁大夫展氏之祖父。”我意必鲁孝公之子公子展其人。不知有何隐慝,死犹为天所降罚?既如是恶之矣,又何以子孙生有柳下惠出?计尔时惠且长矣。礼:“焚其先人之室,则三日哭。”又不知如何恐惧修省以答天谴。此皆人所未经拈出者。

夫然后之中国

《帝尧本纪》夫而后之中国践天子位焉,是为帝舜。刘熙注曰:“帝王所都为中,故曰中国。”注精绝,当补入。孟子兽蹄鸟迹之道交于中国,当如致为臣章注“中国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