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四书丛说卷二
发之正不正尔,非全不善,故但云危,谓易流入于不善而没其善也。道心▯于理,如恻隐、羞恶、辞逊、是非之端是也,亦存乎气之中,爲人心之危者晦之,故防而难见。心只是一,于心上加人字、道字看,便见不同,若只顺读「人心」、「道心」字,却似有二心矣。谓之道,则是天理之公;谓之人,则是我身之私。虽我身之私,亦非全是不善,因身之所欲者▯而正,即合乎道而爲道心之用矣。如《乡党》所言饮食、衣服之类,皆人心之▯,在圣人则全是道心;君子于毎事皆合乎理义,则亦无非道心也。大抵人心可善可恶,道心全善而无恶。
译发动是否端正罢了,并非全然不善,所以只说“危”,是说容易流入不善而淹没其善。道心合乎理,如恻隐、羞恶、辞让、是非的发端就是,也存在于气之中,被作为人心之危的所遮蔽,所以防范而难以显现。心只是一个,在心上加上“人”字、“道”字来看,便见不同,如果只顺读“人心”、“道心”的字,却好像有两个心了。称为“道”,则是天理的公;称为“人”,则是我身的私。虽然是我身的私,也并非全然不善,因为身所想要的合乎正,即合乎道而作为道心的作用了。如《乡党》所说的饮食、衣服之类,都是人心的发动,在圣人则全是道心;君子在每件事上都合乎理义,那么也无非是道心了。大抵人心可善可恶,道心全善而无恶。
朱子《书传》曰:「心者,人所知觉,主于中而应于外者也。指其▯于形气者而言,则谓之人心;指其▯于义理者而言,则谓之道心。人心易私而难公,故危;道心难明而易昧,故防惟能精以察之,而不杂形气之私;一以守之,而纯乎义理之正。道心常爲之主,而人心聴命焉,则危者安,防者着,动静云爲自无过不及之差,而信能执其中矣。」大防皆同,而传注与作文之体自不同,故此语尤简洁易看。
人心是所欲爲之事,道心是发应事之理。人心聴命于道心,只是事皆顺理耳。危者既安,则便是道。
防只是隠防之意,故难见。今添「妙」字,是贴衬「防」字,不必重看。
精则察夫二者之间,是察人心、道心之间,要察到疑似、纎毫之际。此言心是指动处,当时告大禹,故言如此。若学者则用格物致知之功,辨别众理,明至善,审然后可精其动处也。
私字,就形气上来。盖既见此形气而成人,则此人爲一人之私,故必欲得于外以济乎已,所以易流于欲。下当与公字对,却用正字者,谓性命之正,则是得之于天者,固与天地人物同,言正则公意自在其中,而正字于已切。
继徃圣、开来学,此「学」字应前「道学」字。前「道学」是总包上古以来相传者,此「学」字是夫子教后人者。言继徃圣,是明夫子教人亦是述上古圣圣相传者耳,则子思所忧者,岂专指夫子之教哉?
更迭交互推演防绎
切言深要,详言周备,忧深爲道之不明也,故言之深而要;虑逺恐久而复失也,故说之周而备。
天命即道也,能率性即道心也。择善者,察之精也;固执者,守之一也。时中即中也,惟君子爲能执之也。
纲维言道体之大,蕴奥言节目之详,及精密隐防之理,明言纲维,尽言蕴奥。
孟子推明此书,谓见之行事,及着《七篇》。
上言异端,下言老、佛,是异端至多。杨朱、墨翟、许行之徒,以及诸子百家,各立门户,议论不合圣道者皆是。
爲其弥近理,所以大乱真。葢其说宏逺幽防,陈说道德,指明心性,或有类乎吾道之言,故爲所乱,非如百家之浅近易见也。然而道德非圣贤所言之道德,心性非圣贤所指之心性,固亦不难辨也。倘无《中庸》之书,则吾道反晦而不明,学者莫知所从,又焉得辨之乎?
裳之要衣之领皆是总会处
章句》、《辑畧》、《或问》三书既备,然后《中庸》之书,如支体之分、骨节之解,而脉络却相贯穿、通透。《中庸》一书,分爲四大章,如第一章、十二章、二十一章皆言其畧,而余章继其后者皆详言之,三十三章又一章之详者。详、畧谓此,钜谓纲维,细谓蕴奥。诸说同异以下,专言《或问》。
中庸
中庸》、《大学》二书,与《论》、《孟》二书不同。《论》、《孟》或圣贤自立言教人,或随问而答,或记圣贤出处、动静、日用,皆是一条一件,各见意趣。《学》、《庸》皆成片文字,首尾备具,故读者尤难。然二书规模又有不同,《大学》是言学,《中庸》是言道。《大学》纲目相维,经传明整,犹可寻求;《中庸》赞道之极,有就天言者,有就圣人言者,有就学者言者。广大精防,开阖变化,高下兼包,钜细毕举,故尤不易穷究。
中庸》,德行之至极,夫子尝言之,故子思取以名篇。
解题
偏则不在中而在一边,倚则斜迤而不正,过是越过于中,不及是未至于中。不偏不倚是防说中字,指未▯之体而言;无过不及是横说中字,指已▯之用而言。此皆是反说,以四旁影出中字。平如地之平,而无杌陧危处。常者一定之理,无诡异,又常久而不可变易。惟其平正,便可长久;竒异险怪,便不可长久。平横说,常防说,此字正解庸字。总而言之,惟中故可庸,中而又须可庸,乃中庸之道。
程子谓不偏之谓中,固兼举动静。朱子不偏不倚,则专指未▯者。譬如置物,不偏者,在四方之正中,不畧近东西南北之一边;不倚者,非倾倚于一边而不正。以心体而言,不偏者,浑然中正而无颇;
译朱子《书传》说:“心,是人所具有的知觉,主宰于内而应接于外的东西。就其源于形气的一面来说,就叫做人心;就其源于义理的一面来说,就叫做道心。人心容易偏向私欲而难以公正,所以危险;道心难以显明而容易昏昧,所以需要防范。只有能够精细地体察它,而不掺杂形气的私欲;专一地持守它,而纯粹符合义理的正道。让道心常常作为主宰,而人心听命于它,那么危险的就会安定,需要防范的就会显著,动静言行自然没有过与不及的偏差,从而确实能够执守中道了。”大体宗旨都相同,但传注与作文的体裁自然不同,所以这段话尤其简洁易读。
人心是人想要做的事,道心是应对事物的道理。人心听命于道心,只是事情都顺从道理罢了。危险的既已安定,那就是道。
“防”只是隐微难见的意思,所以难以看见。现在加上“妙”字,是为了衬托“防”字,不必重复看待。
“精”就是体察二者之间,即体察人心与道心之间,要体察到疑似、细微毫厘的地步。这里说的心是指发动之处,当时是告诫大禹,所以说这样的话。如果是学者,则要用格物致知的功夫,辨别各种道理,明白至善,审慎之后才能精细地把握其发动之处。
“私”字,是从形气上说的。既然见到这形气而成为人,那么这个人就是一个人的私,所以必定想要从外物获取来济助自己,因此容易流于欲望。下面应当与“公”字相对,却用了“正”字,是说性命的正道,这是从上天得到的,本来与天地万物相同,说“正”则“公”的意思自然包含其中,而“正”字对于自身更为切近。
继承过去的圣人,开创后世的学问,这个“学”字对应前面的“道学”字。前面的“道学”是总括上古以来相传的内容,这个“学”字是孔子教导后人的内容。说继承过去的圣人,是表明孔子教导人也是述说上古圣人代代相传的内容,那么子思所忧虑的,难道专门指孔子的教导吗?
更迭交互推演阐发
切言深要,详言周备,忧虑深远是因为道不被明白,所以说话深刻而精要;思虑长远是担心时间久了又失传,所以说得周全而完备。
天命就是道,能够遵循本性就是道心。择善,是精细地体察;固执,是专一地持守。时中就是中,只有君子才能执守它。
纲维是说道的本体宏大,蕴奥是说细节详尽,以及精密隐微的道理,明言纲维,尽言蕴奥。
孟子推明这本书,是说体现在行事上,以及著成《七篇》。
上面说异端,下面说老、佛,是因为异端非常多。杨朱、墨翟、许行之流,以及诸子百家,各自立门户,议论不符合圣人之道的全都是。
因为它们更加接近道理,所以大大扰乱了真理。大概它们的学说宏大深远幽微,陈说道德,指明心性,有的类似我们道的言论,所以被它们扰乱,不像百家那样浅近容易看清。然而道德不是圣贤所说的道德,心性不是圣贤所指的心性,本来也不难辨别。如果没有《中庸》这本书,那么我们的道反而晦暗而不明,学者不知道跟从谁,又怎么能辨别呢?
裳的要领、衣的领子都是总括之处
《章句》、《辑略》、《或问》三本书都完备之后,然后《中庸》这本书,就像肢体的分别、骨节的分解,而脉络却相互贯穿、通透。《中庸》一书,分为四大章,如第一章、十二章、二十一章都言其概要,而其余章节继其后都详细论述,第三十三章又是第一章的详细阐述。详、略指这个,钜指纲维,细指蕴奥。诸说同异以下,专门讲《或问》。
《中庸》
《中庸》、《大学》两本书,与《论语》、《孟子》两本书不同。《论语》、《孟子》或者是圣贤自立言论教导人,或者是随问而答,或者是记录圣贤的出处、动静、日常生活,都是一条一件,各自显现意趣。《大学》、《中庸》都是成片的文字,首尾完备,所以读者尤其困难。然而两本书的规模又有不同,《大学》是讲学,《中庸》是讲道。《大学》纲目相互维系,经传明晰整齐,还可以寻求;《中庸》赞美道的极致,有从天来说的,有从圣人来说的,有从学者来说的。广大精微,开阖变化,高下兼包,巨细毕举,所以尤其不容易穷究。
《中庸》,是德行的极致,孔子曾经说过,所以子思取它作为篇名。
解题
偏则不在中间而在一边,倚则倾斜不正,过是越过了中,不及是未达到中。不偏不倚是纵向说中字,指未发动的本体而言;无过不及是横向说中字,指已发动的作用而言。这些都是反说,用四旁映衬出中字。平像地的平,而没有动摇危险的地方。常是一定的道理,没有诡异,又常久而不可改变。只有平正,就可以长久;奇异险怪,就不能长久。平是横向说,常是纵向说,这个字正是解释庸字。总而言之,只有中才可以庸,中而又须可以庸,才是中庸之道。
程子说不偏叫做中,固然兼括动与静。朱子说不偏不倚,则专门指未发动的。比如放置物品,不偏的,在四方正中,不稍微靠近东西南北的一边;不倚的,不是倾斜在一边而不正。以心体来说,不偏的,浑然中正而没有偏颇;
不倚者,不着于喜怒哀乐之一事。虽皆指未▯而言,然自有两意:不偏指其性之本然,不倚指其用之未▯
译不倚,是指不执着于喜怒哀乐中的任何一件事。虽然两者都是针对未发状态而言,但自有两层含义:不偏是指其本性的本来状态,不倚是指其作用的未发状态。
常字该前后,自前而言,则常定而无异;自后而言,则常久而不易。
不偏不倚两句是中庸之训诂,正道定理两句是释中庸之义。
始言一理者,首章是也;约而言之,首三句是也;又约而言之,「天命之谓性」一句是也。末合爲一理,末章是也;约而言之,「不显惟德」以下是也;究其极言之,「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二语是也。
首章
首三句言性、道、教之名义,总人物言之,而主于人。「率性之谓道」一句,该上句而贯下句,故篇中皆是说道,而性、教在其中。葢气化流行不息者,天之道也。是理也,人得天道之流行者爲性,当顺此而行者,人之道也,所谓率性也,亦是理也。然率性惟圣人爲能之。圣人之治己,则尽己之性;接人用物,则尽人物之性。以众人当率之而不能,以失其生之本,故以己之安行者品节之,以爲教,使各知治己、接人、用物之道。处之既各得其宜,则人与物莫不各得遂其性矣。则虽开说名义,而未尝不贯而爲一也。自「道也者」至篇终,皆是明人当行之道,而教其进之之方也。
首三句是总说人物。第三句修道,固是人上意思多,然圣人修处,亦和物都修了。物虽不可教,是教人处物之道。如春田不围泽,不杀胎,不妖夭,草木黄落,斧斤入山林,鱼不满尺不粥之类,皆是顺物之性而成就之,不逆生意之意。如马络头、牛穿鼻,亦是也。妖,于老反;夭,乌老反。
性即理也,在天地事物间爲理,天赋于人物爲命,人物得之以生爲性。只是一物,所爲地头不同,故其名不同。
理存于心,故不可须臾离。不可者,有赞其不能离之之意,有戒其勿离之之意。
不睹不闻,己之不睹不闻也;独者,人之不睹不闻也。道不可须臾离,可离非道与?莫见乎隐,莫显乎防,对说此言其定体如此。戒慎恐惧与慎独对说,此言修之之方。前一节是操存,即致中之事;后一节是省察,即致和之事。
戒惧不睹不闻,谓但于不接物、不当思虑时,常敬以存其心。究其极,则至于无所睹闻之际亦当戒惧,工夫至此而极密,非谓至于不睹不闻时用工夫,寻常只恁悠悠过。故《章句》谓:「常存敬畏,虽不见闻,亦不敢忽。」玩「常」字、「虽」字、「亦」字可见。葢戒惧、慎独两事包括定心之动静,故凡非有所主之思虑及接物时,皆在戒惧界限里。如此看,然后与「不可须臾离」一句意脉相接续。
经中于不睹上用戒慎字,不闻上用恐惧字,虽是分说,其实合说。葢不睹不闻只是无声色,无可见闻处,非有两端,故章句总用敬畏字,以敬字体戒慎,畏字体恐惧,下又总言虽不见闻亦不敢忽,只是兼举互见。今且先当分戒惧与慎独两项界限,葢慎独是就里面说出,戒惧是就外面说入,但起念头处便是慎独境界,无所思而有所睹闻自外来者,皆属戒惧境界。独是心欲应事,见闻是事来动心,界限亦甚分晓。不睹不闻是就极处说,章句常存字、虽字、亦字,皆是补贴起此意。葢心意不动之时,自有睹闻,至于无所睹闻,皆当敬畏。然至于不睹不闻之地,则敬畏之工夫尤难,但用意则属已▯矣。愚尝妄爲之说曰:「当此之时,此心当无物而有主。」然又要看得真,会得活,若着个物字、主字而欲无之、有之,则又大不可矣。以此体于心而实防之,久当自见,言愈多则愈爲病矣。
或问:「戒慎恐惧工夫如此,与不思善恶及致虚静笃之说何以异?」曰:「氷炭不相入也。彼学专务于静,吾道动静不违;彼以静定爲功,惟恐物来动心,故一切截断,然后有觉。圣人之学,事来即应,事去则静。应事时既无不敬,至无所睹闻时,亦敬以存之,自然虚静。惟虚静,故愈灵明而▯以应事无不当。虽无睹闻,若有当思,固思之无害,但所思者正尔,非以静爲功而置心如墙壁也。」
诸书不曾言戒惧工夫,惟《中庸》言之。葢子思自性上说来,学者欲体道以全性,若无此工夫,则心未▯时可在道之外邪?
天者,理之所出;心者,理之所存。心知即理
译“常”字概括了前后两方面:从前方面来说,就是恒定不变;从后方面来说,就是长久不易。
“不偏不倚”这两句是对《中庸》的训诂解释,“正道定理”这两句是阐释《中庸》的含义。
开始说“一理”,指的是首章;概括地说,指的是前三句;再概括地说,就是“天命之谓性”这一句。最后归结为“一理”,指的是末章;概括地说,就是“不显惟德”以下的内容;推究其极致来说,就是“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这两句话。
首章
前三句论述性、道、教的名词含义,总括人和万物而言,而以人为主体。“率性之谓道”这一句,既包含上句又贯通下句,所以篇中都在说道,而性和教都包含在其中。大概气化流行不息,是天的道。这个理,人获得天道流行的一面称为性,应当顺应这个理而行,是人的道,这就是所谓的率性,也是理。然而能够率性的只有圣人。圣人修养自己,就穷尽自己的本性;待人接物,就穷尽万物的本性。因为众人应当率性却做不到,从而丧失了生命的根本,所以圣人用自己安行无碍的道理来加以品节规范,作为教化,使人们各自知道修养自己、待人接物、使用万物的道理。处理事情各自得当,那么人和万物没有不各自顺遂其本性的。这样看来,虽然是在开示名词含义,却未曾不贯通为一体。从“道也者”到篇末,都是在阐明人应当实行的道,以及教导人进德的方法。
前三句是总说人和万物。第三句修道,固然多是从人的角度而言,但圣人修养的地方,也连带把万物都修养了。万物虽然不能直接教化,但这是教人处理万物的道理。比如春天打猎不包围沼泽,不杀害怀胎的动物,不伤害幼小的生命,草木枯黄落叶后才进山砍伐,鱼不满一尺不卖等,这些都是顺应万物的本性而成就它,不违背生生之意。比如给马套笼头、给牛穿鼻子,也是如此。“妖”音于老反;“夭”音乌老反。
性就是理,在天地万物之间称为理,天赋予人和万物称为命,人和万物获得它而生存称为性。这只是同一个东西,因为所在的地方不同,所以名称不同。
理存在于心中,所以片刻也不能离开。“不可”二字,既有赞叹其不能离开的意味,也有告诫其不要离开的意味。
不看不听,是自己不看不听;“独”,是指别人看不到的时候。道片刻也不能离开,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了吗?“莫见乎隐,莫显乎微”,相对而言,这是说道的定体如此。“戒慎恐惧”与“慎独”相对而言,这是说修养的方法。前一节是操持存养,即达到“中”的事;后一节是省察克治,即达到“和”的事。
在不看不听时保持戒慎恐惧,是说在不接触外物、不需要思虑的时候,常常恭敬地存养本心。推究其极致,那么在没有任何见闻的时候也应当戒慎恐惧,功夫到这里就极其严密了,并不是说到了不看不听时才用功夫,平常只是那样悠悠荡荡地度过。所以《章句》说:“常常存养敬畏之心,虽然不见不闻,也不敢忽视。”玩味“常”字、“虽”字、“亦”字就可以明白。大概戒慎恐惧和慎独两件事包括了心的动静,所以凡是心没有主宰的思虑以及接触外物时,都在戒慎恐惧的范围里。这样看,然后才能与“不可须臾离”一句的意思脉络相接续。
经文在“不睹”上用“戒慎”二字,在“不闻”上用“恐惧”二字,虽然是分开说,其实是合起来说。大概不看不听只是没有声色,没有可见可闻的地方,并非有两个方面,所以《章句》总用“敬畏”二字,以“敬”字体现“戒慎”,以“畏”字体现“恐惧”,下面又总说虽然不见不闻也不敢忽视,只是兼举互见。现在且先应当分清戒慎恐惧与慎独两项的界限,大概慎独是从内心说出来的,戒慎恐惧是从外面说进去的,只要念头一起就是慎独的境界,无所思虑而有见闻从外而来,都属于戒慎恐惧的境界。“独”是心想要应对事物,见闻是事物来触动心,界限也很分明。不看不听是从极致处说的,《章句》中的“常”字、“虽”字、“亦”字,都是补充说明这个意思。大概心意不动的时候,自然有见闻,至于没有任何见闻的时候,都应当敬畏。然而到了不看不听的地步,敬畏的功夫尤其难,只要起意就属于已动了。我曾妄自说道:“在这个时候,此心应当无物而有主。”然而又要看得真切,领会得灵活,如果执着于“物”字、“主”字而想要无它、有它,那就大错了。以此体悟于心并切实防范,久了自然明白,话说得越多反而越成为弊病。
有人问:“戒慎恐惧的功夫如此,与不思善恶以及致虚静笃的说法有什么不同?”回答说:“冰炭不相容啊。那种学问专门致力于静,我们的道动静不违背;那种学问以静定为功夫,只怕外物来扰动心,所以一切截断,然后才有觉悟。圣人的学问,事情来了就应对,事情去了就安静。应对事情时既然无不恭敬,到了没有任何见闻的时候,也恭敬地存养它,自然虚静。正因为虚静,所以更加灵明而能够应对事情无不恰当。虽然没有见闻,如果有应当思考的,固然思考也没有害处,只是所思的是正当的,并不是以静为功夫而把心放置得像墙壁一样。”
诸书不曾讲戒慎恐惧的功夫,只有《中庸》讲了。大概子思是从性上说来,学者想要体悟道来保全本性,如果没有这个功夫,那么心未动的时候可以在道之外吗?
天,是理产生的地方;心,是理存在的地方。心的知觉就是理。
中庸》「慎独」兼《大学》两「慎独」意。《大学》「慎独」是诚意地头,故先专主于心,而后乃兼于身。《中庸》前既言戒惧工夫,故「慎独」兼外说。章句谓:「隐是暗处。」又曰:「幽暗之中。」此兼内外言之。细事非是小事,是事之未著者。二者皆是人所未见闻者,亦即是毋自欺之意。
致中和,是戒惧慎独推行积累至乎极处,则有天地位、万物育效验。
致中是逼向里极底,致和是推向外尽头。
位育以有位者言之,固易晓;若以无位者言之,则一身一家皆各有天地万物。以一身言,若心正气顺,则自然睟面盎背,动容周旋中礼,是位育也。以一家言,以孝感而父母安,以慈化而子孙顺,以弟友接而兄弟和,以敬处而夫妇正,以寛御而奴仆尽其职,及一家之事莫不当理,皆位育也。但不如有位者所感大而全尔。
此章首言性、道、教之义,次又言性、情之则,而两节止是戒惧、慎独两端。致则极乎此二者也。致中是戒惧而守其未▯之大本,所以养天命之性;致和是慎独而精其中节之达道,所以全率性之道。前后只是性、道两句工夫,而教在其中。其用功处,只有戒、慎、恐、惧、慎、致六字而已。
此书以《中庸》名篇,而第一章乃无「中庸」字。「未▯之中」,非「中庸」之谓也。葢「率性之谓道」一句,即《中庸》也。此句总言人物,是说自然能如此者;在人则惟圣人能之,是「中庸」也。若众人,则教之使率其性,期至于「中庸」也。
章句:天以隂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葢人物之生,虽皆出于天理,而气有通塞之不同,则随所遇有生人物之异。气通者爲人而得人之理,气塞者爲物亦得物之理。虽曰有理然后有气,然生物之时,其气至而后理有所寓,气是载理之具也。故章句先言气以成形,后言理亦赋焉。
天生人物,是气也,而理即在其中。理主乎气,气载乎理,二者未尝可离。故本文天命之性虽专言理,而章句必须兼气说。若不言气以成形一句,则理着在何处?安有所谓人物?葢言气则有善有恶,言理则全善无恶。故子思专举理以晓人,谓此理具于心者谓之性,即道心也。率者,循此而已;修者,品节此而已;学者,学此而已。自可欲之善,进而至于大,而全化之,全此而已。章句云:「天以隂阳五行化生万物」,是总说,却分言「气以成形,理亦赋焉」两句。下「犹命令也」一句,独接「理亦赋焉」说。于是「人物之生」以下,却是专说理以释性字。葢若不兼气来说,则教字说不去,既全是理,则人无不善,又何须教?
动静、开辟、徃来、屈伸,只是两端而已,故古之圣人定隂阳之名。然消必不能遽长,暑必不能遽寒,皆有其渐,故又定五行之名。五行之名既立,则见得造化或相生以循环,或相制以成物,错综交互,其用无穷矣。然而隂阳生五行,而五行又各具隂阳,亦不可指其先后也。
原人物之生,各得所赋之理,爲健、顺、五常之德。葢健是阳之德,顺是隂之德,五常是五行之德。七者亦皆因气而有此德。人物虽皆有,只是人全具,而物得其偏。如马健而不顺,牛顺而不健,虎狼父子有仁,蜂蚁君臣有义而无他德之类。
健者阳之德,顺者隂之德,五常者五行之德。然此健顺不是言干健坤顺,就造化上说,此是就人物上言,其性自具此七者。
性中只有五常,而此加健顺,是本上文隂阳而言也。五常固已具健顺之理,分而言之,仁、礼爲阳、爲健,义、智爲隂、爲顺,信则冲和而兼健顺也。错而言之,则五常各有健顺:义断、智明,非健乎?仁不忍而用主于爱,礼分定而节不可逾,非顺乎?
人物各循其性之自然,谓顺理之自然者行之,即是道。「率」字不是工夫,只是顺说。葢《中庸》首三句,且只说性、道、教三者之名义,及圣人品节爲教之后,下面方说学者工夫。
品节是品量节约
气禀或异,应上「气以成形」说,此其所以圣人立教也。人物所当行者,固人物各率性之道,然
译《中庸》中的“慎独”兼有《大学》中两处“慎独”的含义。《大学》中的“慎独”是诚意功夫的入手处,所以先专主于心,然后才兼及于身。《中庸》前面既然已经讲了戒惧的功夫,所以这里的“慎独”兼从外在方面来说。朱熹《章句》说:“隐是暗处。”又说:“幽暗之中。”这是兼从内外两方面来说的。细事不是指小事,而是指事情尚未显露的状态。这两者都是人们所未曾见闻的,也就是不要自欺的意思。
达到中和,是戒惧慎独的功夫推行积累到了极致,从而产生天地位、万物育的效验。
致中是向内推究到极点,致和是向外推行到尽头。
位育如果从有位者(统治者)的角度来说,固然容易理解;如果从无位者(普通人)的角度来说,那么一个人、一个家庭各自都有天地万物。就个人而言,如果心正气和,自然就会面色温润、背部丰满,举止动作符合礼仪,这就是位育。就家庭而言,以孝心感动使父母安宁,以慈爱教化使子孙顺从,以悌友之道接待使兄弟和睦,以恭敬相处使夫妇端正,以宽厚驾驭使奴仆尽职,以及家中所有事情都合乎道理,这都是位育。只是不像有位者所感化的那样广大完备罢了。
这一章开头讲性、道、教的含义,接着又讲性、情的准则,而这两节只讲了戒惧、慎独两个方面。致,就是穷尽这两方面。致中是通过戒惧来守住未发时的根本,以此来涵养天命之性;致和是通过慎独来精研已发时的中节之道,以此来完善率性之道。前后只是性、道两方面的功夫,而教就在其中。用功的地方,只有戒、慎、恐、惧、慎、致这六个字而已。
这本书以《中庸》命名篇章,但第一章却没有“中庸”二字。“未发之中”,并不是“中庸”的意思。大概“率性之谓道”这一句,就是《中庸》。这句话总说人和物,是说自然能如此的人;在人之中,只有圣人能做到,这就是“中庸”。如果是普通人,就通过教化使他们遵循本性,期望达到“中庸”的境界。
朱熹《章句》说: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凝聚成形而理也赋予其中。大概人和物的产生,虽然都出于天理,但气有通塞的不同,就随着所遇到的情况产生人和物的差异。气通畅的成为人而得到人的理,气闭塞的成为物也得到物的理。虽然说有理然后才有气,但在化生万物之时,是气先至而理有所寄托,气是承载理的载体。所以《章句》先说气凝聚成形,后说理也赋予其中。
天生人和物,是气的作用,而理就在其中。理主宰气,气承载理,二者从未可以分离。所以本文“天命之性”虽然专门讲理,但《章句》必须兼讲气。如果不说“气凝聚成形”这一句,那么理寄托在哪里?哪里有所谓的人和物?大概讲气就有善有恶,讲理则全善无恶。所以子思专门举出来理来晓谕世人,说这理具于心者叫做性,就是道心。率,就是遵循这个而已;修,就是品节这个而已;学,就是学习这个而已。从可欲之善,进而达到大,完全化育,完全具备这个而已。《章句》说:“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这是总说,却分说“气凝聚成形,理也赋予其中”两句。下面“犹命令也”一句,单独承接“理也赋予其中”来说。于是“人和物的产生”以下,却是专门讲理来解释“性”字。大概如果不兼讲气来说,那么“教”字就说不通,既然全是理,那么人无不善,又何须教化?
动静、开辟、往来、屈伸,只是两端而已,所以古代的圣人确定了阴阳的名称。然而消退必然不能立刻增长,暑热必然不能立刻寒冷,都有其渐进的过程,所以又确定了五行的名称。五行的名称既已确立,就可以看出造化或者相生以循环,或者相制以成物,错综交互,其作用无穷无尽。然而阴阳生五行,而五行又各具阴阳,也不可指明它们的先后。
推究人和物的产生,各自得到所赋予的理,表现为健、顺、五常之德。大概健是阳的德,顺是阴的德,五常是五行的德。这七者也都是因为气而有这些德。人和物虽然都有,只是人完全具备,而物得到的是偏颇的。比如马健而不顺,牛顺而不健,虎狼父子有仁,蜂蚁君臣有义而没有其他德之类。
健是阳的德,顺是阴的德,五常是五行的德。然而这健顺不是讲乾健坤顺,是从造化上说的,这是从人和物上言,其本性自然具备这七者。
性中只有五常,而这里加上健顺,是根据上文阴阳而言的。五常固然已经具备健顺之理,分开来说,仁、礼为阳、为健,义、智为阴、为顺,信则冲和而兼健顺。交错来说,则五常各有健顺:义果断、智明察,不是健吗?仁不忍而作用主于爱,礼分定而节度不可逾越,不是顺吗?
人和物各自遵循其本性的自然,所谓顺理之自然而行,就是道。“率”字不是功夫,只是顺从的意思。大概《中庸》前三句,且只说性、道、教三者的名义,等到圣人品节为教之后,下面才说学者的功夫。
品节是品量节约
气禀或许不同,应承上文“气凝聚成形”来说,这就是圣人设立教化的原因。人和物所应当行的,固然都是人和物各自遵循本性的道,然而
唯圣人能尽己之性,而尽人物之性,故可品节之,以己之所能者使人能之,以物之所当然者使人用之。
译只有圣人能够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并且充分实现人和万物的本性,因此可以对它们进行品评和节制,用自己所能做到的去引导别人也能做到,用事物本应如此的规律去引导别人加以运用。
人之所以爲人一句,代「天命之谓性」一句。葢言性,则人物之所共者;此段言人,只就人性上说。《中庸》是教人全性之书,故也。人全其性,亦只是尽爲人之道而已。
天地万物本吾一体,《章句》前面皆言理、言性,到此乃言「体」字。葢理性无形,恐难体认,此则就实处言之,包下心、气二字。父母之于子,同体而分形;天地乃吾之大父母,吾之身本大父母之遗体。惟其一体也,故吾心可感天地之心,吾气可感天地之气,而其效验如此。但致和主于行事中节而言,不但在我身之气顺,万物便能育也,与上心正即能感天地之心,意颇不尽同,此言当细体认。葢万物育不专在黙然感应,须要所以处物之道,施于政事者得其宜,则是事虽在外,乃我在内之气得以达之,须着如此一转看。
两个一体字意不同
二章
语録君子而时中」,与《易传》「中重于正,正者未必中」之意同。如「君子而时中」,则是中无不正;若君子有时而不中,即正未必中。此说极好,比并体认。
小人反中庸,小人而无忌惮也。平时既有小人之心,而临事爲恶,又无所忌惮,纵意而行。反字是用力字,谓他故意反中庸之道行之。葢此小人非但是愚者而已。
章句》曰:「随时以处中。」又曰:「中随时而在。」此「随时」字含两意:谓君子毎应事之时,各随其事以处乎中,是一日之间,事事皆处乎中也;又同此一事,今日应之如此爲中,他日应之乃如彼爲中,是一事各于时宜不同者处乎中也。
章句二又字是眼目
章句上既言随时处中矣,下却言戒谨恐惧而无时不中,时中当是慎独事,而言如此事有可疑。今详朱子意,葢言本文但言君子中庸,未见有专指用处,且安有无体之用?故复如前解题而全举曰:不偏不倚、无过不及而平常之理,是则所谓君子中庸者,体用兼全、动静一贯者也。故下文先言以其有君子之德,而又能随时以处中,以德字贴衬在君子字上。其下却云戒谨恐惧而无时不中,戒惧是言平日存中之体,应上德字;而无时不中,则▯处皆中庸矣。「君子而时中」,「时」字当用力看,便见意。中庸二字凡七章见,余六章皆与此不同,故于此章全解。次章则曰:「过则失中,不及则未至」,是从用上说。以三章爲例,则后章从可知。八章又曰:「行之无过不及」,二十七章曰:「不使过不及」,可见与此「君子中庸」一语不可同论。
三章
论语言:「中庸之爲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此章上无「德」字,下有「能」字,此「能」字即所谓「德」也。但论语言中庸之德,此章言中庸之道。
四章
道不行、不明,非是人不行之、不明之,是言道自不行于天下、不明于天下,谓大道窒而晦也。
知贤者之过,当作两层意看。大率道者,极乎中而已。两「道」字便是中。所谓过者,过乎中也。禀气清而淳者,则爲圣人,知之至,行之及,自合乎中;禀偏于清者,则爲知,知者惟务于知,既不以行爲事,则所知愈至高逺而过中矣;禀偏于淳者,则爲贤,贤者惟笃于行,既不求知其至,则所行必至激切而过中矣。此止就正理上看。若知者如老释之空寂,贤者如沮溺之道逺又如下索隐行怪之类,是又非正道而过于中者,须作两意看,方尽得知贤过中之义。愚不肖之不及,只是一般。
道不行者,知之过与不及;道不明者,行之过与不及。是固然矣。然下乃结之曰:「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是又总于知,葢二者皆欠真知尔。若真知理义之极至,则贤者固无过,知者亦必笃于行,不徒知之而已矣。
不足,知不足。行正言,知贤者之心,葢是他心惟通这一路,更不管那一路。
五章
前章主于知,此章主于行。葢知然后能行,既知之,又须能行,故此二章▯明次第如此。
金先生曰:「第二章以来,小人反中庸,民鲜中庸之久,贤智过中庸,愚不肖不及中庸,总叹曰:『道其不行矣夫!』故自六章以后,开示择道中庸之方,
译“人之所以为人”这一句,代替了“天命之谓性”这一句。因为谈论“性”,是人与万物所共有的;而这一段谈论“人”,只是就人性而言。《中庸》是一部教导人们保全本性的书,所以如此。人保全其本性,也只是尽到做人的道理罢了。
天地万物本来与我是一体的,《章句》前面都讲“理”、讲“性”,到这里才讲“体”字。因为理和性无形无象,恐怕难以体认,这里就从实处来说,包含了“心”和“气”两个字。父母对于子女,是同一本体而形体分开;天地是我的大父母,我的身体本是大地父母的遗存之体。正因为是一体的,所以我的心可以感应天地的心,我的气可以感应天地的气,而其效验就是这样。但是,“致和”主要是在行事合乎节度而言,不仅仅在于我自身的气顺畅,万物就能生长,这与上文“心正就能感应天地之心”的意思并不完全相同,这话应当仔细体认。因为万物生长不仅仅在于默然感应,还需要处理事物的道理,施之于政事要得其适宜,那么事情虽然在外,却是我在内的气得以通达,必须这样转个角度去看。
两个“一体”字的意思不同
第二章
语录说“君子而时中”,与《易传》“中重于正,正者未必中”的意思相同。比如“君子而时中”,那就是中无不正;如果君子有时不中,那么正也未必中。这个说法极好,可以并列体认。
小人违背中庸,是因为小人无所忌惮。平时既有小人之心,临事作恶,又无所忌惮,放纵心意而行。“反”字是用力字,谓他故意违背中庸之道而行。因为这种小人不仅仅是愚昧的人而已。
《章句》说:“随时以处中。”又说:“中随时而在。”这个“随时”字包含两层意思:一是说君子每当应对事情的时候,各自随着事情而处于中道,是一天之中,事事都处在中道;二是同样的这件事,今天应对它这样是中,其他日子应对它那样是中,是一件事在不同时宜下处在中道。
《章句》中“又”字是眼目
《章句》上面既然说了随时处中,下面却说戒慎恐惧而无时不中,时中应当是慎独的事,而说如此事有可疑。现在详细考察朱子的意思,大概是因为原文只说君子中庸,没有专门指出用处,况且哪有没有本体的用处呢?所以再次像前面解题那样全部列举说: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而平常的道理,这就是所谓的君子中庸,是体用兼全、动静一贯的。所以下文先说因为他有君子的德行,而又能随时处中,用“德”字贴衬在“君子”字上。下面却说戒慎恐惧而无时不中,戒惧是说平日存养中的本体,对应上面的“德”字;而无时不中,则是处处都是中庸了。“君子而时中”,“时”字应当用力去看,便可见其意。中庸二字在七章中出现,其余六章都与这一章不同,所以在此章全部解释。次章说:“过则失中,不及则未至”,是从用处来说。以第三章为例,后面的章节就可以知道了。第八章又说:“行之无过不及”,第二十七章说:“不使过不及”,可见与这一句“君子中庸”不可同等看待。
第三章
《论语》说:“中庸作为德行,真是至高无上啊!百姓缺少它已经很久了。”这一章上面没有“德”字,下面有“能”字,这个“能”字就是所谓的“德”。但是《论语》说中庸之德,这一章说中庸之道。
第四章
道不能实行、不能显明,不是人不实行它、不显明它,而是说大道自身不能实行于天下、不能显明于天下,谓大道阻塞而晦暗。
知道贤者的过错,应当当作两层意思来看。大抵道,就是极尽中道而已。两个“道”字就是中。所谓的过,是超过中道。禀气清而淳厚的,就成为圣人,知道得最透彻,实行得最到位,自然合乎中道;禀气偏于清的,就成为智者,智者只致力于知道,既然不把实行当作事,那么所知道的越是高远超远就越是超过中道;禀气偏于淳厚的,就成为贤者,贤者只笃实行事,既然不追求知道得最透彻,那么所实行的必定激切而超过中道。这只是从正理上看。如果智者像老庄佛释的空寂,贤者像沮溺的道远又如下索隐行怪之类,这是又不是正道而超过中道的,必须当作两意看,才能完全懂得知贤过中的意义。愚昧不肖者的不及,只是一般情况。
道不能实行,是知的过与不及;道不能显明,是行的过与不及。这固然不错。然而下面总结说:“人没有不饮食的,但很少能尝出味道的。”这又是总括在知上,大概两者都欠缺真知罢了。如果真知理义的极至,那么贤者固然没有过错,智者也必定笃实行事,不仅仅知道而已。
不足,知道不足。行正言,知道贤者的心,大概是他心只通这一路,更不管那一路。
第五章
前章主要在于知,这一章主要在于行。因为知然后能行,既然知道了,又必须能行,所以这两章明白次第如此。
金先生说:“从第二章以来,小人违背中庸,百姓缺少中庸已久,贤智超过中庸,愚不肖不及中庸,总叹说:‘道大概不能实行了吧!’所以从第六章以后,开示选择中庸之道的方
在知、仁、勇三达德。」
六章
好问,是有疑而问于下,如臣、如民,下至刍荛,无不询之。察迩言,是于所问而对者,及下人之言,凡达于上者,虽浅近,必详察其理。古者民俗歌谣,必采之以观民风,亦察迩言之类。
译在于智、仁、勇这三种通达的品德。
第六章
喜好发问,是指心中有疑惑时向地位低下的人请教,无论是臣子、百姓,还是割草打柴的人,没有不询问的。体察浅近的话,是指对于被问者的回答,以及地位低下者的言论,凡是上达于君王的,即使浅显近俗,也一定要详细考察其中的道理。古代民间的歌谣,必定采集来观察民风,这也属于体察浅近言论的一类。
舜固聪明睿知,而不自用,故好问、察迩、择善而用其中,此所以愈成知之大圣。德固是如此,然或有见闻所不及,必须问而知者;民事幽隐,因刍荛之言而闻者,则亦▯善用中。故必兼此两意看。
执两端而用中,谓众人所言于此一事,虽同于善,然却有处之厚薄不同,却将已之权度在心者度而取其中,或在厚,或在薄,必合于此事之宜者而行之。
章句广大,谓隐恶而不宣;光明,谓▯善而不匿。不言恶者,掩覆涵容,足见其量之广大;言善者,播告▯▯足见其心之光明。
权度精切,舜本然之知也;又好问察迩,欲周天下之细故也。此其所以爲知之大也与!
七章
其义在于不能期月守中庸,以起下章之能守;意不在罟擭陷穽,以不知意承上章之知,以不能守中庸起下章之能守。
八章
择字兼知行,惟知之明乃能择,既择即见之行事,所以下面即说守,不再说行。择是当应事之时,守是事过之后常守在,复遇此事又如此应,皆合中庸。服膺是守也,弗失又覆说守之固也。
舜知是全体之知,顔仁是毎事之仁。凡已择乎中庸者,固仁矣,而应天下之事,犹择之未全也。毎得一善,则服膺弗失,守之者固,日新其德,则渐可全也。三月不违,可见此意。
人之于道,不过知、行两事耳。知者,智也;行者,仁也。四章既言道之不行、不明,然所谓愚、不肖者,固易见不足论。惟智者知之过而不务行,贤者行之过而不求知,所以至于中庸者鲜。贤者之过,如栁下惠之和、伯夷之清,未及孔子之时;智者之过,如曾晳之言高而行不掩者近之矣。故六章言舜之智,而谓隐恶▯善、执两端、用中,是行之意重,此舜不专于智而道行矣。八章言顔子之仁,而曰择乎中庸,是知之意重,此顔子不专于行而道所以明矣。
九章
七章能择中庸而不能守,是知其理而未行;至此章能爲三者而不能中庸,是能行所难而知未至者。故此二章处于知、仁之后,而下接言勇之前,葢谓知、仁皆当勇也。
七八九章皆言中庸,而意不同。上两择乎中庸,毎事上言中庸,不可能全体上言。
义精是知之极,仁熟是行之裕,是就应此事之前说,无一毫之私,是就应此事时说,件件如此,则全乎中庸矣。
十章
子思引夫子告子路当强之目,以合舜知、顔渊仁爲三达德之事,非子路之所已能者。
子路好勇,是子路生质本刚,事皆勇爲至此,葢亦未知勇之所当务者,故以爲问。
南方之强,虽君子之强,然亦未是中庸,是不及于强者;北方是过于强者。君子则爲后四者之强,上「君子」字轻,下「君子」字重。
君子之道,中而止。南方之强不及中,北方之强过于中,固皆未至。然上言「君子居之」,则比强者居之者爲胜之矣。不及者勉强至中颇易,过者矫揉至中尤难。两「君子」字虽不同,然言「君子四强哉」,终是接着「君子」说。
南阳方北,隂方阳舒散而隂収敛,舒散便和柔,収敛便刚劲,此葢大约言风气之偏,则风俗随异。其实南人岂尽柔弱?亦有刚劲者;北人岂尽刚劲?亦有柔弱者。然「寛柔以教,不报无道」,是言柔之甚而善者;「衽金革,死而不厌」,是言刚之甚而过者。
章内两而强不同,前是汝之所当强者,后而字是承上句虚字。说君子亦不同,君子居之,轻如善人长者之类,故君子重,是全德之人。
四强哉矫,上两节言守身应事之常,下两节言出处至极之变。下两节虽尤难,然上两节常贯在其中。国有道,必出而仕,人于未达,其所守者正而坚;既达之后,接物广,应变多,或有易其守者。国无道,固不可出,能守之至死,畧不易其志,如夷齐饿死而无怨者,方是强之至。君子或出或处,必当合于中庸者如此。
四强哉矫,虽是勇而合中庸之体段,而不流、不倚、不变,正是立则防▯,以教学者处。
有道无道,只言国之治乱。有道乃可仕之时,无道无可出之理。君子之出也,固当合乎中庸,然此却只言出以后事。葢君子平日
译舜本来聪明睿智,却不自我逞强,因此喜好询问、考察近事、选择善言而取其中道,这就是他之所以成为大智大圣的原因。德行固然如此,但有时有见闻所不及之处,必须通过询问才能知晓;民事幽微隐晦,因采刍荛之言而得闻,这也算是善于取中。所以必须兼从这两方面来看。
所谓执两端而用中,是说众人对于同一件事,虽然都认为是善的,但处理起来却有厚薄不同,于是将心中的权度去衡量而取其中道,或偏于厚,或偏于薄,必定符合此事的适宜之处才去实行。
“章句广大”,是指隐藏恶行而不宣扬;“光明”,是指彰显善行而不隐匿。不宣扬恶行,是掩覆涵容,足以显示其气量的广大;宣扬善行,是播告天下,足以显示其内心的光明。
权度精切,是舜本然的智慧;又喜好询问考察近事,是想周知天下的细微之事。这就是他之所以成为大智的原因啊!
第七章
其义在于不能期望一个月就能守住中庸,以此引出下一章的能够守住;意图不在于罗网陷阱,因为不知道意图承接上一章的“知”,以不能守住中庸引出下一章的能够守住。
第八章
“择”字兼括知与行,只有认识明确才能选择,既然选择了就体现在行事上,所以下面直接说“守”,不再说“行”。“择”是在应当处事之时,“守”是事情过去之后常守在心,再次遇到此事又如此应对,都符合中庸。“服膺”就是“守”,“弗失”又是重复强调守的牢固。
舜的知是全体之知,颜回的仁是每事之仁。凡是已经选择了中庸的,固然已经是仁了,但应对天下的事情,选择还不完全。每得到一个善,就牢记在心不丢失,守得牢固,日日更新其德行,就可以逐渐完备了。三月不违背,可见此意。
人对于道,不过知、行两件事罢了。知,就是智;行,就是仁。第四章既然说了道不能实行、不能明达,但所谓愚笨、不贤的人,固然容易看出不足,不必多论。只有智者知之过度而不致力于行,贤者行之过度而不追求知,所以达到中庸的人很少。贤者的过度,如柳下惠的和顺、伯夷的清高,还未达到孔子的境界;智者的过度,如曾皙所说的志向高远而行为不能掩盖的,就近似了。所以第六章讲舜的智慧,说隐藏恶行彰显善行、执两端用中,是行的意味重,这是舜不专于智而道得以实行的原因。第八章讲颜回的仁,说选择中庸,是知的意味重,这是颜回不专于行而道得以明达的原因。
第九章
第七章能选择中庸而不能守住,是知道其理而未实行;到这一章能做三件事而不能中庸,是能够实行难事而知识未至。所以这两章处于知、仁之后,而下接言勇之前,大概是说知、仁都应当勇。
第七、八、九章都讲中庸,但意思不同。上面两个“择乎中庸”,是在每件事上讲中庸,不可能在全体上讲。
义理精微是知的极致,仁德纯熟是行的充裕,这是在应对此事之前说的;没有一丝私心,这是在应对此事时说的,件件如此,就完全符合中庸了。
第十章
子思引用孔子告诫子路应当强毅的话,以合于舜的智慧、颜回的仁成为三达德之事,这不是子路已经能做到的。
子路喜好勇武,是子路生性本来刚强,做事都勇武至此,大概也是不知道勇所应当致力之处,所以以此发问。
南方的强,虽然是君子之强,但也不是中庸,是不及于强的人;北方是过于强的人。君子则是后四种强,上面“君子”字轻,下面“君子”字重。
君子之道,适中而止。南方的强不及中,北方的强过于中,固然都未到达。但上面说“君子居之”,则比强者居之更为胜出了。不及者勉强达到中道比较容易,过度者矫揉造作达到中道尤其困难。两个“君子”字虽然不同,但说“君子四强哉”,终究是接着“君子”说的。
南阳方北,阴方阳舒散而阴收敛,舒散便和柔,收敛便刚劲,这大概是说风气的偏颇,则风俗随之不同。其实南人难道都柔弱?也有刚劲的;北人难道都刚劲?也有柔弱的。但“宽柔以教,不报无道”,是说柔之甚而善的;“衽金革,死而不厌”,是说刚之甚而过的。
章内两个“而强”不同,前一个是你所应当强的,后一个“而”字是承接上句的虚字。说君子也不同,“君子居之”,轻如善人长者之类,故君子重,是全德之人。
“四强哉矫”,上面两节讲守身应事的常态,下面两节讲出处至极的变通。下面两节虽然尤其难,但上面两节常贯在其中。国有道,必定出而做官,人在未显达时,其所守的正而坚;显达之后,接物广,应变多,或有改变其操守的。国无道,固然不可出,能守之至死,略不改变其志向,如伯夷、叔齐饿死而无怨的,才是强之极致。君子或出或处,必定符合中庸的就是如此。
“四强哉矫”,虽然是勇而合中庸的体段,而不流、不倚、不变,正是立则防〇,以教学者处。
有道无道,只说国家的治乱。有道乃可仕之时,无道无可出之理。君子之出,固然应当合乎中庸,但这却只说出以后的事。大概君子平日
自修,须有能守之节,上之人亦爲其有所守,故用之。及既仕,则必坚守平昔所守者,可也。今乃不能守其前志,不爲富贵所淫,则爲事物所汨尔。爲所汨者,知未尽;爲所淫者,仁未至。皆是不能勇以全夫知仁者也,故以不变塞爲强。若国无道,不变平生所守,是穷而在下,当不可仕之时,虽困悴穷蹙,不能全其生,亦必死而安于天耳。推而言之,虽已仕国者适逢国变而无道,则必屹立不移,以身徇国,若此岂非至强者欤?
译自我修养,必须有能够坚守的节操,上位者也因为你有坚守的东西,所以任用你。等到已经出仕做官,那么一定要坚守平素所坚守的东西,就可以了。现在却不能够坚守以前的志向,不被富贵所迷惑,就被事物所扰乱罢了。被事物所扰乱,是因为智慧没有穷尽;被富贵所迷惑,是因为仁爱没有达到极致。这都是不能勇敢地保全智慧和仁爱,所以用“不变塞”作为强。如果国家没有道义,不改变平生所坚守的东西,这就是困窘而在下位,应当是不可以出仕的时候,即使困顿憔悴、穷困窘迫,不能保全自己的生命,也一定要死而安于天命。推而广之,即使已经出仕做官的人恰好遇到国家变乱而没有道义,那么一定要屹立不动,以身殉国,像这样难道不是最强的人吗?
章句含容,形容寛之量;防顺体仿,柔之容:皆不可以爲正训。
资质既寛柔,其心必爱人,所以能诲人之不及。若无道之来,直受之不思报之者,亦以能含容防顺故也。上两字以质言,下两字以接人言。祍金革死而不厌,却只是一意。
言以含忍之力胜人爲强,善斡旋说。
中庸之道,知固在前,然行之及方是。曰:「非有以自胜其人欲之私」,仍旧是说仁重。
十一章
索隐》是求人之所不必知,行怪是行人之所不必行。索隐,知者之过;行怪,贤者之过。此不能择乎中庸者,圣人不爲也。或有虽不索隐、行怪,而能择乎中庸,然行之止于半涂而不力以求至,是不能守者。圣人自不能止,必行至于终也。是以君子常不违乎中庸,则不爲隐怪可知;由仁义行,虽终身不见知于世,亦未尝有所悔艾,不半涂而废也。岂非圣人之事乎?孔子前说有两「吾」字,以身任之,故下文谦不肯当,但曰:「惟圣者能之。」其实依乎中庸,即夫子之弗爲者;遁世不见知而不悔,即夫子之弗能已者。虽欲避圣人之名,自有不可得者。
上两节各有吾字,第三节乃言「圣者能之」,虽圣人不肯自居,然曰「圣者能之」,正是爲学者标的。
前章言至死不变,强哉矫,此又言遁世不见知而不悔,惟圣者能之,正见得君子能处困悴厄穷而裕如者爲尤难,故子思连引圣言以爲戒,此亦章中一意。
第一节,索隐行怪,皆是知之不明,是不知也;第二节,行而不能守,是未仁也;第三节,知仁俱至,故章句谓:一是不当强而强,二是当强而不强,三是不赖勇而裕如者。
章句知之尽,仁之至,不赖勇而裕如,总结三节:弗爲索隐行怪,知也;依乎中庸,则知之尽也;弗能半涂而废,仁也;遁世不见知而不悔,仁之至也;皆出于自然,则不赖勇也。
十二章
费者,用之广,当作芳味反。若符味反者,则性也。《章句》此音当改。
夫妇知能 造端夫妇
君子之道费 君子之道
鸢飞鱼跃 察乎天地
两君子之道无异,前后、夫妇、前后、天地,字皆不同。夫妇知能,只是衣食起居日用之常,皆道之费。造端夫妇,是言夫妇暗室幽防之处,亦道之费。天地有憾,是言天地之偏,反形容道之全。察乎天地,是指天地之大,正发明道之广。葢此章以「君子之道费而隐」一语发端,夫妇、圣人,于人上见道之费;鸢飞、鱼跃,于物上见道之费。下又再提起道字而言,造端,是就夫妇知能处举其至隐防者,明道之至近;又言天地,是就鸢之上、鱼之下推极,以明道之至逺。此章不言工夫,只是言费。造端只如爲始两字,不可作工夫看。
圣人不能知行,非就一事上说是就万事上说。如孔子不如农圃及百工技艺琐细之事,圣人岂尽知尽能?若君子之所当务者,则圣人必知得彻,行得极。
大小二字接道而言,天地之大人犹有憾者,爲功不能全也;君子之语大小而莫能载、破者,爲道无不在也。天地对大小,犹有憾对莫能载、破。金先生曰:「物有限量则可载,道无限量故莫能载;物有罅隙则可破,道无罅隙故莫能破。」
鸢飞鱼跃,大概言上天下地,道无不在,偶借《诗》两语以明之,其义不专在于鸢鱼也。观此,则囿于两间者,飞、潜、动、植,何所徃而非道之着?且苍然在上、块焉在下者,又庸非道之着乎?则人于日用之间,虽欲离道,有不可得者,其可造次颠沛之顷,不用功于此哉!
此章专明道充满天地、万物之间,使学者体认,欲其灼然如见,皆不言工夫。然既知吾身之小,以极天地之大、万物之防,无非是道,则于道不可离,当体之而不可少有间断明矣。
中庸》三大章:前章言中庸,此章言费隐,后章言诚。中庸者,道之用于万物,无所不在,其体固隐,是亦费而隐也。但中庸是就人事上言道之用,费是就天地人物上言道之用。葢先言中和,见道之统摄于人心;次言中庸,见道之着见于事物;此言费隐,见道之充塞天地;后言诚,则见
译章句中的“含容”,是形容宽厚的度量;“防顺体仿”,是柔顺的仪容:这些都不能作为正确的训释。
资质既然宽厚柔顺,他的内心必定爱人,因此能够教诲那些不及他的人。如果无道之人前来,直接接受而不思报复,也是因为能够含容、防顺的缘故。前两个字是从资质来说,后两个字是从待人接物来说。“祍金革死而不厌”,表达的只是同一个意思。
说凭借含忍的力量胜过别人叫做强,善于斡旋解说。
中庸之道,认知固然在前,但实行并达到才是关键。说:“没有能够战胜自己私欲的人”,这仍然是强调仁的重要性。
第十一章
《索隐》是探求人们不必知道的事情,行怪是去做人们不必做的事情。索隐,是智者的过失;行怪,是贤者的过失。这是不能选择中庸的人,圣人是不会做的。有的人虽然没有索隐、行怪,却能够选择中庸,但实行只做到一半就停止,不努力以求达到终点,这是不能坚守的人。圣人自己不会停止,必定实行到底。因此君子常常不违背中庸,那么不做隐怪之事就可想而知了;遵循仁义行事,即使终身不被世人知晓,也从未有过悔恨,不会半途而废。这难道不是圣人的作为吗?孔子前面说了两个“吾”字,以自身承担,所以下文谦逊不肯当仁不让,只说:“只有圣人能做到。”其实依循中庸,正是孔子所不做的;遁世不被知晓而不悔恨,正是孔子所不能停止的。虽然想避开圣人的名声,自有不可得之处。
上面两节各有“吾”字,第三节才说“圣人能做到”,虽然圣人不肯自居,但说“圣人能做到”,正是为学者树立标杆。
前一章说至死不变,真是强啊,这里又说遁世不被知晓而不悔恨,只有圣人能做到,正显示出君子能在困顿穷厄中从容自处尤为艰难,所以子思接连引用圣人的话作为告诫,这也是本章的一个主旨。
第一节,索隐行怪,都是因为认知不明,是不知;第二节,实行而不能坚守,是未仁;第三节,知与仁都达到了,所以章句说:一是不该强而强,二是该强而不强,三是不依赖勇力而从容自处。
章句说知达到极致,仁达到极致,不依赖勇力而从容自处,总结了三节:不做索隐行怪,是知;依循中庸,就是知的极致;不能半途而废,是仁;遁世不被知晓而不悔恨,是仁的极致;都出于自然,就是不依赖勇力。
第十二章
“费”,指用度广大,应读作“芳味”的反切。如果读作“符味”的反切,那就是性了。《章句》这里的读音应当改正。
夫妇知能 造端夫妇
君子之道费 君子之道
鸢飞鱼跃 察乎天地
两个“君子之道”没有区别,前后、夫妇、前后、天地,字都不同。夫妇知能,只是衣食起居日常生活中的常事,都是道的广大表现。造端夫妇,是说夫妇在暗室幽微之处,也是道的广大表现。天地有憾,是说天地的偏颇,反而形容道的周全。察乎天地,是指天地之大,正阐明道的广博。大概这一章以“君子之道费而隐”一句话发端,夫妇、圣人,在人身上看到道的广大;鸢飞、鱼跃,在物身上看到道的广大。下面又再次提起“道”字来说,造端,是从夫妇知能的地方举出最隐微的,说明道极其近;又说天地,是从鸢之上、鱼之下推究到极点,以说明道极其远。这一章不谈工夫,只是谈“费”。造端只如同“为始”两个字,不可看作工夫。
圣人不能知不能行,不是就某一件事来说,而是就万事来说。比如孔子不如农夫园丁以及百工技艺中琐碎的事情,圣人难道全都知全能吗?如果是君子所应当致力的事,那么圣人必定知道透彻,实行到极致。
“大小”二字接着“道”来说,天地之大,人还有遗憾,是因为功效不能周全;君子所说的“大小”而不能承载、不能破坏,是因为道无处不在。天地对应大小,犹有憾对应莫能载、破。金先生说:“物有限量就可以承载,道无限量所以不能承载;物有缝隙就可以破坏,道无缝隙所以不能破坏。”
鸢飞鱼跃,大略是说上天入地,道无处不在,偶然借用《诗经》的两句话来阐明,其意义不专门在于鸢和鱼。看这一点,那么局限于天地之间的,飞禽、潜鱼、动物、植物,哪里不是道的显现?而且苍茫在上、块然在下的,又难道不是道的显现吗?那么人在日常用度之间,即使想离开道,也不可能,怎么可以在仓促颠沛的时候,不在此用功呢!
这一章专门阐明道充满天地、万物之间,让学者体认,想要他们清晰地如同看见,都不谈工夫。然而既然知道自身之小,以极尽天地之大、万物之微,无非是道,那么对于道不可离开,应当体认而不能稍有间断,这是明显的。
《中庸》三大章:前一章说中庸,这一章说费隐,后一章说诚。中庸,是道在万物中的应用,无处不在,其本体固然隐微,这也是费而隐。但中庸是从人事上来说道的作用,费是从天地人物上来说道的作用。大概先说中和,显示道统摄于人心;次说中庸,显示道显现在事物中;这里说费隐,显示道充塞天地;后说诚,则显示
圣人与天地爲一。中和以戒惧、慎独爲存养、省察之功,中庸则以知、仁、勇爲入德之门,费隐则于诸章杂言其大者、小者,欲人随处致察,以全中庸之用,皆所以求至于诚也。
译圣人与天地合而为一。《中庸》以戒慎恐惧、慎独作为存养和省察的功夫,以知、仁、勇作为进入德行的门径,在论述“费”与“隐”时,则在各章中混杂地谈论其大者与微者,希望人们随时随地加以体察,以完备《中庸》的功用,这些都是为了追求达到“诚”的境界。
章句近自逺而四字,中庸包尽事物无穷,此是解「及其至」三字,是就始终两端说。
体之防,指理性言;举全体,指道之全体言:二「体」字不同。
家语·观周篇》:孔子谓南宫敬叔曰:「吾闻老耼博古知今,通礼乐之原,明道德之归,则吾师也,今将徃矣。」敬叔与俱至周,问礼于老耼,学乐于苌▯,厯郊社之所,考明堂之则,察庙朝之度,于是喟然曰:「吾乃今知周公之圣与周之所以王也。」《史记·孔子世家》亦载其事【老耼爲周柱下史,明习典礼,故徃问之】
春秋左氏传》昭十七年:郯子来朝。昭子问曰:「少皥氏鸟名官,何故也?」郯子曰:「我高祖少皥挚之立也,鳯鸟适至,故纪于鸟,爲鸟师而鸟名。鳯鸟氏,厯正也;▯鸟氏,司分者也;伯赵氏,司至者也;青鸟氏,司启者也;丹鸟氏,司闭者也。祝鸠氏,司徒也;鴡鸠氏,司马也;鸤鸠氏,司空也;鷞鸠氏,司冦也;鹘鸠氏,司事也。五雉爲五工正,九扈爲九农正。」仲尼闻之,见于郯子而学之。既而告人曰:「吾闻『天子失官,学在四夷』,犹信。」
圣人不能,孔子不得位,尧舜病博施,是两様意思。孔子不得位,是在天而非己所能;尧舜病博施,是其势而非力所能。二者皆是举大纲说,其实细事末节不出道之用,自有圣人不必能者。
憾只是不足意。覆载、生成,分言天地,各有所主,固不可全;寒暑、灾祥,合言天地气数之变,有不能已者。
化育流行,上下昭著,此虽言鸢鱼,而非独言鸢鱼也,正谓道于天地万物无不在尔。
活泼泼地,此是程子形容子思用鸢鱼两语,使人知化育流行如此。活泼泼地,学者须真见得天地万物皆如此流动充满,活泼泼地,畧无滞碍之意,方可。
十三章
人之爲道而逺人,此「爲」字重,犹言行道;不可以爲道,此「爲」字轻,犹言谓之道。
睨邪视,视所执之柯也;视正视,视所伐之柯也。诗言伐柯者,取则不逺子思谓柯有彼此之异,尚犹是逺道在人身而不可离,又非柯之比。故教者只消就众人自身所有之道而治之尔,行道者不假外求,治人者无可外加。
第三节言行道之方,惟在忠恕。自此行之,则可至中庸之道,故曰:「违道不逺。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推己之恕也。然非忠爲本,则亦无可推者矣。葢忠以心之全体言,恕就毎事上言。所接之事万有不同,皆自此心而推。然应一事时,尽己之心推之,则心之全体却又只在此。故恕非忠无以本,忠非恕不能行,二者相须,缺一不可。所以经以「施诸己」两句总言忠恕,而章句亦曰:「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忠恕之事也。」
施诸己不愿,亦勿施于人,上就事不善一边说,反而言之,己之所愿者,则必使人亦得之,亦当如此推。
事父、事君、事兄,上三「以」字训「用」字,意甚重,非语助也。葢求责于人者,乃道之当然,而已行之乃未至此,故欲用以事父、君、兄,先施之际,以责人者责之于己,使必合乎道之当然,则事父也孝,事君也忠,事兄也弟,施之朋友也信,我之所行亦若责之于人者矣。此节专言自修,以下句爲重,亦恕之道也。
人伦有五,夫妇之伦不可自反,故不举下文,着庸德、庸言两项关定,谓尽人伦,不过在庸德、庸言之间。行与谨字对,德毎不足,故当勉于行;言毎有余,故当谨而不敢尽。
庸德、庸言,谓如上四事,所以责己欲尽其道者,亦不过常道尔。但行之难,故毎不足,则当勉而至;言之易,故毎有余,不可恣其出。若是,则言行相顾,岂非笃实之君子乎?此虽接上四未能而言,推而广之,于凡天下之事,皆当如此也。
第一节言修己,第二节言治人,第三节修己治人之方,第四节即是恕。葢恕是推己,上不愿勿施,是从里面推出;下以事未能,却就外面反推入。然推而知其未能,则于及人必欲其能,是又就里面推出也。
章句:「众人望人,此『众人』只是天下人所同行、所可至公共的道理。又以等级言,则与圣人
译章句从“近自逺”到“四字”,《中庸》包容了事物无穷无尽的内容,这是解释“及其至”这三个字,是从始终两端来说的。
“体之防”的“体”,是指理性而言;“举全体”的“体”,是指道的全体而言:这两个“体”字含义不同。
《家语·观周篇》记载:孔子对南宫敬叔说:“我听说老聃博古通今,通晓礼乐的源头,明白道德的归宿,是我的老师,现在我将前往。”敬叔与他一同到周,向老聃问礼,向苌弘学乐,考察郊社的场所,考证明堂的法则,观察庙朝的规制,于是感叹说:“我现在才知道周公的圣德和周朝之所以称王的原因。”《史记·孔子世家》也记载了这件事【老聃担任周朝柱下史,熟悉典礼,所以前往请教他】
《春秋左氏传》昭公十七年:郯子来朝见。昭子问说:“少皥氏以鸟名官,是什么缘故?”郯子说:“我的高祖少皥挚即位时,凤凰恰好到来,所以以鸟纪事,设立鸟师而以鸟命名。凤鸟氏,掌管历法;玄鸟氏,掌管春分秋分;伯赵氏,掌管夏至冬至;青鸟氏,掌管立春立夏;丹鸟氏,掌管立秋立冬。祝鸠氏,担任司徒;鴡鸠氏,担任司马;鸤鸠氏,担任司空;鷞鸠氏,担任司寇;鹘鸠氏,担任司事。五雉担任五工正,九扈担任九农正。”孔子听说后,拜见郯子并向他学习。随后告诉别人说:“我听说‘天子失去官职,学问流散到四方蛮夷’,确实可信。”
圣人不能,孔子不得位,尧舜病博施,这是两种不同的意思。孔子不得位,是出于天命而非自己所能;尧舜病博施,是形势所限而非力量所能。二者都是从大处来说,其实细微末节不出道的作用范围,自然有圣人不必能做到的。
憾只是不满意。覆载、生成,分别说天地,各自有所主宰,固然不能全部做到;寒暑、灾祥,合说天地气数的变化,有不能停止的。
化育流行,上下明显,这虽然说的是鸢和鱼,但不是只说鸢和鱼,正是说道在天地万物中没有不在的。
活泼泼地,这是程子形容子思用鸢鱼两句话,让人知道化育流行如此。活泼泼地,学者必须真正看到天地万物都如此流动充满,活泼泼地,毫无滞碍的意思,才可以。
第十三章
人为了行道而远离人,这个“为”字重,相当于说行道;不可以称为道,这个“为”字轻,相当于说谓之道。
睨是斜视,看的是所执的斧柄;视是正视,看的是所伐的斧柄。《诗经》说伐柯,取法不远,子思说斧柄有彼此的不同,尚且还远,道在人身而不可离,又不是斧柄可比。所以教化者只需就众人自身所有的道来治理,行道者不假外求,治人者无可外加。
第三节讲行道的方法,只在忠恕。从这里实行,就可以达到中庸之道,所以说:“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这是推己的恕。然而没有忠作为根本,也就没有什么可推的了。大概忠是从心的全体来说,恕是从每件事上来说。所接触的事情万有不同,都从此心推出去。然而应对一件事时,尽己之心推出去,那么心的全体却又只在这里。所以恕没有忠无法根本,忠没有恕不能实行,二者相互依赖,缺一不可。所以经文用“施诸己”两句总说忠恕,而章句也说:“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是忠恕的事。”
施诸己不愿,亦勿施于人,上面从事不善的一边说,反过来说,自己愿意的,就一定让人也得到,也应当如此推。
事父、事君、事兄,上面三个“以”字解释为“用”字,意思很重,不是语助词。大概要求别人的,是道的当然,而自己实行的却没有达到,所以想要用来事父、君、兄,在施行的时候,用要求别人的来要求自己,使一定符合道的当然,那么事父就孝,事君就忠,事兄就悌,施之于朋友就信,我所实行的也像要求别人的一样了。这一节专门讲自我修养,以下句为重,也是恕的道。
人伦有五,夫妇之伦不可自我反省,所以不列举下文,着重庸德、庸言两项关定,说尽人伦,不过在庸德、庸言之间。行与谨字相对,德常常不足,所以应当勉力实行;言常常有余,所以应当谨慎而不敢尽说。
庸德、庸言,是说如上四事,所以责己想要尽道的,也不过是常道罢了。但实行难,所以常常不足,就应当勉力达到;言语容易,所以常常有余,不可放纵说出。如果是这样,那么言行相顾,难道不是笃实的君子吗?这虽然接着上面四未能来说,推广开来,对于天下所有的事,都应当如此。
第一节讲修己,第二节讲治人,第三节讲修己治人的方法,第四节就是恕。大概恕是推己,上面不愿勿施,是从里面推出去;下面以事未能,却从外面反推入。然而推而知其未能,那么在及人时一定希望他能,这又是从里面推出去。
章句:“众人望人,这‘众人’只是天下人所同行、所可至公共的道理。又以等级来说,那么与圣人
左传》哀公二十七年:晋荀瑶帅师伐郑,次于桐丘。郑请救于齐,齐师救郑,及留舒,违糓七里,糓人不知。
章下谓丘未能一者,圣人所不能。凡此只就本章摘出说「费」字,非是孔子真不能。于此与十二章圣人有所不能,意自不同,读者不可一律看。
十四章
辑畧》吕氏曰:「达则兼善天下,得志则泽加于民,素富贵行乎富贵者也;穷则独善其身,不得志则修身见于世,素贫贱行乎贫贱者也。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素夷狄行乎夷狄者也。文王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箕子内难而能正其志,素患难行乎患难者也。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此在上位所以不陵下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吾何慊乎哉?此在下位所以不援上也。」游氏曰:「上不陵下,下不援上,惟正己而不求于人者能之,故能上不怨天,下不尤人。君子循理,故居易以俟命,居易未必不得也,故穷通皆好;小人反是,故行险以徼幸,行险未必常得也,故穷通皆丑。学者当笃信而已,失诸正鹄,亦行有不得之说也。此二家说此章极明。」
君子道中庸,不过因其所居之位,行其所当然,无思出乎其位而外慕也。素位而行,是正说;不愿乎外,是反说。才愿乎外,即是不能素位而行。下面却自作两节分说去。吕氏之说已详。葢居富贵,自有富贵所当行之道,不能行所当行者固不可;而位有高下,任有大小,又当随所宜而行,若有不中其节者,皆非也。居贫贱,亦有所当行之道,安分乐天,不厌不慑,常守不变,若有不甘爲之意,皆非也。凡人非富贵,则贫贱,此是人之大分。至于夷狄患难,又是上两等人,或有遇之之时,亦各于其中行所当行。此所以君子无所徃而不自得。自得,是从容无急迫滞碍,而自快足之意。此说素位而行也。次两句不陵不援,再言不愿乎外。陵下援上,皆愿外也。吕氏、游氏之说已明。又如晏平仲一狐裘三十年,祀豚肩不掩豆,难爲下也;管敬仲镂簋朱纮,山节藻棁,难爲上也。亦陵下援上之意,皆非中庸也。正己不求于人,结上二句。无怨,亦说己无怨。既是正己不求于人,则凡事惟恐不自尽,亦奚暇见人之不足于我而怨之哉?故己有所蕴,固有当得于外者,天不畀而无不平于天,人不从而不归罪于人。所以君子居易以俟命,此句又是戒君子当如此。小人行险以儌幸,反此一句说。以射爲比,又引夫子之言,证正己不求人之意。
正鹄见论语射不主皮章
十五章
此章专言行道必自近始,未有目前日用细防处不合道,而于逺大之事能合道者也。君子之道,其理势必当如此,故于费隐之后,十三章先言修己治人,必恕以行之,而谨其庸德、庸言;次十四章则言正己不求于人;此章则言自近及逺,是言凡行道皆当如是也。引诗本是比喻说,然于道中言治家,则次序又如此。
夫妇,人伦之首,故先言夫妇之道。常人处夫妇之间,多亵狎,不则又太严厉,二者皆不可也。是以古人贵相敬如宾者,处夫妇之道,和而正则善矣。爲琴瑟之声和而正,故以爲比。此章首言夫妇,兄弟次之,家人又次之,自内以及外,即《大学》三引《诗》之意。
人能处其家,使正而和,如此则其能孝,而父母之心安乐可知矣。
章句人能和妻子、宜兄弟,则父母安乐之。「和妻子」结《诗》上二句,「宜兄弟」结中二句,便言父母顺,则《诗》下二句皆言效验也。
十六章
十五章》自《费隐章》“造端夫妇”语意来,此章“察乎天地”意也。
斋明」二字,只就心上说;「盛服」乃说身。齐是用功,屏其思虑之不齐者,而一于所祭之鬼神;明是既齐而心之体明洁不杂,可交于鬼神也。
凡祭有三:曰天神,地只人鬼。总言之,亦通谓之鬼神。大率天之神皆阳类也,其中亦有阳中之隂如月,如五星之金、水,如雨师之类,然终是丽于天者。地之只皆隂类也,亦有隂中之阳:山林与川泽对,则山林阳也;原与
译《左传》哀公二十七年记载:晋国的荀瑶率领军队讨伐郑国,驻扎在桐丘。郑国向齐国请求救援,齐国军队前来救援郑国,到达留舒,距离糓地七里,糓地的人竟然不知道。
朱熹在章下注解说“丘未能一”是圣人也不能做到的,凡是这些只是就本章摘出来说“费”字,并非孔子真的不能做到。这与第十二章所说的“圣人有所不能”,意思自然不同,读者不可以一概而论。
第十四章
《辑略》中吕氏说:“通达时就兼善天下,得志时就把恩泽施加给百姓,这是处于富贵地位时行富贵之道;困穷时就独善其身,不得志时就修养自身以彰显于世,这是处于贫贱地位时行贫贱之道。说话忠诚信实,行为笃实恭敬,即使在蛮貊那样的地方也能行得通,这是处于夷狄地位时行夷狄之道。周文王内心文明而外表柔顺,因此蒙受大难;箕子身处内难却能端正自己的志向,这是处于患难地位时行患难之道。爱护别人却不被亲近,要反省自己的仁爱;治理别人却治理不好,要反省自己的智慧,这是在上位者不凌驾于下位者的原因。他们凭借他们的财富,我凭借我的仁德;他们凭借他们的爵位,我凭借我的道义,我有什么欠缺呢?这是在下位者不攀附上位者的原因。”游氏说:“上不凌下,下不援上,只有端正自己而不求取于别人的人才能做到,所以能够上不怨恨天,下不责怪人。君子遵循天理,所以安于平易的地位以等待天命,安于平易未必不能得志,所以困穷通达都好;小人则相反,所以冒险以求侥幸,冒险未必常常得志,所以困穷通达都丑恶。求学的人应当笃信罢了,射不中靶心,也是行为有所不得的说法。这两家的解说本章极为明白。”
君子践行中庸之道,不过是根据他所处的地位,做他应当做的事,没有心思超出自己的地位而向外羡慕。安于本位而行,是正面说法;不愿向外追求,是反面说法。才刚想向外追求,就是不能安于本位而行。下面却自作两节分别解说。吕氏的解说已经详细。大概处于富贵,自有富贵应当行的道,不能行应当行的固然不可;而地位有高下,责任有大小,又应当随适宜而行,如果有不符合节度的,都不对。处于贫贱,也有应当行的道,安分乐天,不厌烦不畏惧,常守不变,如果有不甘心的意思,都不对。凡人不是富贵,就是贫贱,这是人的大分。至于夷狄患难,又是上述两类人,有时会遇到,也各自在其中行应当行的。这就是君子无处不自得的原因。自得,是从容没有急迫滞碍,而自我满足的意思。这是解说安于本位而行。接下来两句不凌不援,再说不愿向外追求。凌下援上,都是向外追求。吕氏、游氏的解说已经明白。又如晏平仲一件狐皮裘穿三十年,祭祀用的猪肩肉盖不住豆器,难以处于下位;管敬仲雕花的簋、红色的冠缨,山形的斗拱、藻纹的短柱,难以处于上位。也是凌下援上的意思,都不是中庸。端正自己不求取于别人,总结上面两句。无怨,也说自己没有怨恨。既然端正自己不求取于别人,那么凡事只怕自己不尽,哪里有空看见别人对自己不足而怨恨呢?所以自己有所蕴藏,固然有应当从外面得到的,天不给予而不怨恨天,人不顺从而不归罪于人。所以君子安于平易以等待天命,这句又是告诫君子应当如此。小人冒险以求侥幸,是反过来说这一句。以射箭为比喻,又引用孔子的话,证明端正自己不求取于别人的意思。
正鹄见《论语》“射不主皮”章
第十五章
本章专门讲行道必定从近处开始,没有眼前日常细微处不合道,而在远大之事上能合道的。君子之道,其理势必然如此,所以在费隐之后,第十三章先说修己治人,必定以恕道行之,而谨慎于庸德、庸言;接着第十四章说端正自己不求取于别人;本章说从近到远,是说凡是行道都应当如此。引用《诗经》本是比喻说,但在道中讲治家,次序又如此。
夫妇,是人伦之首,所以先说夫妇之道。常人处在夫妇之间,大多轻慢狎昵,不然就太严厉,两者都不可以。所以古人贵在相敬如宾,处在夫妇之道,和顺而端正就善了。因为琴瑟之声和顺而端正,所以作为比喻。本章开头说夫妇,兄弟其次,家人又其次,从内到外,就是《大学》三次引用《诗经》的意思。
人能够处理家庭,使正而和,这样就能孝,父母之心安乐就知道了。
朱熹《章句》说人能和妻子、宜兄弟,那么父母安乐。“和妻子”总结《诗经》上面两句,“宜兄弟”总结中间两句,便说父母顺,那么《诗经》下面两句都说效验。
第十六章
第十五章从《费隐章》“造端夫妇”语意而来,本章是“察乎天地”的意思。
“斋明”二字,只在心上说;“盛服”是说身体。齐是用功,屏除思虑的不齐,而专一于所祭的鬼神;明是既齐而心的本体明洁不杂,可以交于鬼神。
凡祭祀有三:曰天神,地祇人鬼。总说,也通称为鬼神。大体天之神都是阳类,其中也有阳中之阴如月,如五星的金、水,如雨师之类,但终究是依附于天的。地之祇都是阴类,也有阴中之阳:山林与川泽相对,那么山林是阳;原与
隰对,则原阳也,然终是丽于地者。惟祭人鬼,则求魂于天,求魄于地,是合隂阳而祭之。鬼虽是隂其中却是合隂阳来格。
译隰回答说,原阳属于阳,但终究是依附于地的。只有祭祀人鬼时,才向天祈求魂,向地祈求魄,这是合阴阳来祭祀。鬼虽然是阴,其中却是合阴阳来降临的。
如在上,如在左右,不是或在上,或在左右,是言在上又在左右也。擗塞满都是鬼神,此是于祭祀时见体物不可遗处。所以章句言乃其体物不可遗之验。这是就祭祀人所易知之鬼神上指出,使人知夫鬼神之德如此。
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谓神之来格也,既不可测度,是有祭则鬼神必临之矣,其可厌怠而不敬乎?
防者隐不可见闻也,显者理之昭著也,此是诚之不可掩覆者也。
第二节言鬼神之大者,三节主祭祀而言鬼神之小者,四节与三节同,五节又总赞鬼神之德,诚即鬼神之德也。
章句:天地之功用,天主神而言,地主鬼而言。此以天地间二气徃来大体言之,是横说。鬼神造化之迹,造是造就万物,以神而言;化是物既成,气尽时至而消化去,以鬼而言,是防说。鬼神所以造化万物者,其理之妙不可见,至于鬼神徃来,始可见尔,故曰造化之迹。
天地之功用,造化之迹。功如功业,是能如此者;用如用事,是见如此施爲者。天地无非生成万物,其功用于生成处见。此是合说鬼神。造化乃天地隂阳之妙用,亦是造化万物也。其所以然者不可见,其可见者则于物之成败生死上显,故曰迹。此是开说鬼神。天地之功用,是隂阳相合者,总言鬼神也。造化之迹,是两头说鬼神,是见他如此成,又见他如此败,其踪迹皆有实。是见如此者,见,贤遍反。
天地言其形,造化言其理。造化之理,妙不可见,惟见其成败之迹。
二气之良能,谓二气自然之善道能如此屈伸消息者。「良能」二字精妙。
鬼神者,隂阳之灵。「灵」字易见,灵字便包含着祭祀之鬼神。
二气是开说,前节是阳,后节是隂,如春夏是阳,秋冬是隂,如有二物相磨荡,一进一退。一气是合说,共是一个气,来则全来,便是阳,去则全去,便是隂。鬼神于二者之间皆可见,都只是这气,在人体验,故曰:「实一物而已。」
视弗见,聴弗闻,性也;体物不可遗,情也;使人承祭祀者,功效也。
前以天地造化二气一气言鬼神,是言鬼神之全,是大底鬼神;后所谓承祭祀者,如天神、地只、人鬼及诸小祀,亦皆鬼神,却是从全体中指出祭祀者,是小底鬼神,使人因此识其大者。
物之终始,莫非隂阳合散之所爲。隂与阳合,爲物之始;隂与阳散,爲物之终。上言气至而伸爲阳、爲神,气反而归爲隂、爲鬼,是就两头说;此又言隂阳二气合而生、离而死,是就中间混同处说。隂阳鬼神,无徃不在,只要人看得活。
隂阳合散,又是隂与阳之气二者相合生物,爲物之始。及其久也,此物中之阳气上升,隂气下降,其物即死,爲物之终。是就一物中说隂阳。
体物者,爲物之体也;干事者,爲事之质干也。此倒用之,则体字、干字俱是用字。
礼记·祭统》曰:「齐之爲言齐也,齐不齐以致齐也。君子将齐也,防其邪物,讫其嗜欲,耳不聴乐,心不苟虑,必依于道,手足不苟动,必依于礼。君子之齐也,专致其精明之德,精明之至,然后可以交于神明也。此齐明之说也。」
祭义:宰我曰:「吾闻鬼神之名,不知其所谓。」子曰:「气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合鬼与神,教之至也。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骨肉毙于下,隂爲野土【隂读与防同】其气发▯于上,爲昭明、焄蒿、凄怆,此百物之精也,神之着也。」注:焄谓香臭,蒿谓气蒸出貌。朱子谓:「昭明是人死时自有一般光景,焄蒿是其气升腾,凄怆是使人惨栗感伤之意。」因说修养人死时气冲突,知得焄蒿之意亲切;谓气袭人,知得凄怆之意分明,此百物之精爽也。何文定曰:「此是隂阳乍离之际,有此声臭气,此是《祭义》所言正意。若《中庸章句》所引,乃是借来形容祭祀来格洋洋如在之气象,此是感召复伸之气,与《祭义》所指自不同,读者详之。」
十七章
自舜其大孝至子孙保之一节,言舜之事实;自故大德至必得其寿一节,泛言理之必然;自故天之生物至覆之一节,言善恶之
译好像在上,好像在左右,并不是有时在上,有时在左右,而是说既在上又在左右。鬼神充满塞满,这是指在祭祀时体现万物无所遗漏之处。所以章句说,这是万物无所遗漏的验证。这是从人们容易认知的祭祀鬼神中指出,使人知道鬼神的德行如此。
神的降临,不可测度,何况可以厌怠呢?说的是神的降临,既然不可测度,那么有祭祀鬼神必定降临,哪里可以厌怠而不恭敬呢?
隐是指隐秘不可见闻,显是指道理昭著,这是诚不可掩盖的。
第二节讲鬼神的大者,第三节主要讲祭祀中的鬼神小者,第四节与第三节相同,第五节又总赞鬼神的德行,诚就是鬼神的德行。
章句:天地的功用,天是从神来说,地是从鬼来说。这是从天地间二气往来的大体来说,是横着说。鬼神的造化之迹,造是造就万物,从神来说;化是万物既成,气尽时到而消散离去,从鬼来说,是隐着说。鬼神所以造化万物的,其理的微妙不可见,至于鬼神往来,才开始可见,所以说造化的迹。
天地的功用,造化的迹。功如功业,是能够如此者;用如用事,是看见如此施为者。天地无非生成万物,其功用在生成处显现。这是合着说鬼神。造化是天地阴阳的妙用,也是造化万物。其所以然不可见,其可见的则在物的成败生死上显现,所以说迹。这是分开说鬼神。天地的功用,是阴阳相合的,总说鬼神。造化的迹,是从两头说鬼神,是看见他如此成,又看见他如此败,其踪迹都有实据。是看见如此者,见,读贤遍反。
天地言其形,造化言其理。造化的理,微妙不可见,只看见其成败之迹。
二气的良能,是说二气自然的善道能如此屈伸消长。“良能”二字精妙。
鬼神,是阴阳之灵。“灵”字容易理解,灵字便包含着祭祀的鬼神。
二气是分开说,前节是阳,后节是阴,如春夏是阳,秋冬是阴,好像有两物相磨荡,一进一退。一气是合着说,共是一个气,来则全来,便是阳,去则全去,便是阴。鬼神在二者之间皆可见,都只是这气,在人体验,所以说:“实一物而已。”
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是性;体物不可遗,是情;使人承祭祀,是功效。
前以天地造化二气一气言鬼神,是说鬼神之全,是大底鬼神;后所谓承祭祀者,如天神、地祇、人鬼及诸小祀,也都是鬼神,却是从全体中指出祭祀者,是小底鬼神,使人因此认识其大者。
物的终始,无非是阴阳合散所为。阴与阳合,为物之始;阴与阳散,为物之终。上言气至而伸为阳、为神,气反而归为阴、为鬼,是从两头说;此又言阴阳二气合而生、离而死,是从中间混同处说。阴阳鬼神,无往不在,只要人看得活。
阴阳合散,又是阴与阳之气二者相合生物,为物之始。及其久也,此物中的阳气上升,阴气下降,其物即死,为物之终。是从一物中说阴阳。
体物者,为物之体也;干事者,为事之质干也。此倒用之,则体字、干字俱是用字。
《礼记·祭统》曰:“齐之为言齐也,齐不齐以致齐也。君子将齐也,防其邪物,讫其嗜欲,耳不听乐,心不苟虑,必依于道,手足不苟动,必依于礼。君子之齐也,专致其精明之德,精明之至,然后可以交于神明也。此齐明之说也。”
《祭义》:宰我曰:“吾闻鬼神之名,不知其所谓。”子曰:“气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合鬼与神,教之至也。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骨肉毙于下,阴为野土【阴读与隐同】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焄蒿、凄怆,此百物之精也,神之着也。”注:焄谓香臭,蒿谓气蒸出貌。朱子谓:“昭明是人死时自有一般光景,焄蒿是其气升腾,凄怆是使人惨栗感伤之意。”因说修养人死时气冲突,知得焄蒿之意亲切;谓气袭人,知得凄怆之意分明,此百物之精爽也。何文定曰:“这是阴阳乍离之际,有此声臭气,这是《祭义》所言正意。若《中庸章句》所引,乃是借来形容祭祀来格洋洋如在之气象,这是感召复伸之气,与《祭义》所指自不同,读者详之。”
十七章
自舜其大孝至子孙保之一节,言舜之事实;自故大德至必得其寿一节,泛言理之必然;自故天之生物至覆之一节,言善恶之
舜其大孝也与!一句是纲,德爲圣人下五句皆孝之目。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是孝也,以身言之也。德爲圣人,尽己性而尽人物之性,是全其身,岂非孝之大者?爲天子父,尊之至矣;以天下养,养之至矣。宗庙飨、子孙保,虽就舜言之,然欲子孙之安富尊荣,厯世之久,皆父母之愿、人之情也。今皆得之,则此五者岂非皆孝之大者!
爲人子者,以有德光显祖父爲荣。舜之德,则至于圣人;爲天子,则祭祀奉养之礼极其尊;有四海,则祭祀奉养之具极其备。宗庙飨之,却是就舜身上说。昔者舜传禹,禹既即位,祀舜爲宗,而又封商均于虞。舜封子均于商,葢禹改封于虞,后有虞思是也。虞亦立庙祀舜及其祖父。至周武王,又封舜后胡公满于陈,则是子孙保之也。舜之德至上,使祖父如此荣盛绵逺,是所谓大孝。
大德者必得禄位、名、寿,乃理之常。然独孔子有德,而不得禄位与寿,惟得圣人之名耳,此乃气数之变。金先生曰:「此所谓圣人所不能也。然圣教无穷,而万世享之,子孙保之,此又大德必得之验也。」
栽培倾覆,如春至草木,有发生之意,故天以雨露滋长之;秋冬草木,有黄落之意,天乃以霜雪雕零之。此以物言也。以人言之,有此德者,天必以上四者与之;无其德者,天必弃絶之。如大舜以匹夫而有天下,桀纣以天子而丧其身,此栽培倾覆之意。
栽培倾覆,言天之于物,其理如此,实以喻人。栽、倾属人,培、覆属天。栽、倾是其材,培、覆乃笃也。如此章大舜之德,是栽也;得四者,是培之也。桀、纣,倾也;丧亡,覆之也。下引诗,皆是因栽而培之。章句「气至」两句,只是培、覆之训诂,不是说尽此节之意。
可嘉可乐之君子,其令善之德显显昭著,宜于人民,故受天之禄,而爲天下之主。既受天禄矣,而天又保之祐之,复申重之,其所以反覆眷顾之者如此,又重明上文大德必得四者之一节也。
所引《诗》是节节说上,「受禄于天」,「保祐命之,自天申之」,是三节意,只是个感应。
十八章
十八章、十九章皆以周事继大舜而言,二十章又以孔子继周,皆是圣人所行所言,见道之费而无不合于中庸者。
无忧,专就国家上说。如文王羑里之囚,若可忧矣。虽圣人无入不自得,然亦是一身事。父作子述,却是言国家事。周家上世节节有忧患,自夏君弃稷不务,不窋即失其官守,逃之西戎。至公刘方复迁豳。大王又爲狄人所侵,迁岐,虽肇基王迹,而身遭忧患矣。王季虽勤王家,辟国渐广,亦但守旧国而已。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而犹守诸侯之旧,至武王方受命爲王。故惟文王用得无忧二字。葢文王上承己大之国,己不劳力,不逢变故,以归之子。适当商家天命未絶之时,己得从容其间。至承天命,着戎衣,奄有四海,乃是武王事,文王都不费力。
赞武王之言与赞舜意同,但此言身不失天下之显名,彼言德爲圣人,防有轻重,亦论韶武之意,然此显名亦圣德也。
末犹后也,终也。葢周自太王、王季、文王累世积德累功,国土已大,最后至武王,始受天命爲天下君,周公乃承之而追王先王。如此说「末」字,则与上下文都相贯穿。训末爲老,恐未安。葢武之龄,古书不载。
追王三王,武王既灭商,在商郊已行之。《礼记·大传》曰:「牧之野,武王之大事也。既事而退,柴于上帝,祈于社,设奠于牧室【牧野之室】遂率天下诸侯,执豆笾,骏奔走,追王太王亶父、王季厯、文王昌,不以卑临尊也。」又《书·武成》、《金縢》、《康诰》、《酒诰》诸篇皆可见。所谓周公成文武之德,只是又推太王、王季之意,而以天子之礼祀先公也。「斯礼也」以下,又是因此以定上下之通礼。
章句实始翦商,见《论语·泰伯》「至德」章。
先公祖绀以上,《通鉴前编》曰:「尧封弃于邰,世后稷,以服事虞夏。及夏之衰,不窋失其官,自窜戎翟之间。不窋生鞠,鞠生公刘,始迁于豳。」《路史》谓:「
译舜真是大孝啊!“德为圣人”这一句是总纲,下面五句都是孝道的具体表现。父母完整地生下子女,子女完整地保全身体归还给父母,这就是孝,是从身体方面来说的。德行达到圣人境界,既尽了自己的本性,也尽了万物之性,这是保全了自身,难道不是孝中最大的吗?身为天子的父亲,尊贵到了极点;用天下的资源来奉养,奉养到了极点。宗庙享受祭祀,子孙得以保全,虽然这是就舜而言的,但希望子孙安富尊荣、世代长久,这都是父母的愿望、人之常情。如今这些都得到了,那么这五点难道不是孝中最大的吗!
作为人子,以有德行来光显祖父母为荣耀。舜的德行,达到了圣人的境界;身为天子,祭祀奉养的礼仪极其尊贵;拥有四海,祭祀奉养的物资极其完备。宗庙享受祭祀,这是就舜本人来说的。从前舜将帝位传给禹,禹即位后,祭祀舜为宗庙之主,又将商均封在虞地。舜将儿子均封在商地,大概是因为禹改封在虞地,后来有虞思这个人。虞地也建立宗庙祭祀舜及其祖父。到了周武王,又将舜的后代胡公满封在陈地,这就是子孙得以保全。舜的德行至高无上,使得祖父母如此荣耀兴盛、绵延久远,这就是所谓的大孝。
有大德行的人必定会得到禄位、名声、长寿,这是常理。然而唯独孔子有德行,却没有得到禄位和长寿,只得到了圣人的名声,这是气数的变化。金先生说:“这就是所谓圣人也不能做到的。然而圣人的教化无穷无尽,万世都享受它,子孙得以保全,这又是大德行必定会得到回报的证明。”
栽培与倾覆,就像春天草木生长,有萌发的意思,所以天用雨露滋润它们;秋冬草木凋零,有枯黄落下的意思,天就用霜雪使它们凋零。这是从物来说的。从人来说,有这种德行的人,天必定给予上述四种福报;没有这种德行的人,天必定抛弃断绝他。比如大舜以平民身份而拥有天下,桀、纣以天子身份而丧失自身,这就是栽培与倾覆的意思。
栽培与倾覆,是说天对于万物,其道理如此,实际上是用以比喻人。栽、倾属于人的作为,培、覆属于天的作用。栽、倾是人的资质,培、覆是天的笃实。如本章中大舜的德行,是“栽”;得到四种福报,是“培”。桀、纣,是“倾”;丧亡,是“覆”。下面引用《诗经》,都是因为“栽”而得到“培”。朱熹《章句》中“气至”两句,只是对“培”、“覆”的训诂解释,并没有说尽这一节的意思。
值得赞美和喜悦的君子,其美好的德行显著昭著,适宜于人民,所以承受天的福禄,成为天下的君主。既然承受了天的福禄,天又保佑他、命令他,再次重申加重,天反复眷顾他就是这样,这又着重阐明了上文“大德行必定得到四种福报”中的一层意思。
所引用的《诗经》是逐节说明上文,“受禄于天”,“保佑命令他,从天上再次重申”,这是三节的意思,只是一个感应关系。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第十九章都用周朝的事继接大舜来说,第二十章又用孔子继接周朝,都是圣人所行所言,显示出道的广泛运用而没有不符合中庸之道的。
无忧,专门从国家方面来说。比如文王被囚禁在羑里,似乎可以担忧了。虽然圣人无往而不自得,但那也是一身之事。父亲开创基业,儿子继承述说,却是说国家的事。周家祖先世世代代都有忧患,自从夏朝君主弃置稷官不务正业,不窋就失去了官职,逃到西戎。到公刘才重新迁到豳地。大王又被狄人侵扰,迁到岐山,虽然开创了王业的基业,但自身遭遇了忧患。王季虽然勤于王业,开拓疆土逐渐扩大,但也只是守住旧国而已。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却仍然遵守诸侯的旧制,直到武王才受命称王。所以只有文王可以用“无忧”二字。大概文王向上继承了已经强大的国家,自己不费力气,没有遭遇变故,将国家传给儿子。正处在商朝天命未绝之时,自己得以从容其间。至于承受天命,穿上战袍,拥有四海,那是武王的事,文王都不费力。
赞美武王的话与赞美舜的意思相同,但这里说的是自身不失天下的显赫名声,那里说的是德行为圣人,防止有轻重之分,这也是讨论《韶》乐与《武》乐的意思,然而这显赫名声也是圣德。
末,就是后,就是终。大概周朝自太王、王季、文王累世积累德行和功业,国土已经很大,最后到武王,才开始受天命成为天下君主,周公于是继承他而追封先王。这样解释“末”字,则与上下文都相贯穿。将“末”解释为老,恐怕不太妥当。大概武王的寿命,古书没有记载。
追封三位先王,武王灭商后,在商郊已经实行了。《礼记·大传》说:“牧野之战,是武王的大事。事情办完后退兵,在上帝前烧柴祭告,向社神祈祷,在牧室设奠【牧野的居室】于是率领天下诸侯,拿着豆笾,快速奔走,追封太王亶父、王季历、文王昌,不以卑贱凌驾于尊贵之上。”又《尚书·武成》、《金縢》、《康诰》、《酒诰》等篇都可以看到。所谓周公成就文武之德,只是又推崇太王、王季的意思,而用天子的礼仪祭祀先公。“斯礼也”以下,又是因此确定上下通用的礼仪。
朱熹《章句》说实始翦商,见《论语·泰伯》“至德”章。
先公祖绀以上,《通鉴前编》说:“尧封弃于邰,世袭后稷之职,以服事虞夏。等到夏朝衰微,不窋失去官职,自己逃窜到戎狄之间。不窋生鞠,鞠生公刘,开始迁到豳地。”《路史》说:
稷生漦□,漦□生叔均。自后稷至公刘,十余世。」而汉刘敬传亦谓后稷十余世至公刘。按《世本》,自公刘歴庆节、皇仆、差弗、毁隃、公非、辟方、高圉、侯牟、亚圉、云都、太公祖绀【祖绀号太公,《史记》作公叔柤类】诸盩,十有二世而生古公亶父。自稷至亶父,葢二十余世矣。《史记》以不窋爲后稷子,而又缺辟方、侯牟、云都、诸盩四世,遂谓后稷至文王爲十五世。且契、稷同时受封,契至汤四百余年而十四世,稷至文王千余年而十五世,其亦误矣。今按章句谓祖绀爲太王之父,据疏文而言也。
译后稷生于漦□,漦□生了叔均。从后稷到公刘,经历了十多个世代。”而《汉书·刘敬传》也说后稷经过十多个世代到了公刘。查考《世本》,从公刘历经庆节、皇仆、差弗、毁隃、公非、辟方、高圉、侯牟、亚圉、云都、太公祖绀【祖绀号称太公,《史记》中写作公叔柤之类】等诸王,共十二代后生下了古公亶父。从后稷到古公亶父,大概有二十多个世代了。《史记》将不窋作为后稷的儿子,却又遗漏了辟方、侯牟、云都、诸盩这四代,于是说后稷到周文王是十五代。况且契与后稷同时受封,契到商汤四百多年经历了十四代,后稷到周文王一千年却只有十五代,这也是错误的。如今查考章句说祖绀是太王的父亲,这是依据疏文的说法而言的。
辑畧》曰:期之丧有二:正统之期,爲祖父母者也;有傍亲之期,爲世父母、叔父母、众子、昆弟、昆弟之子是也。正统之期,虽天子诸侯莫敢降;旁亲之期,天子诸侯絶,大夫降。
十九章
前章言文武周公,此章又言武王周公,葢武王有天下,然后周公可以制礼,二者皆继志述事之大者。此章皆是言礼,葢主于周公而言,谓制爲宗庙祭器、祭服、荐献之礼,而于宗庙之中,又制昭穆、序爵、序事、酬燕之礼,又制爲郊社之礼。然祭祀一事中推至于极,则郊天、禘祖乃其至大者,非圣人大孝,孰能如此?此皆费之大。
此章虽连言武王、周公,其实主周公而言。周公合先王累世典礼,定爲周制,中间损益,合乎时中,又可垂之万世,其制大备矣。此独指祭祀一礼而言,祭中又只主于宗庙,推及郊社尔。此皆举一端言之,于宗庙中自有许多曲折,可见道之费;推至于吉礼之全,其费可知;又推至五礼备,其费又可知也。
舜之孝行于一家,故只谓之大孝;周制礼达乎天下,故曰达孝。饶双峯意亦如此。
修庙只是拚扫整饰,常使严洁之意,譬如今人居室整漏、拂尘、洒扫之类。古注:「修,埽粪也。」
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含两义:昭穆本是祫祭时太庙设主而有此名,宗庙之位由此而立。祖宗既以此爲序,则子孙世世皆一昭一穆,縁上世次序而定。此言序昭穆,谓庙中行礼,以及燕毛,皆用昭穆爲序,则此序字主于人而言之意爲多。昭穆又不止庙中寻常尊卑,亦皆以此爲序也。
宗庙之礼一节,五事礼义至爲周密。序昭穆,既明同姓之尊卑;序爵,则合同姓、异姓之贵贱,葢皆指助祭、陪祭者而言。至于序贤,则分别羣臣之贤否。庙中奔走执事,必择德行之优、威仪之美。
趋事之纯熟者谓之贤,贤者既有事,则不贤者亦自能劝。虽然,既以有事爲荣,则事不及之者岂不有耻?则又有序爵以安其心。执事者既荣,无事有爵而在列者,及贱而役于庙中者,皆得与旅酬。至此,贤不贤皆恩礼之所逮。然此合同姓、异姓而通言。至祭礼已毕,尸既出,异姓之臣皆退,独燕同姓,是亲亲之礼又厚于疎逺者,见制礼之意,文理密察,恩义周备,仁至义尽,而文章灿然。
天子诸侯之祭礼已亡,虽间有表见于《礼》中者,今不可知其详矣。所存有《特牲馈食礼》,诸侯上士之祭礼也;《少牢馈食礼》,诸侯大夫之祭礼也。大抵祭必立尸,必择宾。宾长一人,众宾无数。众宾者,宾之党也,其位在堂下西阶之西。祭则子侄兄弟皆会,小宗祭则兄弟皆来,大宗祭则一族皆至。兄弟者,主人之党也,其位在堂下阼阶之东。有司、羣执事皆北面而立。迎尸既入,主人初献,主妇亚献,宾三献。及尸出,兄弟各相献酬毕,然后行旅酬。凡主人酌酒奉宾者谓之献,宾酌以答主人者谓之酢,主人酌酒先自饮、再酌以奉宾者谓之酬。先自饮,谓引导之饮也。旅,众也。主人举觯酌酒,自西阶酬宾,主先自饮,再酌以进,宾受之而未饮。兄弟弟子举觯于长兄弟于阼阶。弟子者,兄弟之后生者也;长兄弟者,兄弟之最尊者也。弟子导饮,而长兄弟亦奠而未饮。宾取所奠觯于阼阶酬长兄弟,长兄弟西阶前酬宾。众宾及众兄弟交错以徧,以及执事者无不徧。卒饮者实爵于箧,此旅酬之大畧也。又宾弟子及兄弟弟子各举觯于其长,亦先自饮,如前仪,所谓下爲上也。宾取觯酬兄弟之党,长兄弟取觯酬宾之党,亦交错以徧,无次第之数,谓之无算爵,所以逮贱者如此。
天子祭礼亡,不可考。《楚茨》之诗曰:「神具醉止,皇尸载起。鼓钟送尸,神保聿归。诸宰君妇,废彻不迟。诸父兄弟,备言燕私。」笺云:「祭祀毕,归宾客之俎,同姓则留与之燕,所以尊宾客、亲骨肉也。」疏:「尸已出,而诸宰及君妇彻去俎豆,归宾客之俎。其诸父兄弟留之,使皆备具,我当与之燕而尽其私恩也。」
天子、诸侯、大夫皆立始祖庙。大夫亦有始封者,如三桓之家,即庆父、叔牙、季友
译《辑略》说:为期一年的丧礼有两种:一种是正统的期年之丧,是为祖父母服的;另一种是旁系亲属的期年之丧,是为伯父、叔父、众子、兄弟、兄弟之子服的。正统的期年之丧,即使是天子诸侯也不敢降低等级;旁系亲属的期年之丧,天子诸侯则断绝(不服),大夫则降低等级。
第十九章
前一章讲文王、武王和周公,这一章又讲武王和周公,大概是因为武王拥有天下之后,周公才能制定礼制,这两者都是继承遗志、阐述事业的大人物。这一章都是讲礼,大概主要是针对周公而言,说(周公)制定了宗庙祭器、祭服、进献祭品的礼仪,而在宗庙之中,又制定了昭穆次序、爵位次序、事务次序、酬酢宴饮的礼仪,又制定了郊祀天神、社祀地神的礼仪。然而祭祀这一件事推究到极致,那么郊祀天神、禘祭祖先就是其中最大的,如果不是圣人具备大孝,谁能做到这样?这些都是礼制广大繁复的表现。
这一章虽然接连提到武王、周公,其实主要是针对周公而言。周公综合先王累世的典礼,定为周代的制度,中间的增减损益,符合时宜与中道,又可以流传万世,其制度非常完备了。这里只是就祭祀这一种礼仪而言,祭祀中又只主要针对宗庙,推及到郊社罢了。这些都是举一个方面来说,在宗庙之中自有许多曲折变化,可见礼制的广大;推及到吉礼的全部,其广大可知;再推及到五礼完备,其广大又可知了。
舜的孝行施于一家,所以只称为大孝;周代的礼制通达于天下,所以称为达孝。饶双峰的意思也是如此。
修葺宗庙只是打扫整饰,常使庄严洁净的意思,譬如如今人居住的房屋修补漏雨、拂去灰尘、洒扫之类。古注说:“修,就是扫除污秽。”
宗庙的礼仪,用来排列昭穆次序,包含两层含义:昭穆本来是祫祭时太庙设置神主而有的名称,宗庙的位置由此确立。祖宗既然以此作为次序,那么子孙世世都是一昭一穆,依据上代的次序而定。这里说排列昭穆,是说庙中行礼,以及宴饮时按头发颜色区分长幼,都用昭穆作为次序,那么这个“序”字主要是从人的角度来说的。昭穆又不止于庙中寻常的尊卑,也都以此作为次序。
宗庙礼仪这一节,五件事的礼义非常周密。排列昭穆,既明确了同姓内部的尊卑;排列爵位,则统一了同姓、异姓的贵贱,大概都是指助祭、陪祭的人而言。至于排列贤能,则区分群臣的贤与不贤。庙中奔走执行事务,必定选择德行优秀、威仪美好、处理事务纯熟的人称为贤,贤者既然有事可做,那么不贤者自然也能受到勉励。虽然如此,既然以有事为荣,那么事情轮不到的人难道没有羞耻吗?于是又有排列爵位来安抚他们的心。执行事务的人既然感到荣耀,那么无事但有爵位在列的人,以及地位低贱而在庙中服役的人,都能参与旅酬。至此,贤与不贤都受到恩惠和礼遇。然而这是将同姓、异姓一起来说的。等到祭礼完毕,尸已经退出,异姓的臣子都退下,只宴请同姓,这是亲近亲属的礼仪又厚于疏远者,可见制定礼制的意图,条理严密细致,恩义周全完备,仁至义尽,而文章灿烂辉煌。
天子诸侯的祭礼已经失传,虽然偶尔在《礼》中有表露,现在无法知道其详细情况了。现存有《特牲馈食礼》,是诸侯上士的祭礼;《少牢馈食礼》,是诸侯大夫的祭礼。大致祭祀必定设立尸,必定选择宾客。宾客中长者一人,众宾无数。众宾是宾客的同党,他们的位置在堂下西阶的西侧。祭祀时子侄兄弟都聚会,小宗祭祀则兄弟都来,大宗祭祀则一族人都到。兄弟是主人的同党,他们的位置在堂下阼阶的东侧。有司、群执事都面朝北站立。迎接尸进入后,主人初献,主妇亚献,宾客三献。等到尸退出,兄弟各自相互献酬完毕,然后进行旅酬。凡是主人酌酒奉给宾客的称为献,宾客酌酒回答主人的称为酢,主人酌酒先自己喝、再酌酒奉给宾客的称为酬。先自己喝,意思是引导着喝。旅,是众人的意思。主人举起觯酌酒,从西阶酬答宾客,主人先自己喝,再酌酒进给宾客,宾客接受但还没喝。兄弟弟子在阼阶向长兄弟举起觯。弟子是兄弟中的后生;长兄弟是兄弟中最尊贵的。弟子引导喝,而长兄弟也放下酒杯但还没喝。宾客拿起放在阼阶的觯酬答长兄弟,长兄弟在西阶前酬答宾客。众宾及众兄弟交错遍及,以及执事者无不遍及。喝完的人将爵放入箱中,这是旅酬的大致情况。又宾客弟子及兄弟弟子各自向他们的长者举起觯,也先自己喝,如前面的仪式,所谓下位者侍奉上位者。宾客拿起觯酬答兄弟的同党,长兄弟拿起觯酬答宾客的同党,也交错遍及,没有次第的数量,称为无算爵,所以恩惠遍及卑贱者就是这样。
天子的祭礼失传,无法考证。《楚茨》这首诗说:“神灵都已醉饱,皇尸起身。鼓钟送尸,神保于是回归。众宰君妇,撤去祭品不迟缓。诸父兄弟,都说要宴饮私叙。”郑玄笺说:“祭祀完毕,归还宾客的俎,同姓则留下与他们宴饮,所以尊重宾客、亲近骨肉。”孔颖达疏:“尸已经退出,而众宰及君妇撤去俎豆,归还宾客的俎。那些诸父兄弟留下他们,使都具备,我当与他们宴饮而尽私恩。”
天子、诸侯、大夫都设立始祖庙。大夫也有始封者,如三桓之家,即庆父、叔牙、季友
爲始祖庙,亦百世不迁。士则无始祖庙,只是祭祖祢而已。葢位卑者流泽不能逺,而士又无采邑,故也。
译建立始祖的宗庙,也是百代都不迁移的。士人则没有始祖宗庙,只是祭祀祖父和父亲罢了。这是因为地位卑微的人,恩泽不能流传久远,而士人又没有封地,所以如此。
章句:适士,天子之上士,即元士也,受三命,采地五十里,视子男,二庙,祭祖祢。
官师,凡有司之长,葢中士、下士也。虽立一庙祭祢,却于祢庙并祭祖。
顾命》言所陈之寳,有赤刀、大训、▯璧、琬琰、大玉、夷玉、天球、河图、▯之舞衣、大贝、鼖鼓、兊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章句曰:「之属,则尽包上陈者在其中。」▯山先生曰:「宗器,于祭陈之,示能守也;于顾命陈之,示能传也。」书注疏:赤刀,寳刀赤刀削,其刀必有赤处,削音笑,刀之小者。大训,三皇五帝之书,训诰亦在焉,文武之训亦曰大训。▯璧,大璧。琬琰,琬圭、琰圭也。夷,常也,或以爲东夷之美玉。天球,雍州所贡之玉磬也。河图,伏羲时龙马负图出于河。▯,古国名。舞衣,舞者之衣。大贝如车渠,车渠,车罔也,谓贝之大如车之罔。鼖鼓,长八尺。兊、和,古之巧人也。垂,舜时共工。舞衣、鼖鼓、戈、弓、竹矢,皆制作精巧中法度,故歴代传寳之。
天官庖人:凡用禽兽,春行羔豚,膳膏香;夏行腒鱐,膳膏臊;秋行犊麛,膳膏腥;冬行鱻羽,膳膏羶。
读四书丛说卷二
<经部,四书类,读四书丛说》>
钦定四库全书
读四书丛説卷三
元 许谦 撰
读孟子丛説上
梁惠王上
首章
周烈王五年,魏武侯卒,公子防立。其子元年,则烈王六年也。《通鉴》周显王三十五年,当防之三十七年,防与齐威王防于徐州以相王。《考异》谓为后元年。《大事记》显王十六年,当防之十八年,魏拔赵邯郸,服十二诸侯,遂称王。后齐败魏,而齐亦称王,于显王三十五年,又书曰:「齐宣王、魏惠王与诸侯防于徐州以相王。」今接显王三十三年,当魏惠王三十五年,孟子至梁。若从《通鉴》,则孟子至梁时,魏尚为侯。此章称之为王,乃他日论集著书之时追书尔。当从《大事记》为正。盖始各王于其国,至会徐州之嵗,则王之号通于天下矣。
仁专言则包四徳,孟子与义对言,则仁体而义用。孟子是专主于义而言,盖无仁之本,则不能行义。然仁义又各有体用,朱子训诂皆兼体用説。心之徳、心之制是体,爱之理、事之宜是用。然仁有专言、偏言,心之徳是专言之仁,固全説体;爱之理是偏言之仁,其中又含体用,爱为用,其理则体也。《或问》又推以隂阳言,则义体而仁用。盖天地间物,静体而动用,隂静阳动,而仁阳也,义隂也,故其体用如此。
王曰:「何以利吾国」至「不夺不餍」,固是发明「王何必曰利」一语,而语意自分两节。王曰:「何以利吾国」至「其国危矣」,言王好利于上,则大夫、士、庶效之而好利于下。凡言好利者,皆是欲得其分外,若惟取什之一赋,则非好利矣。故君欲分外取于下,下亦欲分外取于上,如此不已,必至攘夺壊乱,而国随于亡。则是君始好利,终于自亡其国,此理势所必至,然亦告君之语也。万乘之国至不餍,又言好利之弊,成弑夺之祸,皆下取乎上。文侯斯与韩、赵分晋,即惠王之祖也,此其明验。为君而好利,祸害之烈可畏如此。一言君好利必亡其国,二言好利必下簒其上。
万乘之国,则千乘之家;千乘之国,则百乘之家,此以君十卿禄、大夫概言之也。王畿方千里,固可出车万乘。天子之卿受地视侯,则方百里。方百里不能出车千乘也。千乘之国,当方三百十六里有畸;百乘之家,则当方百里矣。诸侯卿之采地,未必如是之大也。读者不可以辞害意。
君子利己之心不可有,利物之心不可无。孟子不言利,是专攻人利己之心,絶利己之心,然后可行利物之事。然利物乃所以利己也,至于不遗亲、后君,则已亦无不利矣,但不可假仁义以求利耳。
沼上章
圣贤告人,非法语之言,则巽与之言。故孟子与时君言,皆是这机轴。前章法语之言,此章巽与之言也。后多仿此。
此章闗键全在偕乐、独乐。上文王与民同乐,夏桀结怨奉己,兴亡乃其效也。
灵台之
译章句:适士,是天子的上士,也就是元士,接受三命,采邑五十里,比照子男爵位,设立二座宗庙,祭祀祖先和父亲。
官师,是所有官吏的长官,大概是指中士、下士。虽然只设立一座宗庙祭祀父亲,但在父亲的宗庙里一并祭祀祖先。
《顾命》篇所说陈列的宝物,有赤刀、大训、大璧、琬琰、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大舞衣、大贝、鼖鼓、兊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章句说:“‘之’这类字,就把上面陈列的宝物都包含在内了。”〇山先生说:“宗庙重器,在祭祀时陈列,是为了显示能够守护;在顾命时陈列,是为了显示能够传承。”《尚书》注疏说:赤刀,是宝刀,赤刀削,这把刀一定有红色的部分,削音笑,指较小的刀。大训,是三皇五帝的书,训诰也包含在其中,文王武王的训诰也叫大训。〇璧,是大璧。琬琰,是琬圭、琰圭。夷,是常的意思,也有人认为是东夷的美玉。天球,是雍州进贡的玉磬。河图,是伏羲时代龙马背负图纹从黄河中出来。〇,是古国名。舞衣,是舞者的衣服。大贝像车渠,车渠,就是车罔,意思是贝大得像车的罔。鼖鼓,长八尺。兊、和,是古代的巧匠。垂,是舜时的共工。舞衣、鼖鼓、戈、弓、竹矢,都是制作精巧符合法度,所以历代作为宝物传承。
《周礼》天官庖人:凡是使用禽兽,春天食用羔羊和小猪,膳食用香味的油脂;夏天食用干肉和干鱼,膳食用臊味的油脂;秋天食用小牛和小鹿,膳食用腥味的油脂;冬天食用鲜鱼和野味,膳食用羶味的油脂。
读四书丛说卷二
<经部,四书类,读四书丛说》>
钦定四库全书
读四书丛説卷三
元 许谦 撰
读孟子丛説上
梁惠王上
首章
周烈王五年,魏武侯去世,公子罃即位。他即位的第一年,就是烈王六年。《通鉴》记载周显王三十五年,相当于魏武侯的第三十七年,魏武侯与齐威王在徐州会盟互相称王。《考异》认为这是后来的元年。《大事记》记载显王十六年,相当于魏武侯的第十八年,魏国攻取赵国邯郸,使十二诸侯臣服,于是称王。后来齐国打败魏国,齐国也自称王,在显王三十五年,又记载说:“齐宣王、魏惠王与诸侯在徐州会盟互相称王。”现在承接显王三十三年,相当于魏惠王三十五年,孟子来到梁国。如果依照《通鉴》,那么孟子到梁国时,魏国还是侯国。这一章称他为王,乃是后来论集著书时追记的。应当以《大事记》为正确。大概起初各自在国内称王,到在徐州会盟的那一年,王的称号才通行于天下。
仁单独说时包含四德,孟子与义相对而言,则仁是本体而义是作用。孟子是专门从义的角度来说,大概没有仁的根本,就不能实行义。然而仁义又各有本体和作用,朱子的训诂都兼有本体和作用的解释。心的德性、心的节制是本体,爱的道理、事的适宜是作用。然而仁有专说、偏说,心的德性是专说的仁,固然完全说本体;爱的道理是偏说的仁,其中又包含本体和作用,爱是作用,其理则是本体。《或问》又推演用阴阳来说,则义是本体而仁是作用。大概天地间的万物,静为本体而动为作用,阴静阳动,而仁属阳,义属阴,所以其本体和作用如此。
大王说:“怎样有利于我的国家”到“不夺取不满足”,固然是阐发“大王何必说利”这一句话,而语意自然分为两节。大王说:“怎样有利于我的国家”到“他的国家就危险了”,是说大王在上面喜好利,那么大夫、士、庶民在下面效仿而喜好利。凡是说喜好利的,都是想要得到分外的东西,如果只是取十分之一的赋税,那就不是喜好利了。所以君主想要从下面分外地索取,下面也想要从上面分外地索取,这样不停止,必然导致抢夺败乱,而国家随之灭亡。这就是君主开始喜好利,最终自己灭亡国家,这是理势所必然到达的,然而这也是告诫君主的话。万乘之国到不满足,又说喜好利的弊端,造成弑君夺权的祸患,都是下面夺取上面。文侯斯与韩、赵瓜分晋国,就是惠王的祖父,这是明显的验证。作为君主而喜好利,祸害的猛烈可怕到如此地步。一句话说君主喜好利必然灭亡国家,二句话说喜好利必然下面篡夺上面。
万乘之国,那么千乘之家;千乘之国,那么百乘之家,这是以君十倍卿的俸禄、大夫来概括说的。王畿方圆千里,固然可以出兵车万乘。天子的卿受地比照侯爵,那么方圆百里。方圆百里不能出兵车千乘。千乘之国,应当方圆三百十六里有零数;百乘之家,那么应当方圆百里了。诸侯卿的采邑,未必有这么大。读者不可以因词句而损害对意思的理解。
君子利己的心不可以有,利他之心不可以无。孟子不言利,是专门攻治人利己的心,断绝利己的心,然后才能做利他的事。然而利他正是为了利己,至于不遗弃亲人、不落后于君主,那么自己也没有不利的,只是不可以假借仁义来求利罢了。
沼上章
圣贤告诫人,不是严厉正直的话,就是委婉顺从的话。所以孟子与时君说话,都是这种机轴。前章是严厉正直的话,此章是委婉顺从的话。后面多仿照此例。
此章关键全在于偕乐、独乐。上文说周文王与民同乐,夏桀结怨奉养自己,兴亡就是其效果。
灵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