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四书丛説卷三
作,文王所以候日景、占星象、望云物也。其下有囿,囿中有沼,并以逰观尔,盖非所谓七十里之囿也。七十里之囿,所以供四时之田、讲武事于其中,且与民之刍荛、雉▯者共之,不容不广,此在郊之外者也。灵台之囿,必近城郭,地不可容,且无所用其大也。文王继体即位,本都于岐,在位四十六年而迁都于程,又三年而迁都于丰,于是作灵台,其时年九十有六,明年即薨矣。田猎之囿,非作灵台之意也。七十里之囿,在岐山之旧都欤?故有与民同刍荛、雉▯之常制也。
译灵台,是文王用来观测日影、占测星象、观察云气的地方。它的下面有苑囿,苑囿中有水池,都是用来游览观赏的,大概不是所说的七十里的苑囿。七十里的苑囿,是用来提供四季田猎、在其中操练军事的,并且与百姓砍柴采薪、捕取野鸡的人共用,不能不广阔,这是在城郊之外的。灵台的苑囿,必定靠近城墙,土地容纳不下,而且也没有用这么大的地方。文王继承王位,原本建都于岐,在位四十六年迁都于程,又过了三年迁都于丰,于是建造灵台,当时他九十六岁,第二年就去世了。田猎的苑囿,不是建造灵台的用意。七十里的苑囿,是在岐山的旧都吗?所以有与百姓共同砍柴采薪、捕取野鸡的常规定制。
麀鹿、鱼、鸟各得其所,咸遂其性,可见文王之徳被万物,都在春风和气中。观两「在」字,而下文鱼、鹿云云,尤见文王仁及物,而物感动处。物且如是,于人可知。
鹤与鹤鸣之鹤不同音,音涸者,禽名,在铎韵;音学者,洁白貌,在觉韵。此字当音学。
移民章
加少加多,金先生曰:「不见其愈少,不见其愈多。」弃甲曳兵,战而负者。
鱼鼈之类,天地自生之物,长防皆得食之;鸡豚狗彘,人力畜之,故以养老,则七十者始食。
五亩之宅、百亩之田,《周礼·地官·遂人》掌邦之野,辨其野之土:上地、中地、下地,以颁田里。上地,夫一廛,田百畮,莱五十畮,余夫亦如之;中地,夫一廛,田百畮,莱百畮,余夫亦如之;下地,夫一廛,田百畮,莱二百畮,余夫亦如之。注谓:「户计一夫一妇而赋之田,其一户有数口者,余夫亦受此田也。廛,城邑之居,孟子所云『五亩之宅,树之以桑』者也。莱,谓休不耕者也。」疏谓:「余夫皆有田廛,是备后离居之法。」
王制》云:「五十始衰,六十非肉不饱,七十非帛不暖。」与此不同。或殷周之制异,或孟子一时之言偶异,大扺年髙者衣帛食肉也。
庠序之教,教以人伦也。于其常教之中,又于孝、弟二者重明之,而督之尤力也。
后罪嵗应前两凶字,涂有饿殍,不知发,应前移粟,由此而知所移乃民间之粟,未足以济河内之民,而先已病河东之民矣。况有饿莩不发,犹是吝己之财;狗彘食人食,则必征敛无义,而伤民之财矣。中两节教之以王政,则民自足食乐义。古者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虽有凶荒,不待移粟,移民而民自无饥寒,近者悦而逺者来矣,何患不加多哉!
下章率兽食人,亦此意而极言之也。
集注:兵以鼔进,以金退,亦大约言之。如《左传》陈书曰:「吾闻鼔而已,不闻金矣。」是鼓进金退也。按《周礼》:大司马辨鼓、铎、镯之用,中冬教大阅,帅其民而致,乃阵车徒,如战之陈,皆坐。鼔人三鼔司马振铎,羣吏作旗,军徒皆作。鼔行,鸣镯,车徒皆行。三鼓,摝铎,羣吏弊旗,车徒皆坐。又三鼔振铎,作旗,车徒皆作。鼓进,鸣镯,车骤徒趋。坐作如初。鼔戒三阕,车三发,徒三刺,乃鼔退,鸣铙且却。夫铎,大铃也。振铎者,摇铎也。摝铎者,以手掩其上而执以振之,其声鹿鹿然也。是铎兼主进退,但其声有不同耳。镯,钲也,形如小钟,以为鼔节,鸣之而车徒行,则镯亦主进也。铙如铃,无舌,有秉,执而鸣之,以止击鼓,故鸣铙而军却退也。大扺镯则进也,铙则退也,铎兼进退也。后世战陈,盖专以金声退。镯,直角反。铙,女交反。畜训义当作许六切,今敇六反误。
安承教章
孔子恶作俑者无后,亦因见后世杀人从葬,故为此言。《史记》:秦武公卒,初以人从死,死者六十六人,盖其弟徳公立而用以徇之,当周厘王四年、鲁庄公之十六年也。其后穆公遂用徇者百七十七人,三良与焉。孔子据己见之祸而深恶其死,始谓为不仁者,事始虽小,末流必大,不可不谨。孟子因取以戒惠王不可轻视其民。
晋国天下莫强章
地方百里而可以王,答晋国天下莫强一语。王如施仁政节,是方百里可王之实功。彼夺其民时,正指齐、秦、楚。徃而征之一节,是洒死之事。
易》犹浅也,此金先生之説。盖耕深则土疏通而苖易发达,耘浅则但去草而不伤谷根。
以暇日修其孝弟忠信,此与「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语意正同,不是等待大段闲暇了,然后去修。
梁襄王章
一谓统天下为一家,正如秦汉之制,非谓如三代之王天下而封建也。此孟子见天下之势,而知其必至于此,非以术数防纬而知之也。盖自太古立为君长,则封建之法行。黄帝置大监,监于万国。夏防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亦万国。迨汤受命,其能存者三千余国,时云千八百国。至孟子时,相雄长者止七国尔,余小国盖不足道也。自万国以至于七国,吞并之积,岂一朝一夕之
译母鹿、鱼、鸟各自得到适宜的处所,都顺遂了它们的本性,可见周文王的恩德遍及万物,都蕴含在春风和煦的气象中。观察两个“在”字,以及下文关于鱼、鹿的论述,尤其能看出文王的仁爱推及万物,而万物受感动的情形。万物尚且如此,对于人就可以推知了。
“鹤”与“鹤鸣”的“鹤”读音不同,读作“涸”的,是禽鸟名,在铎韵;读作“学”的,是洁白的样子,在觉韵。这个字应当读作“学”。
移民章
增加得少还是多,金先生解释说:“看不见它更加减少,也看不见它更加增多。”丢弃铠甲拖着兵器,是指战败逃跑的人。
鱼鳖这类,是天地自然生长的生物,无论长幼都能食用;鸡猪狗这类,是靠人力饲养的,所以用来奉养老人,那么七十岁的人才开始食用。
五亩的住宅、百亩的田地,《周礼·地官·遂人》掌管郊野的土地,辨别郊野土地的等级:上等田、中等田、下等田,以此来分配田地和住所。上等田,一户一个劳动力,田地一百亩,休耕地五十亩,多余的劳动力也这样分配;中等田,一户一个劳动力,田地一百亩,休耕地一百亩,多余的劳动力也这样分配;下等田,一户一个劳动力,田地一百亩,休耕地二百亩,多余的劳动力也这样分配。注解说:“按每户一个男劳力和一个女劳力来分配田地,如果一户有多口人,多余的劳动力也接受这样的田地。廛,是城邑中的住所,就是孟子所说的‘五亩的住宅,种上桑树’的地方。莱,是指休耕不种的土地。”疏解说:“多余的劳动力都有田地和住所,这是为日后分居做准备的方法。”
《王制》说:“五十岁开始衰老,六十岁不吃肉就吃不饱,七十岁不穿丝帛就不暖和。”这与孟子的说法不同。或许是殷周两代的制度不同,或许是孟子一时的言论偶然有差异,大体上年纪大的人穿丝帛吃肉是一样的。
庠序的教育,是教人懂得人伦道德。在日常教育之中,又特别强调孝、悌这两项,并且督促得更加用力。
后面的“罪岁”二字对应前面的两个“凶”字,“道路有饿死的人”对应前面的“不知道开仓赈济”,由此可知所转移的是民间的粮食,不足以救济河内的百姓,反而先使河东的百姓受苦了。况且有饿死的人却不开仓赈济,还是吝惜自己的财物;狗猪吃人的粮食,那一定是征收赋税没有道义,从而损害百姓的财物了。中间两节教导施行王道政治,那么百姓自然衣食充足、乐于行义。古代耕种九年,必定有三年储备的粮食,即使有灾荒,也不等待转移粮食,迁移百姓,百姓自然没有饥寒,近处的人喜悦,远处的人归附,还担心人口不增加吗!
下一章“率领野兽吃人”,也是这个意思,只是说得更加极端罢了。
集注:军队用鼓声前进,用金声后退,这也是大概的说法。比如《左传》陈书说:“我只听到鼓声,没听到金声。”这就是鼓进金退。查考《周礼》:大司马辨别鼓、铎、镯的用途,仲冬举行大阅兵,率领百姓到达,排列车兵步兵,像战阵一样,都坐下。鼓人击鼓三次,司马摇动铎,众官吏举起旗帜,军队都起来。击鼓行进,鸣镯,车兵步兵都行进。击鼓三次,掩住铎,众官吏放下旗帜,车兵步兵都坐下。又击鼓三次摇动铎,举起旗帜,车兵步兵都起来。击鼓前进,鸣镯,车兵奔驰步兵快走。坐下起来像刚才一样。击鼓警戒三遍,车兵发射三次,步兵刺杀三次,然后击鼓后退,鸣铙且后退。那铎,是大铃。振铎,是摇动铎。摝铎,是用手盖住上面拿着摇动,声音鹿鹿然。可见铎兼管进退,只是声音不同罢了。镯,就是钲,形状像小钟,用来节制鼓点,鸣镯车兵步兵就行进,那么镯也主管前进。铙像铃,没有舌,有柄,拿着鸣响用来停止击鼓,所以鸣铙军队就后退。大体上镯是前进,铙是后退,铎兼管进退。后世的战阵,大概专门用金声表示后退。镯,读直角反。铙,读女交反。畜训义应当读许六切,现在读敇六反是错误的。
安承教章
孔子厌恶制作俑的人没有后代,也是因为看到后世杀人殉葬,所以这样说。《史记》记载:秦武公去世,开始用人殉葬,死了六十六人,大概是他的弟弟德公即位后用来示众的,当时是周厘王四年、鲁庄公十六年。后来穆公于是用殉葬者一百七十七人,三位贤良也在其中。孔子根据自己看到的祸害而深深厌恶这种死亡,起初认为是不仁的人,事情开始时虽然小,后来的流弊一定很大,不能不谨慎。孟子因此引用它来告诫惠王不可轻视百姓。
晋国天下莫强章
拥有方圆百里的土地就可以称王,这是回答“晋国天下最强”这一句话。如果施行仁政一节,是方圆百里可以称王的实际功效。他们剥夺百姓的农时,正是指齐、秦、楚。前往征讨一节,是洒血死亡的事情。
《易》还显得浅显,这是金先生的说法。大概耕得深则土壤疏松通畅而禾苗容易发育,耘得浅则只去除杂草而不伤害谷根。
利用闲暇时间修养孝、悌、忠、信,这与“做事有余力,就用来学习文献”的意思正相同,不是等待有大段闲暇了,然后去修养。
梁襄王章
一说是统一天下为一家,正如秦汉的制度,不是说像三代那样称王天下而实行分封制。这是孟子看到天下的形势,知道它必然发展到这一步,不是用术数谶纬来预知的。大概从太古设立君长,就实行分封制。黄帝设置大监,监察万国。夏朝在涂山会合诸侯,拿着玉帛的也有万国。等到商汤受命,能保存下来的有三千多国,当时说有一千八百国。到了孟子时代,相互称雄的只有七国罢了,其余小国大概不足一提。从万国到七国,吞并的积累,难道是一朝一夕
故?今世既合,不可复分,终必又并而为一,举天下而郡县之而后已。至于秦汉,孟子之言即验。但秦犹嗜杀人,故虽一而不能定,至汉然后定也。
译所以,当今世界既然已经统一,就不可能再分裂,最终必然再次合并为一个整体,将天下全部改为郡县制而后才罢休。到了秦汉时期,孟子的言论就得到了验证。只是秦朝还嗜好杀人,所以虽然统一了天下却不能安定,直到汉朝才真正安定下来。
襄王才质下,不足以语王政,故孟子不告之,而但曰:「不嗜杀人者。」
齐桓晋文章
文武之道,幽厉伤之。东迁之后,下陵上替,五霸迭兴,不惟道之不行,学士大夫亦且不讲。自是惟知霸业可尚,而桓、文又霸之盛者。宣王心悦其事而诚服之,以孟子当时贤者深知其説故举以为问。其曰「可得闻乎」,见其不易得闻,惟孟子知之,而又恐不易以告也。
仲尼之徒,则见孔子不言霸事可知。至其门人,以及后之徒党,不曽有言桓、文为霸之谋画经营者,此与孔子言管仲器小之意同,且先截断宣王功利之心,下乃开其行王者之道。
桓文之事,金先生曰:「谓其所以为霸之谋画、经营也。若纠合、一匡之事,孔门固尝言之矣。」
徳何如则可王?宣王知有徳则王,可谓天资优而知所本矣。及问「寡人可以保民」,及「何由知吾可」,皆能自反而善问者,与梁惠王逈别。
王天下事至大,易牛事至小,孟子却道只此心便可王,故虽指出不忍二字,而王犹不知所以。
上言:「臣固知王之不忍。」下言:「彼恶知之?」盖宣王见牛,不忍之心虽发,而不自知其为仁之端,故以知与恶知相对説。以为常人虽为利欲所昏,而本然之善终未尝冺,但时或发,毎不自觉,而不能充之尔。故孟子以为惟君子为能知之,众人不能知也。是启王之心,使凢遇善心发时,便须识得。既就此推充,自小以及大,自近以及逺,即其一端推之至其极,又推其类而充之至于大,则仁不可胜用矣。
孟子与王问答,三反,欲王自知不忍见牛即是恻隠,而不悟。前徳何如以下,虽有「三善言」,至此竟昬罔,推拓不去,但重叠解説不是爱财。孟子不得已,自与言,这是正行巧处,主意在「见牛未见羊」一句。此非独王良心之发,处之又得其当矣,但自不识为善端,而又不推于他事尔。及王闻孟子之言而説,既已得前日之心,然又不知处此小事,如何便合于王道,只是平日无君子啓迪其学故也。
术字要看,既见牛而不忍,此心欲行,则便不可杀此牛,而衅钟之礼又不可废,或杀牛,或废礼,皆是仁心行不彻,故用未见其形、未闻其声之羊以代之,此正用术之圆机也。此即是权,行仁者当放此意而行,故谓之术。
此章见齐王之良心凡两发,孟子教之推而不能推,是以终于战国之君而已。见牛时一发,孟子言之而心戚戚时又一发也。
此章之要,全在推字。姑使因爱牛之善端而推之,充扩其良心,以知仁民之为大。于其良心既启,则当先亲亲而推及于仁民,而又及于爱物。谓仁之施,爱物难而仁民易。今既能其难,而又得行之之术,何于其易者而不能也?仁民之所以易于爱物者,人既与我同类,其好恶不殊,所施者不过以己之所好恶者及之而已。况我亲其亲,人感之亦各亲其亲,其应之速,又不尽待我之推也。其终告以王道之大,亦不过尽不忍之心而已。
权度度物,而心为甚。不是言此心以权度去度物,正是欲以义理来度此心,使于发处审其轻重也。
抑王兴甲兵,至快于心与?若与权度之言不相接,此盖从齐王本意问霸处説来,而使齐王度民心之所不愿,而推爱心以及之也。
地方百里而可以王,行仁政也。齐欲服天下,如邹敌楚,不行仁政也。
以齐之一分而敌天下之八者,势也;发政施仁者,徳也。以徳,则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不论势矣。
集注》名辟疆,古人名辟疆者非一。作开辟封疆説,则上音辟,下音疆;作辟除强暴説,则上必益反,下巨良反。
推广仁术,则仁民易而爱物难。老吾老、防吾防,以及人之老防,老防彼此皆同,以我及于亲亲者,措之于彼,固不甚异,是易也。上老老、恤孤,而民即兴孝、不倍,则民视上之老防与己之老防皆同,故即效之,是又易也。至于物,则无知识,不能达人之意,故仁及于物难,则此物得所,不能自充广也。
本然权度,即是人心本有之天理。
梁惠王下
庄暴章
王语暴以好乐,盖论及所好之俗乐
译齐宣王的才质低下,不足以谈论王道政治,所以孟子不告诉他,只说:“不喜好杀人的人。”
齐桓公、晋文公之事
周文王、武王的王道,被周幽王、周厉王所伤害。东迁之后,下位凌驾上位,上位衰微,五霸相继兴起,不仅王道不能施行,学士大夫也不讲求。从此只知道霸业值得崇尚,而齐桓公、晋文公又是霸业中最兴盛者。齐宣王内心喜悦他们的功业并真诚信服,因为孟子是当时的贤者,深知他们的学说,所以举出来作为问话。他说“可以让我听听吗”,表明这不容易听到,只有孟子知道,而又恐怕不容易告诉他。
孔子门徒,从孔子不谈霸业之事就可以知道。至于他的门人,以及后来的追随者,不曾有人谈论齐桓公、晋文公作为霸主的谋略经营,这与孔子说管仲器量狭小的意思相同,并且先截断宣王功利之心,下面才开启他实行王道。
关于齐桓公、晋文公之事,金先生曾说:“是指他们作为霸主的谋略、经营。至于纠合诸侯、匡正天下之事,孔门本来曾经谈论过。”
德行如何才可以称王?齐宣王知道有德行就可以称王,可谓天资优秀且知道根本了。等到问“我可以保护百姓吗”,以及“凭什么知道我可以”,都是能自我反省且善于提问的人,与梁惠王截然不同。
称王天下的事非常重大,以羊换牛的事非常微小,孟子却说只要这颗心就可以称王,所以虽然指出了“不忍”二字,而宣王仍然不知道原因。
上面说:“我本来就知道大王有不忍之心。”下面说:“他们怎么知道呢?”大概齐宣王看见牛,不忍之心虽然发动,但自己不知道这是仁的开端,所以用“知道”与“怎么知道”相对来说。认为普通人虽然被利欲所蒙蔽,但本然的善终究未曾泯灭,只是有时发动,每每不自觉,而不能扩充罢了。所以孟子认为只有君子能知道,众人不能知道。这是启发大王的心,使凡遇到善心发动时,就必须识别出来。既然就此推扩,由小到大,由近到远,即从这一端推究到极点,又推究同类而扩充到广大,那么仁就不可胜用了。
孟子与宣王问答,反复三次,想让宣王自己知道不忍见牛就是恻隐之心,但他没有领悟。前面“德行如何”以下,虽然有“三句善言”,到这里竟然昏昧不明,推拓不开,只是重复解释不是吝惜钱财。孟子不得已,自己与他说话,这是行文的巧妙之处,主意在“见牛未见羊”一句。这不仅是大王良心的发动,处理也恰当,但自己不认识这是善端,又不推及其他事情罢了。等到宣王听了孟子的话而高兴,已经得到了前日的心,然而又不知道处理这件小事,如何就符合王道,只是平日没有君子启发教导他的学问罢了。
“术”字要看,既然看见牛而不忍,此心想要实行,那么就不可以杀这头牛,而衅钟的礼仪又不可以废除,或者杀牛,或者废礼,都是仁心实行不彻底,所以用未见其形、未闻其声的羊来代替,这正是运用术数的圆融机变。这就是权变,实行仁德的人应当本着这个意思去实行,所以称为术。
这一章显示齐王王的良心发动了两次,孟子教他推扩而他不能推扩,所以最终只是战国时代的君主罢了。见牛时发动一次,孟子说话而他心中凄怆时又发动一次。
这一章的要旨,全在“推”字。暂且让他因为爱牛的善端而推扩,扩充他的良心,以知道仁爱百姓为大事。在他的良心已经开启后,就应当先亲近亲人而推及到仁爱百姓,又推及到爱护万物。说仁的施行,爱护万物难而仁爱百姓易。现在既然能做到难的,而又得到了实行的方法,为什么对于容易的反而不能呢?仁爱百姓之所以比爱护万物容易,是因为人既与我同类,好恶没有不同,所施行的不过是以自己所好恶的推及他人罢了。况且我亲近他的亲人,人们感激也就各自亲近他们的亲人,他们响应之快,又不完全等待我的推扩。最后告诉他王道的大义,也不过是尽不忍之心罢了。
权度用来衡量事物,而心更是如此。不是说用此心以权度去衡量事物,正是想要用义理来衡量此心,使它在发动处审察轻重。
难道大王兴起甲兵,直到快意于心吗?如果与权度的话不相衔接,这大概是从齐王本意问霸业之处说来,而让齐王衡量民心所不愿意的,从而推扩爱心以及于百姓。
地方百里就可以称王,是实行仁政。齐国想要使天下臣服,如同邹国对抗楚国,是不实行仁政。
以齐国的一分力量对抗天下的八分力量,这是形势;发布政令施行仁德,这是德行。凭借德行,那么商汤以七十里,周文王以百里,不论形势了。
《集注》:名辟疆,古人名叫辟疆的不止一个。作开辟封疆解释,则上字音辟,下字音疆;作辟除强暴解释,则上字必益反,下字巨良反。
推广仁术,那么仁爱百姓易而爱护万物难。尊敬我的长辈、爱护我的晚辈,以及他人的长辈晚辈,长辈晚辈彼此都相同,以我推及于亲近亲人者,施之于彼,本来不甚不同,这是容易的。上面尊敬长辈、抚恤孤儿,而百姓就兴起孝道、不背叛,那么百姓视上面的长辈晚辈与自己的一样,所以就效仿,这又是容易的。至于万物,则没有知识,不能通达人的意思,所以仁及于万物难,那么这万物得到安置,不能自己扩充广大。
本然的权度,即是人心本有的天理。
梁惠王下
庄暴章
齐王告诉庄暴自己喜欢音乐,大概论及所喜欢的俗乐
孟子之答只是巽与之言
王变色,是愧前与暴论者,不可闻于孟子,故其下直言之。
此章只是欲与民同乐,不必专于作乐也。
交邻国章
此章前言交邻在能仁、智,朱子以惩忿总之;后言好勇在行仁、义,朱子以养大勇言之。王问交邻,孟子所答乐天、畏天,是交之之正。王后再言好勇,孟子答之以好勇须文、武之徳乃可。
集注》谓所引与今书文小异。今《书·泰誓上》曰:「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有罪无罪,予曷敢有越厥志?」谓天佑助下民,为之君以长之,为之师以教之。君师者,惟其能左右上帝以宠安天下,则夫有罪之当讨、无罪之当赦,我何敢有过越其心乎?宠,爱也。志,已之志也。朱子随《孟子》文解,故其义亦小异。盖古者以简编写书,简册烦重,非如今以纸模印易办。古人多是以口相传,故古书所引多有不同者。
雪宫章
师行而粮食,谓师众从君行,皆裹干粮而徃,故有饥而弗得食者,又劳苦而不得休息,于是相与造为谗谤,而民因而作为奸慝矣。此上言军民之怨也。方命虐民以下,是言君也。
集注》:「废时,失事。」废字解:脱字,失字解:亡字。
明堂章
人皆谓我毁明堂,举众人之言也。毁诸?自问果当毁之乎?已乎?又以己意问,止而勿毁乎?见得宣王之意正是欲不毁尔,盖已称王即欲行天子之制也。孟子则不禁他不毁,只是教之行王政,盖行王政则是副王之名,虽行天子之制可也。
文王未尝称王,而所行却是王政。
周礼·考工记》:「夏后氏世室,堂脩二七,广四脩一。」世室者,宗庙也。脩,南北之深。脩二七者,深十四步,八丈四尺也。广益以四分脩之一,则堂广十七步半,十丈五尺也。「五室,三四步,四三尺。」堂上为五室,象五行。三四步,室方四三尺。以益广,木室于东北,火室于东南,金室于西南,水室于西北。其方皆平步,其广益之以三尺,谓深丈八尺,广二丈一尺也。土室于中央,方四步,其广益之以四尺,谓深二丈四尺,广二丈八尺也。大室居中,四角之室皆于大室外接四角为之。大室四步,四角室各三步,则南北三室十歩,为六丈;东西三室六丈,外加四三尺又一丈,则广七丈。「九阶」,南面三,三面各二。「四旁两夹牕」,每室四户旁皆有两夹牕,为八牕。五室二十户四十牕。「白盛」,蜃灰也。盛,成也,以蜃灰垩墙,所以饰成宫室。盛音成。「门堂三之二」,门堂取正堂三分之二,南北五丈六尺,东西七尺。「室三之一」,两室与门各居一分。殷人重屋,堂脩七寻,堂崇三尺,四阿重屋。重屋者,王宫正堂若大寝。脩七寻,五丈六尺,放夏周则其广九寻,七丈二尺。五室各二寻。四阿,若今之四柱屋。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崇一筵。五室,凢室二筵。明堂者,明政教之堂也。此三者或举宗庙,或举王寝,或举明堂,互言之以明其同制,谓当代三者其制同,非谓三代制同也。「庙门容大扄七个」,大扄,牛鼎之扄,长三尺,七个二丈一尺。「闱门容小扄三个」,庙中之门曰闱。小扄,膷鼎之扄,长二尺,三个六尺。《通典》:东西长八十一尺,南北六十三尺,其堂髙九尺。于一堂之上为五室,每一室广一丈八尺,每室开四门,门旁各有牕。九阶,外有四门,门之广二丈一尺。门四旁各筑土为堂,南北四十二尺,东西五十四尺。其堂上各为一室,西北丈四尺,东西墙八尺。其宫室墙壁以蜃蛤灰饰之。此释周礼·明堂制》又引《大戴礼·盛徳篇》云:「明堂九室,室有四闼、八牕三十六户、七十二牖,盖以茅,上圆下方,其外水名辟雍。堂髙三丈,东西九仞,南北七进,九室、十二堂,室四户、八牖,宫三百歩今按此文在《明堂篇》。朱子《明堂说》云:「论明堂之制者非一,熹切意当有九室,如井田之制。东之中为青阳太庙,东之南为青阳右个,东之北为青阳左个;南之中为明堂太庙,
译孟子回答的话,只是委婉顺从的言辞。
梁惠王脸色改变,是因为他对自己先前与好勇斗狠之人谈论的言论感到羞愧,认为这些话不应当被孟子听到,所以他在后面就直接坦率地说了。
这一章的主旨只是想要与百姓一同享乐,并不一定要专门在音乐上下功夫。
【与邻国交往这一章】
这一章前面说与邻国交往在于能够施行仁爱和智慧,朱熹用“克制愤怒”来概括;后面说喜好勇武在于践行仁义,朱熹用“培养大勇”来阐述。梁惠王询问如何与邻国交往,孟子回答要乐天知命、敬畏天命,这是交往的正确态度。梁惠王后来又谈到喜好勇武,孟子回答说喜好勇武必须具备文王、武王的德行才可以。
《集注》说所引用的文字与现在的《尚书》略有不同。现在《尚书·泰誓上》说:“上天爱护下民,为他们设立君主,设立师长,只有那些能够辅佐上帝、恩宠安抚四方的人。无论有罪无罪,我怎敢超越我的心志去妄断呢?”意思是上天爱护下民,为他们设立君主来统领他们,设立师长来教导他们。君主和师长,只有那些能够辅佐上帝以恩宠安抚天下的人,对于有罪应当讨伐、无罪应当赦免的事情,我怎敢违背自己的本心呢?宠,是爱护的意思。志,是自己的心志。朱熹是顺着《孟子》的文意来解释,所以他的释义也略有不同。大概是因为古代用竹简编连成书,简册繁重,不像现在用纸张印刷那样容易。古人多半依靠口耳相传,所以古书所引用的文字多有不同之处。
【雪宫这一章】
军队出行而携带粮食,是说军队跟随君王出行,都包裹着干粮前往,所以有饥饿却得不到食物的人,又因劳苦而得不到休息,于是他们互相制造谗言诽谤,百姓也因此产生奸邪恶念了。这是上面所说军民的怨恨。从“违背命令、虐待百姓”以下,是说君王的行为。
《集注》:“废时,就是耽误农时,荒废事务。”废字解释为:脱落、废弃;失字解释为:亡失。
【明堂这一章】
人们都说我要毁坏明堂,这是列举众人的言论。毁坏它吗?这是自己问果真应当毁坏它吗?停止不毁吗?又用自己的心意问,停止而不毁坏吗?可以看出宣王的意思正是想要不毁坏它,大概是因为他已经称王,就想要实行天子的制度。孟子并不禁止他不毁坏明堂,只是教导他施行王政,因为施行王政就符合王的名称,即使实行天子的制度也是可以的。
周文王未曾称王,但他所施行的却是王政。
《周礼·考工记》:“夏后氏的世室,堂深十四步,宽是深的四分之三。”世室,就是宗庙。脩,指南北方向的深度。脩二七,指深十四步,即八丈四尺。宽比深多出四分之一的深度,那么堂宽十七步半,即十丈五尺。“五室,每室深四步三尺,宽四步三尺。”堂上建五室,象征五行。三四步,指每室深四步三尺。加上增加的宽度,木室在东北,火室在东南,金室在西南,水室在西北。它们的深度都是整步,宽度增加三尺,即深一丈八尺,宽二丈一尺。土室在中央,深四步,宽度增加四尺,即深二丈四尺,宽二丈八尺。大室在中间,四个角落的室都接在大室外的四个角上建造。大室深四步,四个角落的室各深三步,那么南北两室共十步,为六丈;东西两室六丈,外加四步三尺又一丈,那么宽七丈。“九阶”,南面有三个台阶,其他三面各有两个台阶。“四旁两夹牕”,每室四个门旁边都有两个夹窗,共八个窗。五室共二十个门四十个窗。“白盛”,是蛤灰。盛,是完成的意思,用蛤灰粉刷墙壁,用来装饰完成宫室。盛音同“成”。“门堂三之二”,门堂取正堂的三分之二,南北五丈六尺,东西七尺。“室三之一”,两室与门各占三分之一。殷人建重屋,堂深七寻,堂高三尺,四面坡顶的重屋。重屋,是王宫的正堂或大寝。深七寻,即五丈六尺,仿照夏周制度,那么宽九寻,即七丈二尺。五室各深二寻。四阿,像现在的四柱屋。周人的明堂,以九尺的筵席为标准,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高一筵。五室,每室深二筵。明堂,是阐明政教的殿堂。这三者有的举宗庙,有的举王寝,有的举明堂,互相提及以说明它们的制度相同,是说当代之中这三者的制度相同,不是说三代制度相同。“庙门容大扄七个”,大扄,是牛鼎的扄,长三尺,七个共二丈一尺。“闱门容小扄三个”,庙中的门叫闱。小扄,是膷鼎的扄,长二尺,三个共六尺。《通典》:东西长八十一尺,南北六十三尺,堂高九尺。在一座堂上建五室,每室宽一丈八尺,每室开四个门,门旁各有窗。九阶,外有四个门,门的宽度二丈一尺。门四旁各筑土为堂,南北四十二尺,东西五十四尺。堂上各建一室,西北室深一丈四尺,东西墙八尺。宫室墙壁用蛤灰装饰。这是解释《周礼·明堂制》又引用《大戴礼·盛德篇》说:“明堂九室,每室有四个门、八个窗,共三十六个门、七十二个窗,屋顶盖茅草,上圆下方,外面有水环绕叫辟雍。堂高三丈,东西九仞,南北七进,九室、十二堂,每室四个门、八个窗,宫室占地三百步。现在按此文在《明堂篇》。朱熹《明堂说》说:“论述明堂制度的人不止一个,我私下认为应当有九室,像井田的制度。东边的中间是青阳太庙,东边的南面是青阳右个,东边的北面是青阳左个;南边的中间是明堂太庙,
南之东即东之南为明堂左个,南之西即西之南为明堂右个;西之中为总章太庙,西之南即南之西为总章左个,西之北即北之西为总章右个;北之中为▯堂太庙,北之东即东之北为▯堂右个,北之西即西之北为▯堂左个;中是为太庙太室。凢四方之太庙异方所,其青阳之右个乃明堂之左个,明堂之右个乃总章之左个,总章之右个乃▯堂之左个,▯堂之右个乃青阳之左个也。但随其时之方位开门耳。太庙太室,则每十八日天子居焉。古人制事多用井田遗意,此恐是也。」
译南面的东边也就是东面的南边,是明堂的左个;南面的西边也就是西面的南边,是明堂的右个;西面的中间是总章太庙,西面的南边也就是南面的西边,是总章的左个,西面的北边也就是北面的西边,是总章的右个;北面的中间是〇堂太庙,北面的东边也就是东面的北边,是〇堂的右个,北面的西边也就是西面的北边,是〇堂的左个;中央则是太庙太室。大凡四方太庙所在方位不同,青阳的右个就是明堂的左个,明堂的右个就是总章的左个,总章的右个就是〇堂的左个,〇堂的右个就是青阳的左个。只是根据时令方位来开门罢了。太庙太室,则是每十八天子居住在那里。古人制定制度多沿用井田制的遗意,这恐怕就是如此。」
右明堂制诸説大槩如此
按周礼举三代之制以互
见葢夏世室以宗庙言则
王宫及明堂之制同殷重
屋以王宫言则宗庙明堂
之制同周明堂以朝会之
所言则宗庙王宫之制同
也朱子之说简当
放桀章
上兼问桀、纣,下再问弑君,是专问纣,盖举重者言之也。盖孟子亦止举纣对。
集注王勉之言谓:「上下二者兼有,则可为放伐之事。若上虽极暴,而下非仁,不可;下虽至仁,而上不暴,亦不可。」
为巨室章
两姑舍汝所学而从我,上屈人之大才以从己之小见,下不贵国家而徇一己之私欲。
万镒为璞玉之价,直万镒之金也。
齐人胜燕章
书·仲虺之诰》曰:「初征自葛,东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曰:『奚独后予?』又曰:『徯予后,后来其苏。』」孟子所引多「天下信之」一句,其余文中多者六字,异者四字。「民望」至「民大悦」七句,孟子自言,故《集注》云两引《书》。
邹与鲁哄章
此告君之言,不得不切。「民今而后得反之」,之言似失太过。民固不可求反其暴于上,然至于君行仁政,则亲上死长之心,亦民所本有也。
竭力章
太王自邠迁岐,行二百五十余里,民从之如归市。史所谓「居三月成城郭,一年成邑,二年成都」,而民五倍其初,盖非独邠民近于岐,周之民皆归之也。当时西方地近戎狄,皆闲隙之地,非封国之疆界,故太王得优防迁徙。若滕在中国,又介大国之间,无可迁之地,民虽或从之,亦无所徃。孟子特举太王之得民以警文公尔,故下文言效死乃其正也。
平公章
前以士,后以大夫,盖言丧礼也。《仪礼》有《士丧礼》篇,《大夫丧礼》亡,不可考。
三鼎五鼎,言祭礼也。《仪礼·特牲馈食礼》,士之祭礼也。牲用豕,陈鼎三:豕右肩、臂、臑、防、胳、正脊、横脊、长胁、短胁九体,肤三,离肺一,刌肺一,为一鼎;鱼十有五,为一鼎;腊者,兽之干者也,用▯为一鼎。《少牢馈食礼》,大夫之祭礼也。牲用少牢,陈鼎五:羊右肩、臂、臑、防、胳、正脊、脡脊、横脊、短胁、正胁、代胁十一体,肠三,胃三,举肺一,祭肺三,实于一鼎;肤九,实于一鼎;鱼用鲋,十有五而鼎;腊用麋,一纯而鼎。肩、臂、臑者,肱骨也;防、胳,股骨也;正脊,脊之前也;脡脊,次正脊;横脊,在后者肤,胁革肉也;离肺者,防离之,不絶中央少许;刌肺者,切肺也;举肺者,尸食所先举也;祭肺者,尸、主人、主妇用以祭也。举肺即离肺,祭肺即刌肺也。凢牲用右胖,腊则合升左右胖,故曰腊一纯,纯犹全也。然此则诸侯之大夫、士,若天子之大夫用索牛,士用少牢。臑,奴到反;纯、防,皆音辁;胳,音格;刌,七本反;脡,音挺;鲋,音拊;防,苦奎反;胖,音判。《公孙丑上》
公孙丑章
公孙丑问管、晏,而孟子独鄙管仲,不言晏子,盖晏子之事任、才能、功烈,皆非管仲比,而管仲辅桓为五霸首,尤天下之所共宗仰,故孟子惟斥管仲。
曾西敬畏子路,排斥管仲,而言管仲功烈之卑,是谓子路倘得行其志,则功烈之大可知矣,非独言心术之邪正而已。杨氏乃谓子路之才不及管仲,恐未全得孟子之意,《考证》言之甚详。
管仲,曾西之所不为也,而子为我愿之乎?」孟子此语,犹有未推重曾西意,谓曾西尚且不足于管仲,乃谓我愿学之乎?
武王、周公继之,然后大行。此言周公制礼作乐之后,虽殷之顽民,莫不率化趋善之时也。
汤之孙太甲继汤立,太甲五世至中宗大戊,大戊三世至河亶甲,河亶甲子祖乙,祖乙六世至盘庚,盘庚三世至髙宗武丁,武丁二世传至祖甲,皆贤君也。祖甲末后六世七十余年至纣。
鸡鸣狗吠相闻,言民居之稠,达乎四境,则举国皆稠也。
地不改辟矣,民不改聚矣,有两意:一说言齐地广民众,地不必改更,已自辟矣;民不必更改,已自聚矣。读就「改」字畧歇。一说地不必再加广辟,民
译右边的明堂制度,各种说法大致如此。
查考《周礼》,列举夏、商、周三代的制度来互相印证。大概夏代的世室是从宗庙的角度来说的,那么王宫和明堂的制度相同;商代的重屋是从王宫的角度来说的,那么宗庙和明堂的制度相同;周代的明堂是从朝会的角度说的,那么宗庙和王宫的制度相同。朱子的说法简明恰当。
《放桀》章
上文兼问桀、纣,下文再问弑君,这是专门问纣王,大概是就重大的方面来说的。大概孟子也只举纣王来回答。
朱熹《集注》中王勉的话说:“上下两者兼有,才可以进行放逐讨伐的事。如果上面虽然极其残暴,但下面不是仁德,不可以;下面虽然极其仁德,但上面不残暴,也不可以。”
《为巨室》章
“两位婆婆舍弃你所学而顺从我”,上面是用自己的小见识来委屈别人的大才能,下面是不重视国家而顺从一己的私欲。
万镒是璞玉的价格,即价值万镒黄金。
《齐人胜燕》章
《尚书·仲虺之诰》说:“起初征伐从葛开始,向东征伐,西夷怨恨;向南征伐,北狄怨恨。说:‘为什么唯独把我们放在后面?’又说:‘等待我们的君王,君王来了我们就得救了。’”孟子所引用的多“天下信之”一句,其余文中多的有六字,不同的有四字。“民望”到“民大悦”这七句,是孟子自己说的,所以《集注》说两次引用《尚书》。
《邹与鲁哄》章
这是告诫君主的话,不得不恳切。“百姓现在才得以免除暴政”,这话似乎说得太过分了。百姓固然不可以要求免除君主对自己的暴政,然而等到君主施行仁政,那么亲近君主、为长辈效死的心,也是百姓本性中固有的。
《竭力》章
太王从邠地迁到岐山,走了二百五十多里,百姓跟随他就像赶集一样。史书上所说的“居住三个月建成城郭,一年建成城邑,两年建成都城”,而百姓数量是当初的五倍,大概不只是邠地的百姓靠近岐山,周地的百姓都归附他了。当时西方靠近戎狄,都是空闲之地,不是封国的疆界,所以太王得以从容迁徙。如果滕国在中国中原,又夹在大国之间,没有可以迁徙的地方,百姓虽然有的跟随他,也没有地方可去。孟子特意举太王得民心来警示文公,所以下文说效死才是正道。
《平公》章
前面以士的身份,后面以大夫的身份,大概是说丧礼。《仪礼》有《士丧礼》篇,《大夫丧礼》已失传,无法考证。
三鼎五鼎,是说祭礼。《仪礼·特牲馈食礼》,是士的祭礼。牺牲用猪,陈列三鼎:猪的右肩、臂、臑、防、胳、正脊、横脊、长胁、短胁九种部位,皮三块,离肺一块,刌肺一块,为一鼎;鱼十五条,为一鼎;腊,是兽的干肉,用一只为一鼎。《少牢馈食礼》,是大夫的祭礼。牺牲用少牢,陈列五鼎:羊的右肩、臂、臑、防、胳、正脊、脡脊、横脊、短胁、正胁、代胁十一种部位,肠三条,胃三个,举肺一块,祭肺三块,装在一个鼎里;皮九块,装在一个鼎里;鱼用鲋鱼,十五条为一鼎;腊用麋鹿,一只整只为一鼎。肩、臂、臑,是肱骨;防、胳,是股骨;正脊,是脊骨的前部;脡脊,次于正脊;横脊,在后面的皮,胁下的革肉;离肺,是剖开肺,中间少许不断;刌肺,是切碎的肺;举肺,是尸先举起来吃的;祭肺,是尸、主人、主妇用来祭祀的。举肺就是离肺,祭肺就是刌肺。凡是牺牲用右半边,腊则左右半边合起来升鼎,所以说腊一纯,纯就是全的意思。然而这是诸侯的大夫、士,如果是天子的大夫用索牛,士用少牢。臑,音奴到;纯、防,都音辁;胳,音格;刌,音七本;脡,音挺;鲋,音拊;防,音苦奎;胖,音判。《公孙丑上》
《公孙丑》章
公孙丑问管仲、晏子,而孟子只鄙视管仲,不提晏子,大概是因为晏子的任职、才能、功业,都不是管仲能比的,而管仲辅佐齐桓公成为五霸之首,更是天下共同尊崇仰慕的,所以孟子只斥责管仲。
曾西敬畏子路,排斥管仲,而说管仲功业卑微,这是说子路如果得以实现他的志向,那么功业之大就可以知道了,不只是说心术的正邪而已。杨氏却说子路的才能不及管仲,恐怕没有完全领会孟子的意思,《考证》中说得非常详细。
“管仲,是曾西都不愿做的事,而您却希望我向他学习吗?”孟子这话,还有未能推崇曾西的意思,说曾西尚且认为管仲不足取,难道我说我想学习他吗?
武王、周公继承他,然后大行其道。这是说周公制礼作乐之后,即使是殷商的顽民,没有不顺应教化趋向善道的。
汤的孙子太甲继承汤即位,太甲传五世到中宗大戊,大戊传三世到河亶甲,河亶甲的儿子是祖乙,祖乙传六世到盘庚,盘庚传三世到高宗武丁,武丁传二世到祖甲,都是贤君。祖甲之后传六世七十多年到纣王。
鸡鸣狗吠相闻,是说民居稠密,通达四方边境,那么全国都稠密。
土地没有再开辟,百姓没有再聚集,有两层意思:一种说法是齐地广阔民众众多,土地不必再更改,已经自行开辟;百姓不必再更改,已经自行聚集。在“改”字处略微停顿。另一种说法是土地不必再加广开辟,百姓
不必再加集聚,五字一串读下,又连下文上说意。下说意直上,说得「矣」字出,在人看。
译不必再加以聚集,五个字连成一句读下去,又与下文的意旨相连贯。下文的意旨直接承接上文,使得“矣”字得以显现,这在于读者的体悟。
置邮字书,马逓曰置,歩逓曰邮。《汉西域传》:「因骑置以闻。」师古曰:「即今驿马也。」《黄霸传》:「邮亭。」师古曰:「书舎,谓传送文书所止处,如今驲馆。」
倒悬,谓如人遭颠倒悬挂,困苦急迫也。
杨氏言:「子路范我驰驱而不获,非谓范驰驱真不可获禽也。如是,则王道真为无用矣。」盖范驰驱者,王良御车之正也;不获禽者,嬖奚不能射也。欲使射者获禽,而行诡遇,御者之诈也。故王良范驱,子路也;嬖奚不获,时君也。倘子路遇明君而信任之,则虽小国摄大国而濒于危亡,亦必三年而有足民知方之效。子路之不获者,不遇可与有为之君尔。管仲则惟欲成目前之功,故虽诡遇而不较也。但杨氏此段未为知子路者,不得曾西之意也。
不动心章
孟子平日所言皆王道,公孙丑习闻当时霸功之説。前章虽闻孟子不许管仲,犹未深解,于此仅添一王字,与霸兼言之耳。
因上章以齐王犹反手之言,固知孟子能用齐矣,然犹未深信能王天下,故用一霸字在上。然丑亦未能分别霸功、王道之所以异,言「动心否乎」,亦是未深信孟子。
我四十不动心,是孟子素有为之之具,而后有用世之言也。
一毫挫于人,谓所辱者至小也,不受者必报之也,不惟必报于贱者,虽贵者亦必报之。恶声至,必反之,谓不惟辱来必报,虽言小不善,亦必报也。
量敌而进,谓量度敌人之坚瑕,然后进兵;虑胜而防,谓谋利己,必有可胜之理,然后会战。
黝》、《舍》不动心,本文在《告子》之下。公孙丑又以孟贲比孟子,故孟子亦以勇士之类言之。
北宫孟舍之勇,皆是养而成,至于必胜、不惧,乃其效,而谓君子之道可以不养乎?
曾子亦是论己与人相敌,缩不缩,指理之直不直;不惴吾徃,指气之勇不勇。谓理者,气之主,理直则气壮,曲则气馁。所与较之事,吾理既不直,虽贱夫亦不求胜之;吾理既直,虽千万人,我亦徃。盖理曲必屈,理直必伸也。
以舍黝比子夏、曾子,是一意;再以孟、舍比曾子,又是一意。上以两人比两人之气象,此是虚比;却把二人较其短长,比是实比。
公孙丑虽借孟贲之勇以赞孟子不动心之难,然孟贲亦是以勇而不动心者。盖孟贲之勇力足以盖世,故所向无前,自然不必动心,所以孟子亦以勇力为答。然则孟贲以力为主而不动心,北宫黝以必胜为主而不动心,孟施舎以能无惧为主而不动心,曾子以理直为主而不动心,孟子以知言养气为主而不动心也。
自章首至曾子之守约是一节,孟子答丑问,谓我不动心。丑乃举勇士为比,是全未晓孟子所以不动者。及闻告子先我不动之言,方知不动之道有不同,始问所以致不动何道。孟子言,心不动固多端,非惟告子与我不同也,于是厯举不动之人而归重于曾子以理为主者。丑至此已晓得主于血气者非正,然犹未知孟子、告子所以异,而告子所以不及孟子者何。盖告子学者之徒,故孟子且告丑以告子强制其心,使之不动,其言之病、心之失、工夫之差处。今将告子之言但分内外看,两句心字只是一个心。心是内,言与气皆是外。君子之学,当内外交相养。告子外不得于言,则内不深明所不得之理,是内不养外也;内于心有未通之理,则外不用力以学,是外不养内也。两端皆是心不明理,上句是事做不去,心不必明理;下句是心虽有不明,不肯去明理。如此硬捺住心,以至不动。孟子言,内是本,外是末,末之蔽因本之蔽也。言不通达,是由心不明,若不明其心,则言终不达矣,故曰不可。若心不明乎理,则惟持守其心,且不务其末,犹得轻重之伦,故曰可。但孟子且就他説心与气上分轻重,而谓不求诸末则以为可,其实工夫内外皆不可偏废,故又谓若遗其外亦终不能进徳,所以发明志气将卒之言。然孟子破上句是顺他文破,只一意;下句是外他文破,有两意。上句告子谓窒于外不必求于内,孟子谓必当求其内,然后外可达,告子本意只指内,孟子亦专教明于内
译驿站传递文书,骑马传送的叫“置”,步行传送的叫“邮”。《汉书·西域传》说:“凭借驿马把消息上报。”颜师古注说:“就是现在的驿马。”《汉书·黄霸传》提到“邮亭”,颜师古注说:“文书馆舍,指传送文书时停留的地方,就像现在的驲馆。”
倒悬,是说如同人被颠倒悬挂,形容处境困苦急迫。
杨氏说:“子路说‘让我为你驾车驰骋’而未能获得猎物,并不是说驾车驰骋真的不能捕获猎物。如果这样,那么王道就真的大而无用了。”大概“范驰驱”是指王良驾车合乎正道;“不获禽”是指嬖奚射术不佳未能命中。想要让射手捕获猎物,却采用不合规矩的猎取方式,这是驾车者的欺诈。所以王良规范驾车,好比子路;嬖奚未能捕获猎物,好比当时的君主。假如子路遇到贤明的君主并得到信任,那么即使小国面对大国的威胁而濒临危亡,也必定在三年内实现百姓富足、知晓礼法的成效。子路未能成功,是因为没有遇到可以有所作为的君主罢了。管仲则只想要成就眼前的功业,所以即使采用不合规矩的方式也不去计较。但是杨氏这段评论并不真正了解子路,也没有领会曾西的意思。
不动心章
孟子平时所说的都是王道,公孙丑习惯于听闻当时关于霸业功绩的说法。上一章虽然听到孟子不赞许管仲,但还没有深入理解,这里仅仅加上一个“王”字,是和霸业一起谈论罢了。
因为上一章有“齐王称霸就像翻转手掌一样容易”的说法,本来就知道孟子能够治理齐国,但还没有深信他能以王道统一天下,所以把“霸”字放在上面。然而公孙丑也不能分辨霸业与王道的不同,问“会不会动心呢”,这也是没有深信孟子。
我四十岁就不动心了,这是孟子本来就有治理天下的才能,然后才有用世的主张。
哪怕受到极小的侮辱,不接受侮辱的人必定会报复,不仅对地位低微的人必定报复,对地位尊贵的人也必定报复。恶言传来,必定回击,是说不仅受到侮辱必定报复,即使言语稍微不善,也必定报复。
衡量敌人然后进军,是说估量敌人的坚固或薄弱之处,然后进军;考虑胜利并防备,是说谋求对自己有利,必定有可以取胜的道理,然后才会战。
《黝》、《舍》关于不动心的论述,原文在《告子》篇下面。公孙丑又用孟贲来比拟孟子,所以孟子也用勇士之类的话来回答。
北宫黝和孟施舍的勇敢,都是通过修养而形成的,至于必胜、不惧,是修养的效果,难道说君子的道理可以不修养吗?
曾子也是谈论自己与他人对抗时,缩与不缩,指的是道理是否正直;不畏惧而前往,指的是气势是否勇敢。是说道理是气势的主宰,道理正直则气势壮盛,道理弯曲则气势衰颓。所较量之事,我的道理如果不正直,即使是卑贱的人我也不求战胜他;我的道理如果正直,即使是千万人,我也前往。大概道理弯曲必定屈服,道理正直必定伸张。
用孟施舍和北宫黝比拟子夏和曾子,是一个意思;再用孟贲和孟施舍比拟曾子,又是另一个意思。上面用两人比拟两人的气象,这是虚比;却把两人比较长短,这是实比。
公孙丑虽然借孟贲的勇敢来赞叹孟子不动心的艰难,但孟贲也是凭借勇敢而不动心的人。大概孟贲的勇力足以盖世,所以所向无前,自然不必动心,所以孟子也以勇力来回答。那么孟贲是以勇力为主而不动心,北宫黝是以必胜为主而不动心,孟施舍是以能无惧为主而不动心,曾子是以理直为主而不动心,孟子是以知言养气为主而不动心。
从章首到曾子之守约是一节,孟子回答公孙丑的提问,说我不动心。公孙丑举勇士作比拟,是完全不明白孟子所以不动心的原因。等到听到告子先于我不动心的说法,才知道不动心的道理有不同,才开始问达到不动心的方法是什么。孟子说,心不动的原因固然很多,不只是告子与我不同,于是列举不动心的人而推崇以理为主的曾子。公孙丑到这里已经明白以血气为主不是正道,但还不知道孟子与告子的不同,以及告子不及孟子的原因。大概告子是学习者的流俗,所以孟子且告诉公孙丑告子强制其心,使之不动,指出他言论的弊病、心性的缺失、工夫的偏差之处。现在将告子的话只从内外来看,两个“心”字只是一个心。心是内,言与气皆是外。君子的学问,应当内外交相修养。告子在外不能通达言语,在内就不深明所不能通达的道理,这是内不养外;在内对心有不明白的道理,在外就不用力去学习,这是外不养内。两端都是心不明理,上句是事情做不下去,心不必明理;下句是心虽然有不明白,不肯去明理。这样硬按住心,以至于不动。孟子说,内是本,外是末,末的蒙蔽是因为本的蒙蔽。言语不通达,是因为心不明,如果不明其心,那么言语终究不能通达,所以说不可。如果心不明理,那么只持守其心,且不务求末节,还懂得轻重的次序,所以说可。但孟子且就他所说的心与气上分轻重,而说不求末节就认为可,其实工夫内外都不可偏废,所以又说如果遗弃外在也终究不能增进德行,因此阐发志气将卒的话。然而孟子反驳上句是顺着他的文意反驳,只有一层意思;反驳下句是超出他的文意反驳,有两层意思。上句告子说在外受阻不必求于内,孟子说必定应当求于内,然后外在才能通达,告子本意只指内,孟子也专门教导明于内
;下句告子谓不明于内不必求外助,孟子谓当用功于内,兼用力于外,告子本意专指内,孟子则使内外两致也。
译下句告子认为,若内心不明,就不必向外寻求辅助;孟子则认为,应当在内心用功,同时也在外部用力。告子的本意专门指向内在修养,而孟子则主张内外两方面都要致力。
告子亦未尝不知为学之道,曰「不得于言,勿求于心」,则固知言之不达,乃用心明理;曰「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则固知心于理有不通,当用力问学讨论,及临事度义以明其心。为他急欲不动其心,故两头截断养心,正是似禅学。
孟子言志至,气次,持志,无暴气,止因告子言「不得于心,勿求于气」,故言虽次于心,亦当用功,是随其言救其失。至孟子自言,但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是专言养气而不言志,所以养之之方与养之之节度,一一详备,专是气上工夫。孟子之自得,至于大而将进于化,正在此,与前辨告子之非者,意不尽同。然养气在集义,所以养之、集之,是心也,但与前「持志」、「无暴气」相对説者自不同。
气次焉,次字不可缓看,谓即亚于志也。
知言即是知道,孟子自言故如此。知道理明,故能知天下之言之邪正得失。
孟子之言是知言养气,知言即知道,知道属心为内,养气属事为外。格物致知以明心,遇事行义以养气。然所以知其义而集之者,心也,即志帅气之説至于集义,是要心无愧怍,心既无愧怍,则气自生。虽有内外之殊,及其至也,只是养此心耳。
知言,则尽心知性,万理洞然,何所疑惑?养气,则动皆合义,遇事即行,何所畏怯?二者既全,何能动心?
此章两「言」字、两「气」字,所指不同。告子「不得于言」,己之言也;孟子之「知言」,知人之言也。告子之「勿求于气」,气血之气也;孟子之「浩气」,仁义之气也。
上其为气也,言气之体;下其为气也,言气之用。配义与道,是气之能事。上句言气本刚大,失养则小,以直养之,则复刚大,而能合助义道而行之沛然。但气即是义,以养成,既成则配义愈盛。
此气本得于天,故至大至刚。刚、大,天之体段也。圣人生知安行,无非直道,不假乎养。众人知不明,自害其刚大,故须直以养之。直即义也。塞天地,言其效也。
塞天地,只是应物皆合道义,而物莫不从。至于郊,则格;庙,则享;鸟兽、鱼、鼈咸若,而人伦日用,不言可知。
直养无害,是养之之道;集义所生,是养之之功。上言气配义与道,下言养气只説集义。盖道是总言万事之体,义就毎事各裁制其宜言。义则道即在此,如父必慈、子必孝,义也,道在父子者也;君必仁、臣必忠,义也,道在君臣者也。及事之防细处,莫不皆然。
集义之「集」字,不是应事时工夫,应事只是「义」字。应事件件行义,积集得多,方得此心全无愧怍,而气自生。集义,乃由事皆合义,自反常直,是以无所愧怍,而此气自然发生于中。「事皆」两字説集」字,自反直无愧是慊也,慊则气盛,不慊则馁。
必有事,是专以集义为事。勿正,谓不可因集义便期必气之浩然。勿忘,谓未能充大,则惟不懈于有事。勿助长,谓不可以私意作为欲充此气,用私意便失义,而愈丧其所集者矣。故曰集义养气之节度。
有事勿忘,是直养;勿正勿助,是无害。
养气专就行事上説,于应事地头作工夫。直养无害一语,是养之之方;直字,则其得于曾子之本原。下文有事、勿忘,即养字;正及助长,则害之矣。惟私意妄作,害义为甚,故发揠苗一段八十五字,专言私意害气之失。
揠苗一节,只説不可助长;后言不耘苗,却言不有事;非徒无益,而又害之,言助长之害。
孟子先言知言,而丑先问养气。文公谓:「承上文方论志气而言。」金先生谓:「当先问知言,此亦是丑之学未能知所先后。」窃谓孟子亦自有此文法。《滕文公下篇》孟子先言出疆必载质,后言三月无君则吊。周霄乃先问三月无君,后及载质,正与此同。
知言之説攷证言之甚详
孟子之学,尽始物格致知之功,故能明夫道义,而于天下之言,皆能知其是非邪正,而无所疑。然所以致其知者,亦自夫前圣贤之言而得之,故知虽是致知之效,而致知未始不因言也。所以朱子以尽心知性为知言之本。至于养浩然之气,虽专在
译告子并非不知道做学问的方法,他说“言语上不通达,就不要在心里去探求”,这说明他原本知道言语表达不清,是因为用心不明理;他说“心里不通达,就不要在气上探求”,这说明他原本知道心里对道理不通畅,应当用力问学讨论,以及临事衡量义理来明心。因为他急于使心不动,所以两头截断养心,这正是类似禅学的做法。
孟子说志是首要的,气是次要的,要持守志,不要暴戾气,只是因为告子说“心里不通达,就不要在气上探求”,所以孟子说虽然气次于心,也应当用功,这是顺着告子的话来补救他的过失。至于孟子自己说,只说“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这是专门讲养气而不讲志,所以培养的方法和节度,一一详细完备,专门是在气上的工夫。孟子自得的境界,达到宏大并将进入化境,正在于此,这与前面辩驳告子错误的用意不尽相同。然而养气在于集义,所以培养它、汇集它,是心的作用,但这与前面“持志”、“无暴气”相对说的自然不同。
气是次要的,“次”字不可轻看,是说气仅次于志。
知言就是知道,孟子自己说所以如此。知道理明白,所以能知道天下言论的邪正得失。
孟子的话是知言养气,知言就是知道,知道属于心为内,养气属于事为外。格物致知以明心,遇事行义以养气。然而所以知道义而汇集它的是心,即志帅气的说法,至于集义,是要心无愧怍,心既无愧怍,则气自然产生。虽然有内外的区别,但达到极致时,只是养这颗心罢了。
知言,则尽心知性,万理洞然,有什么疑惑?养气,则行动都合乎义,遇事就行动,有什么畏怯?两者都具备,怎么能动心?
这一章两个“言”字、两个“气”字,所指不同。告子的“不得于言”,是自己的言语;孟子的“知言”,是知道别人的言语。告子的“勿求于气”,是气血的气;孟子的“浩气”,是仁义的气。
上面说的“其为气也”,讲的是气的本体;下面说的“其为气也”,讲的是气的作用。配义与道,是气的能力。上句说气本来刚大,失养则小,用直来培养它,则恢复刚大,而能配合辅助义道并充沛地运行。但气即是义,用直来培养,既成则配义更盛。
这气本来得之于天,所以至大至刚。刚、大,是天的体段。圣人天生知道安然实行,无非直道,不假借培养。众人知识不明,自己损害了刚大,所以必须用直来培养它。直就是义。充满天地,说的是它的功效。
充满天地,只是应物都合乎道义,而万物没有不顺从的。至于郊祀,则能感格;庙祭,则能享祭;鸟兽、鱼、鳖都顺从,而人伦日用,不言而喻。
直养无害,是培养的方法;集义所生,是培养的功夫。上面说气配义与道,下面说养气只说集义。盖道是总说万事的本体,义就每件事各自裁制其适宜而言。义则道即在此,如父亲必慈、儿子必孝,这是义,道在父子之中;君主必仁、臣子必忠,这是义,道在君臣之中。及至事情的细微处,没有不是这样的。
集义的“集”字,不是应事时的工夫,应事只是“义”字。应事件件行义,积集得多,方得此心全无愧怍,而气自然产生。集义,乃由事皆合义,自反常直,是以无所愧怍,而此气自然发生于中。“事皆”两字解释“集”字,自反直无愧是慊也,慊则气盛,不慊则馁。
必有事,是专以集义为事。勿正,谓不可因集义便期望气必然浩然。勿忘,谓未能充大,则惟不懈于有事。勿助长,谓不可以私意作为想要充大此气,用私意便失义,而愈丧失所集者矣。所以说这是集义养气的节度。
有事勿忘,是直养;勿正勿助,是无害。
养气专就行事上说,在应事的地方作工夫。直养无害一语,是培养的方法;直字,则其得于曾子的本原。下文有事、勿忘,即养字;正及助长,则害之矣。惟私意妄作,害义为甚,故发揠苗一段八十五字,专言私意害气之失。
揠苗一节,只说不可助长;后言不耘苗,却说是不有事;非徒无益,而又害之,言助长之害。
孟子先言知言,而丑先问养气。文公谓:“承上文方论志气而言。”金先生谓:“当先问知言,此亦是丑之学未能知所先后。”窃谓孟子亦自有此文法。《滕文公下篇》孟子先言出疆必载质,后言三月无君则吊。周霄乃先问三月无君,后及载质,正与此同。
知言的说法考证言之甚详
孟子的学问,尽始于格物致知的功夫,所以能明白道义,而于天下的言论,皆能知其是非邪正,而无所疑。然而所以致其知的,也是从前圣贤的言论而得之,所以知虽是致知的效果,而致知未始不因言也。所以朱子以尽心知性为知言的根本。至于养浩然之气,虽专在
于集义,而欲集夫义,必先知义所在,然后可。是知言又集义之本也。知言以开其先,养气以培其后,此所以不动心也。然孟子之自言知言,却只説知诐、滛、邪、遁,是全説今人之言,盖此章本意是説应事不动心故也。
译在集义方面,想要汇集义,必定要先知道义在哪里,然后才可以。这是知言又是集义的根本。知言用来开启先路,养气用来培育后续,这就是能够不动心的原因。然而孟子自己所说的知言,却只说知道偏颇、邪僻、邪恶、逃避(的言论),完全是说当今人的言论,大概这一章的本意是说应对事物而不动心罢了。
诐、滛邪、遁,言之病也。既谓知言,而专举不善者言之者,盖明理,然后于天下之言了然知其邪正,言无四者之病,则为善言矣。「曰非礼勿视、听、言、动」,则其视、听、言、动者皆礼矣。如曰「思无邪」,曰「毋不敬」,曰「毋自欺」,圣贤教人大抵如此。
善为《説辞》与知言应,善言徳行与养气应。
善为説辞,此却又就已言上説,与告子之言同,孟子之知言异,观丑举孔子之言可见。
二子善为説辞,三子善言徳行。善言徳行,为自有其徳行也。孔子既兼之,而但谓不能辞命,是举其轻者,而重者从可知。此是古人省文处。下文言孟子既圣,可见上句兼包。
饶双峯曰:「人之有四端,犹其有四体。君子所性,不过仁义礼智四者而已。惟圣人全体备具,而各极其至。其余则或得其一,或具而防。知子夏笃实近仁,子防精宻近礼,子张髙明近智,皆是于四体中各得其一。冉闵顔渊是四体都全,但未曽充得广大,如圣人之溥博渊泉尔。」
姑舍是」,犹言不足意而不敢言,下文曰「所愿则学孔子」,可见。
丑以孔子比孟子,孟子不敢当;又以门人比孟子,孟子不欲答。于是以古之圣人为问,丑同举夷、尹是问。孟子才、徳所至,比圣人为何如?盖二子虽皆圣,然犹各守一徳非如孔子之时中。故孟子先分别夷、尹不同道,下乃自举孔子而曰:「愿学之。」
吾未能有行焉,应上「何如」二字,已未及夷、尹也。虽兼三圣言,其实答丑之问至言所愿,则学孔子,谓虽未及夷、尹,然亦不愿学之。
愿学孔子,是答知言以后之主意。
孟子言所愿则学孔子,又赞曰:「自生民以来,未有盛于孔子。」盖孟子知言养气,才徳已度越诸子,惟未至圣人之化尔。此是孟子自知之明,故亦善言徳行者,及其积久,恶知不化?
孟子明言:「乃所愿,则学孔子。」而丑犹问:「三圣人班乎?」未为知言也。后面问同、问异,却问得明。盖孟子上言皆古圣人,下却言二子不如孔子。然则同谓之圣人,却于何处见得?既同者如此,异处却如何?
圣人之道大,固不可以名言,然亦非丑能尽识。故孟子亦不就孔子徳行上面推举三子,形容圣人处言之尔。
类指众人而言,萃指圣人而言。出类,众圣人也;抜萃,孔子也。
集注》言:「任大责重,亦有恐惧疑惑而动其心乎?」见得公孙丑之意,非谓孟子加齐之卿相,因爵位富贵有以滛其心也。
恐惧是气不盛,疑惑是知不明。以行道言,则知当在前;以动心言,则恐惧为重,故先恐惧。
疑惧即是动心处,《集注》却言「有所恐惧疑惑而动其心」,似疑惧又在动心之外者。盖心本虚灵静一,能明天下之理者此也,足以应天下之事亦此也。今理有所不能明而疑,事有所不能应而惧,然则疑惧乃动心之目,心因疑惧而动,而疑惧非心之所动也。既若是,必将穷探力索,求明其理之未能明以释其疑;战兢勉强,推行其事之未能行者以免其惧,皆足以乱吾虚灵静一之体,而非自然应物之道,是则所谓动其心也。
盖公孙丑本问为齐卿相,若居卿相之位而有事之疑惧者,寕遂已乎?由是观之,则不动心须着如此说。
疑惧二字贯一章意,盖知不能明故有疑,勇不能行故有惧,乃动其心。告子不得于言,未尝无疑;不得于心,未尝无惧。强制其心,所以不动。孟子知言固不疑,养气故无惧,自然无所动其心也。「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孟子之言亦不出此三达徳。
养气则不恐惧,知言则不疑惑。道因知言而明,徳因养气而立。道明虽因知,然既谓道,则行固在其中。谓之徳立,则行道有得于心,而徳已成立,此是行道积累而至者。此第一节,注皆贯串一章意。
程子曰:「心有主,则能不动。」此句总言下五人:北宫黝必胜,孟施舍无惧,曾子自反,孟子知言养气,告子防悍强制。
子夏笃信圣人,曾子反求诸己。盖黝专要胜人,其事犹在人,故与信圣人者同意;舍只是无惧,其事专在我,故与求己者
译偏颇、邪僻、诡辩、逃避,是言论的弊病。既然说懂得辨别言论,却专门列举不善的言论来说,大概是因为明白了道理,然后对于天下的言论才能清楚地知道其邪正,言论没有这四种弊病,就是善言了。“说非礼勿视、听、言、动”,那么他的视、听、言、动就都是合乎礼的了。如果说“思无邪”,说“毋不敬”,说“毋自欺”,圣贤教导人大致都是这样。
善于撰写说辞与懂得辨别言论相应,善于谈论德行与培养正气相应。
善于撰写说辞,这里却又从已经说过的话上面来说,与告子的言论相同,孟子的懂得辨别言论则不同,观察公孙丑列举孔子的话就可以知道。
子夏和子游善于撰写说辞,子张、子贡和冉有善于谈论德行。善于谈论德行,是因为自己拥有德行。孔子既然两者兼备,却只说自己不擅长辞令,这是举出次要的方面,而重要的方面就可以知道了。这是古人省略文字的地方。下文说孟子已经是圣人,可见上文那句话是兼包两方面的。
饶双峰说:“人拥有四端,就像拥有四肢一样。君子所具有的性情,不过是仁、义、礼、智这四者罢了。只有圣人全体具备,并且各自达到极致。其余的人或者得到其中一种,或者具备但有所欠缺。知道子夏笃实接近仁,子游精密接近礼,子张高明接近智,都是在四肢中各自得到一种。冉有和颜渊是四肢都全,但未曾扩充得广大,像圣人那样溥博渊泉罢了。”
“姑且放下这个”,意思是觉得不够满意而不敢说,下文说“所愿则是学习孔子”,就可以知道了。
公孙丑拿孔子来比孟子,孟子不敢当;又拿门人来比孟子,孟子不想回答。于是拿古代的圣人来问,公孙丑一同举出伯夷、伊尹来问。孟子的才能、德行所达到的程度,比起圣人怎么样呢?大概这两个人虽然都是圣人,然而还各自坚守一种德行,不像孔子那样随时适中。所以孟子先分别伯夷、伊尹不同的道,下面才自己举出孔子说:“愿意学习他。”
我还没有做到实行,回应上文“怎么样”两个字,已经不及伯夷、伊尹了。虽然兼提三位圣人,其实回答公孙丑的问题直到说到所愿,则是学习孔子,意思是虽然不及伯夷、伊尹,然而也不愿意学习他们。
愿意学习孔子,是回答懂得辨别言论以后的主旨。
孟子说所愿则是学习孔子,又称赞说:“自从有人类以来,没有比孔子更盛大的。”大概孟子懂得辨别言论、培养正气,才能德行已经超越诸子,只是没有达到圣人的教化罢了。这是孟子自知之明,所以也是善于谈论德行的人,等到积累久了,谁知道不会达到化境呢?
孟子明确说:“所愿则是学习孔子。”而公孙丑还问:“三位圣人排列次序吗?”这还不算是懂得辨别言论。后面问相同、问不同,却问得明白。大概孟子上文说的都是古代圣人,下面却说这两个人不如孔子。那么同样称为圣人,却从哪里看出来呢?既然相同是这样,不同的地方又怎么样呢?
圣人之道广大,固然不可以言语形容,然而也不是公孙丑能够完全认识的。所以孟子也不就孔子的德行上面推举三位圣人,只是形容圣人的地方来说罢了。
类指众人而言,萃指圣人而言。出类,是众圣人;拔萃,是孔子。
《集注》说:“责任重大,也有恐惧疑惑而动摇他的心吗?”看出公孙丑的意思,不是说孟子担任齐国的卿相,因为爵位富贵而有淫乱他的心。
恐惧是正气不盛,疑惑是认知不明。从行道来说,那么认知应当在先;从动摇心志来说,那么恐惧为重,所以先说恐惧。
疑惑恐惧就是动摇心志的地方,《集注》却说“有所恐惧疑惑而动摇他的心”,好像疑惑恐惧又在动摇心志之外一样。大概心本来虚灵静一,能明天下之理的就是它,足以应对天下之事的也是它。现在道理有所不能明而有疑,事情有所不能应而有惧,然而疑惑恐惧乃是动摇心志的具体表现,心因为疑惑恐惧而动摇,而疑惑恐惧不是心所主动产生的。既然这样,必将穷究探索,寻求明白那未能明白的道理以消除疑惑;战战兢兢勉强,推行那未能推行的事情以避免恐惧,这些都足以扰乱我们虚灵静一的本体,而不是自然应物的道理,这就是所谓动摇他的心。
大概公孙丑原本问担任齐国卿相,如果居卿相之位而有事情上的疑惑恐惧,难道就停止了吗?由此看来,那么不动心必须这样说。
疑惑恐惧两个字贯穿一章的意思,大概认知不能明所以有疑,勇气不能行所以有惧,从而动摇心志。告子不能理解言论,未曾没有疑惑;不能理解内心,未曾没有恐惧。强制他的心,所以不动。孟子懂得辨别言论固然没有疑惑,培养正气所以没有恐惧,自然没有什么动摇他的心。“智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孟子的话也不超出这三种常德。
培养正气就不恐惧,懂得辨别言论就不疑惑。道因为懂得辨别言论而明,德行因为培养正气而立。道明虽然因为认知,然而既然称为道,那么实行本来就在其中。称为德行成立,那么行道有得于心,而德行已经成立,这是行道积累而至的。这一节,注释都贯穿一章的意思。
程子说:“心有主宰,就能不动。”这句话总说下面五个人:北宫黝必胜,孟施舍无惧,曾子自省,孟子懂得辨别言论培养正气,告子刚强强制。
子夏笃信圣人,曾子反求诸己。大概北宫黝专要胜过别人,他的事情还在别人身上,所以与相信圣人的人同意;孟施舍只是没有恐惧,他的事情专在自己身上,所以与求己的人
同意。所以黝不如舍。
等是等级,以高下言;伦是伦类,以勇士与君子言;恐惧之,是我去惊吓他人。
译我同意。因此,黝不如舍。
“等”指等级,是从高下方面来说的;“伦”指伦类,是从勇士与君子方面来说的;“恐惧之”,是我去惊吓别人。
言有所不达,谓不能通畅条达所言之事。
急于本,是顺告子説。但只持其心不动,若论君子致力于内,专在明理,固是急于本,然非如告子之急于本也。
颠踬即跌仆趋走是疾奔
尽心知性,性即天地万物之理具于心者。知性则穷究物理,无不知也;无不知,则心之全体尽明矣。朱子谓:「尽心知性之谓知,性物格之谓也。」故尽心知性,则于天下之言举无所疑。然所以尽心知性者,皆因明圣贤之言而得,然后以是而究天下之言,则是非得失皆洞然矣。此圣贤问学之成法,孟子之知言正如此。
上云:「凢天下之言」,下云:「识其是非得失之所以然」,此总古今之言也。曰:是非谓所言之事,曰:得失则当理与不当也。所以然,言其本也。如下文诐、滛、邪、遁,乃作而失理者;所以然,则蔽、陷、离、穷是也。
自反而缩,闗上文无作为害之闗下文,缩即直,无所为,只无害。直养是一意,无害是一意,上是工夫,下是防▯。
天人一也,更不分别,只是公字。此气得于天,故能浩然,而道义乃天地间至理,皆是公。为有私己,便不合公道,便卑小。然孟子所言浩然之气,乃是言一身之气尔,故曰:「浩然之气,乃吾气也。」吾身本小,养而无害,则塞天地。私则小,公故大。
谢氏教人:「须先体认得吾身浩然体段,然后随事致力以养之,庶不是只把做话说。又见得心得正、无亏欠,浩然便在此,则人无有不可养者,而养之亦不难也。」
一事偶合于义,是学者固欲行义,或理未明而处义未精,或无力量而行之不至,皆未合义。有一事行得恰好,适合于义,非是説寻常人漫然应事,无心偶然相合也。这偶合正对不集説
心通乎道,是孟子物格知至,知言乃其效也。
学不厌者,知之所以自明。言学而后智,则学是智之功;若曰夫子惟见圣道之无穷而学不厌,非智者不能,言智而又学,则学是智之用,恐亦可通。
举夷尹事实,皆是体贴经文説非言二圣人之凢也。兄弟逊国,言非民不使;避纣隐居,言非君不事;归文王,言治则进;去武王,言乱则退。汤聘用之,言治亦进;使之就桀,是去治而进于乱;桀不能用,复归汤,是去乱而进于治。何事非君?不问汤、桀;何使非民?不择夏、殷。
本根指徳之盛节目指心之正
此章当作五节看:章首至「曾子之守约也」为第一节;「敢问夫子之不动心」至「反动其心」为二节;「敢问夫子恶乎长」至「必从吾言矣」为三节;「宰我、子贡」至「所愿则学孔子」为四节;「伯夷、伊尹于孔子」至章终为第五节。
尊贤使能章
市廛而不征之廛,市宅也。谓市物邸舍。天子、诸侯之国都,皆画如井,而以后一区为市,听民交易。市廛而不征,谓但取其邸舍之税,而不取其货物之税也。
廛无夫里之布之廛,民居。《周礼》所谓「上地夫一廛,田百亩」,注「五亩之宅」是也。载师:「宅不毛者有里布。」宅即五亩之宅。布,泉也;泉,即钱也。宅而不树桑麻,罚以一里二十五家之钱。疏云:「二十五家之税布也,谓口率出泉。汉法口百二十,此盖以汉法比拟古制,未必周果以口计泉数如此。」又曰:「民无职事者,出夫家之征。」注云:「夫税、家税也。夫税者,百亩之税;家税者,出士役车辇,给徭役。」
按《载师》之法,是「宅不毛」、「无职事」两事之罚。今孟子乃曰「廛无夫里之布」,则是居廛者使出二十五家之泉,而又出百亩之税也。集注言「一家力役之征」,是因所引「夫家」之文而并释之,恐于「夫里之布」无所当。愚注孟子谓「天下之民,愿为之氓」,是境内田间之民,皆使之出是两等之赋,只是于一家田税之外,多出里布尔,与上文「市廛」之廛不相闗。盖上既曰「市廛而不征」,是居市者已征之,孟子固已为过矣,而又出此两等,不太繁重乎?集注上「廛」字既释为市宅,于下「廛」字乃曰「市宅之民也,赋其廛,又令出此夫里之布」,二「廛」字合而为
译言语有所不能通达,是指不能通畅条达所表达的事情。
急于根本,是顺从告子的说法。只是只持守内心不动,如果说君子致力于内在修养,专在于明理,固然可以说是急于根本,但并非像告子那样急于根本。
颠踬,就是跌倒;仆,就是跌倒;趋走,就是疾奔。
尽心知性,性就是天地万物的道理具备在心中。知道性就能穷究事物的道理,没有不知道的;没有不知道的,那么心的全体就完全明白了。朱子说:“尽心知性叫做知,性物格叫做知。”所以尽心知性,那么对于天下的言论就没有什么可疑的了。然而之所以能尽心知性,都是因为明白了圣贤的言论而得到的,然后用这个来探究天下的言论,那么是非得失就都透彻明白了。这是圣贤问学的成法,孟子的知言正是这样。
上面说:“凡天下的言论”,下面说:“识别其是非得失的原因”,这是总括古今的言论。说:是非是指所谈论的事情,说:得失则是合乎道理与不合乎道理。所以然,是说它的根本。如下文诐、淫、邪、遁,是产生并失去道理的情况;所以然,则是蔽、陷、离、穷这些情况。
自我反省而觉得理直,上关上文无作为害,下关下文,缩就是直,无所为,只是无害。直养是一个意思,无害是一个意思,上面是工夫,下面是防备。
天和人是一体的,不再分别,只是公字。这气来自于天,所以能浩然,而道义是天地间至高的道理,都是公。因为有私己,就不合乎公道,就卑小。然而孟子所说的浩然之气,是说一身之气罢了,所以说:“浩然之气,是我的气。”我的身体本来小,修养而无害,就充满天地。私就小,公就大。
谢氏教导人:“必须先体认得到我身浩然的体段,然后随事致力以修养它,才不至于只是把它当作话说。又见得心得正、无亏欠,浩然就在这里,那么人没有不可修养的,而修养它也不难了。”
一件事偶然合乎义,是学者固然想要行义,或者理未明而处理义不精,或者没有力量而实行不到,都不合乎义。有一件事行得恰好,适合于义,不是说寻常人漫然应事,无心偶然相合。这偶合正对不集说。
心通乎道,是孟子物格知至,知言是它的效果。
学不厌,是智之所以自明。说学而后智,那么学是智的工夫;如果说夫子只看见圣道的无穷而学不厌,不是智者不能,说智而又学,那么学是智的作用,恐怕也可以通。
举出夷尹的事实,都是体贴经文说,不是说二圣人的平凡。兄弟逊国,说不是民不使;避纣隐居,说不是君不事;归文王,说治则进;去武王,说乱则退。汤聘用他,说治亦进;让他去桀,是去治而进于乱;桀不能用,复归汤,是去乱而进于治。什么事不是君?不问汤、桀;什么使不是民?不择夏、殷。
本根指德的盛,节目指心的正。
这一章当作五节看:章首至“曾子之守约也”为第一节;“敢问夫子之不动心”至“反动其心”为二节;“敢问夫子恶乎长”至“必从吾言矣”为三节;“宰我、子贡”至“所愿则学孔子”为四节;“伯夷、伊尹于孔子”至章终为第五节。
尊贤使能章
市廛而不征的廛,是市宅。指市物邸舍。天子、诸侯的国家都城,都画得像井,而以后一区为市,听任百姓交易。市廛而不征,是说只取它的邸舍之税,而不取它的货物之税。
廛无夫里之布的廛,是民居。《周礼》所谓“上地夫一廛,田百亩”,注“五亩之宅”是也。载师:“宅不毛者有里布。”宅就是五亩之宅。布,泉也;泉,就是钱。宅而不种桑麻,罚以一里二十五家之钱。疏云:“二十五家之税布也,谓口率出泉。汉法口百二十,这大概是用汉法比拟古制,未必周朝真的以口计泉数如此。”又说:“民无职事者,出夫家之征。”注云:“夫税、家税也。夫税者,百亩之税;家税者,出士役车辇,给徭役。”
按《载师》之法,是“宅不毛”、“无职事”两事之罚。现在孟子却说“廛无夫里之布”,那么是居廛者使出二十五家之泉,而又出百亩之税。集注言“一家力役之征”,是因为所引“夫家”之文而并释之,恐怕于“夫里之布”无所当。愚注孟子谓“天下之民,愿为之氓”,是境内田间之民,皆使之出是两等之赋,只是于一家田税之外,多出里布尔,与上文“市廛”之廛不相干。盖上既曰“市廛而不征”,是居市者已征之,孟子固已为过矣,而又出此两等,不太繁重乎?集注上“廛”字既释为市宅,于下“廛”字乃曰“市宅之民也,赋其廛,又令出此夫里之布”,二“廛”字合而为
恻隐之心,即不忍人之心所发。不忍以全言,恻隐与三者对举,是偏言。然孟子「恻隐」上看,则恻隐有专言意。
扩而充之,是日用之间,随四端之发者,推广而充满之,积之久,则如火然、泉达,其势自有不能已者。既能如此,而能大充广之,方能尽四海之大。两「充」字是两意:上「充」字,毎端发处充;下「充」字,就应天下事上充。
四行非土无以生,四徳非信无以成。土即大地也,无地则金木水火何所倚?信即实理也,非实理则仁义知礼为虚言矣。集注所谓「定位」以方言,「成名」以时言,「专气」以温凉寒暑之气言。无定位,即下文之于四时,行无不在;无成名、无专气,即下文于四时则寄王也。
此章七节:第一节言人本皆有仁;二节言先王全此仁,以实人之皆有是心,犹道性善而称尧舜以实之也;三节就人易晓处指出,使人体认此仁;四节并言义、理智各有所发;五节言所发皆是本然之性;六节言四者人所共得,不可自弃;七节言因发处察识而推充之,不可放过,工夫全在此后一节保四海,与上治天下运掌上相应。
矢人章
集注》:「本心全体之徳,以仁之体言,人当常在其中而不可须臾离,兼其用言也。」
子路人告以有过章
舜固未尝有不善之可舍,亦不待取人之善为己善也。但无一毫私意,而徇天下之公,则舍己从人之谓也。事之善者,人为之,己亦为之,即取人为善之谓也,如耕稼陶渔是也。舜之圣,天下固皆知之。人见己之所为若是,而舜亦若是,是我为者善矣,安得不劝为善乎?故曰与人为善也。
公孙丑下
孟子将朝王章
彼富吾仁,彼爵吾义。仁者循理道,安贫守分,故不知彼之富;义者度事宜,进退有制,故不羡彼之爵。冨只在彼,爵可加我,故用仁、义字不同。
齐王餽金章
礼注》及赵岐皆曰:「镒,二十两。」《国语》:「二十四两为镒。」字书曰:「镒,益同。数登于十则满,又益倍之,为镒。」则二十两者为有义。按《仪丧服》「荐朝一镒米」,郑氏注:「二十两为镒。」疏依算法言之,甚明。赵氏注为巨室章及此章,皆云二十两。疏于前章引郑注,却云二十四两,而谓赵注为误,失之矣。
之平陆章
语録」都,恐是《周礼》所谓「都鄙」之「都」,是大邑也,此説为是。
致为臣章
私龙断为用,私意而暗为龙断之所为。龙断,是商人就市中地高处立,而左右顾望众人所聚多处,而以物趋彼欲售之,而罔罗其利。
孟子以魏惠王之三十五年至魏,三十七年改为后元年,十六年卒,而子襄王立,孟子有见襄王语,盖即去魏适齐,当宣王之二十四年也。在魏前后计十八年,至宣王二十九年伐齐,孟子即去齐,是年宣王亦卒,在齐首尾六年。
充虞路问章
孟子曰:「待文王而后兴者,凢民也。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孟子则不待文王而兴者也。王者兴而有名世者,是犹有待于文王者也。孟子之时虽无王者兴,苟有尊德乐道者,则孟子能兴之。
读四书丛说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读四书丛说卷四
元 许谦 撰
读孟子丛说下
滕文公上
问为国章
文公问为国,孟子告以教养其民。有养然后可教,故先言分田制禄,而后及学校也。自「民事不可缓」至「虽周亦助也」,养之事;「设为庠序」至「小民亲于下」,教之事。下至「新子之国」,总言之,答文公者止此。下答毕战,却只是言分田,盖毕战惟掌井田之事也。
许行章
许行言仁政,是孟子所言井地之法;陈相言圣人之政,是许行言神农之法。盖文公始闻孟子之言,既使毕战为之矣,然后许行来。及许行来,文公不斥絶之,而与之处,故陈相谓已行其法,而其言如此。
圣人治民,不过教养两事。尧治天下,遇灾变,先命舜、禹平水土,次命后稷教稼穑,然后使契为司徒,次叙必如此。
江汉以下三语,谓夫子之道徳光辉,如江汉濯之洁,秋阳暴之
译恻隐之心,就是不忍人之心所发出的表现。不忍人之心是就整体而言,恻隐之心与羞恶、辞让、是非三者相对举,是就局部而言。然而从孟子所说的“恻隐”来看,则恻隐有专门指代的意思。
推广并扩充它,就是在日常生活中,随着四端之心的发动,加以推广而使之充满,积累久了,就像火燃烧、泉水涌出一样,其势头自然有不能停止的。既然能这样,并且能大大地扩充推广它,才能穷尽四海之广大。两个“充”字有两层意思:上面的“充”字,是指每一端发动之处都要扩充;下面的“充”字,是指在应对天下事务上加以扩充。
四种德行没有土就无法生长,四种德性没有信就无法成就。土就是大地,没有大地,金木水火依靠什么?信就是真实的道理,没有真实的道理,仁义智礼就成了空话。集注所说的“定位”是从方位来说的,“成名”是从时节来说的,“专气”是从温凉寒暑之气来说的。没有定位,就是下文所说的在四时中运行无所不在;没有成名、没有专气,就是下文所说的在四时中寄托王气。
这一章有七节:第一节说人本来都有仁心;第二节说先王保全这种仁心,用来证实人都有这种心,就像说人性本善而称引尧舜来证实它一样;第三节从人们容易明白的地方指出,让人体认这种仁心;第四节一并说义、智、礼各有其发动之处;第五节说所发动的都是本然的性;第六节说四者是人人都具有的,不可自我放弃;第七节说从发动之处察识并推广扩充它,不可放过,工夫全在这最后一节保全四海,与上文治理天下如在手掌中运转相呼应。
矢人章
集注说:“本心全体的德,从仁的体来说,人应当常在其中而不可片刻离开,兼及仁的用来说。”
子路人告以有过章
舜本来就没有不善可以舍弃,也不等待取别人的善作为自己的善。只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意,而顺从天下的大公,这就是舍弃自己而顺从别人的意思。事情中善的部分,别人做了,自己也去做,这就是取人为善的意思,比如耕种、制陶、捕鱼等就是如此。舜的圣德,天下本来都知道。人们看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像这样,而舜也像这样,知道自己所做的善了,怎么能不劝勉行善呢?所以说与人为善。
公孙丑下
孟子将朝王章
他富有我仁德,他尊贵我义理。仁者遵循理道,安贫守分,所以不知道他的富有;义者衡量事宜,进退有节制,所以不羡慕他的尊贵。富有只在他那里,尊贵可以加给我,所以用仁、义二字不同。
齐王餽金章
《礼注》及赵岐都说:“镒,二十两。”《国语》说:“二十四两为镒。”字书说:“镒,与益同。数达到十就满,再加倍,为镒。”那么二十两的说法是有道理的。查《仪礼·丧服》“荐朝一镒米”,郑氏注:“二十两为镒。”疏文依据算法来说,很明白。赵氏注在巨室章及此章,都说二十两。疏文在前章引用郑注,却说二十四两,而认为赵注错误,这是失察了。
之平陆章
《语録》中的“都”,恐怕是《周礼》所说的“都鄙”的“都”,是大邑的意思,这种说法是对的。
致为臣章
私自垄断作为手段,是出于私意而暗中做垄断的事。垄断,是商人站在市场的高处,左右顾望众人聚集多的地方,把货物趋向那里想要出售,从而网罗其利益。
孟子在魏惠王三十五年到魏国,惠王三十七年改为后元年,十六年去世,儿子襄王即位,孟子有见襄王的记载,大概是离开魏国到齐国,应当在齐宣王二十四年。在魏国前后共十八年,到宣王二十九年伐齐,孟子就离开齐国,这一年宣王也去世,在齐国首尾六年。
充虞路问章
孟子说:“等待文王然后兴起的人,是普通百姓。至于豪杰之士,即使没有文王也能兴起。”孟子就是不等待文王而兴起的人。王者兴起而有名世的人,这还是有待于文王的人。孟子的时代虽然没有王者兴起,如果有尊重德性、乐于道义的人,那么孟子就能兴起他。
读四书丛说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读四书丛说卷四
元 许谦 撰
读孟子丛说下
滕文公上
问为国章
文公问如何治理国家,孟子告诉他教养百姓。有养育然后才可以教化,所以先说分田制禄,而后才谈到学校。从“民事不可缓”到“虽周亦助也”,是养育的事;从“设为庠序”到“小民亲于下”,是教化的事。下面到“新子之国”,总括而言,回答文公的话只到这里。下面回答毕战,却只是说分田,大概因为毕战只掌管井田的事。
许行章
许行说的仁政,是孟子所说的井田之法;陈相说的圣人之政,是许行所说的神农之法。大概文公刚听到孟子的话,已经让毕战去实行了,然后许行才来。等到许行来了,文公不斥责拒绝他,而是与他相处,所以陈相说已经实行了他的法,而他的言论如此。
圣人治理百姓,不过教养两件事。尧治理天下,遇到灾变,先命令舜、禹平治水土,其次命令后稷教稼穑,然后让契做司徒,次序必定如此。
江汉以下三语,是说孔子的道德光辉,像江汉洗涤那样洁净,像秋阳暴晒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