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书集传 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书集传》六卷,宋蔡沈撰。沈字仲黙,号九峯,建阳人,元定之子也,事迹附载《宋史·元定传》。庆元己未,朱子属沈作《书传》,至嘉定己巳书成【案:此据自序年月,眞徳秀作沈墓志称数十年然后克成,盖误衍一数字】淳祐中,其子杭表进于朝,称《集传》六卷、《小序》一卷、《朱熹问答》一卷,缮写成十二册。其《问答》一卷乆佚。董鼎《书传纂注》称:「淳祐经进本録朱子与蔡仲黙帖及语録数段,今各类入《纲领辑録》内。」是其文犹散见鼎书中,其条目则不复可考。《小序》一卷,沈亦逐条辨驳,如朱子之攻《诗序》,今其文犹存,而书肆本皆削去不刊。考朱升《尚书旁注》称:「古文《书序》自为一篇,孔注移之,各冠篇首。蔡氏删之而置于后,以存其旧。」盖朱子所授之防【案:陈振孙《书録解题》载《朱子书古经》四卷、《序》一卷,则此本乃朱子所定,先有成书。升以为所授之防,盖偶未考】是元末明初刊本尚连《小序》,然《宋史·艺文志》所着録者亦止六卷,则似自宋以来即惟以《集传》单行矣。元何异孙《十一经问对》称:「吉州所刊蔡传,仍以《书序》置之各篇,初不害其蔡传。」盖一家之板本,非通例也。沈序称「二典、三谟」经朱子点定,然董鼎《纂注》于「正月朔旦」条下注曰:「朱子亲集《书传》,自孔《序》止此。其他大义,悉口授蔡氏,并亲稿百余段俾足成之。」则《大禹谟》犹未全竣,序所云「二典、三谟」,特约举之词。鼎又引陈栎之言曰【案:栎此条不载所作《书传纂疏》中,盖其《书传折衷》之文也】朱子订传原本有曰:『正月,次年正月也。神宗,説者以为舜祖颛顼而宗尧,因以神宗为尧庙,未知是否。如帝之初等。』盖未尝质言为尧庙。今本云云,其朱子后自改乎?抑蔡氏所改乎?」则序所谓朱子点定者,亦不免有所窜易。故宋末黄景昌等各有《正悮》、《辨疑》之作,陈栎、董鼎、金履祥皆笃信朱子之学者,而栎作《书传折衷》,鼎作《书传纂疏》,履祥作《尚书表注》,皆断断有词。明洪武中修《书传》,防选改定至六十六条。
国朝
钦定书经传説彚纂》亦多所考订厘正,盖在朱子之説《尚书》,主于通所可通,而阙其所不可通,见于语録者不啻再三。而沈于殷盘周诰,一一必求其解,其不能无憾也固宜。然其疏通证明,较为简易,且渊源有自,大体终醇。元与古注疏并立学官【见《元史·选举志】而人置注疏肄此书;明与夏僎解并立学官【见杨慎《丹铅録】而人亦置僎解肄此书,固有由矣。乾隆四十一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书经集传序
庆元【宋宁宗年号】己未冬,先生文公令【平声】沈作《书集传【去声】明年,先生殁。又十年,始克成编,总若干万言。呜呼!《书》岂易【音异】言哉!二帝【尧舜】三王【禹汤文武】治【平声澄之反,邹氏季友曰:治字本平声,借用乃为去声,故陆氏于诸经中平声者并无音,去声者乃音直吏反。而读者不察,乃或皆作去声读之。今二声并音,以矫其弊。平声者,修理其事,方用其力也;去声者,事有条理,已见其效也。诸篇中有不及尽音者,以此推之,皆可见矣】天下之大经大法,皆载此书,而浅见薄识,岂足以尽发蕴奥?且生于数千载之下,而欲讲明于数千载之前,亦已难矣。然二帝三王之治【去声,下同】本于道,二帝三王之道本于心,得其心,则道与治固可得而言矣。何者?精一执中,尧、舜、禹相授之心法也;建中建极,商汤、周武相传之心法也。曰德、曰仁、曰敬、曰诚,言虽殊而理则一,无非所以明此心之妙也。至于言天,则严其心之所自出;言民,则谨其心之所由施。礼乐敎化,心之发也;典章文物,心之着也;家齐国治而天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书集传 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书集传》六卷,宋代蔡沈撰写。蔡沈字仲默,号九峰,建阳人,是蔡元定的儿子,其事迹附载于《宋史·蔡元定传》。庆元己未年,朱熹嘱托蔡沈撰写《书传》,到嘉定己巳年书才完成【案:这是根据自序中的年月记载,真德秀为蔡沈所作的墓志铭称“几十年后才得以完成”,大概是多写了一个“数”字】。淳祐年间,他的儿子蔡杭将书进献给朝廷,称《集传》六卷、《小序》一卷、《朱熹问答》一卷,抄写成十二册。其中《问答》一卷早已失传。董鼎的《书传纂注》称:“淳祐年间进献的经书版本,录入了朱子与蔡仲默的书信及语录数段,现在各类都编入《纲领辑录》中。”这说明这些文字还散见于董鼎的书中,但其条目已无法考证。《小序》一卷,蔡沈也逐条进行辨驳,如同朱熹攻击《诗序》一样,现在这些文字还保存着,但书肆刊印的版本都删去不刻。考查朱升的《尚书旁注》称:“古文《书序》原本是一篇,孔颖达的注将其分开,分别冠于各篇之首。蔡氏将其删去而置于篇后,以保存其旧貌。”大概朱熹所传授的定本【案:陈振孙《书录解题》记载《朱子书古经》四卷、《序》一卷,则此版本是朱熹所定,先有成书。朱升认为是所传授的定本,大概是偶然没有考证清楚】,元末明初的刊本尚且连缀《小序》,然而《宋史·艺文志》所著录的也只有六卷,那么似乎从宋代以来就只是以《集传》单独行世了。元代何异孙的《十一经问对》称:“吉州所刊印的蔡传,仍然把《书序》放在各篇之中,起初并不妨碍它是蔡传。”这大概是一家版本的特殊情况,并非通例。蔡沈的序言称“二典、三谟”经过朱熹点定,然而董鼎《纂注》在“正月朔旦”条下注曰:“朱子亲自编纂《书传》,从孔《序》到此为止。其他大义,全部口授给蔡氏,并亲自起草百余段让他补充完成。”那么《大禹谟》尚未完全完成,序中所说的“二典、三谟”,大概是约略举出的词语。董鼎又引用陈栎的话说【案:陈栎此条不载于他所作的《书传纂疏》中,大概是他《书传折衷》中的文字】朱熹订正传本的原本有曰:“正月,是次年的正月。神宗,解说者认为是舜祖颛顼而尊奉尧,因此以神宗为尧庙,不知道是否正确。如帝之初等。”大概未曾明确断言是尧庙。现在版本如此说,是朱熹后来自己修改的吗?还是蔡氏修改的呢?”那么序中所说的朱熹点定,也不免有所窜改。所以宋末黄景昌等人各有《正误》、《辨疑》之作,陈栎、董鼎、金履祥都是笃信朱熹之学的学者,而陈栎作《书传折衷》,董鼎作《书传纂疏》,金履祥作《尚书表注》,都纷纷有所辩驳。明代洪武年间修撰《书传》,定本选改多达六十六条。
本朝
《钦定书经传说汇纂》也多有考订厘正,因为在朱熹解说《尚书》时,主张通晓那些可以通晓的,而阙疑那些不可通晓的,见于语录者不止一两次。而蔡沈对于殷商的盘庚之诰和周代的诰命,一一必求其解释,其不能没有遗憾也是理所当然的。然而他疏通证明,较为简易,且渊源有自,大体终究纯正。元代与古注疏并立于学官【见《元史·选举志》】,人们置备注疏来研习此书;明代与夏僎的解说并立于学官【见杨慎《丹铅录》】,人们也置备夏僎的解说来研习此书,这自有其缘由了。乾隆四十一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书经集传序
庆元【宋宁宗年号】己未年冬天,先生朱文公命令蔡沈撰写《书集传》【去声】。第二年,先生去世。又过了十年,才终于编成,总共若干万字。唉!《尚书》难道容易解说吗!二帝【尧舜】三王【禹汤文武】治理【平声澄之反,邹氏季友曰:治字本为平声,借用才变为去声,所以陆德明在诸经中平声者并无注音,去声者才注音直吏反。而读者不察,于是有时都读作去声。现在二声并注,以纠正其弊端。平声者,是修理其事,正在用力;去声者,是事有条理,已见成效。诸篇中有不及尽音者,以此推之,皆可见矣】天下的大经大法,都记载在这本书中,而浅见薄识,岂足以尽发其蕴奥?况且生于数千载之后,而想要讲明数千载之前的事,也已经很难了。然而二帝三王的治理【去声,下同】本于道,二帝三王之道本于心,得其心,那么道与治固然可以言说了。为什么呢?精一执中,是尧、舜、禹相授的心法;建中建极,是商汤、周武相传的心法。曰德、曰仁、曰敬、曰诚,言语虽殊而理则一,无非都是为了阐明此心的奥妙。至于言天,则严肃其心之所自出;言民,则谨慎其心之所由施。礼乐教化,是心的发扬;典章文物,是心的显现;家齐国治而天
下平,心之推也。心之德,其盛矣乎!二帝三王,存此心者也;夏桀、商受,亡此心者也;太甲、成王,困而存此心者也。存则治,亡则乱。治乱之分,顾其心之存不存如何耳。后世人主有志于二帝三王之治,不可不求其道;有志于二帝三王之道,不可不求其心。求心之要,舍【音舍】是书何以哉?沈自受读以来,沈潜其义,参考众説,融会贯通,廼敢折衷【音中】微辞奥旨,多述旧闻。二典三谟,先生盖尝是正,手泽尚新,呜呼惜哉【先生改本已附文集中,其闲亦有经承先生口授指画而未及尽改者,今悉更定,见本篇】集传【去声】本先生所命,故凡引用师説,不复【扶又反】识【音志】别【彼列反】四代【虞夏商周】之书分为六卷【虞一卷夏一卷商一卷周三卷书凡百篇遭秦火后今所存者仅五十八篇】文以时异,治以道同,圣人之心见【音现】于书,犹化工之妙着于物,非精深不能识也。是传【去声】也,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心,虽未必能造【七到反】其微,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书,因是训诂【果五古纂二切通古今之言也】亦可得其指意之大略矣。嘉定【亦宁宗年号】己巳三月既望,武夷蔡沈序【沈俗作沉非沈音澄洗字仲黙建宁府建阳县人西山先生之仲子从学朱文公隐居不仕自号九峰先生】
译下平,是心的推演。心的德行,真是盛大啊!尧舜二帝和禹汤文三王,是保有这颗心的;夏桀、商纣,是丧失这颗心的;太甲、成王,是在困境中保有这颗心的。保有它就治理,丧失它就混乱。治与乱的区别,只看这颗心是否保有罢了。后世君主有志于实现尧舜二帝和禹汤文三王的治理,不能不探求他们的方法;有志于探求尧舜二帝和禹汤文三王的方法,不能不探求他们的心。探求心的关键,除了这本书还有什么呢?我自从受命研读以来,深入探究其中的义理,参考各种学说,融会贯通,才敢对微言大义进行折衷判断,多引用旧有的传闻。《尧典》《舜典》和《大禹谟》等篇,先生曾经加以校正,手泽犹新,唉,可惜啊!先生修改的本子已附在文集中,其中也有经过先生口头指示而未及完全修改的,现在全部重新审定,见本篇。《集传》是先生所命名的,所以凡是引用先生的学说,不再特别注明。将虞、夏、商、周四代的书分为六卷:虞一卷、夏一卷、商一卷、周三卷。《尚书》共一百篇,遭遇秦朝焚书后,现在保存下来的只有五十八篇。文章因时代而异,治理因道而相同,圣人的心体现在书中,就像自然造化的妙处体现在万物上一样,不精深就不能认识。这部《集传》,对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心,虽然未必能深入其细微之处,但对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书,通过这里的训诂,也可以大致了解其旨意了。嘉定己巳年三月十六日,武夷蔡沈序。
钦定四库全书
书经集传》卷一宋·蔡沈撰虞书【虞,舜氏因以为有天下之号也。书凡五篇。尧典虽纪唐尧之事,然本虞史所作,故曰虞书。其舜典以下,夏史所作,当曰夏书。春秋传亦多引为夏书。此云虞书,或以为孔子所定也】
尧典【尧,唐帝名。《説文》曰:「典,从册在丌上,尊阁之也。」此篇以简册载尧之事,故名曰《尧典》。后世以其所载之事可为常法,故又训为常也。今文、古文皆有】
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勲,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曰」,粤、越通,古文作「粤」。「曰若」者,发语辞。《周书》「越若来三月」,亦此例也。稽,考也。史臣将叙尧事,故先言考古之帝尧,者其德如下文所云也。「曰」者,犹言其説如此也。放,至也,犹孟子言「放乎四海」是也。勲,功也。言尧之功大而无所不至也。钦,恭敬也。明,通明也。敬体而明用也。文,文章也。思,意思也。文着见而思深逺也。安安,无所勉强也。言其德性之美,皆出于自然而非勉强,所谓性之者也。允,信克,能也。常人德非性有,物欲害之,故有强为恭而不实,欲为让而不能者。惟尧性之,是以信恭而能让也。光,显被,及表,外格,至上天下地也。言其德之盛如此,故其所及之逺如此也。盖放勲者,总言尧之德业也。钦、明、文、思、安安,本其德性而言也。允恭克让,以其行实而言也。至于被四表、格上下,则放勲之所极也。孔子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故《书》叙帝王之德,莫盛于尧,而其赞尧之德,莫备于此。且又首以「钦」之一字为言,此书中开卷第一义也。读者深味而有得焉,则一经之全体不外是矣,其可忽哉】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于,音呜。○明,明之也。俊,大也。尧之大德,上文所称是也。九族,髙祖至▯孙之亲,举近以该逺,五服异姓之亲亦在其中也。睦,亲而和也。平,均章,明也。百姓,畿内民庶也。昭明,皆能自明其德也。万邦,天下诸侯之国也。黎,黒也。民首皆黒,故曰黎民。于,叹美辞。变,变恶为善也。时,是雍,和也。此言尧推其德,自身而家而国而天下,所谓放勲者也】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厯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昊,下老反。○乃者,继事之辞。羲氏、和氏,主厯象授时之官。若,顺也。昊,广大之意。厯,所以纪数之书。象,所以观天之器,如下篇玑衡之属。】是也。日,阳精,一日而绕地一周;月,隂精,一月而与日一会;星,二十八宿众星为经,金、木、水、火、土五星为纬,皆是也;辰,以日月所防分周天之度为十二次也。人时,谓耕获之候,凡民事早晚之所关也。其説详见下文】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寅賔出日,平秩东作。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厥民析,鸟兽孶尾【嵎音隅。孶音字。○此下四节,言厯既成而分职以颁布,且考验之,恐其推步之或差也。或曰:「上文所命,盖羲伯、和伯,此乃分命其仲叔,未详是否也。」宅,居也。嵎夷,即《禹贡》「嵎夷既略」者也。曰旸谷者,取日出之义,羲仲所居官次之名。盖官在国都,而测候之所,则在于嵎夷东表之地也。寅,敬也。賔,礼接之如賔客也,亦帝喾厯日月而迎送之意。出日,方出之日,盖以春分之旦,朝方出之日而识其初出之景也。平,均;秩,序;作,起也。东作,春月岁功方兴,所当作起之事也。盖以厯之节气早晚,均次其先后之宜,以授有司也。日中者,春分之刻,于夏永、冬短为适中也。昼夜皆五十刻,举昼以见夜,故曰日。星鸟,南方朱鸟七宿。唐一行推以鹑火为春分昏之中星也。殷,中也。春分,阳之中也。析,分散也。先时冬寒,民聚于隩,至是则以民之散处,而验其气之温也。乳化曰孶,交接曰尾,以物之生育,而验其气之和也】申命羲叔,宅南交。平秩南讹,敬致。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厥民因
译钦定四库全书
《书经集传》卷一,宋·蔡沈撰。虞书【虞,是舜氏因拥有天下而采用的称号。《尚书》共有五篇。《尧典》虽然记载的是唐尧的事迹,但原本是由虞史所作,所以称为虞书。至于《舜典》以下,是由夏史所作,应当称为夏书。《春秋传》中也多引用为夏书。这里称为虞书,或许认为是孔子所确定的】
《尧典》【尧,是唐帝的名号。《说文》说:“典,字从册在丌上,表示尊崇之意。”这一篇用简册记载尧的事迹,所以命名为《尧典》。后世因为所载之事可以作为常法,所以又解释为常。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此篇】
说:考察古代,帝尧名叫放勋,恭敬、明察、有文采、深思、安详和顺,诚信恭敬且能谦让,光辉遍及四方,直达天地【“曰”,与“粤”、“越”相通,古文写作“粤”。“曰若”是发语词。《周书》中“越若来三月”,也是这个用法。稽,是考察的意思。史臣将要叙述尧的事迹,所以先说考察古代的帝尧,他的德行如下文所说。“曰”,是说他的德行如此。“放”,是至的意思,就像孟子所说“放乎四海”一样。勋,是功业的意思。是说尧的功业广大而无所不至。钦,是恭敬。明,是通明。恭敬是本体,明察是作用。文,是文采。思,是思虑。文采显著而思虑深远。安安,是无所勉强。是说他的德性之美,都出于自然而非勉强,这就是所谓的本性如此。允,是诚信;克,是能够。常人的德行并非本性所有,物欲会损害它,所以有勉强恭敬而不真诚,想要谦让而不能做到的人。只有尧是本性如此,所以诚信恭敬且能谦让。光,是显耀;被,是覆盖;表,是外部;格,是至;上天下地。是说他的德行如此盛大,所以所及之处如此遥远。大概“放勋”是总说尧的德业。“钦、明、文、思、安安”是从他的德性来说的。“允恭克让”是从他的行为实际来说的。至于覆盖四方、直达天地,则是放勋所达到的极致。孔子说:“只有天最大,只有尧效法它。”所以《尚书》叙述帝王的德行,没有比尧更盛大的;而赞颂尧的德行,没有比这里更完备的。而且又以“钦”这个字为首要,这是本书开卷的第一要义。读者深深体味而有收获,那么整部经书的全体就不外乎这个了,怎么可以忽视呢】能够彰明伟大的德行,来亲近九族。九族和睦了,就公正地彰明百姓。百姓都彰明了德行,就协调和合万邦。黎民因此改变恶习,于是和顺【“于”,音呜。○明,是彰明。俊,是大。尧的伟大德行,就是上文所称颂的。九族,是从高祖到玄孙的亲属,举近以概括远,五服异姓的亲属也在其中。睦,是亲爱和顺。平,是均;章,是明。百姓,是京畿内的民众。昭明,是都能自我彰明德行。万邦,是天下诸侯的国家。黎,是黑。民首皆黑,所以叫黎民。于,是叹美之词。变,是变恶为善。时,是于是;雍,是和。这是说尧推广他的德行,从自身到家,再到国,再到天下,这就是所谓的放勋】于是任命羲和,恭敬地顺承昊天,观测日月星辰的运行,恭敬地授民农时【昊,下老反。○乃,是继事之词。羲氏、和氏,是主管观测授时的官员。若,是顺承。昊,是广大的意思。历,是纪数的书。象,是观天的器具,如下篇的玑衡之类。】日,是阳精,一天绕地一周;月,是阴精,一月与日会合一次;星,二十八宿众星为经,金、木、水、火、土五星为纬,都是这样;辰,是以日月所会之处划分周天的度数为十二次。人时,是指耕获的时节,凡是民事早晚所关系到的。其说法详见下文】分别命令羲仲,居住在嵎夷,名叫旸谷。恭敬地迎接日出,公正地安排东作。日中,星鸟,以定仲春。百姓分散,鸟兽生育【嵎音隅。孶音字。○以下四节,是说历法既成而分职颁布,并且加以考验,恐怕推步有差错。有人说:“上文所命的,大概是羲伯、和伯,这里分别命令他们的仲叔,未详是否如此。”宅,是居住。嵎夷,就是《禹贡》中“嵎夷既略”的地方。曰旸谷,是取日出的意思,是羲仲所居官次的名号。大概官在国都,而测候之所,则在嵎夷东表之地。寅,是恭敬。宾,是像接待宾客一样礼接,也有帝喾历日月而迎送的意思。出日,是方出的太阳,大概是以春分日的早晨,朝方出的太阳而识别其初出的影子。平,是均;秩,是序;作,是起。东作,是春月岁功方兴,所应当做起的事。大概以历法的节气早晚,均次其先后之宜,以授有司。日中,是春分之刻,在夏永、冬短中为适中。昼夜皆五十刻,举昼以见夜,所以叫日。星鸟,是南方朱鸟七宿。唐一行推以鹑火为春分昏之中星。殷,是中。春分,是阳之中。析,是分散。先前冬寒,民聚于隩,至此则以民的散处,来验证气的温暖。乳化曰孶,交接曰尾,以物的生育,来验证气的和顺】再次命令羲叔,居住在南交。公正地安排南讹,恭敬地致送。日永,星火,以正仲夏。百姓因
,鸟兽希革【申,重也。南交,南方交阯之地。陈氏曰:「南交下当有『曰明都』三字。」讹,化也,谓夏月时物长盛,所当变化之事也。《史记索隐》作「南为」,谓所当为之事也。敬致,《周礼》所谓「冬夏致日」,盖以夏至之日中,祠日而识其景,如所谓「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者也。永,长也。日永,昼六十刻也。星火,东方苍龙七宿,火谓大火,夏至昏之中星也。正者,夏至阳之极,午为正阳位也。因,析而又析,以气愈▯而民愈散处也,希革,鸟兽毛希而革易也】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寅饯纳日,平秩西成。宵中,星虚,以殷仲秋。厥民夷,鸟兽毛毨【毨,苏典反。○西,谓西极之地也。曰昧谷者,以日所入而名也。饯,礼送行者之名。纳日,方纳之日也。盖以秋分之莫夕,方纳之日而识其景也。西成,秋月物成之时,所当成就之事也。宵,夜也。宵中者,秋分夜之刻,于夏冬为适中也。昼夜亦各五十刻,举夜以见日,故曰宵。星虚,北方▯武七宿之虚星,秋分昏之中星也。亦曰殷者,秋分隂之中也。夷,平也,暑退而人气平也。毛毨,鸟兽毛落更生,润泽鲜好也】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平在朔易。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厥民隩,鸟兽氄毛【隩,于到反。氄,而陇反。○朔方,北荒之地。谓之朔者,朔之为言苏也,万物至此死而复苏,犹月之晦而有朔也。日行至是,则沦于地中,万象幽暗,故曰幽都。在,察也。朔易,冬月岁事已毕,除旧更新,所当改易之事也。日短,昼四十刻也。星昴,西方白虎七宿之昴宿,冬至昏之中星也。亦曰正者,冬至隂之极,子为正隂之位也。隩,室之内也,气寒而民聚于内也。氄毛,鸟兽生耎毳细毛以自温也。盖既命羲和造厯制器,而又分方与时,使各验其实,以审夫推步之差。圣人之敬天勤民,其谨如是,是以术不违天,而政不失时也。又按此冬至日在虚,昏中昴,今冬至日在斗,昏中璧,中星不同者,盖天有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岁有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天度四分之一而有余,岁日四分之一而不足,故天度常平运而舒,日道常内转而缩,天渐差而西,岁渐差而东,此岁差之由,唐一行所谓嵗差者是也。古厯简易,未立差法,但随时占候修改以与天合。至东晋虞喜,始以天为天,以岁为岁,乃立差以追其变,约以五十年退一度。何承天以为太过,乃倍其年而又反不及至隋,刘焯取二家中数七十五年为近之,然亦未为精密也,因附着于此】帝曰:「咨!汝羲暨和!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岁。允厘百工,庶绩咸熈【咨,嗟也。嗟叹而告之也。暨,及也。朞,犹周也。允,信。厘,治。工,官。庶,众。绩,功。咸,皆。熈,广也。天体至圆,周围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绕地左旋,常一日一周而过一度。日丽天而少迟,故日行一日亦绕地一周,而在天为不及一度。积三百六十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而与天会,是一岁日行之数也。月丽天而尤迟,一日常不及天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积二十九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而与日会,十二会得全日三百四十八,余分之积又五千九百八十八。如日法九百四十而一,得六,不尽三百四十八。通计得日三百五十四九百四十分日之三百四十八,是一岁月行之数也。岁有十二月,月有三十日。三百六十者,一岁之常数也。故日与天会而多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者为气盈,月与日会而少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五百九十二者为朔虚。合气盈朔虚而闰生焉。故一岁闰率则十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八百二十七,三岁一闰则三十二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六百单一,五岁再闰则五十四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三百七十五,十有九嵗七闰则气朔分齐,是为一章也。故三年而不置闰,则春之一月入于夏,而时渐不定矣;子之一月入于丑,而岁渐不成矣。积之之乆,至于三失闰,则春皆入夏而时全不定矣;十二失闰,子皆入丑,岁
译分派和仲,居住在西边,名叫昧谷。恭敬地送别太阳,使其落入,评定西边的收成。夜长与昼长相等,星宿是虚,以此确定仲秋。百姓平和,鸟兽换毛。
再命令和叔,居住在北方,名叫幽都。评定北方的更替。日短,星宿是昴,以此确定仲冬。百姓入室,鸟兽生出细毛。
帝说:“唉!你们羲氏和氏!一年有三百六十六天,用闰月来定四时,从而完成一岁。确实治理好百官,各种功绩都兴盛。”
全不成矣。其名实乖戾,寒暑反易,农桑庶务皆失其时。故必以此余日置闰月于其闲,然后四时不差而岁功得成,以此信治百官而众功皆广也】帝曰:「畴咨若时登庸?」放齐曰:「▯子朱啓明。」帝曰:「吁!嚚讼可乎【放,甫两反。▯,羊进反。嚚鱼巾反○此下至鲧绩用弗成,皆为禅舜张本也。畴,谁。咨,访问也。若,顺。庸,用也。尧言:「谁为我访问能顺时为治之人而登用之乎?」放齐,臣名。▯,嗣也。▯子朱,尧之嗣子丹朱也。啓,开也。言其性开明可登用也。吁者,叹其不然之辞。嚚,谓口不道忠信之言。讼,争辩也。朱盖以其开明之才,用之于不善,故嚚讼,禹所谓傲虐是也。此见尧之至公至明,深知其子之恶,而不以一人病天下也。或曰:「▯,国,子爵,尧时诸侯也。夏书有《▯侯》,周书有《▯之舞衣》,今亦未见其必不然,姑存于此云】帝曰:「畴咨若予采?」驩兜曰:「都!共工方鸠僝功。」帝曰:「吁!静言庸违,象恭滔天【驩,呼官反。兜,当侯反。共,音恭。僝,仕限反。○采,事也。都,叹美之辞也。驩兜,臣名。共工,官名,盖古之世官族也。方,且。鸠,聚。僝,见也。言共工方且鸠聚而见其功也。静言庸违者,静则能言,用则违背也。象恭,貌恭而心不然也。滔天二字未详,与下文相似,疑有舛误。上章言顺时,此言顺事,职任大小可见】帝曰:「咨,四岳!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懐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咨。有能俾乂?」佥曰:「于!鲧哉!」帝曰:「吁!咈哉!方命圯族。」岳曰:「异哉!试可乃已。」帝曰:「往,钦哉!」九载,绩用弗成【汤,音伤。于,音乌。鲧,古本反。咈,符勿反。圯,部鄙反。异,音异。○四岳,官名,一人而总四岳诸侯之事也。汤汤,水盛貌。洪,大也。《孟子》曰:「水逆行,谓之洚水。洚水者,洪水也。」盖水涌出而未泄,故泛滥而逆流也。割,害也。荡荡,广貌。怀,包其四面也。襄,驾出其上也。大阜曰陆。浩浩,大貌。滔,漫也。极言其大势若漫天也。俾,使。又,治也。言有能任此责者,使之治水也。佥,众共之辞。四岳与其所领诸侯之在朝者同辞而对也。于,叹美辞。鲧,崇伯名。叹其美而荐之也。咈者,甚不然之之辞。方命者,逆命而不行也。王氏曰:「圆则行,方则止,方命犹今言废阁诏令也。」盖鲧之为人悻戾自用。不从上令也,圯败族类也,言与众不和,伤人害物,鲧之不可用者,以此也。楚辞言鲧婞直,是其方命圮族之证也。岳曰,四岳之独言也。异义未详,疑是已废而复强举之之意。试可乃已者,盖廷臣未有能于鲧者,不若姑试用之,取其可以治水而已,言无预他事,不必求其备也。尧于是遣之往治水,而戒以钦哉,盖任大事不可以不敬,圣人之戒辞约而意尽也。载,年也,九载三考,功用不成,故黜之】帝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巽朕位。」岳曰:「否德忝帝位。」曰:「明明扬侧陋。」师锡帝曰:「有鳏在下,曰虞舜。」帝曰:「兪,予闻,如何?」岳曰:「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又不格奸。」帝曰:「我其试哉!女于时,观厥刑于二女。」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帝曰:「钦哉【妫,俱为反。汭,如税反。嫔,音并。○朕,古人自称之通号。呉氏曰:「巽、逊古通用。」言汝四岳能用我之命,而可逊以此位乎?盖丹朱既不肖,羣臣又多不称,故欲举以授人,而先之四岳也。否,不通。忝,辱也。明明,上明谓明显之,下明谓已在显位者。杨,举也。侧陋,微贱之人也。言惟德是举,不拘贵贱也。师,众。锡,与也。四岳羣臣诸侯同辞以对也。鳏,无妻之名。虞,氏。舜,名也。兪,应许之辞。予闻者,我亦尝闻是人也。如何者,复问其德之详也。岳曰,四岳独对也。瞽,无目之名,言舜乃瞽者之子也。舜父号瞽叟,心不则德义之经为顽。母,舜后母也。象,舜异母弟名。傲,骄
译全都不行了。名实相悖,寒暑颠倒,农桑等事务都失去了时节。所以必须用这些多余的日子在中间设置闰月,这样四季才不会错乱,一年的农事才能完成,以此来信任并治理百官,众事才能广泛成功。】帝说:“谁可以顺应时节而被任用?”放齐说:“你的儿子丹朱。”帝说:“唉!愚顽好争辩的人可以吗?【放,甫两反。〇,羊进反。嚚鱼巾反○从这往下到鲧绩用弗成,都是为禅让给舜做铺垫。畴,谁。咨,询问。若,顺。庸,用。尧说:“谁为我询问能顺时应治的人而提拔任用呢?”放齐,臣子名。〇,继承。〇子朱,尧的继承人丹朱。啓,开。说他的性情开明可以提拔任用。吁,感叹他不行的语气词。嚚,指口不说忠信之言。讼,争辩。丹朱大概把开明的才能用在了不善的地方,所以愚顽好争辩,就是禹所说的傲慢暴虐。这显示出尧极其公正明智,深知儿子的恶行,而不因一人而害天下。有人说:“〇,国,子爵,尧时的诸侯。夏书有《〇侯》,周书有《〇之舞衣》,现在也未见必定不是这样,暂且存于此】帝说:“谁可以顺承我的事务?”驩兜说:“好啊!共工正在聚集展现他的功绩。”帝说:“唉!花言巧语而行为违背,表面恭敬而内心不诚,其恶滔天【驩,呼官反。兜,当侯反。共,音恭。僝,仕限反。○采,事。都,赞叹美好的语气词。驩兜,臣子名。共工,官名,大概是古代的世袭官族。方,且。鸠,聚。僝,见。说共工正在聚集展现他的功绩。静言庸违,指安静时能言善辩,任用时却违背常理。象恭,指外表恭敬而内心并非如此。滔天二字不详,与下文相似,怀疑有错漏。上一章说顺时,这一章说顺事,职任的大小可见】帝说:“咨询,四岳!滔滔洪水正在为害,浩浩荡荡包围山岳漫过丘陵,广阔无边漫溢天际,下民正在愁苦。有谁能使之治理?”众人说:“啊!鲧吧!”帝说:“唉!不行啊!违背命令,败坏族类。”四岳说:“奇怪啊!试试可以,不行再罢免。”帝说:“去吧,要恭敬啊!”九年,功绩没有成就【汤,音伤。于,音乌。鲧,古本反。咈,符勿反。圯,部鄙反。异,音异。○四岳,官名,一人总管四岳诸侯的事务。汤汤,水势盛大的样子。洪,大。《孟子》说:“水逆行,叫做洚水。洚水就是洪水。”大概是水涌出而未泄,所以泛滥而逆流。割,害。荡荡,广阔的样子。怀,包围其四面。襄,驾出其上。大阜曰陆。浩浩,广大的样子。滔,漫。极力形容其大势如同漫天。俾,使。乂,治。说有人能承担此责,让他治水。佥,众人共同。四岳与其所领诸侯在朝者同辞回答。于,赞叹美好的语气词。鲧,崇伯的名。赞叹其美而推荐他。咈,非常不行的语气词。方命,指逆命而不行。王氏说:“圆则行,方则止,方命犹如现在说搁置诏令。”大概鲧为人刚愎自用,不听从上级命令,圯败族类,说与众人不和,伤人害物,鲧不可用的原因,就在于此。楚辞说鲧刚直,是他方命圮族的证明。岳曰,四岳独自说的话。异义不详,怀疑是已废黜而又强行举荐的意思。试可乃已,大概廷臣中没有比鲧更合适的人,不如暂且试用,取其可以治水罢了,说无关其他事务,不必求全责备。尧于是派他去治水,并告诫他要恭敬,大概任大事不可以不敬,圣人的告诫言辞简约而意蕴完备。载,年。九载三考,功用不成,所以废黜他】帝说:“咨询四岳,我在位七十年,你们能顺承天命,接替我的位置。”四岳说:“德行不通,辱没帝位。”帝说:“显扬那些身处侧陋之人。”众臣对帝说:“有个鳏夫在下,叫虞舜。”帝说:“是啊,我听说过,怎么样?”四岳说:“盲人的儿子,父亲愚顽,母亲愚恶,弟弟傲慢,能以孝道和谐相处,蒸蒸向上,又不陷入奸邪。”帝说:“我要试试他!把女儿嫁给他,观察他对两个女儿的教化。”将两个女儿下嫁到妫水弯曲处,嫁给虞舜。帝说:“要恭敬啊【妫,俱为反。汭,如税反。嫔,音并。○朕,古人自称的通称。呉氏说:“巽、逊古通用。”说你们四岳能顺承我的命令,而可以退让此位吗?大概丹朱既不肖,群臣又多不称职,所以想举荐授予他人,而先咨询四岳。否,不通。忝,辱。明明,上明指显扬,下明指已在显位者。杨,举。侧陋,微贱之人。说只举荐有德之人,不拘贵贱。师,众。锡,与。四岳群臣诸侯同辞回答。鳏,无妻的名。虞,氏。舜,名。兪,应许的语气词。予闻者,我也曾听说过此人。如何者,再次询问其德行的详情。岳曰,四岳独自回答。瞽,无目的名,说舜是盲人之子。舜父号瞽叟,心不遵循德义之经为顽。母,舜的后母。象,舜异母弟的名。傲,骄
慢也。谐,和。烝,进也。言舜不幸遭此,而能和以孝,使之进进以善自治,而不至于大为奸恶也。女,以女与人也。时,是。刑,法也。二女,尧二女娥皇、女英也。此尧言其将试舜之意也。庄子所谓二女事之以观其内是也。盖夫妇之闲,隠微之际,正始之道所系尤重,故观人者于此为尤切也。厘,理。降,下也。妫,水名,在今河中府河东县,出歴山入河。尔雅曰:「水北曰汭。」亦小水入大水。之名》盖两水合流之内也,故从水、从内,盖舜所居之地。嫔,妇也;虞,舜氏也。史言尧治装,下嫁二女于妫水之北,使为舜妇于虞氏之家也。「钦哉」,尧戒二女之辞,即礼所谓「往之女家,必敬必戒」者。况以天子之女嫁于匹夫,尤不可不深戒之也】
译怠慢。谐,和谐。烝,进。是说舜不幸遭遇这种境况,却能以孝道和谐相处,使他不断向善自我修养,而没有陷入极大的奸恶。女,把女儿嫁给别人。时,是。刑,法。二女,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这是尧表明他将考验舜的意思。也就是《庄子》所说的“让两个女儿侍奉他,以观察他的内心”的意思。大概因为夫妇之间,隐蔽细微之处,正是人伦正道所系,尤其重要,所以观察人在这里尤其深切。厘,治理。降,下。妫,水名,在今河中府河东县,从历山流出汇入黄河。《尔雅》说:“水北曰汭。”也是小水汇入大水之名的意思。大概指两水合流的内侧,所以从水、从内,这是舜居住的地方。嫔,妇人;虞,舜的姓氏。史书记载尧准备嫁妆,将两个女儿下嫁到妫水之北,让她们在虞氏家中做舜的妻子。“钦哉”,是尧告诫两个女儿的话,也就是《礼记》所说的“前往夫家,必须恭敬必须谨慎”的意思。何况是天子的女儿嫁给平民,尤其不能不深切告诫她们。
舜典【今文、古文皆有,今文合于《尧典》而无篇首二十八字。○唐孔氏曰:「东晋梅赜上孔传,阙《舜典》,自『乃命以位』以上二十八字,世所不传,多用王、范之注补之,而皆以『愼微五典』以下为《舜典》之初。至齐萧鸾建武四年,姚方兴于大航头得孔氏传古文《舜典》,乃上之,事未施行,而方兴以罪致戮。至隋开皇初,购求遗典,始得之。今按古文孔传《尚书》有『曰若稽古』以下二十八字,伏生以《舜典》合于《尧典》,只以『愼徽五典』以上接『帝曰钦哉』之下,而无此二十八字。梅赜既失孔传《舜典》,故亦不知有此二十八字,而『愼徽五典』以下则固具于伏生之书,故传者用王、范之注以补之。至姚方兴乃得古文孔传《舜典》,于是始知有此二十八字。或者由此乃谓古文《舜典》一篇皆尽亡失,至是方全得之,遂疑其伪,盖过论也】
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濬哲文明,温恭允塞,▯德升闻,乃命以位【濬音浚○华光华也协合也帝谓尧也濬深哲智也温和粹也塞实也▯幽潜也升上也言尧既有光华而舜又有光华可合于尧因言其目则深沈而有智文理而光明和椊而恭敬诚信而笃实有此四者幽潜之德上闻于尧尧乃命之以职位也】愼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叙。宾于四门,四门穆穆。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徽美也五典五常也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是也从顺也左氏所谓无违敎也此盖使为司徒之官也揆度也百揆者揆度庶政之官惟唐虞有之犹周之▯宰也时叙以时而叙左氏所谓无废事也四门四方之门古者以宾礼亲邦国诸侯各以方至而使主焉故曰宾穆穆和之至也左氏所谓无凶人也此盖又兼四岳之官也麓山足也烈迅迷错也史记曰尧使舜入山林川泽暴风雷雨舜行不迷苏氏曰洪水为害尧使舜入山林相视原隰雷雨大至众惧失常而舜不迷其度量有絶人者而天地鬼神亦或有以相之欤愚谓遇烈风雷雨非常之变而不震惧失常非固聪明诚智确乎不乱者不能也易震惊百里不丧匕鬯意为近之】帝曰:「格汝舜,询事考言,乃言底可绩,三载汝陟帝位。」舜让于德弗嗣【格来询谋乃汝底致陟升也尧言询舜所行之事而考其言则见汝之言致可有功于今三年矣汝宜升帝位也让于德让于有德之人也或曰谦逊自以其德不足为嗣也】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上日朔日也叶氏曰上旬之日曾氏曰如上戊上辛上丁之类未详孰是受终者尧于是终帝位之事而舜受之也文祖者尧始祖之庙未详所指为何人也】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璿音旋○在察也,美珠谓之璿。玑,机也,以璿饰玑,所以象天体之转运也。衡,横也,谓衡箫也,以玉为管,横而设之,所以窥玑而齐七政之运行,犹今之浑天仪也。七政,日月五星也。七者运行于天,有迟有速,有顺有逆,犹人君之有政事也。此言舜初摄位,整理庶务,首察玑衡以齐七政,盖厯象授时所当先也。○按浑天仪者,《天文志》云:「言天体者三家,一曰周髀,二曰宣夜,三日浑天。宣夜絶无师説,不知其状如何。周髀之术,以为天似覆盆盖,以斗极为中,中髙而四边下,日月旁行绕之,日近而见之为昼,日逺而不见为夜。」蔡邕以为考验天象,多所违失。浑天説曰:「天之形状似鸟卵,地居其中,天包地外,犹卵之裹黄,圆如弹丸,故曰浑天,言其形体浑浑然也。」其术以为天半覆地上,半在地下,其天居地上见者一百八十二度半强,地下亦然。北极出地上三十六度,南极入地下亦三十六度,而嵩髙正当天之中。极南五十五度,当嵩髙之上,又其南十二度为夏至之日道,又其南二十四度为春秋分之日道,又其南二十四度为冬至之日道,南下去地三十一度而已。是夏至日北去极六十七度,春秋分去极九十一度,冬至去极一百一十五度,此其大率也。其南北极特其两端,其天与日月星宿斜而▯转,此必古有其法,遭秦而灭。至汉武帝时落下闳始经营之,鲜于妄人又量度之,至宣帝时耿夀昌始铸铜而为之象,宋
译《舜典》篇,今文尚书与古文尚书都有,今文尚书将其合并于《尧典》之中,且缺少篇首的二十八字。○唐代孔颖达说:“东晋梅赜进献孔安国传注的古文尚书,其中缺失《舜典》,从‘乃命以位’以上的二十八字,世间没有流传,大多采用王肃、范宁的注疏来补全,并且都以‘慎微五典’以下作为《舜典》的开头。直到齐朝萧鸾建武四年,姚方兴在大航头得到孔氏传注的古文《舜典》,于是进献上去,此事尚未施行,姚方兴却因罪被杀。到了隋朝开皇初年,朝廷搜求遗落的典籍,才得到它。现在考察,古文孔传《尚书》有‘曰若稽古’以下的二十八字,伏生因为将《舜典》合并于《尧典》,只把‘慎徽五典’以上接在‘帝曰钦哉’之下,而没有这二十八字。梅赜既然丢失了孔传《舜典》,所以也不知道有这二十八字,而‘慎徽五典’以下本来就在伏生的书中,所以传授者用王肃、范宁的注疏来补全。直到姚方兴得到古文孔传《舜典》,于是才知道有这二十八字。有人因此说古文《舜典》整篇都完全亡失,至此才全部得到,于是怀疑它是伪作,这大概是过分的议论了。”
考察古代,帝舜,名叫重华,与帝尧相合。他深沉睿智、文德光明,温和恭敬、诚信笃实,○幽深的德行上闻于尧,于是尧任命他担任职位。谨慎地弘扬五常之教,五常之教得以顺从。让他管理百官政务,百官政务按时序治理。让他接待四方诸侯,四方诸侯和睦恭敬。让他进入山林川泽,烈风雷雨也不迷惑。【徽,美;五典,五常,即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从,顺;左氏所谓不违背教化。这大概是让他担任司徒之官。揆,度;百揆,是度理庶政的官,只有唐虞时代有,如同周朝的冢宰。时叙,按时序治理;左氏所谓不废事。四门,四方之门;古代用宾礼亲近邦国诸侯,各按方位到来,让他主持接待,所以说宾。穆穆,和敬之至;左氏所谓没有凶恶之人。这大概又兼任四岳之官。麓,山脚;烈,迅;迷,错乱。《史记》说:尧让舜进入山林川泽,暴风雷雨,舜行走不迷惑。苏氏说:洪水为害,尧让舜进入山林查看原野,雷雨大至,众人恐惧失常,而舜不迷惑,他的度量有超越常人之处,天地鬼神或许也有相助他的吧?我认为,遇到烈风雷雨这样的非常变故而不震惧失常,不是本来聪明诚智、坚定不乱的人不能做到的。《易经》说‘震惊百里,不丧失匕鬯’,意思与此相近。】帝尧说:“来吧,舜!咨询你的行事,考察你的言论,你的言论能达到可建功业,三年后你升任帝位。”舜因德行谦让,不继承帝位。【格,来;询,谋;乃,你;底,致;陟,升。尧说,咨询舜所做的事并考察他的话,就看见你的话能达到可建功业,到现在三年了,你应当升任帝位。让于德,让给有德行的人。有人说,是谦逊自认为德行不足,不能继承。】正月朔日,在文祖庙接受尧的禅让。【上日,朔日。叶氏说,是上旬之日。曾氏说,像上戊、上辛、上丁之类,不知谁对。受终,尧在此终结帝位之事,而舜接受它。文祖,是尧始祖的庙,不知所指为何人。】观察璿玑玉衡,以校正七政。【璿,音旋。在,察;美珠叫璿。玑,机;用璿装饰玑,用来象征天体的运转。衡,横;指衡箫,用玉做管,横着设置,用来窥测玑并校正七政的运行,如同现在的浑天仪。七政,日月五星。七者运行于天,有快有慢,有顺有逆,如同人君有政事。这是说舜初摄位,整理庶务,首先观察玑衡以校正七政,大概是历象授时所应当先做的。○按,浑天仪,《天文志》说:‘论述天体的有三家,一曰周髀,二曰宣夜,三曰浑天。宣夜完全没有师说,不知其形状如何。周髀之术,认为天像覆盆,以斗极为中,中高而四边低,日月在旁边绕行,日近而看见为昼,日远而看不见为夜。’蔡邕认为考验天象,多有违背失误。浑天说认为:‘天的形状像鸟卵,地居其中,天包地外,如同卵包裹蛋黄,圆如弹丸,所以叫浑天,是说它的形体浑浑然。’其术认为天半覆地上,半在地下,天居地上可见者一百八十二度半强,地下亦然。北极出地上三十六度,南极入地下亦三十六度,而嵩高正当天之中。极南五十五度,当嵩高之上,又其南十二度为夏至之日道,又其南二十四度为春秋分之日道,又其南二十四度为冬至之日道,南下去地三十一度而已。这是夏至日北去极六十七度,春秋分去极九十一度,冬至去极一百一十五度,这是大概的情况。其南北极特其两端,其天与日月星宿斜而转,这必定古代有其法,遭秦而灭。到汉武帝时落下闳开始经营它,鲜于妄人又量度它,到宣帝时耿寿昌开始铸铜而为之象,宋
钱乐又铸铜作浑天仪,衡长八尺,孔径一寸,玑径八尺,圆周二大五尺强,转而望之,以知日月星辰之所在,即璿玑玉衡之遗法也。歴代以来,其法渐密,本朝因之为仪三重。其在外者曰六合仪,平置黑单环,上刻十二辰、八干、四隅在地之位,以准地面而定四方;侧立黒双环,背刻去极度数,以中分天脊,直跨地平,使其半入地下,而结于其子午,以为天经。斜倚赤单环,背刻赤道度数,以平分天腹,横绕天经,亦使半出地上、半入地下,而结于其卯酉,以为天纬。三环表里相结不动。其天经之环,则南北二极皆为圆轴,虚中而内向,以挈三辰、四游之环。以其上下四方于是可考,故曰六合。次其内曰三辰仪,侧立黑双环,亦刻去极度数,外贯天经之轴,内挈黄、赤二道。其赤道则为赤单环,外依天纬,亦刻宿度,而结于黑双环之卯酉。其黄道则为黄单环,亦刻宿度,而又斜倚于赤道之腹,以交结于卯酉,而半入其内,以为春分后之日轨;半出其外,以为秋分后之日轨。又为白单环以承其交,使不倾垫。下设机轮,以水激之,使其日夜随天东西运转,以象天行。以其日月星辰于是可考,故曰三辰。其最在内者曰四游仪,亦为黑双环,如三辰仪之制,以贯天经之轴。其环之内,则两面当中各施直距,外指两轴,而当其要中之内面,又为小窽,以受玉衡要中之小轴,使衡既得随环东西运转,又可随处南北低昻,以待占候者之仰窥焉。以其东西南北无不周徧,故曰四游。此其法之大略也。沈括曰:「旧法规环一面刻周天度,一面加银丁,盖以夜候天晦,不可目察,则以手切之也。古人以璿饰玑,疑亦为此。今太史局秘书省铜仪制极精致,亦以铜丁为之。厯家之説,又以北斗魁四星为玑,杓三星为衡。今详经文简质,不应北斗二字乃用寓名,恐未必然。姑存其説,以广异闻】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徧于羣神【禋音因。○肆,遂也。类、禋、望,皆祭名。周礼肆师类造于上帝,注云:郊祀者,祭昊天之常祭。非常祀而祭告于天,其礼依郊祀为之,故曰类。如泰誓武王伐商、王制言天子将出,皆云类于上帝,是也。禋,精意以享之谓。宗,尊也。所尊祭者,其祀有六。祭法曰:埋少牢于泰昭,祭时也;相近于坎坛,祭寒暑也;王宫,祭日也。夜明,祭月也。幽宗,祭星也。雩宗,祭水旱也。山川,名山大川、五岳四渎之属,望而祭之,故曰望。徧,周徧也。羣神,谓邱陵、坟衍、古昔圣贤之类。言受终、观象之后,即祭祀上下神只,以摄位告也】辑五瑞。既月,乃日觐四岳羣牧,班瑞于羣后【辑,敛瑞,信也。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子执谷璧,男执蒲璧。五等诸侯执之,以合符于天子,而騐其信否也。《周礼》:「天子执冒以朝诸侯。」郑氏注云:「名玉以冒,以德覆冒天下也。」诸侯始受命,天子锡以圭,圭头斜鋭,其冒下斜刻,小大、长短、广狭如之。诸侯来朝,天子以刻处冒其圭头,有不同者,则辨其伪也。既,尽觐,见四岳,四方之诸侯。羣牧,九州之牧伯也。程子曰:「辑五瑞,徴五等之诸侯也。此已上皆正月事。至尽此月,则四方之诸侯有至者矣。逺近不同,来有先后,故日日见之,不如他朝防之同期于一日。盖欲以少接之,则得尽其询察礼意也。」班,颁同。羣后,即侯牧也。既见之后,审知非伪,则又颁还其瑞,以与天下正始也】岁二月,东廵守,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肆觐东后。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如五器,卒乃复。五月,南廵守,至于南岳,如岱礼。八月,西廵守,至于西岳,如初。十有一月,朔廵守,至于北岳,如西礼。归,格于艺祖,用特【孟子曰:「天子适诸侯曰廵守。廵守者,廵所守也。」岁二月,当廵守之年二月也。岱宗,泰山也。柴,燔柴以祀天也。望,望秩以祀山川也。秩者,其牲币、祝号之次第,如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
译钱乐又铸造铜浑天仪,衡长八尺,孔径一寸,玑的直径八尺,圆周长约二丈五尺多,转动它来观测,以知晓日月星辰的位置,这就是璿玑玉衡的遗留方法。历代以来,这种方法逐渐精密,本朝依据它制成三重仪器。最外层叫六合仪,平放一个黑色单环,上面刻有十二辰、八干、四隅在地面的位置,用来对准地面而确定四方;侧立一个黑色双环,背面刻有去极度数,用来平分天脊,垂直跨越地平线,使其一半进入地下,而结于子午方向,作为天经。斜倚一个红色单环,背面刻有赤道度数,用来平分天腹,横向环绕天经,也使其一半露出地上、一半进入地下,而结于卯酉方向,作为天纬。三个环内外相结固定不动。天经的环,南北两极都做成圆轴,中间虚空而向内,用来提起三辰、四游的环。因为上下四方由此可以考察,所以叫六合。次一层叫三辰仪,侧立一个黑色双环,也刻有去极度数,外面贯穿天经的轴,里面提起黄道、赤道。赤道是红色单环,外面依从天纬,也刻有宿度,而结于黑色双环的卯酉方向。黄道是黄色单环,也刻有宿度,而又斜倚在赤道的腹部,以在卯酉方向相交结,而一半进入其内,作为春分后的日轨;一半露出其外,作为秋分后的日轨。又做一个白色单环来承托它们的交点,使其不倾斜塌陷。下面设置机轮,用水力驱动它,使其日夜随天东西运转,以模拟天体运行。因为日月星辰由此可以考察,所以叫三辰。最内层叫四游仪,也是黑色双环,如同三辰仪的形制,用来贯穿天经的轴。环的内部,两面当中各设置直距,外面指向两轴,而在其腰部中间的内面,又做一个小孔,用来容纳玉衡腰部中间的小轴,使衡既能随环东西运转,又能随处南北高低仰俯,以等待观测者仰视窥测。因为东西南北无不周遍,所以叫四游。这就是这种方法的大概。沈括说:“旧法规定环的一面刻周天度数,一面加上银钉,大概是因为夜间天色昏暗,无法目视观察,就用手指触摸银钉来辨认。古人用璿装饰玑,怀疑也是为此。现在太史局秘书省的铜仪制作极其精致,也用铜钉来做。历法家的说法,又以北斗魁四星为玑,杓三星为衡。现在详细考察经文简质,不应北斗二字是用借代名称,恐怕未必如此。暂且保留这种说法,以广博异闻。”于是向天帝行类祭,向六宗行禋祭,向山川行望祭,遍祭群神【禋音因。○肆,遂也。类、禋、望,都是祭名。《周礼》肆师类造于上帝,注云:郊祀者,祭昊天之常祭。非常祀而祭告于天,其礼依郊祀为之,故曰类。如《泰誓》武王伐商、《王制》言天子将出,皆云类于上帝,是也。禋,精意以享之谓。宗,尊也。所尊祭者,其祀有六。《祭法》曰:埋少牢于泰昭,祭时也;相近于坎坛,祭寒暑也;王宫,祭日也。夜明,祭月也。幽宗,祭星也。雩宗,祭水旱也。山川,名山大川、五岳四渎之属,望而祭之,故曰望。徧,周徧也。羣神,谓邱陵、坟衍、古昔圣贤之类。言受终、观象之后,即祭祀上下神只,以摄位告也】收集五瑞。过了一个月,便每日接见四岳群牧,将瑞玉颁还给群后【辑,敛瑞,信也。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子执谷璧,男执蒲璧。五等诸侯执之,以合符于天子,而騐其信否也。《周礼》:「天子执冒以朝诸侯。」郑氏注云:「名玉以冒,以德覆冒天下也。」诸侯始受命,天子锡以圭,圭头斜鋭,其冒下斜刻,小大、长短、广狭如之。诸侯来朝,天子以刻处冒其圭头,有不同者,则辨其伪也。既,尽觐,见四岳,四方之诸侯。羣牧,九州之牧伯也。程子曰:「辑五瑞,徴五等之诸侯也。此已上皆正月事。至尽此月,则四方之诸侯有至者矣。逺近不同,来有先后,故日日见之,不如他朝防之同期于一日。盖欲以少接之,则得尽其询察礼意也。」班,颁同。羣后,即侯牧也。既见之后,审知非伪,则又颁还其瑞,以与天下正始也】二月,向东巡守,到达岱宗,举行柴祭。按等级望祭山川。于是接见东方诸侯。协调时月,校正日期。统一律、度、量、衡。修明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按照五器的规格,最后才返回。五月,向南巡守,到达南岳,如同岱宗的礼仪。八月,向西巡守,到达西岳,如同初次。十一月,向北巡守,到达北岳,如同西岳的礼仪。归来,到达始祖庙,用特牲祭祀【孟子曰:「天子适诸侯曰廵守。廵守者,廵所守也。」岁二月,当廵守之年二月也。岱宗,泰山也。柴,燔柴以祀天也。望,望秩以祀山川也。秩者,其牲币、祝号之次第,如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
其余视伯子男者也。东后,东方之诸侯也。时,谓四时。月,谓月之大小。日,谓日之甲乙。其法略见上篇。诸侯之国,其有不齐者,则协而正之也。律,谓十二律: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大吕、夹钟、仲吕、林钟、南吕、应钟也。六为律,六为吕,凡十二管,皆径三分有竒,空围九分,而黄钟之长九寸,大吕以下,律吕相间,以次而短,至应钟而极焉。以之制乐而节声音,则长者声下,短者声髙,下者则重浊而舒迟,上者则轻清而剽疾。以之审度而度长短,则九十分黄钟之长,一为一分,而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丈,十丈为引。以之审量而量多少,则黄钟之管,其容子谷秬黍中者一千二百,以为龠,而十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斛。以之平衡而权轻重,则黄钟之龠所容千二百黍,其重十二铢,两龠则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此黄钟所以为万事根本,诸侯之国,其有不一者,则审而同之也。时月之差,由积日而成,其法则先麤而后精;度量衡受法于律,其法则先本而后末。故言正日在协时月之后,同律在度量衡之先,立言之叙盖如此也。五礼,吉、凶、军、宾、嘉也,修之所以同天下之风俗。五玉,五等诸侯所执者,即五瑞也。三帛,诸侯世子执纁,公之孤执▯,附庸之君执黄。二生,卿执羔,大夫执鴈。一死,士执雉。五玉、三帛、二生、一死,所以为贽而见者,此九字当在「肆觐东后」之下、「协时月正日」之上,误脱在此。言东后之觐,皆执此贽也。「如五器」,刘侍讲日:「如,同也。五器,即五礼之器也。」《周礼》六器、六贽,即舜之遗法也。「卒乃复」者,举祀礼、觐诸侯、一正朔、同制度、修五礼、如五器,数事皆毕,则不复东行,而遂西向,且转而南行也,故日「卒乃复」。南岳衡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二月东,五月南,八月西,十一月北,各以其时也。格,至也,言至于其庙而祭告也。艺祖,疑即文祖,或曰文祖艺祖之所自出,未有所考也。特,特牲也,谓一牛也。古者君将出,必告于祖祢,归又至其庙而告之,孝子不忍死其亲,出告反面之义也。《王制》曰:「归格于祖祢」,郑注曰:「祖下及祢皆一牛。」程子以为但言艺祖,举尊尔,实皆告也,但止就祖庙共用一牛。不如时祭各设主于其庙也。二説未知孰是,今两存之】五载一廵守,羣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五载之内,天子廵守者一,诸侯来朝者四。盖廵守之明年,则东方诸侯来朝于天子之国;又明年,则南方之诸侯来朝;又明年,则西方之诸侯来朝;又明年,则北方之诸侯来朝;又明年,则天子复廵守。是则天子诸侯虽有尊卑,而一往一来,礼无不答,是以上下交通而逺近洽和也。敷,陈奏,进也。《周礼》曰:「民功曰庸。」程子曰:「敷奏以言者,使各陈其为治之説。言之善者,则从而明考其功,有功则赐车服以旌异之;其言不善,则亦有以告饬之也。」林氏曰:「天子廵守,则有协时月日以下等事;诸侯来朝,则有敷奏以言以下等事】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濬川【肇,始也。十二州:冀、兖、青、徐、荆、扬、豫、梁、雍、幽、并、营也。中古之地,但为九州,曰冀、兖、青、徐、荆、扬、豫、梁、雍。禹治水作贡,亦因其旧。及舜即位,以冀、青地广,始分冀东恒山之地为并州,其东北医无闾之地为幽州,又分青之东北辽东等处为营州,而冀州止有河内之地,今河东一路是也。封,表也。封十二山者,每州封表一山,以为一州之镇,如《职方氏》言「扬州其山鎭曰会稽」之类。濬川,濬导十二州之川也。然舜既分十有二州,而至商时又但言九围、九有,《周礼》《职方氏》亦止列为九州,有扬、荆、豫、青、兖、雍、幽、冀、并,而无徐、梁、营也。则是为十二州,盖不甚久,不知其自何时复合为九也。呉氏曰:「此一节在禹治水之后,其次序不当在四罪
译其余的,都是视同伯爵、子爵、男爵的诸侯。东后,指东方的诸侯。时,指四季。月,指月份的大小。日,指日子的干支。其方法大致见于上篇。诸侯的邦国,如果有不统一的,就协调并纠正它们。律,指十二律: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大吕、夹钟、仲吕、林钟、南吕、应钟。其中六个为律,六个为吕,总共十二根律管,直径都是三分有余,内径周长九分,而黄钟的长度为九寸,大吕以下,律和吕相间排列,依次变短,到应钟时达到最短。用它们来制作乐器并调节声音,那么长的律管声音低沉,短的律管声音高亢,低沉的声音厚重浑浊而舒缓迟缓,高亢的声音轻清而急促。用它们来审定长度并度量长短,那么将黄钟的长度分为九十分,一分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十丈为一引。用它们来审定容量并度量多少,那么黄钟的律管,能容纳中等大小的秬黍一千二百粒,以此作为一龠,而十龠为一合,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斛。用它们来平衡并权衡轻重,那么黄钟一龠所容纳的一千二百粒黍,重量为十二铢,两龠即二十四铢为一两,十六两为一斤,三十斤为一钧,四钧为一石。这就是黄钟之所以成为万事根本的原因,诸侯的邦国,如果有不统一的,就审定并统一它们。时月的误差,是由日期的累积形成的,其法则先粗略后精密;度量衡的法度来源于律,其法则先根本后枝末。所以论述正日在协时月之后,同律在度量衡之前,立论的次序大概就是这样。五礼,指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修治五礼是用来统一天下的风俗。五玉,是五等诸侯所执持的,也就是五瑞。三帛,指诸侯世子执纁色帛,公爵的孤卿执白色帛,附庸之君执黄色帛。二生,指卿执羔羊,大夫执大雁。一死,指士执野鸡。五玉、三帛、二生、一死,是用来作为见面礼而拜见的,这九个字应当位于“肆觐东后”之下、“协时月正日”之上,错误地脱落在这里。意思是东方诸侯的觐见,都执持这些见面礼。“如五器”,刘侍讲说:“如,就是同的意思。五器,就是五礼的器物。”《周礼》中的六器、六贽,就是舜留下的法度。“卒乃复”的意思是,举行祭祀、觐见诸侯、统一正朔、统一制度、修治五礼、如同五器,这几件事都完成后,就不再向东行进,而是转向西方,并且转而向南行进,所以说“卒乃复”。南岳是衡山,西岳是华山,北岳是恒山。二月向东,五月向南,八月向西,十一月向北,各自按照其时节。格,到达的意思,意思是到达其神庙而祭告。艺祖,怀疑就是文祖,有人说文祖是艺祖所从出的地方,没有确切的考证。特,指特牲,即一头牛。古代君主将要出行,一定要向祖庙和父庙告祭,归来后又到其神庙告祭,孝子不忍心让亲人死去,这是出告反面的意义。《王制》说:“归来告祭于祖庙和父庙”,郑玄注说:“祖庙和父庙都各用一头牛。”程子认为只说艺祖,是举尊称而已,实际上都告祭了,只是只在祖庙共用一头牛。不像时祭那样各自在庙中设立神主。两种说法不知道哪个正确,现在都保留下来。五年一次巡守,诸侯四次朝见,陈述奏事以进言,明确考察其功绩,赐予车服以表彰其功劳。五年之内,天子巡守一次,诸侯来朝见四次。大概巡守的次年,东方诸侯来朝见天子之国;又次年,南方诸侯来朝见;又次年,西方诸侯来朝见;又次年,北方诸侯来朝见;又次年,天子再次巡守。这样天子与诸侯虽然有尊卑,但一往一来,礼节没有不回报的,所以上下交通而远近和谐。敷,陈述奏报,进献的意思。《周礼》说:“民功叫庸。”程子说:“敷奏以言,是让各自陈述其治理的说法。说法好的,就进而明确考察其功绩,有功就赐予车服以表彰其不同;说法不好的,也有告诫训导他们的方法。”林氏说:“天子巡守,就有协时月日等事;诸侯来朝,就有敷奏以言等事。”开始划分十二州,封表十二山,疏通河流。肇,开始的意思。十二州:冀、兖、青、徐、荆、扬、豫、梁、雍、幽、并、营。中古时期的土地,只分为九州,叫冀、兖、青、徐、荆、扬、豫、梁、雍。禹治水制定贡赋,也沿袭其旧制。等到舜即位,因为冀州、青州地域广阔,开始将冀州东部恒山之地划分为并州,其东北医无闾之地划分为幽州,又将青州东北辽东等地划分为营州,而冀州只剩下河内之地,即现在的河东一路。封,标记的意思。封表十二山,是每个州标记一座山,作为一州的镇山,如《职方氏》所说“扬州其镇山叫会稽”之类。濬川,疏通引导十二州的河流。然而舜既然划分了十二州,而到商朝时又只说九围、九有,《周礼》《职方氏》也只列为九州,有扬、荆、豫、青、兖、雍、幽、冀、并,而没有徐、梁、营。那么划分为十二州,大概不太长久,不知道从何时又合并为九州。吴氏说:“这一节在禹治水之后,其顺序不应当在四罪之后。”
之先,盖史官泛记舜所行之大事,初不记先后之序也】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敎刑,金作赎刑。眚灾肆赦,怙终贼刑。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宥音又,眚音省。○象,如天之垂象以示人,而典者常也。示人以常刑,所谓墨、劓、剕、宫、大辟,五刑之正也,所以待夫元恶大憝杀人、伤人、穿窬、淫放,凡罪之不可宥者也。流宥五刑者,流遣之使逺去,如下文流、放、窜、殛之类也。宥,寛也。所以待夫罪之稍轻,虽入于五刑,而情可矜、法可疑,与夫亲贵勲劳而不可加以刑者,则以此而寛之也。鞭作官刑者,木末垂革,官府之刑也。扑作敎刑者,夏楚二物,学校之刑也。皆以待夫罪之轻者。金作赎刑者,金,黄金;赎,赎其罪也。盖罪之极轻,虽入于鞭扑之刑,而情法犹有可议者也。此五句者,从重入轻,各有条理,法之正也。肆,纵也。眚灾肆赦者,眚谓过误,灾谓不幸,若人有如此而入于刑,则又不待流宥金赎而直赦之也。贼,杀也。怙终贼刑者,怙谓有恃,终谓再犯,若人有如此而入于刑,则虽当宥当赎,亦不许其宥,不听其赎,而必刑之也。此二句者,或由重而即轻,或由轻而即重,盖用法之权衡,所谓法外意也。圣人立法制刑之本末,此七言者大略尽之矣。虽其轻重取舍阳舒隂惨之不同,然「钦哉钦哉,惟刑之恤」之意,则未始不行乎其闲也。盖其轻重毫厘之闲,各有攸当者,乃天讨不易之定理,而钦恤之意行乎其闲,则可以见圣人好生之本心也。据此经文,则五刑有流宥而无金赎,《周礼》秋官亦无其文,至《吕刑》乃有五等之罚,疑穆王始制之,非法之正也。盖当刑而赎则失之轻,疑赦而赎则失之重,且使富者幸▯贫者受刑,又非所以为平也】流共工于幽洲,放驩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流,遣之逺去,如水之流也。放,置之于此,不得他适也。窜则驱逐禁锢之,殛则拘囚困苦之,随其罪之轻重而异法也。共工、驩兜、鲧事见上篇。三苗,国名,在江南荆扬之闲,恃险为乱者也。幽洲,北裔之地,水中可居曰洲。崇山,南裔之山,在今澧州。三危,西裔之地,即雍之所谓「三危既宅」者。羽山,东裔之山,即徐之蒙羽其艺者服者,天下皆服其用刑之当罪也。程子曰:「舜之诛四凶,怒在四凶,舜何与焉?盖因是人有可怒之事而怒之,圣人之心本无怒也。圣人以天下之怒为怒,故天下咸服之。《春秋传》所记四凶之名与此不同,説者以穷竒为共工,浑敦为驩兜,饕餮为三苗,梼杌为鲧,不知其果然否也】二十有八载,帝乃殂落,百姓如丧考妣,三载,四海遏密八音【殂落,死也。死者魂气归于天,故曰殂;体魄归于地,故曰落。丧,为之服也。遏,絶密,静也。八音,金石丝竹、匏土革木也。言尧圣德广大,恩泽隆厚,故四海之民思慕之深,至于如此也。《仪礼》:圻内之民为天子齐衰三月,圻外之民无服。今应服三月者,如丧考妣;应无服者,遏密八音。尧十六即位,在位七十载,又试舜三载,老不听政二十八载乃崩,在位通计百单一年】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月正,正月也。元日,朔日也。汉孔氏曰:「舜服尧丧三年毕,将即政,故复至文祖庙告。」苏氏曰:「受终告摄,此告即位也。」然《春秋》国君皆以遭丧之明年正月即位于庙而改元,孔氏云丧毕之明年,不知何所据也】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询,谋辟,开也。舜既告庙即位,乃谋治于四岳之官,开四方之门以来天下之贤俊,广四方之视听以决天下之壅蔽】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时,柔逺能迩,惇德允元,而难任人,蛮夷率服【牧,养民之官。十二牧,十二州之牧也。王政以食为首,农事以时为先。舜言足食之道,惟在于不违农时也。柔者,寛而抚之也;能者,扰而习之也。逺近之势如此,先其略而后其详也。惇,厚允,信也。德,有德之人也;元,仁厚之人也。难,拒絶也。任,古文作壬
译舜的先世,大概是史官泛泛记载舜所施行的大事,起初并不记载先后的顺序。】依据天象制定常刑,流放宽宥五刑,用鞭刑作为官府的刑罚,用扑刑作为学校的刑罚,用罚金作为赎罪的刑罚。因过失和灾祸犯罪的一律赦免,依仗权势、屡教不改的坚决施刑。要恭敬啊,要恭敬啊,只有对刑罚要体恤啊【宥音又,眚音省。○象,如同上天垂示天象以昭示世人,而“典”是常道的意思。向世人展示常刑,即所谓墨、劓、剕、宫、大辟,这是五刑的正统,用来对待那些元恶大憝、杀人伤人、盗窃淫乱等凡不可宽恕的罪行。流宥五刑,是指流放到远方,如后文提到的流、放、窜、殛之类。宥,是宽恕的意思。用来对待那些罪行稍轻,虽然触犯五刑,但情有可原、法理可疑,以及亲属权贵、有功勋劳绩而不可施加刑罚的人,就用这种方式宽待他们。鞭作官刑,是指用末端垂着皮革的竹板,作为官府的刑罚。扑作敎刑,是指用夏楚两种荆条,作为学校的刑罚。这都是用来对待罪行较轻的人。金作赎刑,金指黄金;赎,是赎罪的意思。大概是罪行极轻,虽然触犯鞭扑之刑,但情法上还有可商议余地的情况。这五句话,从重到轻,各有条理,是法律的正统。肆,是放纵、赦免的意思。眚灾肆赦,眚指过失错误,灾指不幸,如果有人因此类原因而入罪,那么就不必等到流宥金赎而直接赦免。贼,是杀戮的意思。怙终贼刑,怙指有所依仗,终指再犯,如果有人因此类情况而入罪,那么即使应当宽宥或赎罪,也不允许宽宥,不听从赎罪,而必须施刑。这两句话,或者由重即轻,或者由轻即重,大概是运用法律的权衡,所谓法外之意。圣人立法制刑的根本和末节,这七句话大致说尽了。虽然轻重取舍、阳舒阴惨有所不同,但“钦哉钦哉,惟刑之恤”的意思,则始终贯穿其中。大概那轻重毫厘之间,各有其应当之处,是天讨不易的定理,而钦恤之意贯穿其中,就可以见到圣人好生的本心了。根据这段经文,五刑有流宥而没有金赎,《周礼》秋官也没有相关记载,直到《吕刑》才有五等之罚,怀疑是穆王开始制定的,不是法律的正统。大概应当受刑却赎罪就失之过轻,怀疑赦免却赎罪就失之过重,而且让富人侥幸脱罪、穷人受刑,又不是公平的做法】流放共工到幽洲,放逐驩兜到崇山,驱逐三苗到三危,殛杀鲧到羽山,惩处这四个罪人而天下都信服【流,是遣送他远去,像水流一样。放,是把他安置在那里,不得去别处。窜则是驱逐禁锢,殛则是拘囚困苦,根据罪行的轻重而采用不同的方法。共工、驩兜、鲧的事迹见上文。三苗,国名,在江南荆州和扬州之间,倚仗险要作乱。幽洲,北方的边远之地,水中可居的地方叫洲。崇山,南方的边远之山,在今澧州。三危,西方的边远之地,就是雍州所说的“三危既宅”的地方。羽山,东方的边远之山,就是徐国所说的“蒙羽其艺”的地方。服,是天下都信服他用刑得当。程子曰:“舜诛杀四凶,愤怒在于四凶,舜有什么关系呢?大概是因为这些人有可怒之事而愤怒,圣人心中本无愤怒。圣人以天下之怒为怒,所以天下都信服他。《春秋传》所记载的四凶名字与此不同,解说者认为穷奇是共工,浑敦是驩兜,饕餮是三苗,梼杌是鲧,不知道是否确实如此】过了二十八年,帝尧去世,百姓如同死了父母一样悲痛,三年间,四海之内停止了一切音乐【殂落,是死亡的意思。死者魂气归于天,所以叫殂;体魄归于地,所以叫落。丧,是为他服丧。遏,是断绝;密,是寂静。八音,指金、石、丝、竹、匏、土、革、木。说尧圣德广大,恩泽深厚,所以四海之民思慕之深,达到如此程度。《仪礼》记载:京城以内的百姓为天子服齐衰三月,京城以外的百姓不服丧。现在应当服三月丧的,如丧考妣;应当不服丧的,遏密八音。尧十六岁即位,在位七十年,又试用舜三年,年老不听政二十八年才去世,在位总共一百零一年】正月元日,舜来到文祖庙【月正,是正月。元日,是朔日。汉代孔氏说:“舜服尧的丧期三年结束,将要即位执政,所以再次到文祖庙报告。”苏氏说:“接受终命报告摄政,这里是报告即位。”然而《春秋》中国君都在遭遇丧事的次年正月在庙里即位并改元,孔氏说是丧期结束的次年,不知依据什么】咨询四岳,打开四方之门,使四方之目明亮,使四方之耳通达【询,是谋议;辟,是打开。舜既告庙即位,于是向四岳之官谋议治国之道,打开四方之门以招揽天下的贤俊,扩大四方的视听以决断天下的壅蔽】咨询十二州的州牧,说:“让百姓有饭吃,关键在于不违农时;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敦厚德行,诚信仁爱,而拒绝奸佞之人,蛮夷就会顺服【牧,是养育百姓的官。十二牧,是十二州的州牧。王政以粮食为首要,农事以时节为先。舜说足食之道,只在于不违背农时。柔,是宽厚地安抚;能,是驯服地习练。远近之势如此,先说大略而后说细节。惇,是敦厚;允,是诚信。德,是有德行的人;元,是仁厚的人。难,是拒绝;任,古文作壬
,包藏凶恶之人也。言当厚有德,信仁人,而拒奸恶也。凡此五者处之各得其宜,则不特中国顺治,虽蛮夷之国亦相率而服从矣】舜曰:「咨,四岳,有能奋庸熈帝之载,使宅百揆,亮采惠畴。佥曰:「伯禹作司空。」帝曰:「兪,咨禹,汝平水土,惟时懋哉!」禹拜稽首,让于稷、契暨臯陶。帝曰:「兪,汝往哉【契音泄,陶音遥。○奋,起;熈,广;载,事;亮,明;惠,顺;畴,类也。一説:亮,相也。舜言有能奋起事功以广帝尧之事者,使居百揆之位,以明亮庻事而顺成庻类也。佥,众也。四岳所领四方诸侯有在朝者也。禹,姒姓,崇伯鲧之子也。平水土者,司空之职。时,是;懋,勉也。指百揆之事以勉之也。盖四岳及诸侯言伯禹见作司空,可宅百揆。帝然其举而咨禹,使仍作司空而兼行百揆之事,録其旧绩而勉其新功也。以司空兼百揆,如周以六卿兼三公,后世以他官平章事、知政事,亦此类也。稽首,首至地。稷,田正官,稷名弃,姓姬氏,封于邰。契,臣名,姓子氏,封于商。稷、契皆帝喾之子。暨,及也。臯陶,亦臣名。兪者,然其举也。汝往哉者,不听其让也。此章称舜曰,此下方称帝曰者,以见尧老舜摄,尧在时舜未尝称帝,此后舜方眞即帝位而称帝也】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谷【阻,厄。后,君也,有爵土之称。播,布也。谷非一种,故曰百谷。此因禹之让而申命之,使仍旧职以终其事也】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敎,在寛【亲,相亲睦也。五品,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五者之名位等级也。逊,顺也。司徒,掌敎之官。敷,布也。五敎: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以五者当然之理而为敎令也。敬,敬其事也。圣贤之于事,虽无所不敬,而此又事之大者,故特以敬言之。寛,裕以待之也。盖五者之理,出于人心之本然,非有强而后能者。自其拘于气质之偏,溺于物欲之蔽,始有昧于其理而不相亲爱、不相逊顺者。于是因禹之让,又申命契仍为司徒,使之敬以敷敎,而又寛裕以待之,使之优柔浸渍以渐而入,则其天性之眞自然】呈露不能自已,而无无耻之患矣。孟子所引尧言「劳来匡直,辅翼使自得之,又从而振德之」,亦此意也】帝曰:「臯陶,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惟明克允【宄音轨。○猾,乱。夏,明而大也。曾氏曰:「中国文明之地,故曰华夏。四时之夏,疑亦取此义也。」劫人曰寇,杀人曰贼,在外曰奸,在内曰宄。士,理官也。服,服其罪也。《吕刑》所谓「上服下服」是也。三就,孔氏以为大罪于原野,大夫于朝,士于市,不知何据。窃恐惟大辟弃之于市,宫辟则下蚕室,余刑亦就屏处,盖非死刑,不欲使风中其疮,误而至死,圣人之仁也。五流,五等象刑之当宥者也。五宅三居者,流虽有五,而宅之但为三等之居,如列爵惟五,分土惟三也。孔氏以为大罪居于四裔,次则九州之外,次则千里之外,虽亦未见其所据,然大槩当略近之。此亦因禹之让而申命之,又戒以必当致其明察,乃能使刑当其罪,而人无不信服也】帝曰:「畴若予工?」佥曰:「垂哉!」帝曰:「兪!咨垂,汝共工。」垂拜稽首,让于殳、斨暨伯与。帝曰:「兪!往哉,汝谐【殳音殊。斨,干羊反。与音余。○若,顺其理而治之也。《曲礼》六工,有土工、金工、石工、木工、兽工、草工。《周礼》有攻木之工、攻金之工、攻皮之工、设色之工、抟埴之工,皆是也。帝问谁能顺治于百工之事者。垂,臣名,有巧思。《庄子》曰「攦工倕之指」,即此也。殳、斨、伯与,三臣名也。殳,以积竹为兵,建兵车者。斨,方銎斧也。古者多以其所能为名,殳、斨岂能为二器者欤?往哉汝谐者,往哉,汝和其职也】帝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佥曰:「益哉!」帝曰:「兪!咨益,汝作朕虞。」益拜稽
译包藏凶恶的人。意思是应当厚待有德行的人,信任仁爱的人,而拒绝奸恶之人。凡是这五个人各自处在适合的位置,那么不仅中原地区顺从治理,即使是蛮夷的国家也会相继服从。
舜说:“啊,四岳,有谁能奋起建立功业,光大帝尧的事业,让他居于百揆之位,以明察庶务而顺成各类事务。”大家都说:“伯禹可以做司空。”帝尧说:“好啊,啊禹,你治理水土,要勉力做好这件事啊!”禹拜手叩头,向稷、契以及皋陶推让。帝尧说:“好啊,你去吧。”
帝尧说:“弃,百姓遭受饥荒,你做后稷,播植百谷。”
帝尧说:“契,百姓不相亲睦,五伦不顺从。你做司徒,恭敬地推行五教,要宽厚。”
帝尧说:“皋陶,蛮夷扰乱华夏,强盗奸邪之徒横行,你做士。五刑要服罪,五等刑罚有三种执行方式;五等流放有固定的住所,五等流放的住所分为三类。只有明察才能公允。”
帝尧说:“谁能顺理治理我的百工?”大家都说:“垂啊!”帝尧说:“好啊!啊垂,你做共工。”垂拜手叩头,向殳、斨以及伯与推让。帝尧说:“好啊!去吧,你要和谐地做好你的职务。”
帝尧说:“谁能顺理治理我的上下草木鸟兽?”大家都说:“益啊!”帝尧说:“好啊!啊益,你做朕的虞官。”益拜手叩
首,让于朱、虎、熊、罴。帝曰:「兪!往哉,汝谐【熊,回弓反。罴,班縻反。○上下,山林泽薮也。虞,掌山泽之官。《周礼》分为虞衡,属于夏官。朱、虎、熊、罴,四臣名也。髙辛氏之子有曰仲虎、仲熊,意以兽为名者亦以其能服是兽而得名欤?史记曰:朱虎、熊罴为伯益之佐,前殳、斨、伯与当亦为垂之佐也】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礼?」佥曰:「伯夷。」帝曰:「兪,咨伯,汝作秩宗。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伯拜稽首,让于防龙。帝曰:「兪,往钦哉【防音逵。○典,主也。三礼,祀天神、享人鬼、祭地只之礼也。伯夷,臣名,姜姓。秩,序也。宗,祖庙也。秩宗,主叙次百神之官,而专以秩宗名之者,盖以宗庙为主也。《周礼》亦谓之宗伯,而都家皆有宗人之官,以掌祭祀之事,亦此意也。夙,早。寅,敬畏也。直者,心无私曲之谓。人能敬以直内,不使少有私曲,则其心洁清而无物欲之汚,可以交于神明矣。防、龙,二臣名】帝曰:「防,命汝典乐,敎胄子。直而温,寛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防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胄,直又反。○胄,长也。自天子至卿大夫之适子也。栗,庄敬也。上二无字与母同。凡人直者必不足于温,故欲其温;寛者必不足于栗,故欲其栗,所以虑其偏而辅翼之也。刚者必至于虐,故欲其无虐;简者必至于傲,故欲其无傲,所以防其过而戒禁之也。敎胄子者,欲其如此,而其所以敎之之具,则又专在于乐。如《周礼》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敎国子弟,而孔子亦曰:「兴于诗,成于乐。」盖所以荡涤邪秽,斟酌饱满,动荡血脉,流通精神,养其中和之德,而救其气质之偏者也。心之所之谓之志,心有所之必形于言,故曰诗言志。既▯于言,则必有长短之节,故曰歌永言。既有长短,则必有髙下清浊之殊,故曰声依永。声者,宫、商、角、徴、羽也。大扺歌声长而浊者为宫,以渐而清且短则为商、为角、为征、为羽,所谓声依永也。既有长短清浊,则又必以十二律和之,乃能成文而不乱。假令黄钟为宫,则大簇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征,南吕为羽,盖以三分损益隔八相生而得之,余律皆然。即《礼运》所谓「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所谓律和声也。人声既和,乃以其声被之八音而为乐,则无不谐协而不相侵乱失其伦次,可以奏之朝廷,荐之郊庙,而神人以和矣。圣人作乐以养情性,育人材,事神只和上下,其体用功效广大深切乃如此。今皆不复见矣,可胜叹哉!防曰以下苏氏曰:「舜方命九官,济济相让,无縁防于此独言其功,此《益稷》之文简编脱误复见于此】帝曰:「龙,朕堲谗説殄行,震惊朕师,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堲,疾力反。谗,音慙。○堲,疾殄,絶也。殄行者,谓伤絶善人之事也。师,众也。谓其言之不正,而能变乱黒白以骇众听也。纳言,官名。命令政敎,必使审之,既允而后出,则谗説不得行,而矫伪无所托矣;敷奏复逆,必使审之,既允而后入,则邪僻无自进,而功绪有所稽矣。周之内史、汉之尚书、魏晋以来所谓中书门下者,皆此职也】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钦哉!惟时亮天功【二十二人,四岳、九官、十二牧也。《周官》言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盖百揆者,所以綂庶官,而四岳者,所以统十二牧也。既分命之,又总告之,使之各敬其职,以相天事也。曾氏曰:「舜命九官,新命者六人。命伯禹、命伯夷,咨四岳而命者也;命垂、命益,泛咨而命者也;命防、命龙,因人之让不咨而命者也。夫知道而后可宅百揆,知礼而后可典三礼,知道知礼非人人所能也,故必咨于四岳。若予工、若上下草木鸟兽,则非此之比,故泛咨而已。礼乐命令,其体虽不若百揆之大,然其事理精微,亦非百工庶物之可比。伯夷既以四岳之举而当秩宗之任,则其所让之
译起初,禹向朱虎、熊罴推让职位。帝舜说:“好!去吧,你们能胜任。”帝舜说:“咨询四岳,谁能够掌管我的三礼?”众人说:“伯夷。”帝舜说:“好,咨询伯夷,你担任秩宗。早晚都要恭敬,正直才能清明。”伯夷拜谢叩头,向防龙推让。帝舜说:“好,去吧,要恭敬啊。”帝舜说:“防,命令你掌管音乐,教导贵族子弟。正直而温和,宽厚而庄重,刚强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诗歌表达志向,歌唱延长言辞,声音依据歌唱的长短,音律调和声音。八种乐器能够和谐,不互相侵扰失序,神与人就能和谐。”防说:“啊!我敲击磬石,百兽都随之起舞。”帝舜说:“龙,我厌恶谗言和灭绝善行的行为,它们惊扰我的臣民,命令你担任纳言,早晚传达我的命令,务必公正。”帝舜说:“咨询你们二十二个人,要恭敬啊!只有这样才能辅佐天功。”
人,必其中于典乐、纳言之选可知,故不咨而命之也。若稷、契、臯陶之不咨者,申命其旧职而已。」又按此以平水土、若百工各为一官,而周制同领于司空,此以士一官兼兵刑之事,而《周礼》分为夏、秋两官,盖帝王之法,随时制宜,所谓损益可知者如此】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熈,分北三苖【北如字,又音佩。○考,核实也。三考,九载,则人之贤否、事之得失可见,于是陟其明而黜其幽,赏罚明信,人人力于事功,此所以庶绩咸熈也。北,犹背也。其善者留,其不善者窜徙之,使分背而去也。此言舜命二十二人之后,立此考绩黜陟之法,以时举行,而卒言具效如此也。按三苗见于经者,如《典》、《谟》、《益稷》、《禹贡》、《吕刑》,详矣。盖其负固不服,乍臣乍叛,舜摄位而窜逐之。禹治水之时,三危已宅,而旧都犹顽,不即工。禹摄位之后,帝命徂征,而犹逆命。及禹班师,而后来格,于是乃得考其善恶而分北之也。《吕刑》之言遏絶,则通其本末而言,不可以先后论也】舜生三十征庸,三十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徴,知陵反。○征,召也。陟方,犹言升遐也。韩子曰:「竹书纪年,帝王之没皆曰陟。陟,升也,谓升天也。」《书》曰:「殷礼陟配天。」言以道终,其德协天也。故书纪舜之末云陟,其下言方乃死者,所以释陟为死也。地之势东南下,如言舜廵守而死,宜言下方,不得言陟方也。按此得之,但不当以陟为句絶耳。方,犹云徂乎方之方。陟方乃死,犹言殂落而死也。舜生三十年,尧方召用,歴试三年,居摄二十八年,通三十年乃即帝位,又五十年而崩,盖于篇末总叙其始终也。《史记》言舜廵守崩于苍梧之野,《孟子》言舜卒于鸣条,未知孰是。今零陵九疑有舜冢云】大禹谟【谟,谋也。林氏曰:「虞史既述二典,其所载有未备者,于是又叙其君臣之闲嘉言善政,以为《大禹》、《臯陶谟》、《益稷》三篇,所以备二典之未备者。」今文无,古文有】
译人,必定是符合典乐、纳言的选拔标准,所以可以不咨询而直接任命他。至于稷、契、皋陶没有咨询就任命的情况,不过是重申他们原有的职务罢了。」又查考,这里将平治水土、管理百工各自作为独立的官职,而周代的制度则统一由司空统领;这里将士这一官职兼管军事和刑罚事务,而《周礼》却分为夏官和秋官两个部门,大概帝王的法制,都是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所谓制度的增减变化,就是这样可以知晓的】三年考核政绩,经过三次考核(即九年),罢免昏庸者,提拔贤明者,各种事业都兴盛起来,将三苗分而治之【“北”读如本字,又音佩。○“考”,核实的意思。“三考”,即九年,那么人的贤良与否、事情的得失就可见了,于是提拔贤明者而罢免昏庸者,赏罚分明且诚信,人们都尽力于事业和功绩,这就是各种事业都兴盛的原因。“北”,同“背”。善良的人留下,不善良的人流放迁徙,使他们背离而去。这是说舜任命二十二人之后,建立了这种考核政绩、罢免提拔的制度,按时举行,最后说成效就是这样。查考三苗在经书中出现的记载,如《尧典》、《大禹谟》、《益稷》、《禹贡》、《吕刑》,都很详细。大概是因为他们依仗险固不服从,时而臣服时而叛乱,舜摄政时将他们流放驱逐。禹治水的时候,三危之地已经有人居住,而旧都的三苗仍然顽固,不立即投入工作。禹摄政之后,帝命出征,他们仍然违抗命令。等到禹班师回朝,他们后来才来归顺,于是才得以考核他们的善恶而将他们分而治之。《吕刑》中说的遏绝,是贯通其始末而言的,不能以先后顺序来讨论】舜出生三十年被征召任用,三十岁在位,五十载升遐而死【“征”,音知陵反。○“征”,召用的意思。“陟方”,犹言升遐。韩愈说:“《竹书纪年》,帝王去世都称为‘陟’。‘陟’,升的意思,谓升天。”《尚书》说:“殷礼陟配天。”意思是说以正道终老,其德行与天相合。所以史书记载舜的末了说“陟”,下面说“方乃死”是用来解释“陟”就是死的意思。地势东南低,如果说舜巡守而死,应该说“下方”,不能说“陟方”。查考这种说法是对的,但不应当把“陟”作为句子的结束。“方”,犹云“徂乎方”的“方”。“陟方乃死”,犹言殂落而死。舜出生三十年,尧正召用他,历经三年试用,居摄二十八年,总共三十年才即帝位,又五十年后去世,大概是在篇末总叙他的始终。《史记》说舜巡守崩于苍梧之野,《孟子》说舜卒于鸣条,不知道哪个正确。现在零陵九疑山有舜的坟墓】大禹谟【“谟”,谋略的意思。林氏说:“虞史既然叙述了《尧典》、《舜典》,其中所载有未完备的地方,于是又叙述君臣之间嘉言善政,写成《大禹谟》、《皋陶谟》、《益稷》三篇,用来补充二典未完备之处。”今文《尚书》没有,古文《尚书》有】
曰:「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于四海,只承于帝【命,敎只,敬也。帝谓舜也。文命敷于四海者,即《禹贡》所谓「东渐西被,朔南暨,声敎讫于四海」者是也。史臣言禹既已布其文敎于四海矣,于是陈其谟以敬承于舜,如下文所云也。文命,史记以为禹名。苏氏曰:「以文命为禹名,则敷于四海者为何事邪】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德【曰以下,即禹只承于帝之言也。艰,难也。孔子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即此意也。乃者,难辞也。敏,速也。禹言君而不敢易其为君之道,臣而不敢易其为臣之职,夙夜只惧,各务尽其所当为者,则其政事乃能修治而无邪慝,下民自然观感,速化于善而有不容已者矣】帝曰:「兪!允若兹,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邦咸宁。稽于众,舍已从人,不虐无告,不废困穷,惟帝时克【嘉,善攸,所也。舜然禹之言,以为信能如此,则必有以广延众论,悉致羣贤,而天下之民咸被其泽,无不得其所矣。然非忘私顺理、爱民好士之至,无以及此,而惟尧能之,非常人所及也。盖为谦辞以对,而不能自谓其必能,舜之克艰于此亦可见矣。程子曰:「舍已从人,最为难事。己者,我之所有,虽痛舍之,尤惧守己者固,而从人者轻也】益曰:「都!帝德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皇天眷命,奄有四海,为天下君【广者,大而无外;运者,行之不息。大而能运,则变化不测,故自其大而化之而言,则谓之圣;自其圣而不可知而言,则谓之神;自其威而可畏而言,则谓之武;自其英华发外而言,则谓之文。眷,顾奄,尽也。尧之初起,不见于经传,称其自唐侯特起为帝,观益之言,理或然也。或曰:舜之所谓帝者,尧也;羣臣之言帝者,舜也。如「帝德罔愆」、「帝其念哉」之类,皆谓舜也。盖益因舜尊尧,而遂美舜之徳以劝之,言不特尧能如此,帝亦当然也。今按:此説所引比类】固为甚明,但益之语接连上句「惟帝时克」之下,未应遽舍尧而誉舜,又徒极口以称其美,而不见其有劝勉规戒之意,恐唐虞之际未遽有此谀佞之风也,依旧説赞尧为是】禹曰:「惠廸吉,从逆凶,惟影响【惠,顺;迪,道也。逆,反道者也。惠迪从逆,犹言顺善从恶也。禹言天道可畏,吉凶之应于善恶,犹影响之出于形声也,以见不可不艰者以此,而终上文之意】益曰:「吁!戒哉!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淫于乐。任贤勿贰,去邪勿疑,疑谋勿成,百志惟熈。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罔咈百姓以从已之欲。无怠无荒,四夷来王【乐,音洛。咈,符勿反。○先吁后戒,欲使听者精审也。儆,与警同。虞,度。罔,勿也。法度,法则制度也。淫,过也。当四方无可虞度之时,法度易至废弛,故戒其失坠;逸乐易至纵恣,故戒其游淫,言此三者所当谨畏也。任贤以小人闲之谓之贰,去邪不能果断谓之疑。谋,图为也。有所图为,揆之于理而未安者,则不复成就之也。百志,犹《易》所谓百虑也。咈,逆也。九州之外,世一见曰王。帝于是八者,朝夕戒惧,无怠于心,无荒于事,则治道益隆,四夷之逺莫不归往,中土之民服从可知。今按益言八者,亦有次第。盖人君能守法度,不纵逸乐,则心正身脩,义理昭著,而于人之贤否,孰为可任,孰为可去;事之是非,孰为可疑,孰为不可疑,皆有以审其几微,絶其蔽惑。故方寸之闲,光辉明白,而于天下之事,孰为道义之正而不可违,孰为民心之公而不可咈,皆有以处之不失其理,而毫发私意不入于其闲。此其惩戒之深旨,所以推广大禹克艰、惠迪之谟也。苟无其本,而是非取舍决于一己之私,乃欲断而行之,无所疑惑,则其为害反有不可胜言者矣!可不戒哉】禹曰:「于!帝念哉!德惟善政,政在养民。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壊【于音乌○益言儆戒之道,禹叹
译禹说:“考察古事,大禹说:‘文德教化遍布四海,恭敬地承奉于帝。’又说:‘君主能艰难地履行君道,臣子能艰难地履行臣职,政事才能治理好,百姓才能迅速向善。’帝说:‘好!确实像这样,美好的言论就不会被埋没,荒野中没有被遗弃的贤人,万国都安宁。咨询众人,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不虐待无助的人,不废弃困穷的人,只有尧能做到。’益说:‘啊!帝德广大运行,既圣且神,既武且文。上天眷顾天命,尽得四海,成为天下的君主。’禹说:‘顺从正道就吉祥,顺从逆道就凶险,就像影子跟随形体、回声跟随声音一样。’益说:‘唉!要警戒啊!警惕戒备没有预料到的事,不要失去法度,不要沉溺于安逸,不要过度享乐。任用贤人不要有二心,去除奸邪不要犹豫,可疑的谋划不要实行,各种思虑都要光明正大。不要违背正道去博取百姓的赞誉,不要违背百姓来顺从自己的私欲。不要懈怠不要荒废,四方夷族就会来朝见。’禹说:‘啊!帝要思念啊!德行在于善政,政事在于养育百姓。水、火、金、木、土、谷都要修治,端正德行、利用物产、丰厚生活都要和谐,九种功业都要有序,九……有序,就要用歌颂来警戒,用威严来督责,用九歌来劝勉,使它们不崩坏。’
而美之,谓帝当深念益之所言也。且徳非徒善而已,惟当有以善其政;政非徒法而已,在乎有以养其民。下文六府三事,即养民之政也。水火金木土谷惟修者,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而生五谷,或相制以泄其过,或相助以补其不足,而六者无不修矣。正徳者,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义、妇听,所以正民之德也。利用者,工作什器、商通货财之类,所以利民之用也。厚生者,衣帛食肉、不饥不寒之类,所以厚民之生也。六者既修,民生始遂,不可以逸居而无敎,故为之惇典敷敎以正其德,通功易事以利其用,制节谨度以厚其生,使皆当其理而无所乖,则无不和矣。九功,合六与三也。叙者,言九者各顺其理而不汨陈以乱其常也。歌者,以九功之叙而咏之歌也。言九者既已修和,各由其理,民享其利,莫不歌咏而乐其生也。然始勤终怠者,人情之常,恐安养既久,怠心必生,则已成之功不能保其久而不废,故当有以激励之,如下文所云也。董,督也。威,古文作畏。其勤于是者,则戒喩而休美之;其怠于是者,则督责而惩戒之。然又以事之出于勉强者不能久,故复即其前日歌咏之言,协之律吕,播之声音,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劝相之,使其欢欣鼓舞,趋事赴功,不能自已,而前日之成功得以久存而不壊。此《周礼》所谓「九德之歌、九韶之舞」,而太史公所谓「佚能思初,安能惟始,沐浴膏泽而歌咏劝苦」者也。葛氏曰:「《洪范》五行,水火木金土而已。谷本在木行之数,禹以其为民食之急,故别而附之也】帝曰:「兪!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赖,时乃功【治去声○水土治曰平,言水土既平,而万物得以成遂也。六府,即水火金木土谷也。六者财用之所自出,故曰府。三事,正徳……利用厚生也,三者人事之所当为,故曰事。舜因禹言养民之政,而推其功以美之也】帝曰:「格汝禹,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载,耄期倦于勤,汝惟不怠,摠朕师【耄,莫报反。○九十曰耄,百年日期。舜至是年已九十三矣。摠,率也。舜自言既老,血气已衰,故倦于勤劳之事,汝当勉力不怠,而摠率我众也。盖命之摄位之事。尧命舜曰陟帝位,舜命禹曰摠朕师者,盖尧欲使舜眞宅帝位,舜让弗嗣,后惟居摄,亦若是而已】禹曰:「朕德罔克,民不依。臯陶迈种德,德乃降,黎民懐之。帝念哉!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惟帝念功【迈,勇往力行之意。种,布。降,下也。禹自言其德不能胜任,民不依归,惟臯陶勇往力行以布其德,德下及于民,而民懐服之,帝当思念之而不忘也。兹指臯陶也。禹遂言念之而不忘,固在于臯陶;舍之而他求,亦惟在于臯陶;名言于口,固在于臯陶;诚发于心,亦惟在于臯陶也。盖反覆思之,而卒无有易于臯陶者,惟帝深念其功而使之摄位也】帝曰:「臯陶,惟兹臣庶,罔或干予正。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五敎,期于予治。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时乃功懋哉【干,犯。正,政。弼,辅也。圣人之治,以德为化民之本,而刑特以辅其所不及而已。期者,先事取必之谓。舜言惟此臣庶,无或有干犯我之政者,以尔为士师之官,能明五刑以辅五品之敎,而期我以至于治。其始虽不免于用刑,而实所以期至于无刑之地,故民亦皆能协于中道,初无有过不及之差,则刑果无所施矣。凡此皆汝之功也。懋,勉也。盖不听禹之让,而称臯陶之美以劝勉之也】臯陶曰:「帝德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寛。罚弗及嗣,赏延于世。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愆,过也。简者,不烦之谓。上烦密则下无所容,御者急促则众扰乱。嗣世皆谓子孙,然嗣亲而世疎也。延,逺及也。父子罪不相及,而赏则逺延于世,其善善长而恶恶短如此。过者,不识而误犯也;故者,知之而故犯也。过误所犯,虽大必宥;不忌故犯,虽小必刑
译然而赞美他,认为帝王应当深思益所进言的内容。况且德行不仅仅是善良而已,更应当有办法使政治变得良好;政治不仅仅是法律而已,关键在于有办法养育百姓。下文提到的六府三事,就是养育百姓的政治措施。所谓水火金木土谷都要修治,是因为水克制火,火克制金,金克制木,木克制土从而生长五谷,它们或者相互制约以宣泄其过度,或者相互辅助以弥补其不足,这样六者就没有不修治的了。端正德行,是指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守义、妻子顺从,以此来端正百姓的德行。便利使用,是指制作工作器具、商人流通货物钱财之类,以此来便利百姓的使用。丰厚生活,是指穿丝绸吃肉、不饥不寒之类,以此来丰厚百姓的生活。六者既已修治,百姓的生活才开始顺遂,但不能让他们安逸居住而不加教化,所以要敦厚常典、广泛教化以端正他们的德行,互通功业、交换事务以便利他们的使用,制定节制、谨慎法度以丰厚他们的生活,使他们都符合道理而没有违背,那么就没有不和谐的了。九功,是六府与三事的合称。叙,是说这九者各自顺从其道理而不混乱错乱以扰乱常道。歌,是依据九功的条理而咏唱成歌。是说九者既已修治和谐,各自遵循其道理,百姓享受其利益,无不歌咏而乐于生活。然而开始勤勉最终懈怠,是人情的常态,担心安养久了,懈怠之心必然产生,那么已经成就的功业就不能保证长久而不废弃,所以应当有办法激励他们,如下文所说。董,是督责的意思。威,古文写作畏。那些在此勤勉的人,就告诫勉励并嘉奖他们;那些在此懈怠的人,就督责惩罚他们。然而又因为出于勉强的事情不能长久,所以再次取用先前歌咏的言辞,协调于律吕,传播于声音,用于乡间,用于邦国,以此来劝勉互助,使他们欢欣鼓舞,趋向事务、奔赴功业,不能自己停止,从而使前日的成功得以长久保存而不毁坏。这就是《周礼》所说的“九德之歌、九韶之舞”,也是太史公所说的“安逸时能思念初心,安定时能回想开始,沐浴恩泽而歌咏劝勉”的意思。葛氏说:“《洪范》五行,只有水火木金土。谷本来在木行的数目中,大禹因为它是百姓食物的急务,所以单独列出并附在后面。”
帝说:“好啊!水土平治,天道成就,六府三事确实治理得好,万世永远依赖,这都是你的功劳。”
帝说:“来吧,禹!我居于帝位三十三年,年老力衰,疲倦于勤劳之事,你只有不怠慢,率领我的众臣。”
禹说:“我的德行不能胜任,百姓不归附。皋陶勇往直前地施行德行,德行才下达,百姓怀服他。帝应当思念啊!思念他在于他,舍弃他也在乎他,口头上说也在于他,真诚发自内心也在于他,只有帝应当深思他的功劳。”
帝说:“皋陶,只有这些臣民,没有谁敢触犯我的政令。你担任士师,明察五刑,以辅助五教,期望达到我的治理。刑罚期望于不用刑罚,百姓协和于中道,这都是你的功劳,真是勤勉啊!”
皋陶说:“帝的德行没有过失,治理下属以简略,驾驭众人以宽厚。惩罚不及子孙,赏赐延及后世。宽恕过失无论大小,惩罚故意犯罪无论轻重。罪行可疑则从轻,功绩可疑则从重。与其杀死无辜,宁可违背常法。好生的德行,融洽于民心,因此百姓不触犯司法官员。”
。即上篇所谓「眚灾肆赦,怙终贼刑」者也。罪已定矣,而于法之中有疑其可重可轻者,则从轻以罚之;功已定矣,而于法之中有疑其可轻可重者,则从重以赏之。辜,罪;经,常也。谓法可以杀,可以无杀。杀之,则恐陷于非辜;不杀之,恐失于轻纵。二者皆非圣人至公至平之意,而杀不辜者,尤圣人之所不忍也。故与其杀之而害彼之生,宁姑全之而自受失刑之责。此其仁爱忠厚之至,皆所谓好生之德也。盖圣人之法有尽,而心则无穷。故其用刑行赏,或有所疑,则常屈法以申恩,而不使执法之意有以胜其好生之德。此其本心所以无所壅遏,而得行于常法之外。及其流衍洋溢,渐涵浸渍,有以入于民心,则天下之人无不爱慕感悦,兴起于善,而自不犯于有司也。臯陶以舜美其功,故言此以归功于其上,盖不敢当其褒美之意,而自谓已功也】帝曰:「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民不犯法而上不用刑者,舜之所欲也。汝能使我如所愿欲以治,敎化四逹,如风鼓动,莫不靡然,是乃汝之美也。舜又申言以重叹美之】帝曰:「来!禹。洚水儆予,成允成功,惟汝贤。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不自满假,惟汝贤。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予懋乃德,嘉乃丕绩。天之厯数在汝躬,汝终陟元后【洚水,洪水也。古文作降。孟子曰:「水逆行谓之洚水。」盖山崩水浑,下流于塞,故其逝者辄复反流,而泛滥决溢,洚洞无涯也。其灾所起虽在尧时,然舜既摄位,害犹未息,故舜以为天警惧于已,不敢以为非己之责而自寛也。允信也禹奏言而能践其言试功而能有其功所谓成允成功也禹能如此则既贤于人矣而又能勤于王事俭于私养此又禹之贤也有此二美而又能不矜其能不伐其功然其功能之实则自有不可掩者故舜于此复申命之必使摄位也懋楙古通用楙盛大之意丕大绩功也懋乃德者禹有是德而我以为盛大嘉乃丕绩者禹有是功而我以为嘉美也厯数者帝王相继之次第犹岁时气节之先后汝有盛德大功故知歴数当归于汝汝终当升此大君之位不可辞也是时舜方命禹以居摄未即天位故以终陟言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心者,人之知觉,主于中而应于外者也。指其发于形气者而言,则谓之人心;指其发于义理者而言,则谓之道心。人心易私而难公,故危;道心难明而易昧,故微。惟能精以察之,而不杂形气之私;一以守之,而纯乎义理之正。道心常为之主,而人心听命焉,则危者安,微者着,动静云为,自无过不及之差,而信能执其中矣。尧之告舜,但曰「允执其中」;今舜命禹,又推其所以而详言之。盖古之圣人,将以天下与人,未尝不以其治之之法并而传之,其见于经者如此。后之人君,其可不深思而敬守之哉】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无稽者,不考于古;弗询者,不咨于众。言之无据,谋之自专,是皆一人之私心,必非天下之公论,皆妨政害治之大者也。言谓泛言,勿听可矣;谋谓计事,故又戒其勿用也。上文既言存心出治之本,此又告之以听言处事之要,内外相资,而治道备矣】可爱非君?可畏非民?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罔与守邦?钦哉!愼乃有位,敬修其可愿,四海困穷,天禄永终。惟口出好兴戎,朕言不再【可爱非君乎?可畏非民乎?众非君,则何所奉戴?君非民,则谁与守邦?钦哉!言不可不敬也。可愿,犹孟子所谓可欲,凡可愿欲者,皆善也。人君当谨其所居之位,敬修其所可愿欲者。苟有一毫之不善,生于心,害于政,则民不得其所者多矣。四海之民至于困穷,则君之天禄一絶而不复续,岂不深可畏哉!此又极言安危存亡之戒,以深警之。虽知其功德之盛必不至此,然犹欲其战战兢兢,无敢逸豫,而谨之于毫厘之闲,此其所以为圣人之心也。好善也,戎兵也,言发于口,则有二者之分,利害之几可畏如此。吾之命汝,盖已审矣,岂复更有他説?盖欲禹受命而不复辞避也】禹曰:「枚
译这就是上篇所说的“因过失犯罪而遭灾祸的,予以赦免;依仗权势、坚持作恶的,予以刑罚”的道理。罪行已经确定,但在法律中对于量刑轻重尚有疑虑的,就从轻处罚;功劳已经确定,但在法律中对于赏赐轻重尚有疑虑的,就从重奖赏。辜,即罪;经,即常法。说的是法律上可以处死,也可以不处死。处死他,恐怕会冤枉无辜;不处死他,恐怕会失于轻纵。这两种情况都不符合圣人至公至平的本意,而杀害无辜,更是圣人所不忍心的。所以,与其处死他而害了他的性命,宁可姑且保全他,而自己承担失刑的责任。这种仁爱忠厚的极致,都是所谓的好生之德。大抵圣人的法律是有尽头的,而心意却是无穷的。所以他在用刑行赏时,如果有疑虑,就常常屈从法律来伸张恩德,而不让执法的意图胜过他好生之德。因此他的本心没有被阻塞,得以在常法之外施行。等到这种恩德流布洋溢,逐渐浸润渗透,深入人心,那么天下的人没有不喜爱仰慕、感动喜悦,兴起向善之心,从而自然不触犯官府的法令了。皋陶因为舜赞美他的功绩,所以说出这些话将功劳归于上级,大概是不敢承受褒美之意,而自认为自己的功劳】帝说:“让我能够顺从意愿来治理天下,四方像风吹动草木一样响应,这都是你的美德【百姓不犯法而君主不用刑罚,是舜所希望的。你能使我如愿以偿地治理天下,教化通达四方,像风鼓动草木一样,无不顺从,这都是你的美德。舜再次陈述以加重赞叹赞美】帝说:“来!禹。洪水警戒我,诚信而成功,只有你贤能。能在国家勤劳,能在家里节俭,不自满自夸,只有你贤能。你如果不自夸,天下没有人能与你争能;你如果不炫耀,天下没有人能与你争功。我赞美你的德行,嘉许你的大功。天命的历数在你身上,你最终将登上大君之位【洚水,即洪水。古文写作降。孟子说:“水逆行称为洚水。”大概是山崩水浊,下游堵塞,所以水流往往倒流,而泛滥决溢,洚洞无边。灾害虽然起源于尧的时候,但舜即位后,危害仍未平息,所以舜认为这是上天在警戒自己,不敢认为不是自己的责任而自我宽慰。允,即信。禹上奏言论而能践行其言,试功而能成就其功,所谓诚信而成功。禹能这样,就已经贤于众人了,而又能在王事上勤劳,在私养上节俭,这又是禹的贤能。有此二美,而又能不矜夸其能,不炫耀其功,然而其功能之实自有不可掩盖之处,所以舜在这里再次申命,必定让他摄政。懋,通“楙”,有盛大的意思。丕,大。绩,功。懋乃德,即禹有此德,而我认为它盛大;嘉乃丕绩,即禹有此功,而我认为它嘉美。历数,即帝王相继的次第,如同岁时气节的先后。你有盛德大功,所以知道历数应当归于你,你最终应当升任这大君之位,不可推辞。这时舜正命令禹居摄,尚未即天子位,所以说终陟】人心危险,道心微妙,只有精纯专一,才能真诚地执守其中【心,是人的知觉,主宰于内而应对外物。指其发于形气而言,称为人心;指其发于义理而言,称为道心。人心容易偏私而难以公正,所以危险;道心难以明了而容易昏暗,所以微妙。只有能精察它,而不混杂形气的私欲;专一守持它,而纯粹于义理的正道。道心常为主宰,而人心听命,那么危险的就会安定,微妙的就会显著,动静作为,自然没有过与不及的偏差,而能真诚地执守其中了。尧告诫舜,只说“真诚地执守其中”;现在舜命令禹,又推究其缘由而详细陈述。大抵古代的圣人,要将天下交给别人,未曾不将治理的方法一并传授,见于经典的如此。后世的君主,难道可以不深思而敬守吗】没有根据的话不要听,没有咨询的谋略不要用【无稽,即不考察古制;弗询,即不咨询众人。言论没有依据,谋略独自专断,这都是一个人的私心,必定不是天下的公论,都是妨害政治、危害治理的大害。言指泛泛之谈,不听就可以了;谋指计议事务,所以又告诫不要采用。上文既已陈述存心治国的根本,这里又告知听言处事的要领,内外相辅,而治道就完备了】值得喜爱的不是君主吗?值得畏惧的不是百姓吗?百姓没有君主,依靠什么奉戴?君主没有百姓,谁与他守邦?恭敬啊!谨慎你的职位,敬修你所可愿欲的,四海困穷,天禄永远终结。只有口能发出善言也能兴起战争,我的话不再重复【值得喜爱的不是君主吗?值得畏惧的不是百姓吗?百姓没有君主,则无所奉戴;君主没有百姓,则谁与他守邦?恭敬啊!是说不可不敬。可愿,即孟子所说的可欲,凡可愿欲的,都是善。人君应当谨慎其所居之位,敬修其所可愿欲的。如果有一毫之不善,生于心,害于政,那么百姓不得其所的就多了。四海之民至于困穷,那么君主的天禄一旦断绝而不复续,岂不深可畏惧吗!这又极言安危存亡的警戒,以深深警示他。虽然知道他的功德盛大必不至此,但还是希望他战战兢兢,不敢安逸享乐,而在毫厘之间谨慎,这就是圣人之心。好,善;戎,兵。言论发于口,则有善与兵的区别,利害的几微可畏如此。我命令你,已经审定了,难道还有别的说法吗?大概是希望禹接受任命而不再推辞】禹说:“枚
卜功臣,惟吉之从。」帝曰:「禹,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龟。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龟筮协从,卜不习吉。」禹拜稽首,固辞。帝曰:「毋!惟汝谐【枚卜,歴卜之也。帝之所言,人事已尽,禹不容复辞,但请歴卜有功之臣而从其吉,冀自有以当之者,而已得遂其辞也。官占,掌占卜之官也。蔽,断。昆,后。龟,卜。筮,蓍。习,重也。帝言官占之法,先断其志之所向,然后令之于龟。今我志既先定,而众谋皆同,鬼神依顺,而龟筮已协从矣,又何用更枚卜乎?况占卜之法,不待重吉也。固辞,再辞也。毋者,禁止之辞,言惟汝可以谐此元后之位也】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神宗,尧庙也。苏氏曰:「尧之所从受天下者曰文祖,舜之所从受天下者曰神宗。受天下于人,必告于其人之所从受者。」《礼》曰:「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喾,祖颛顼而宗尧。」则神宗为尧明矣。正月朔旦,禹受摄帝之命于神宗之庙,总率百官,其礼一如帝舜受终之初等事也】帝曰:「咨,禹!惟时有苗弗率,汝徂征。」禹乃防羣后,誓于师曰:「济济有众,咸听朕命。蠢兹有苗,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尔众士,奉辞伐罪。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勳【蠢,尺尹反。○徂,往也。舜咨嗟,言:「今天下惟是有苗之君不循敎命,汝往征之。」征,正也,往正其罪也。会,徴会也。誓,戒也。军旅曰誓,有会有誓,自唐虞时已然。礼言商作誓、周作会,非也。禹会诸侯之师而戒誓以征讨之意。济济,和整众盛之貌。蠢,动也,蠢蠢然无知之貌。昏,闇迷惑也。不恭,不敬也。言苗民昏迷不敬,侮慢于人,妄自尊大,反戾正道,败壊常徳,用舍顚倒,民怨天怒,故我以尔众士奉帝之辞,罚苗之罪。尔众士庶几同心同力,乃能有功。此上禹誓众之辞也。林氏曰:「尧老而舜摄者二十有八年,舜老而禹摄者十有七年,其居摄也,代总万几之政,而尧舜之为天子盖自若也,故国有大事犹禀命焉。禹征有苗,盖在夫居摄之后而禀命于舜,禹不敢专也。以征有苗推之,则知舜之诛四凶亦必禀尧之命无疑】三旬,苗民逆命。益赞于禹曰:「惟德动天,无逺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帝初于歴山,往于田,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负罪引慝,只载见瞽瞍,防防齐栗,瞽亦允若。至諴感神,矧兹有苗?」禹拜昌言曰:「兪。」班师振旅。帝乃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届音介,旻音民,諴音咸,慝惕德反,矧音哂,羽王遇反。○三旬,三十日也。以师临之阅月,苗顽犹不听服也。赞,佐届,至也。是时益盖从禹出征,以苗负固恃强,未可威服,故赞佐于禹,以为惟德可以动天,其感通之妙无逺不至,盖欲禹还兵而増修其德也。满损谦益,即《易》所谓天道亏盈而谦益者。帝,舜也。歴山在河中府河东县。仁覆闵下谓之旻。日,非一日也。言舜耕歴山,往于田之时,以不获顺于父母之故,而日号呼于旻天、于其父母,盖怨慕之深也。负罪,自负其罪,不敢以为父母之罪;引慝,自引其慝,不敢以为父母之慝也。只,敬载,事也。瞍,长者之称。言舜敬其子职之事以见瞽瞍也。齐,庄敬也。栗,战栗也。防防庄敬战栗之容也。舜之敬畏小心而尽于事亲者如此。允,信;若,顺也。言舜以诚孝感格,虽瞽瞍顽愚,亦且信顺之,即孟子所谓底豫也。诚感物曰诚。益又推极至诚之道,以为神明亦且感格,而况于苖民乎!昌言,盛德之言。拜,所以敬其言也。班,还;振,整也。谓整旅以归也。或谓出曰班师,入曰振旅,谓班师于有苗之国,而振旅于京师也。诞,大也。文德,文命德敎也。干,楯;羽,翳也。皆舞者所执也。两阶,賔主之阶也。七旬,七十日也。格,至也。言班师七旬而有苗来格也。舜之文德,非自禹班师而始敷;苗之来格,非以舞干羽而后至。史臣以禹班师而归,弛其威
译占卜有功之臣,只顺从吉兆。」帝说:「禹,占卜官先断决心意,然后命令大龟。我的心意已先确定,咨询谋划众人一致,鬼神将会依顺,龟卜蓍筮协调顺从,占卜不必重复求吉。」禹叩头跪拜,坚决推辞。帝说:「不要!只有你才能协调【枚卜,是逐一占卜。帝所说的话,人事已经尽善,禹不容再推辞,只是请求逐一占卜有功之臣而顺从吉兆,希望自有能承担的人,自己得以实现推辞。官占,是掌管占卜的官。蔽,是断决。昆,是后。龟,是卜。筮,是蓍。习,是重复。帝说占卜官的法度,先断决心意所向,然后命令于龟。如今我的心意既已先定,而众人的谋划都相同,鬼神依顺,而龟卜蓍筮已经协调顺从了,又何用再逐一占卜呢?况且占卜的法度,不待重复吉兆。固辞,是再次推辞。毋,是禁止之辞,说只有你可以协调这元首之位】正月初一早晨,在神宗接受天命,率领百官如同帝舜之初【神宗,是尧的庙。苏氏说:「尧所从受天下者叫文祖,舜所从受天下者叫神宗。从人那里接受天下,必定告知那人所从受者。」《礼》说:「有虞氏禘祭黄帝而郊祭喾,祖祭颛顼而宗祭尧。」那么神宗是尧就明确了。正月初一早晨,禹在神宗之庙接受摄政帝王的命令,总率百官,其礼仪一如帝舜接受禅让之初等事】帝说:「咨,禹!如今有苗不顺从,你前往征讨。」禹于是召集诸侯,在军队中誓师说:「整齐众多的众人,都听我的命令。蠢动的有苗,昏昧迷惑不恭敬,侮慢他人自以为是,违背正道败坏德行,君子在野,小人在位,百姓弃绝不被保全,上天降下灾祸。因此我率领你们众士,奉行辞令讨伐罪人。你们尚且统一心力,才能建立功勋【蠢,尺尹反。○徂,是往。舜叹息,说:「如今天下只有有苗的君主不遵循教命,你前往征讨。」征,是正,前往纠正其罪。会,是征会。誓,是告诫。军旅叫誓,有会有誓,自唐虞时已然。礼说商作誓、周作会,是不对的。禹会集诸侯的军队而告诫誓师以征讨之意。济济,是和整众盛之貌。蠢,是动,蠢蠢然无知之貌。昏,是闇迷惑。不恭,是不敬。说苗民昏昧迷惑不敬,侮慢于人,妄自尊大,反戾正道,败坏常徳,用舍颠倒,民怨天怒,所以我以你们众士奉行帝之辞,惩罚苗之罪。你们众士庶几同心同力,乃能有功。此上是禹誓众之辞。林氏说:「尧老而舜摄政二十有八年,舜老而禹摄政十有七年,其居摄也,代总万几之政,而尧舜之为天子盖自若也,故国有大事犹禀命焉。禹征有苗,盖在夫居摄之后而禀命于舜,禹不敢专也。以征有苗推之,则知舜之诛四凶亦必禀尧之命无疑】三十天,苗民违抗命令。益向禹进言说:「只有德行能感动上天,没有远方不到。自满招致损失,谦虚得到益处,这是天道。帝起初在历山,前往田间,每天向苍天、向父母号泣。背负罪责引咎自责,恭敬地侍奉瞽瞍,庄敬战栗,瞽瞍也信服顺从。至诚感动神明,何况这有苗?」禹拜谢盛德之言说:「是。」撤军整顿军队。帝于是大布文德,在两阶舞干羽,七十天有苗来归【届音介,旻音民,諴音咸,慝惕德反,矧音哂,羽王遇反。○三旬,三十天。以军队临之阅月,苗顽犹不听服。赞,是佐。届,是至。是时益盖从禹出征,以苗负固恃强,未可威服,故赞佐于禹,以为惟德可以动天,其感通之妙无逺不至,盖欲禹还兵而増修其德。满损谦益,即《易》所谓天道亏盈而谦益者。帝,是舜。歴山在河中府河东县。仁覆闵下谓之旻。日,非一日。说舜耕歴山,往于田之时,以不获顺于父母之故,而日号呼于旻天、于其父母,盖怨慕之深。负罪,自负其罪,不敢以为父母之罪;引慝,自引其慝,不敢以为父母之慝。只,敬。载,事。瞍,长者之称。说舜敬其子职之事以见瞽瞍。齐,庄敬。栗,战栗。防防庄敬战栗之容。舜之敬畏小心而尽于事亲者如此。允,信;若,顺。说舜以诚孝感格,虽瞽瞍顽愚,亦且信顺之,即孟子所谓底豫。诚感物曰诚。益又推极至诚之道,以为神明亦且感格,而况于苖民。昌言,盛德之言。拜,所以敬其言。班,还;振,整。谓整旅以归。或谓出曰班师,入曰振旅,谓班师于有苗之国,而振旅于京师。诞,大。文德,文命德敎。干,楯;羽,翳。皆舞者所执。两阶,賔主之阶。七旬,七十天。格,至。说班师七十天而有苗来格。舜之文德,非自禹班师而始敷;苗之来格,非以舞干羽而后至。史臣以禹班师而归,弛其威
武,专尚德敎干羽之舞,雍容不迫,有苗之至,适当其时,故作史者因即其实,以形容有虞之德,数千载之下,犹可以是而想其一时气象也】
译武,专门推崇道德教化,举行干羽之舞,从容不迫,有苗的归顺,恰逢其时,所以作史官的人就依据事实,来描绘有虞氏的德行,在数千年之后,仍然可以借此想象当时的景象。
臯陶谟【今文古文皆有】
曰若稽古臯陶曰:「允迪厥德,谟明弼谐。」禹曰:「兪,如何?」臯陶曰:「都!愼厥身修,思永,惇叙九族,庶明励翼,迩可逺在兹。」禹拜昌言曰:「兪【稽古之下,即记臯陶之言者,谓考古臯陶之言如此也。臯陶言为君而信蹈其德,则臣之所谋者无不明,所弼者无不谐也。俞如何者,禹然其言而复问其详也。都者,臯陶美其问也。愼者,言不可不致其谨也。身修则无言行之失,思永则非浅近之谋,厚叙九族则亲亲恩笃而家齐矣,庶明励翼则羣哲勉辅而国治矣。迩,近;兹,此也。言近而可推之逺者在此道也。盖身修、家齐、国治而天下平矣。臯陶此言所以推广允迪谟明之义,故禹复兪而然之也。○又按:典谟皆称稽古,而下文所记则异。典主记事,故尧舜皆载其实;谟主记言,故禹臯陶则载其谟。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禹之谟也;允迪厥德,谟明弼谐,臯陶之谟也。然禹谟之上増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者,禹受舜天下,非尽臯陶比例,立言轻重于此可见】臯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懐之。能哲而惠,何忧乎驩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臯陶因禹之俞而复推广其未尽之旨,叹美其言,谓在于知人、在于安民,二者而已。知人,智之事;安民,仁之事也。禹曰吁者,叹而未深然之辞也。时,是也。帝,谓尧也。言既在知人,又在安民,二者兼举,虽帝尧亦难能之。哲,智之明也;惠,仁之爱也。能哲而惠,犹言能知人而安民也。迁,窜。巧,好。令,善。孔,大也。好其言、善其色而大包藏凶恶之人也。言能哲而惠,则智仁两尽,虽党恶如驩兜者不足忧,昏迷如有苗者不足迁,与夫好言善色大包藏奸恶者不足畏。是三者举不足害吾之治,极言仁智功用如此其大也。或曰:巧言令色孔壬,共工也。禹言三凶而不及鲧。】者为亲者讳也。○杨氏曰:「知人安民,此《臯陶》一篇之体要也。九德而下,知人之事也;天叙有典而下,安民之道也。非知人而能安民者,未之有也】臯陶曰:「都!亦行有九德,亦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载采采。』」禹曰:「何?」臯陶曰:「寛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彊而义。彰厥有常,吉哉【亦,总也。亦行有九德者,总言德之见于行者,其凡有九也。亦言其人有德者,总言其人之有德也。载,行;采,事也。总言其人有德,必言其行某事、某事,为可信验也。禹曰何者,问其九德之目也。寛而栗者,寛▯而庄栗也;柔而立者,柔顺而植立也;愿而恭者,谨愿而恭恪也;乱,治也。乱而敬者,有治才而敬畏也;扰,驯也。扰而毅者,驯扰而果毅也;直而温者,径直而温和也;简而亷者,简易而亷隅也;刚而塞者,刚健而笃实也;彊而义者,彊勇而好义也。而,转语辞也。正言而反应者,所以明其德之不偏,皆指其成德之自然,非以彼济此之谓也。彰,著也。成德着之于身,而又始终有常,其吉士矣哉】日宣三德,夙夜浚明有家;日严祗敬六德,亮采有邦。翕受敷施,九德咸事,俊乂在官。百僚师师,百工惟时,抚于五辰,庶绩其凝【浚,音峻。○宣,明也。三德、六徳者,九德之中有其三、有其六也。浚,治也。亮,亦明也。有家,大夫也;有邦,诸侯也。浚明、亮采,皆言家邦政事明治之义,气象则有大小之不同。三德而为大夫,六德而为诸侯,以德之多寡、职之大小槩言之也。夫九德有其三,必日宣而充广之,而使之益以着;九德有其六,尤必日严而祗敬之,而使之益以谨也。翕,合也。德之多寡虽不同,人君惟能合而受之,布而用之,如此则九德之人咸事其事,大而千人之俊,小而百人之乂,皆在官使。以天下之才,任天下之治,唐虞之朝,下无遗才,而上无废事者,良以此也。师师,相师法。】也,言百僚皆相师法,而百工皆及
译皋陶谟【今文古文都有】
皋陶说:“诚信地践行他的德行,谋略就会明达,辅佐就会和谐。”禹说:“是的,应当如何呢?”皋陶说:“好啊!谨慎地修养自身,思虑长远,敦厚地排序九族,使众多贤明之人勤勉辅佐,近处可以推及远处,关键在于此。”禹拜谢这美好的言论说:“是的【在‘稽古’之下,紧接着记载皋陶的话,是说考察古代皋陶的言论是这样的。皋陶说君主如果诚信地践行德行,那么臣子所谋划的没有不明达的,所辅佐的没有不和谐的。‘俞如何’,是禹赞同他的话而又追问详情。‘都’,是皋陶赞美禹的提问。‘慎’,是说不可不极其谨慎。自身修养完善就没有言行的过失,思虑长远就不是浅近的谋划,厚待排序九族则亲爱亲属恩情深厚而家庭整齐,众多贤明之人勤勉辅佐则群哲努力辅助而国家治理好了。‘迩’,近;‘兹’,此。说近处可以推及远处,关键在于此道。大概自身修养、家庭整齐、国家治理好了,天下也就平定了。皋陶这番话是为了推广‘允迪厥德,谟明弼谐’的意义,所以禹又回答‘俞’表示赞同。○又按:《典》和《谟》都称‘稽古’,但下文所记载的内容不同。《典》主要记事,所以尧舜都记载其实事;《谟》主要记言,所以禹和皋陶则记载他们的谋略。‘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是禹的谋略;‘允迪厥德,谟明弼谐’,是皋陶的谋略。然而在《禹谟》之上增加‘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的话,是因为禹接受舜的天下,并非完全按照皋陶的比例,立言的轻重在这里可以看出】
皋陶说:“好啊!在于了解人才,在于安定百姓。”禹说:“唉!如果都像这样,即使是帝尧也难以做到。了解人才就明智,能够任用官员;安定百姓就仁爱,百姓就会归附。既能明智又能仁爱,还担忧什么欢兜呢?还放逐什么有苗呢?还畏惧什么花言巧语、伪善面目、大奸大恶的人呢【皋陶因为禹的赞同而又推广其未尽的旨意,叹美禹的话,说在于了解人才、在于安定百姓,这两者而已。了解人才,是智慧的事;安定百姓,是仁爱的事。禹说‘吁’,是感叹而未完全赞同的话。‘时’,是。‘帝’,指尧。说既在于了解人才,又在于安定百姓,两者并举,即使是帝尧也难以做到。‘哲’,智慧的明达;‘惠’,仁爱的恩惠。能哲而惠,就是说能了解人才而安定百姓。‘迁’,流放。‘巧’,喜好。‘令’,善。‘孔’,大。喜好言辞、善作面貌而大包藏凶恶的人。说能哲而惠,那么智仁两方面都尽善,即使像欢兜那样结党营恶的人不值得担忧,像有苗那样昏昧的人不值得流放,以及那些花言巧语、伪善面目大包藏奸恶的人不值得畏惧。这三者都不足以危害我们的治理,极力说明仁智的功用如此之大。有人说:花言巧语、伪善面目、大奸大恶的人,是共工。禹提到三凶而没有提到鲧。】是为了替亲人避讳。○杨氏说:“了解人才、安定百姓,这是《皋陶谟》一篇的纲要。九德以下,是了解人才的事;天叙有典以下,是安定百姓的道。没有了解人才而能安定百姓的。”
皋陶说:“好啊!行为有九种德行,也说要考察人有德行,才说:‘要考察他做了什么事。’”禹说:“什么?”皋陶说:“宽厚而庄重,柔顺而坚定,谨愿而恭敬,有治才而敬畏,驯服而果毅,正直而温和,简易而廉洁,刚健而笃实,强勇而好义。彰显这些恒常的德行,吉祥啊【‘亦’,总括。‘亦行有九德’,总括说德行表现在行为上的,共有九种。‘亦言其人有德’,总括说人有德行。‘载’,行;‘采’,事。总括说人有德行,一定要说他做了什么事、什么事,作为可信验的依据。禹说‘何’,是问九德的具体条目。‘宽而栗’,宽厚而庄重;‘柔而立’,柔顺而坚定;‘愿而恭’,谨愿而恭敬;‘乱’,治理。‘乱而敬’,有治理才能而敬畏;‘扰’,驯服。‘扰而毅’,驯服而果毅;‘直而温’,正直而温和;‘简而廉’,简易而廉洁;‘刚而塞’,刚健而笃实;‘强而义’,强勇而好义。‘而’,转折语气词。正面陈述而反面回应,是为了说明德行不偏颇,都指向成德的自然而然,不是说用彼来补救此。‘彰’,显著。成德显著在身上,而又始终如一,这才是吉祥的人啊】
每天彰显三种德行,早晚勤勉治理大夫之家;每天严肃恭敬六种德行,明亮地治理诸侯之国。聚合接受并广泛施行,九种德行的人都任职,杰出的人才在官位上。百官相互效法,百工都顺应时宜,安抚五辰,各种功业就会凝聚【‘浚’,音峻。○‘宣’,明。‘三德’、‘六德’,是九德之中拥有三种、六种。‘浚’,治理。‘亮’,也是明。‘有家’,大夫;‘有邦’,诸侯。‘浚明’、‘亮采’,都说家邦政事治理明达的意义,气象则有大小不同。拥有三德而成为大夫,拥有六德而成为诸侯,以德行的多少、职位的大小概而言之。九德拥有三种,一定要每天彰显而充实推广它,使之更加显著;九德拥有六种,尤其要每天严肃而恭敬它,使之更加谨慎。‘翕’,合。德行的多少虽然不同,君主只要能聚合接受他们,布施行用他们,这样九德的人都各司其职,大的千人中的俊杰,小的百人中的贤能,都在官位上。用天下的人才,治理天下的事务,唐虞之朝,下面没有遗漏的人才,上面没有废弃的事,确实是因为这个。‘师师’,相互效法。】,是说百官都相互效法,而百工都顺应
时以趋事也。百僚、百工,皆谓百官,言其人之相师,则曰百僚;言其人之趋事,则曰百工,其实一也。抚,顺也。五辰,四时也。木、火、金、水旺于四时,而土则寄旺于四季也。《礼运》曰:「播五行于四时。」者是也。凝,成也,言百工趋时而众功皆成也】无敎逸欲有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无与毋通,禁止之辞。敎,非必敎令,谓上行而下效也。言天子当以勤俭率诸侯,不可以逸欲导之也。兢兢,戒谨也。业业,危惧也。几,微也。《易》曰:「惟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盖祸患之几藏于细微,而非常人之所豫见,及其着也,则虽智者不能善其后。故圣人于几则兢业以图之,所谓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者,此也。一日二日者,言其日之至浅;万几者,言其几事之至多也。盖一日二日之闲,事几之来且至万焉,是可一日而纵欲乎?旷,废也。言不可用非才而使庶官旷废厥职也。天工,天之工也。人君代天理物,庶官所治无非天事,苟一职之或矌,则天工废矣,可不深戒哉】天叙有典,勑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同寅协恭和衷哉!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政事懋哉!懋哉【衷,音中。○叙者,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伦叙也。秩者,尊卑贵贱等级隆杀之品秩也。勑,正。惇,厚。庸,常也。有庸,马本作五庸。衷,降衷之衷,即所谓典礼也。典礼虽天所叙秩,然正之使叙伦而益厚,用之使品秩而有常,则在我而已。故君臣当同其寅畏,协其恭敬,诚一无闲,融会流通,而民彝物则各得其正,所谓和衷也。章,显也。五服,五等之服,自九章以至一章是也。言天命有德之人,则五等之服以彰显之;天讨有罪之人,则五等之刑以惩戒之。盖爵赏刑罚乃人君之政事,君主之,臣用之,当勉勉而不可怠者也。○杨氏曰:「典礼自天子出,故言勑我自我。若夫爵人于朝,与众共之;刑人于市,与众弃之,天子不得而私焉。此其立言之异也】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达于上下,敬哉有土【威,古文作畏,二字通用。明者,显其善;畏者,威其恶。天之聪明,非有视听也,因民之视听以为聪明;天之明畏,非有好恶也,因民之好恶以为明畏。上下,上天下民也。敬,心无所慢也。有土,有民社也。言天人一理,通达无闲,民心所存,即天理之所在,而吾心之敬,是又合天民而一之者也。有天下者,可不知所以敬之哉】臯陶曰:「朕言惠,可底行。」禹曰:「兪,乃言底可绩。」臯陶曰:「予未有知,思曰赞赞襄哉【思曰之曰当作日。襄,成也。臯陶谓我所言顺于理,可致之于行。禹然其言,以为致之于行,信可有功。臯陶谦辞,我未有所知,言不敢计功也,惟思日赞助于帝,以成其治而已】
译“时”是指顺应时节来处理事务。百僚、百工,都指百官,说他们相互效法,就称为百僚;说他们顺应时节处理事务,就称为百工,其实是一样的。抚,就是顺从。五辰,就是四时。木、火、金、水在四时中旺盛,而土则寄旺于四季之中。《礼运》说:“将五行播于四时。”说的就是这个。凝,就是成就,是说百工顺应时节,众事都能成功。
不要以安逸纵欲来引导诸侯,要戒慎恐惧,一天两天都有无数细微的征兆,不要使众官荒废职守,天所创造的事业,人君应当代天治理。无,通“毋”,是禁止的词。敎,不一定是指教令,是说上行而下效。是说天子应当以勤俭来率领诸侯,不可以安逸纵欲来引导他们。兢兢,是戒慎的样子。业业,是危惧的样子。几,是细微。《易经》说:“正因为能察觉细微,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务。”大概祸患的征兆藏在细微之中,不是普通人能预先看到的,等到它明显了,即使智者也不能善后。所以圣人在细微之处就戒慎恐惧地谋划,所谓在容易时谋划难事,在细微时做大事,就是这个意思。一日二日,是说日子非常短暂;万几,是说细微的征兆非常多。大概在一两天之间,细微的征兆到来就有上万,这可以一天就放纵欲望吗?旷,是荒废。是说不可任用非才而使众官荒废职守。天工,是天所创造的事业。人君代天治理万物,众官所处理的无非是天事,如果一职荒废,那么天工就废弛了,能不深深警戒吗?
天所规定的伦理有常道,端正我的五伦,使之敦厚啊!天所规定的等级有礼仪,从我制定五礼,使之有常啊!共同敬畏,协同恭敬,心意和顺啊!天命有德之人,五等服饰彰显啊!天讨有罪之人,五等刑罚施用啊!政事勤勉啊!勤勉啊!衷,音中。叙,是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的伦理次序。秩,是尊卑贵贱等级隆杀的品秩。勑,是端正。惇,是厚。庸,是常。有庸,马本作五庸。衷,是降衷的衷,就是所说的典礼。典礼虽然由天规定伦理次序,但端正它使伦理更加敦厚,使用它使品秩有常,则在于我而已。所以君臣应当共同敬畏,协同恭敬,诚心无间,融会流通,而人伦物则各得其正,这就是和衷。章,是彰显。五服,是五等服饰,从九章到一章。是说天命有德之人,就用五等服饰来彰显;天讨有罪之人,就用五等刑罚来惩戒。大概爵赏刑罚是人君的政事,君主主持,臣下执行,应当勤勉而不可懈怠。杨氏说:“典礼由天子发出,所以说‘勑我’‘自我’。至于在朝廷封爵,与众人共议;在市集行刑,与众人共弃,天子不能私自决定。这是立言的不同之处。”
天的聪明,来自我的百姓的聪明;天的明察威严,来自我的百姓的明察威严。通达于上下,敬畏啊,有土之人!威,古文作畏,二字通用。明,是彰显善;畏,是威严恶。天的聪明,不是有视听,而是因百姓的视听作为聪明;天的明畏,不是有好恶,而是因百姓的好恶作为明畏。上下,是上天下民。敬,是心中没有轻慢。有土,是有民社。是说天人一理,通达无间,民心所存,就是天理所在,而吾心的敬畏,又是将天民合一的。有天下的人,能不知道应当敬畏吗?
臯陶说:“我的话合乎情理,可以施行。”禹说:“是的,你的话施行,确实可以成功。”臯陶说:“我没有什么智慧,只是思考每日赞助皇帝,以成就其治理。”思曰之“曰”当作“日”。襄,是成就。臯陶说我所言顺于理,可以施行。禹赞同他的话,认为施行,确实可以成功。臯陶谦辞,说我没有智慧,不敢计功,只是思考每日赞助皇帝,以成就其治理而已。
益稷【今文、古文皆有,但今文合于《臯陶谟》。「帝曰:『来,禹!汝亦昌言。』」正与上篇末文势接续。古者简册以竹为之,而所编之简不可以多,故厘而二之,非有意于其闲也。以下文禹称益、稷二人佐其成功,因以名篇】
帝曰:「来禹,汝亦昌言。」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臯陶曰:「吁!如何?」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懐山襄陵,下民昏垫。予乗四载,随山刋木,暨益奏庶鲜食。予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暨稷播奏庶艰食鲜食。懋迁有无化居,烝民乃粒,万邦作乂。」臯陶曰:「兪!师汝昌言【孜音兹,垫都念反,畎古▯反。○孜孜者,勉力不怠之谓。帝以臯陶既陈知人安民之谟,因呼禹使陈其言。禹拜而叹美,谓臯陶之谟至矣,我更何所言,惟思日勉勉以务事功而已。观此,则上篇禹、臯陶答问者,盖相与言于帝舜之前也。如何者,臯陶问其孜孜者何如也。禹言往者洪水泛溢,上漫于天,浩浩盛大,包山上陵,下民昏瞀垫溺,困于水灾如此之甚也。四载,水乘舟,陆乘车,泥乘輴,山乘樏也。輴,《史记》作橇,《汉书》作毳,以板为之,其状如箕,擿行泥上。樏,《史记》作桥,《汉书》作梮,以铁为之,其形似锥,长半寸,施之履下,以上山不蹉跌也。盖禹治水之时,乗此四载以跋履山川,践行险阻者。随,循刋,除也。《左传》云:「井堙木刋。」刋除木之义也。盖水涌不泄,泛滥弥漫,地之平者无非水也,其可见者山耳,故必循山伐木,通蔽障,开道路,而后水工可兴也。奏,进也。血食曰鲜。水土未平,民未粒食,与益进众鸟兽鱼鼈之肉于民,使食以充饱也。九川,九州之川也。距,至濬,深也。《周礼》:「一亩之闲,广尺深尺曰畎;一同之闲,广二寻深二仞曰浍。」畎浍之闲有遂、有沟、有洫,皆通田闲水道,以小注大。言畎浍而不及遂、沟、洫者,举小大以包其余也。先决九川之水,使各通于海;次濬畎浍之水,使各通于川也。播,布也。谓布种五谷也。艰,难也。水平播种之初,民尚艰食也。懋,勉也。懋勉其民,徙有于无,交易变化其所居积之货也。烝,众也。米食曰粒。盖水患悉平,民得播种之利,而山林川泽之货又有无相通以济匮乏,然后庶民】粒食万邦,兴起治功也。禹因孜孜之义,述其治水本末先后之详,而警戒之意实存于其闲,盖欲君臣上下相与勉力不怠,以保其治于无穷而已。师法也,臯陶以其言为可师法也】禹曰:「都!帝愼乃在位。」帝曰:「兪。」禹曰:「安汝止,惟几惟康,其弼直,惟动丕应徯志,以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禹既叹美,又特称帝以告之,所以起其听也。愼乃在位者,谨其在天子之位也。天位惟艰,一念不谨,或以贻四海之忧;一日不谨,或以致千百年之患。帝深然之,而禹又推其所以谨在位之意,如下文所云也。止者,心之所止也。人心之灵,事事物物莫不各有至善之所而不可迁者。人惟私欲之念动摇其中,始有昧于理而不得其所止者。安之云者,顺适乎道心之正,而不陷于人欲之危,动静云为,各得其当,而无有止而不得其止者。惟几,所以审其事之发;惟康,所以省其事之安,即下文庶事康哉之义。至于左右辅弼之臣,又皆尽其绳愆纠缪之职,内外交修,无有不至。若是,则是惟无作,作则天下无不丕应,固有先意而徯我者。以是昭受于天,天岂不重命而用休美乎】帝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禹曰:「兪【邻,左右辅弼也。臣以人言,邻以职言。帝深感上文弼直之语,故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反复叹咏,以见弼直之义如此其重而不可忽,禹即兪而然之也】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为;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彞、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黼音甫,黻音弗,出
译《益稷》篇,今文尚书与古文尚书都有,但今文尚书合于《臯陶谟》。“帝曰:‘来,禹!你也要畅言。’”正好与上篇末尾的文势相接续。古代简册用竹制成,而所编的简不能太多,所以分为两篇,并非有意在中间断开。以下文中禹称颂益、稷二人辅佐他成就功业,因此以此命名篇目。
帝说:“来,禹,你也要畅言。”禹拜谢说:“啊!帝,我有什么可说的呢?我只是思虑每日勤勉不懈。”臯陶说:“唉!是怎样的勤勉呢?”禹说:“洪水滔天,浩浩荡荡,包围山岳,淹没丘陵,下民昏乱沉溺。我乘坐四种交通工具,顺着山势砍伐树木,与益一起进献各种新鲜食物。我疏通九州的河流直到四海,深挖田间沟渠直到河流,与稷一起播种,进献各种艰难时期的食物和新鲜食物。勉力迁徙有无,交易货物,众民才得以有粮食,万国才得以治理。”臯陶说:“是!你的畅言值得效法。”禹说:“啊!帝,要谨慎地处在你的位子上。”帝说:“是。”禹说:“安定你的内心,要审察细微,要谋求安康,要辅佐正直,只要行动就能得到盛大的响应,等待心意,以昭示承受上帝的旨意,上天将会重申命令,带来美好。”帝说:“唉!臣子啊,就是近臣啊!近臣啊,就是臣子啊!”禹说:“是。”帝说:“臣子作为我的股肱耳目。我想左右辅助百姓,你们辅佐;我想在四方施展力量,你们去做;我想观察古人的法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为宗彝的图案,藻火粉米、黼黻絺绣,用五种颜色彰显施于五种色彩,制作礼服,你们明察;我想听到六律五声八音,在于治理与怠忽,以出纳五言,你们倾听。”
,尺类反。○此言臣所以为邻之义也。君,元首也。君资臣以为助,犹元首须股肱耳目以为用也。下文翼、为、明、听,即作股肱耳目之义。左右者,辅翼也,犹孟子所谓辅之翼之使自得之也。宣力者,宣布其力也。言我欲左右有民,则资汝以为助;欲宣力四方,则资汝以有为也。象,像也。日月以下,物象是也。《易》曰:「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则上衣下裳之制,创自黄帝而成于尧舜也。日月星辰,取其照临也;山,取其镇也;龙,取其变也;华虫,雉,取其文也。会,绘也。宗彞,虎蜼,取其孝也;藻,水草,取其洁也;火,取其明也;粉米,白米,取其养也;黼,若斧形,取其断也;黻,为两已相背,取其辨也。絺,郑氏读为薾。紩也,紩以为绣也。日也、月也、星辰也、山也、龙也、华虫也,六者绘之于衣;宗彞也、藻也、火也、粉米也、黼也、黻也,六者绣之于裳,所谓十二章也。衣之六章,其序自上而下;裳之六章,其序自下而上。采者,青、黄、赤、白、黑也;色者,言施之于绘帛也。绘于衣,绣于裳,皆杂施五采以为五色也。汝明者,汝当明其大小尊卑之差等也。又按《周礼》以日月星辰画于旂,冕服九章,登龙于山,登大于宗彞,以龙、山、华虫、火、宗彞五者绘于衣,以藻、粉、黼、黻四者绣于裳。衮冕九章,以龙为首;鷩冕七章,以华虫为首;毳冕五章,以虎蜼为首。盖亦增损有虞之制而为之耳。六律,阳律也。不言六吕者,阳统隂也。有律而后有声,有声而后八音得以依据,故六律、五声、八音言之叙如此也。在,察也。忽,治之反也。声音之道与政通,故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而治之得失可知也。五言者,诗歌之协于五声者也。自上达下谓之出,自下达上谓之纳。汝听者,言汝当审乐而察政治之得失者也】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钦四邻【违,戾也。言我有违戾于道,尔当弼正其失。尔无面谀以为是,而背毁以为非,不可不敬尔邻之职也。申结上文弼直邻哉之义,而深责之禹者如此】庶顽谗説,若不在时,侯以明之,挞以记之,书用识哉,欲并生哉。工以纳言,时而飏之,格」则承之庸之,否则威之【识音志,飏音扬,否,俯久反。○此因上文而虑庶顽谗説之不忠不直也。谗説即舜所堲者。时,是也。在,是指忠直为言。侯,射侯也。明者,欲明其果顽愚谗説与否也。盖射所以观德,顽愚谗説之人,其心不正,则形乎四体,布乎动静,其容体必不能比于礼,其节奏必不能比于乐,其中必不能多。审如是,则其为顽愚谗説也必矣。《周礼》:王大射,则供虎侯、熊侯、豹侯;诸侯供熊侯、豹侯;卿大夫供麋侯,皆设其鹄。又梓人为侯,广与崇方,三分其广而鹄居一焉。应古制亦不相逺也。挞,扑也,即扑作敎刑者,盖惩之使记而不忘也。识,志也,録其过恶以识于册,如周制乡党之官以时书民之孝悌睦婣有学者也。圣人不忍以顽愚谗説而遽弃之,用此三者之敎啓其愤,发其悱,使之迁善改过,欲其并生于天地之闲也。工,掌乐之官也。格,有耻且格之格,谓改过也。承,荐也。圣人于庶顽谗説之人,既有以啓发其愤悱迁善之心,而又命掌乐之官以其所纳之言时而飏之,以观其改过与否。如其改也,则进之用之;如其不改,然后刑以威之。以见圣人之敎无所不极其至,必不得已焉而后威之,其不忍轻于弃人也如此。此即龙之所典,而此命伯禹总之也】禹曰:「兪哉!帝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万邦黎献,共惟帝臣,惟帝时举。敷纳以言,明庶以功,车服以庸,谁敢不让,敢不敬应?帝不时,敷同日奏罔功【兪哉者,苏氏曰:「与《春秋传》公曰『诺哉』意同,口然而心不然之辞也。」隅,角也。苍生者,苍苍然而生,视逺之义也。献,贤也。黎献者,黎民之贤者也。共,同时,是也。敷纳者,下陈而上纳也。明庶者,明其众庶也。禹虽兪帝之言,而有未尽然之意,谓庶顽
译“尺”字读作“类”的反切音。○这是阐述臣子作为辅佐者的道义。君主是国家的元首。君主依靠臣子来辅助自己,就像头需要四肢和耳目来发挥作用一样。下文提到的“翼”、“为”、“明”、“听”,就是四肢和耳目的含义。“左右”,指辅佐,就像孟子所说的“辅之翼之使自得之”那样。“宣力”,指发挥力量。意思是:我想要左右都有民众,就依靠你来辅助;想要向四方施展力量,就依靠你来有所作为。“象”,指形象。日月以下,都是事物的形象。《易经》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大概是取法于乾坤。”那么上衣下裳的制度,始于黄帝而成于尧舜。日月星辰,取它们照耀临下的意思;山,取它镇定的意思;龙,取它变化的意思;华虫(雉鸡),取它文采的意思。“会”,通“绘”,指绘画。宗彝(祭祀用的酒器,画有虎和蜼),取它们孝顺的意思;藻(水草),取它洁净的意思;火,取它光明的意思;粉米(白米),取它养育的意思;黼(斧形图案),取它决断的意思;黻(两己相背的图案),取它明辨的意思。“絺”,郑玄读作“薾”。紩,指刺绣,用紩来绣制。日、月、星辰、山、龙、华虫,这六种图案画在上衣上;宗彝、藻、火、粉米、黼、黻,这六种图案绣在下裳上,这就是所谓的十二章纹。上衣的六章,顺序从上到下;下裳的六章,顺序从下到上。“采”,指青、黄、赤、白、黑五种颜色;“色”,指施加在绘帛上。画在上衣,绣在下裳,都是杂用五种色彩来形成五色。“汝明”,指你应当明辨大小尊卑的等级差别。又查《周礼》,将日月星辰画在旗帜上,冕服有九章,龙画在山之上,大画在宗彝之上,用龙、山、华虫、火、宗彝五种图案画在上衣,用藻、粉、黼、黻四种图案绣在下裳。衮冕有九章,以龙为首;鷩冕有七章,以华虫为首;毳冕有五章,以虎蜼为首。这大概也是增减有虞氏的制度而制定的。“六律”,指阳律。不说六吕,是因为阳统摄阴。有了律才有声,有了声八音才能有所依据,所以六律、五声、八音的叙述顺序是这样的。“在”,指察知。“忽”,是“治”的反义。声音的道理与政治相通,所以通过审察音乐来了解乐理,通过了解乐理来了解政治,从而可知治道的得失。“五言”,指诗歌协合五声。从上达下称为“出”,从下达上称为“纳”。“汝听”,指你应当审察音乐并察知政治的得失。】我如果有违背,你应当匡正。你不要当面顺从,背后议论。要敬重四位辅佐大臣【“违”,指违背。意思是:我如果有违背道义的地方,你应当匡正我的过失。你不要当面阿谀奉承,背后却毁谤非议,不可不敬重你辅佐的职责。重申上文“弼直邻哉”的道义,并深深责备禹,就是这样的】那些愚顽奸诈的人,如果不忠不直,就用射侯来明辨他们,用扑打让他们记住,用书写来记录他们的过错,是想让他们共同生存于世。乐官负责采纳言论,适时地宣扬它,如果(他们)改过就接纳任用他们,否则就用刑罚威慑他们【“识”音志,“飏”音扬,“否”音俯久。○这是承接上文,忧虑那些愚顽奸诈之人不忠不直。奸诈就是舜所厌恶的。“时”,指是。“在”,指忠直。“侯”,指射侯。“明”,指想要明辨他们是否真的愚顽奸诈。因为射箭可以观察德行,愚顽奸诈之人,内心不正,就会表现在四肢,流露在动静之间,他们的仪容体态必然不合于礼,他们的节奏必然不合于乐,他们射中的靶心必然不多。审察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确实是愚顽奸诈之人了。《周礼》记载:大王举行大射礼,就提供虎侯、熊侯、豹侯;诸侯提供熊侯、豹侯;卿大夫提供麋侯,都设置靶心。又梓人制作侯,宽和高相等,将宽度分为三份,靶心占一份。古代的制度大概也差不多。“挞”,指扑打,就是“扑作教刑”中的扑打,大概是为了惩罚他们让他们记住而不忘。“识”,指记录,记录他们的过错罪恶于简册,就像周制中乡党的官员按时记录百姓中孝顺悌敬和睦有学问的人一样。圣人不忍心因为愚顽奸诈就立刻抛弃他们,用这三种教化激发他们的愤懑,启发他们的困惑,使他们向善改过,想要让他们共同生活在天地之间。“工”,指掌管音乐的官员。“格”,指“有耻且格”的格,意思是改过。“承”,指荐举。圣人对于愚顽奸诈之人,既然已经激发了他们向善改过的心,又命令掌管音乐的官员将他们所采纳的言论适时地宣扬,以观察他们是否改过。如果他们改过,就进用他们;如果他们不改,然后用刑罚威慑他们。由此可见圣人的教化无所不至,实在不得已才用威慑,他如此不忍心轻易抛弃人。这就是龙所主管的,而这里命令伯禹总领】禹说:“是的!帝光照天下,直到海边,百姓,万国的贤人,都是帝的臣子,只有帝适时举用。广泛采纳言论,明辨众人的功绩,用车服来酬劳,谁敢不谦让,敢不恭敬回应?帝如果不及时,广泛同日奏报就没有功效【“兪哉”,苏氏说:“与《春秋传》中‘公曰诺哉’意思相同,是口里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的话。”“隅”,指角落。“苍生”,指苍苍然而生长,有视远的含义。“献”,指贤人。“黎献”,指黎民中的贤人。“共”,指同时,是。“敷纳”,指下面陈述上面采纳。“明庶”,指明辨众人。禹虽然答应了帝的话,但有未尽然的意思,认为那些愚顽】
谗説加之以威,不若明之以德,使帝德光辉达于天下海隅苍生之地,莫不昭灼。德之逺着如此,则万邦黎民之……】贤孰不感慕兴起,而皆有帝臣之愿?惟帝时举而用之尔。敷纳以言,而观其蕴;明庶以功,而考其成;旌能命德,以厚其报。如此,则谁敢不让于善,敢不精白一心敬应其上,而庶顽谗説岂足虑乎?帝不如是,则今任用之臣,逺近敷同,率为诞慢,日进于无功矣,岂特庶顽谗説为可虑哉】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傲虐是作,罔昼夜頟頟,罔水行舟,朋淫于家,用殄厥世。予创若时,娶于涂山,辛壬癸甲。啓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州十有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各廸有功,苗顽弗即工。帝其念哉!」帝曰:「廸朕德,时乃功惟叙。」臯陶方只厥叙,方施象刑惟明【頟鄂格反,▯音孤。○汉志:尧处子朱于丹渊为诸侯,丹朱之国名也。頟頟,不休息之▯。罔水行舟,如奡荡舟之类。朋淫者,朋比小人而淫乱于家也。殄,絶也。世者,世尧之天下也。丹朱不肖,尧以天下与舜而不与朱,故曰殄世。程子曰:「夫圣莫圣于舜,而禹之戒舜至曰无若丹朱好慢游作傲虐,且舜之不为慢游傲虐,虽愚者亦当知之,岂以禹而不知乎?盖处崇髙之位,所以儆戒者当如是也。」创,惩也。禹自言惩丹朱之恶,而不敢以慢游也。涂山,国名,在今夀春县东北,禹娶涂山氏之女也。辛壬癸甲,四日也。禹娶涂山甫及四日,即往治水也。啓,禹之子。▯▯,泣声。荒,大也。言娶妻生子,皆有所不暇顾念,惟以大相度平治木土之功为急也。孟子言禹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是也。五服,甸、侯、绥、要、荒也。言非特平治水土,又因地域之逺近以辅成五服之制也。疆理宇内,乃人君之事,非人臣之所当专者,故曰弼成也。五千者,每服五百里,五服之地东西南北相距五千里也。十二师者,每州立十二诸侯以为之师,使之相牧以纠羣后也。薄,廹也。九州之外迫于四海,每方各建五人以为之】长而统率之也。圣人经理之制,其详内略外者如此。即,就也。谓十二师、五长,内而侯牧,外而蕃夷,皆蹈行有功。惟三苗顽慢不率,不肯就工,帝当忧念之也。帝言:「四海之内,蹈行我之德敎者,是汝功惟叙之。故其顽而弗率者,则臯陶方敬承汝之功叙,方施象刑惟明矣。」曰明者,言其刑罚当罪,可以畏服乎人也。上文禹之意,欲舜弛其鞭扑之威,益广其文敎之及,而帝以禹之功叙既已如此,而犹有顽不即工如苗民者,是岂刑法之所可废哉?或者乃谓苗之凶顽,六师征之犹且逆命,岂臯陶象刑之所能致?是未知圣人兵刑之叙,与帝舜治苗之本末也。帝之此言,乃在禹未摄位之前,非徂征后事。盖威以象刑而苗犹不服,然后命禹征之;征之不服,以益之谏而又增修德敎;及其来格,然后分背之。舜之此言,虽在三谟之末,而实则禹未摄位之前也】防曰:「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虞賔在位,羣后德让。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闲,鸟兽跄跄。箫韶九成,鳯凰来仪【戛,讫黠反。鼗,音桃。柷,昌六反。敔,偶许反。○戛击,考击也。鸣球,玉磬名也。搏至拊,循也。乐之始作,升歌于堂上,则堂上之乐惟取其声之轻清者与人声相比,故曰以咏。盖戛击鸣球,▯拊琴瑟,以合咏歌之声也。格,神之格思之格。虞賔,丹朱也。尧之后为賔于虞,犹微子作賔于周也。丹朱在位,与助祭羣后以德相让,则人无不和可知矣。下,堂下之乐也。管,犹《周礼》所谓隂竹之管、孤竹之管、丝竹之管也。鼗鼓,如鼓而小,有柄,持而摇之,则旁耳自击。柷敔,郭璞云:「柷如漆桶,方二尺四寸,深一尺八寸,中有椎柄,连底撞之,令左右击。敔状如伏虎,背上有二十七鉏铻刻,以籈栎之。籈长一尺,以木为之。」始作也,击柷以合之;及其将终也,则栎敔以止之,盖节乐之器也。笙,以匏为之,列管于匏中,又施簧于管
译用谗言诬陷并施加威压,不如用德行来开导他们,使帝王的德政光辉普照天下,直至海隅百姓居住的地方,没有不显著明亮的。德政的深远影响既然如此,那么万国的民众……贤能的人谁不感慕向往而奋起,并且都有成为帝王臣民的愿望呢?只要帝王适时选拔并任用他们罢了。广泛采纳他们的言论,来观察其内在的才识;明确各项事务的功绩,来考核其成就;表彰有才能的人,任命有德行的人,以丰厚地报答他们。像这样,那么谁敢不谦让于善行,谁敢不精诚专一、恭敬地顺应上级,而那些愚顽不化、进谗言的人又哪里值得忧虑呢?帝王如果不这样做,那么现在任用的臣子,无论远近都同样铺张虚饰,大多轻慢懈怠,一天天走向无功无绩,这难道仅仅是愚顽谗言值得忧虑的吗?
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轻慢游乐,做出傲慢暴虐的行为,不分昼夜地喧闹不止,在水上荡舟嬉戏,与朋党在家淫乱,从而断绝了他继承天下的世系。我惩戒了丹朱的恶行,从涂山娶妻,仅在辛、壬、癸、甲四天停留。启呱呱啼哭,我不去抚育他,只专心于规划治理水土的工程。辅佐成就了甸、侯、绥、要、荒五服制度,范围达到五千里。十二州设立十二师,外围逼近四海,都建立了五长,各自引导有功之人,三苗却顽劣不肯从事工作。帝王应当对此加以思虑啊!」帝王说:「引导我的德政,这时你的功绩才得以有序。」皋陶正恭敬地遵循这秩序,正施行象征性的刑罚,非常严明。
防说:「敲击玉磬,拍击搏拊,弹奏琴瑟来咏唱,祖先神灵降临,虞朝的宾客在位,诸侯们以德相让。堂下吹管,摇动鼗鼓,配合柷和敔来节制,笙和钟相间演奏,鸟兽都随着节奏起舞。箫韶乐曲奏到第九遍,凤凰也来呈祥瑞。
端,镛,大钟也。叶氏曰:「钟与笙相应者曰笙钟,与歌相应者曰颂钟。颂或谓之镛,《诗》『贲鼓维镛』是也。《大射礼》:『乐人宿县于阼阶东笙磬,西面;其南笙钟。西阶之西颂磬,东面;其南颂钟。』颂钟即镛钟也。上言以咏,此言以闲,相对而言,盖与咏歌迭奏也。《乡饮酒礼》云:『歌《鹿鸣》,笙《南陔》,闲歌《鱼丽》,笙《由庚》。』或其遗制也。跄跄,行动之貌。言乐音不独感神人,至于鸟兽无知,亦且相率而舞跄跄然也。箫,古文作箾,舞者所执之物。《説文》云:『乐名箾韶。』季札观周乐,见舞《韶箾》者,则箾韶盖舜乐之总名也。今文作箫,故先儒误以箫管释之。九成者,乐之九成也。功以九叙,故乐以九成。九成犹《周礼》所谓九变也。孔子曰:『乐者,象成者也。』故曰成。凤凰,羽族之灵者,其雄为凤,其雌为凰。来仪者,来舞而有容仪也。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堂上之乐也。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闲,堂下之乐也。唐孔氏曰:『乐之作也,依上下而逓奏,闲合而后曲成。祖考尊神,故言于堂上之乐;鸟兽微物,故言于堂下之乐;九成致凤,尊异灵瑞,故别言之。非堂上之乐独致神格,堂下之乐偏能舞兽也。』或曰:『笙之形如鸟翼,镛之虡为兽形,故于笙镛以闲言鸟兽跄跄。』《风俗通》曰:『舜作箫笙以象凤。』盖因其形声之似,以状其声乐之和,岂眞有鸟兽凤凰而跄跄来仪者乎?曰:『是未知声乐感通之妙也。瓠巴鼓瑟而游鱼出听,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声之致祥召物,见于传者多矣。况舜之德致和于上,夔之乐召和于下,其格神人、舞兽凤,岂足疑哉?』今按季札观周乐,见舞《韶箾》者,曰:『德至矣尽矣!如天之无不覆,如地之无不载,虽甚盛德蔑以加矣。』夫韶乐之奏,幽而感神则祖考来格,明而感人则羣后德让,微而感物则凤仪兽舞。原其所以能感召如此者,皆由舜之德如天地之无不覆焘也。其乐之传歴千余载孔子闻之于齐,尚且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则当时感召从可知矣。又按此章防言作乐之效,其文自为一段,不与上下文势相属。盖舜之在位五十余年,其与禹、臯陶、防、益相与答问者多矣,史官取其尤彰明者以诏后世,则是其所言者自有先后,史官集而记之,非其一日之言也。诸儒之説,自《臯陶谟》至此篇末,皆谓文势相属,故其説牵合不通,今皆不取】防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庶尹允谐【重击曰击,轻击曰拊。石,磬也。有大磬,有编磬,有歌磬。磬有大小,故击有轻重。八音独言石者,盖石音属角,最难谐和。《记》曰:「磬以立辨。」夫乐以合为主,而石声独立辨者,以其难和也。石声既和,则金、丝、竹、匏、土、革、木之声无不和者矣。《诗》曰:「既和且平,依我磬声。」则知言石者,总乐之和而言之也。或曰:「玉振之也者,终条理之事。」故举磬以终焉。上言鸟兽,此言百兽者,《考工记》曰:「天下大兽五:脂者、膏者、羸者、羽者、鳞者。」羽、鳞总可谓之兽也。百兽舞,则物无不和可知矣。尹,正也。庶尹者,众百官府之长也。允谐者,信皆和谐也。庶尹谐,则人无不和可知矣】帝庸作歌,曰:「勑天之命,惟时惟几。」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熈哉!」臯陶拜手稽首,飏言曰:「念哉!率作兴事,慎乃宪,钦哉!屡省乃成,钦哉!」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帝拜曰:「兪,往钦哉【明音芒,脞取果反。○庸,用也。歌,诗歌也。勑,戒勑也。几,事之微也。惟时者,无时而】【不戒勑也;惟几者,无事而不戒勑也。盖天命无常,理乱安危相为▯伏,今虽治定功成,礼备乐和,然顷刻谨畏之不存,则怠荒之所自起;毫发几微之不察,则祸患之所自生,不可不戒也。此舜将欲作歌,而先述其所以歌之意也。股肱,臣
译端、镛,都是大钟。叶氏说:“与笙乐相配合的钟叫笙钟,与歌声相配合的钟叫颂钟。颂钟有时也称为镛,《诗经》中‘贲鼓维镛’就是例证。《大射礼》记载:‘乐官在阼阶东侧悬挂笙磬,面朝西;其南侧悬挂笙钟。在西阶西侧悬挂颂磬,面朝东;其南侧悬挂颂钟。’颂钟也就是镛钟。上文说用歌声来配合,这里说用闲奏来配合,这是相对而言,大概是指与咏歌交替演奏。《乡饮酒礼》说:‘唱《鹿鸣》,吹笙奏《南陔》,闲奏时唱《鱼丽》,吹笙奏《由庚》。’这或许是遗留下来的制度。跄跄,是行动的样子。意思是说,音乐不仅感动神灵和人类,就连鸟兽这些没有知觉的动物,也相继起舞,跄跄然的样子。箫,古文写作箾,是舞者手持的器物。《说文解字》说:‘乐名箾韶。’季札观赏周乐,看到跳《韶箾》舞的人,那么箾韶大概是舜时音乐的总称。今文写作箫,所以先儒错误地用箫管来解释它。九成,是指音乐演奏了九个段落。功业通过九次叙述,所以音乐分为九成。九成就像《周礼》所说的九变。孔子说:‘音乐,是象征功业完成的。’所以称为成。凤凰,是羽毛类动物中的灵物,雄性叫凤,雌性叫凰。来仪,是指前来起舞而有容仪。戛击鸣球,搏拊琴瑟,用来配合歌声,这是堂上的音乐。在下边吹管鼓鼗,配合柷敔的起止,用笙镛来闲奏,这是堂下的音乐。唐孔氏说:‘音乐的演奏,依照上下位置依次进行,闲奏与合奏之后乐曲才完成。祖先神灵尊贵,所以说堂上的音乐;鸟兽是微小的生物,所以说堂下的音乐;九成音乐招致凤凰,尊贵奇异是祥瑞,所以另外提及。并不是说堂上的音乐唯独能感通神灵,堂下的音乐偏能舞动物兽。’有人说:‘笙的形状像鸟翼,镛钟的支架做成兽形,所以在笙镛闲奏时提及鸟兽跄跄。’《风俗通》说:‘舜制作箫笙来模仿凤凰。’大概是依据其形状声音的相似,来描述声乐的和谐,哪里真的有鸟兽凤凰跄跄而来起舞呢?回答说:‘这是不了解声乐感通的妙处。瓠巴弹瑟,游鱼出来倾听;伯牙弹琴,六匹马抬头吃草。声音招致祥瑞、召唤万物,在传记中记载的很多。何况舜的德行在上使天地和谐,夔的音乐在下使万物和谐,他感通神灵、舞动兽凤,哪里值得怀疑呢?’现在考察季札观赏周乐,看到跳《韶箾》舞的人,说:‘德行达到极致了!像天没有不覆盖的,像地没有不承载的,即使德行再盛大也没有可以超越的了。’韶乐演奏,幽深则感动神灵,祖先神灵前来降临;明朗则感动人,群臣谦让;细微则感动万物,凤凰起舞、野兽舞蹈。推究它能如此感召的原因,都是因为舜的德行像天地那样无所不覆。韶乐的流传历经千余年,孔子在齐国听到,尚且三个月不知道肉的滋味,说:‘没想到音乐能达到这样的境界。’那么当时感召的效果就可以知道了。又考察这一章专门讲述制作音乐的效果,其文意自成一段,不与上下文势相连。大概舜在位五十多年,他与禹、皋陶、夔、益相互问答的事情很多,史官选取其中特别彰明的事迹来告诫后世,那么他所说的话自然有先后顺序,史官汇集记录下来,并不是他一天之内说的话。诸儒的说法,从《皋陶谟》到本篇末尾,都认为文势相连,所以他们的说法牵强附会而不通,现在都不采纳】夔说:‘啊!我敲击石头,轻抚石头,百兽都随之起舞,众官长都真正和谐【重击叫击,轻击叫拊。石,就是磬。有大磬,有编磬,有歌磬。磬有大小,所以敲击有轻重。八音中唯独提到石,大概是因为石音属于角声,最难调和。《礼记》说:‘磬用来确立辨别。’音乐以和谐为主,而石声却独立用来辨别,是因为它难以调和。石声既然和谐,那么金、丝、竹、匏、土、革、木的声音就没有不和谐的。《诗经》说:‘既和谐又平和,依从我的磬声。’就知道提到石,是总括音乐的和谐而言。有人说:‘玉振,是终结条理之事。’所以举磬来终结。上文说鸟兽,这里说百兽,《考工记》说:‘天下大兽有五类:脂者、膏者、羸者、羽者、鳞者。’羽、鳞总称也可以叫兽。百兽起舞,那么万物没有不和谐就可以知道了。尹,正也。庶尹,是众百官府的首长。允谐,是确实都和谐。众官长和谐,那么人没有不和谐就可以知道了】帝因此作歌,说:‘告诫上天的命令,只有时时警惕,事事谨慎。’于是唱道:‘股肱之臣欢喜啊!元首兴起啊!百官兴盛啊!’皋陶拜手稽首,高声说道:‘要思念啊!率领众人兴办事业,谨慎你的法度,要恭敬啊!多次省察你的成就,要恭敬啊!’于是接着又唱道:‘元首英明啊!股肱之臣贤良啊!众事安康啊!’又唱道:‘元首琐碎啊!股肱之臣懒惰啊!万事败坏啊!’帝拜谢说:‘是的,去吧,要恭敬啊【明音芒,脞取果反。○庸,用也。歌,诗歌也。勑,告诫也。几,事情的细微处。惟时者,没有时刻不告诫;惟几者,没有事情不告诫。大概天命没有常定,治乱安危相互潜伏,现在虽然治理安定、功业完成,礼制完备、音乐和谐,然而如果顷刻之间谨慎畏惧之心不存,那么怠慢荒废就会由此产生;毫发细微之处不察,那么祸患就会由此产生,不可不告诫。这是舜将要作歌,而先叙述他作歌的原因。股肱,臣】
也。元首,君也。人臣乐于趋事赴……功,则人君之治为之兴起,而百官之功皆广也。拜手稽首者,首至手,又至地也。大言而疾曰飏。率,总率也。臯陶言人君当总率羣臣以起事功,又必谨其所守之法度,盖乐于兴事者易至于纷更,故深戒之也。屡,数也。兴事而数考其成,则有课功覈实之效,而无诞慢欺蔽之失。两言「钦哉」者,兴事考成二者皆所当深敬而不可忽者也。此臯陶将欲赓歌,而先述其所以歌之意也。赓,续;载,成也。续帝歌以成其义也。臯陶言君明则臣良,而众事皆安,所以劝之也。丛脞,烦碎也。惰,懈怠也。堕,倾圯也。言君行臣职烦琐细碎,则臣下懈怠不肯任事,而万事废壊,所以戒之也。舜作歌而责难于臣,臯陶赓歌而责难于君,君臣之相责难者如此,有虞之治兹所以为不可及也欤!帝拜者,重其礼也。重其礼然其言,而曰:「汝等往治其职,不可以不敬也。」林氏曰:「舜与臯陶之赓歌,《三百篇》之权舆也,学诗者当自此始】
译也。元首,就是君主。臣子乐于奔走效力、建功立业,那么君主的治理就能兴起,百官的功绩也就广大了。拜手稽首,是指头先触到手,再触到地。大声而急促地说话叫做飏。率,是总领的意思。臯陶说君主应当总领群臣来建立功业,又必须谨慎地遵守法度,因为乐于兴办事业的人容易走向频繁变更,所以对此深加告诫。屡,是多次的意思。兴办事业而多次考核其成效,就有考核功绩、核实情况的效用,而没有虚妄怠慢、欺骗蒙蔽的过失。两次说“钦哉”,是因为兴办事业和考核成效这两件事都应当深深敬重而不可疏忽。这是臯陶将要续唱诗歌,先陈述他歌唱的用意。赓,是继续;载,是成就。继续帝王的歌以成就其意义。臯陶说君主英明则臣子贤良,而众事都能安定,以此来劝勉君主。丛脞,是烦琐细碎。惰,是懈怠。堕,是倾塌毁坏。说君主行使臣子的职责,烦琐细碎,那么臣下就会懈怠不肯承担事务,而万事就会废坏,以此来警戒君主。舜作歌而向臣子提出高标准的要求,臯陶续歌而向君主提出高标准的要求,君臣之间互相提出高标准的要求就是这样,有虞氏的治理之所以达到别人无法企及的地步,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帝王行拜礼,是重视这种礼仪。重视这种礼仪并认可他的话,说:“你们去治理各自的职务,不可以不恭敬。”林氏说:“舜与臯陶的续歌,是《诗经》三百篇的开端,学习诗歌的人应当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