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经集传卷四
书经集传卷四
<经部,书类,书经集传>
钦定四库全书
书经集传》卷五宋蔡沈撰召诰【左传曰：「武王克商，迁九鼎于洛邑。」史记载武王言：「我南望三途，北望岳鄙，顾瞻有河，粤瞻洛伊，毋逺天室，营周居于洛邑而后去。」则宅洛者，武王之志，周公、成王成之，召公实先经理之。洛邑既成，成王始政，召公因周公之归，作书致告，逹之于王。其书拳拳于歴年之久近，反复乎夏、商之废兴，究其归，则以諴小民为祈天命之本，以疾敬徳为諴小民之本，一篇之中屡致意焉。古之大臣，其为国家长逺虑，盖如此。以召公之书，因以召诰名篇。今文、古文皆有】
惟二月既望，越六日乙未，王朝步自周，则至于丰【日月相望谓之望，既望十六日也。乙未二十一日也。周，镐京也，去丰二十五里。文王庙在焉。成王至丰，以宅洛之事告庙也】惟太保先周公相宅。越若来三月，惟丙午朏。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于洛，卜宅。厥既得卜，则经营【朏，敷尾反。戊音茂。○成王在丰，使召公先周公行相视洛邑。越若来，古语辞，言召公于丰迤逦而来也。朏，孟康曰：「月出也，三日明生之名。」戊申，三月五日也。卜宅者，用▯卜宅都之地，既得吉卜，则经营规度其城郭、宗庙、郊社、朝市之位】越三日庚戌，太保乃以庶殷攻位于洛汭。越五日甲寅，位成【庶殷，殷之众庶也。用庶殷者，意是时殷民已迁于洛，故就役之也。位成者，左祖右社、前朝后市之位成也】若翼日乙卯，周公朝至于洛，则达观于新邑营【周公至，则徧观新邑所经营之位】越三日丁巳，用牲于郊，牛二。越翼日戊午，乃社于新邑，牛一、羊一、豕一【郊祭天地也，故用二牛。社祭用太牢，礼也。皆告以营洛之事】越七日甲子，周公乃朝用书命庶殷侯、甸、男邦伯【书，役书也。春秋传曰：「士弥牟营成周，计丈数，揣髙低，度厚薄，仞沟洫，物土方，议逺迩，量事期，计徒庸，虑材用，书糇粮，以令役于诸侯。」亦此意。王氏曰：「邦伯者，侯、甸、男服之邦伯也。庶邦冡君咸在，而独命邦伯者，公以书命邦伯，而邦伯以公命命诸侯也】厥既命殷庶，庶殷丕作【丕作者，言皆趋事赴功也。殷之顽民，若未易役使者然，召公率以攻位而位成，周公用以书命而丕作。殷民之难化者犹且如此，则其恱以使民可知也】太保乃以庶邦冢君出取币，乃复入锡周公，曰：「拜手稽首，旅王若公，诰告庶殷，越自乃御事【吕氏曰：「洛邑事毕，周公将归宗周，召公因陈戒成王，乃取诸侯贽见币物以与周」】公且言其拜手稽首，所以陈王及公之意。盖召公虽与周公言，乃欲周公聨诸侯之币，与召公之诰并达之王，谓洛邑已定，欲诰告殷民。其根本乃自尔御事，不敢指言成王，谓之御事，犹今称人为执事也】呜呼！皇天上帝，改厥元子兹大国殷之命，惟王受命，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呜呼！曷其奈何弗敬【此下皆告成王之辞，托周公逹之王也。曷，何也。其，语辞。商受嗣天位为元子矣，元子不可改而天改之，大国未易亡而天亡之，皇天上帝其命之不可恃如此。今王受命，固有无穷之美，然亦有无穷之▯，于是叹息言：王曷其奈何弗敬乎？盖深言不可以弗敬也。又按此篇専主敬言，敬则诚实无妄，视听言动一循乎理，好恶用舍不违乎天，与天同德，固能受天明命也。人君保有天命，其有要于此哉！伊尹亦言：「皇天无亲，克敬惟亲。」敬则天与我一矣，尚何疎之有】天既遐终大邦殷之命，兹殷多先哲王在天，越厥后王后民，兹服厥命。厥终智藏瘝在，夫知保抱携持厥妇子，以哀吁天，徂厥亡，出执。呜呼！天亦哀于四方民，其眷命用懋。王其疾敬德【后王后民，指受也。此章语多难解，大意谓天既欲逺絶大邦殷之命矣，而此殷先哲王其精爽在天，宜若可恃者，而商纣受命，卒致贤智者退藏，病民者在位，民困虐政，保抱携持其妻子，哀号呼天，往而逃亡，出见拘执，无地自容。故天
译《书经集传》卷四
<经部，书类，书经集传>
钦定四库全书
《书经集传》卷五，宋蔡沈撰。《召诰》篇。【《左传》说：“武王攻克商朝后，将九鼎迁到洛邑。”史书记载武王的话说：“我向南望见三涂山，向北望见岳鄙，回头看见黄河，又看见洛水，不要远离天室，在洛邑营造周都然后离去。”那么，选择洛邑作为都城，是武王的志向，由周公、成王完成，召公实际上最先进行规划管理。洛邑建成后，成王开始执政，召公趁着周公返回宗周的机会，作书告知，传达给成王。这篇书反复强调历年时间的长短，反复论述夏、商两朝的废兴，探究其归宿，则以安抚小民为祈求天命的根本，以迅速恭敬修德为安抚小民的根本，在一篇之中多次表达这个意思。古代的大臣，为国家做长远考虑，大概就是这样。因为这是召公的书，所以用《召诰》命名这篇。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这一篇】
只有二月十六日，过了六天是乙未日，成王早晨从周出发，就到了丰【日月相望叫做望，既望是十六日。乙未是二十一日。周，是镐京，距离丰二十五里。文王的庙在那里。成王到丰，是为了把营建洛邑的事情告祭宗庙】只有太保召公在周公之前相度宅址。到了接下来的三月，丙午日月亮初生。过了三天是戊申日，太保早晨到达洛邑，占卜宅址。既然得到了吉兆，就进行规划【朏，音敷尾。戊音茂。○成王在丰，派召公先于周公去视察洛邑。越若来，是古语助词，说召公从丰一路而来。朏，孟康说：“月亮初出，三日明生的名字。”戊申，是三月五日。卜宅，是用龟甲占卜都城之地，既然得到吉兆，就规划度量其城墙、宗庙、郊社、朝市的方位】过了三天是庚戌日，太保就率领众殷民在洛水弯曲处施工营建宫室。过了五天是甲寅日，宫室建成【庶殷，是殷的众民。使用众殷民，意思是这时殷民已经迁到洛邑，所以就近役使他们。位成，是指左祖右社、前朝后市的方位建成】到了第二天乙卯日，周公早晨到达洛邑，就全面视察新邑的营建情况【周公到后，就遍观新邑所规划的方位】过了三天是丁巳日，在郊外祭祀，用两头牛。到了第二天戊午日，就在新邑祭祀社神，用一头牛、一只羊、一头猪【郊祭天地，所以用两头牛。社祭用太牢，是礼制。都是告祭营建洛邑的事情】过了七天是甲子日，周公就在早晨用文书命令众殷侯、甸、男邦伯【书，是役使文书。《春秋传》说：“士弥牟营建成周，计算丈数，揣测高低，度量厚薄，测量沟渠，物色土方，商议远近，估量工期，计算劳力，考虑材料，记录干粮，以此命令诸侯服役。”也是这个意思。王氏说：“邦伯，是侯、甸、男服的邦伯。众邦君主都在，却只命令邦伯，是因为周公用文书命令邦伯，而邦伯用周公的命令命令诸侯】既然命令了殷民，众殷民就大力劳作【丕作，是说都趋向事务奔赴功业。殷的顽民，好像不容易役使的样子，召公率领他们施工而宫室建成，周公用文书命令他们就大力劳作。殷民中难以教化的人尚且如此，那么那些乐于使唤的百姓就可以知道了】太保就率领众邦君主出去取来币帛，然后又回来赐给周公，说：“拜手稽首，传达王和公的意思，告诫众殷民，以及从你们的办事人员开始【吕氏说：“洛邑事情完毕，周公将回宗周，召公于是陈说告诫成王，就取来诸侯进见的币帛给周公”】周公且说那拜手稽首，是用来陈述王和公的意思。大概召公虽然和周公说话，却是想让周公连带诸侯的币帛，和召公的告诫一起传达给成王，说洛邑已经安定，想要告诫殷民。其根本是从你们办事人员开始，不敢直指成王，称之为御事，就像现在称人为执事一样】
呜呼！皇天上帝，改变了他的长子这个大国殷的命，只有王承受天命，没有穷尽的是美善，也没有穷尽的是忧患。呜呼！怎么能不恭敬呢【这以下都是告诫成王的话，托周公传达给成王。曷，何也。其，语助词。商纣继承天位做长子了，长子不可改而天改了他，大国不易亡而天亡了他，皇天上帝那天命不可依赖就是这样。现在王承受天命，固然有无穷的美善，但也有无穷的忧患，于是叹息说：王怎么能不恭敬呢？大概是深言不可以不恭敬。又按此篇专门以敬为主题，敬则诚实无妄，视听言动一律遵循理，好恶用舍不违背天，与天同德，自然能承受天的明命。人君保有天命，其关键就在于此！伊尹也说：“皇天没有私亲，能恭敬的就是亲。”敬则天与我合一了，还有什么疏远呢】天已经远远终结了大邦殷的命，这殷有很多先哲王在天，以及后来的王和民，这服从他们的命。他们的最终智慧隐藏而弊病存在，那些知道保抱携持他们的妇子，以哀号呼天，往而逃亡，出见拘执。呜呼！天也哀怜四方百姓，其眷顾天命用来勉励。王应当迅速恭敬修德【后王后民，指纣王。这一章话多难解，大意是说天既然想要远远断绝大邦殷的命了，而这殷先哲王他们的精爽在天，似乎可以依赖，但商纣受命，最终导致贤智者退藏，害民的人在位，百姓困于虐政，保抱携持他们的妻子，哀号呼天，往而逃亡，出见拘执，无地自容。所以天
亦哀民，而眷命用归于勉德者。天命不常如此，今王其可不疾敬德乎】相古先民有夏，天迪从子保，面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今相有殷，天迪格保，面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从子保者，从其子而保之，谓禹传之子也。面，乡也。视古先民有夏，天固啓迪之，又从其子而保佑之，禹亦面考天心，敬顺无违，宜若可为后世凭藉者，今时已坠厥命矣。今视有殷，天固啓迪之，又使其格正夏命而保佑之，汤亦面考天心，敬顺无违，宜亦可为后世凭藉者。今时已坠厥命矣，以此知天命诚不可恃以为安也】今冲子嗣，则无遗寿耇，曰其稽我古人之德，矧曰其有能稽谋自天【稽，考矧，况也。幼冲之主，于老成之臣尤易疎逺，故召公言：「今王以童子嗣位，不可遗弃老成。言其能稽古人之德，是固不可遗也；况言其能稽谋自天，是尤不可遗也。稽古人之徳，则于事有所证；稽谋自天，则于理无所遗。无遗寿耇，盖君天下者之要务，故召公特首言之】呜呼！有王虽小，元子哉！其丕能諴于小民，今休。王不敢后，用顾畏于民碞【召公叹息言：「王虽幼冲，乃天之元子哉！谓其年虽小，其任则大也。其者，期之辞也。諴，和碞，险也。王其大能諴和小民，为今之休美乎？小民虽至微，而至为可畏，王当不敢缓于敬徳，用顾畏于民之碞险可也】王来绍上帝，自服于土中。旦曰：「其作大邑，其自时配皇天，毖祀于上下，其自时中乂。」王厥有成命，治民今休【洛邑，天地之中，故谓之土中。王来洛邑，继天出治，当自服行于土中。是时洛邑告成，成王始政，故召公以自服土中为言。又举周公尝言：「作此大邑，自是可以对越上天，可以飨答神只，自是可以宅中图治。」成命者，天之成命也。成王而能绍上帝、服土中，则庶几天有成命，治民今即休美矣。○王氏曰：「成王欲宅洛邑者，以天事言，则日东景夕多风，日西景朝多隂，日南景短多暑，日北景长多寒。洛，天地之中，风雨之所防，隂阳之所和也。以人事言，则四方朝聘贡赋道里均焉。故谓之土中】王先服殷御事，比介于我有周御事，节性惟日其迈【言治人当先服乎臣也。王先服殷之御事，以亲近副贰我周之御事，使其渐染陶成，相观为善，以节其骄淫之性，则日进于善而不已矣】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徳【言化臣必谨乎身也，所处、所也，犹所其无逸之所。王能以敬为所，则动静语黙、出入起居，无往而不居敬矣。不可不敬徳者，甚言徳之不可不敬也】我不可不监于有夏，亦不可不监于有殷。我不敢知曰：有夏服天命，惟有歴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徳，乃早坠厥命。我不敢知曰：有殷受天命，惟有歴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徳，乃早坠厥命【夏商歴年长短所不敢知，我所知者，惟不敬厥徳即坠其命也。与上章相古先民之意相为出入，但上章主言天眷之不足恃，此则直言不敬徳则坠厥命尔】今王嗣受厥命，我亦惟兹二国命，嗣若功。王乃初服【今王继受天命，我谓亦惟此夏商之命，当嗣其有功者，谓继其能敬徳而歴年者也。况王乃新邑初政，服行教化之始乎】呜呼！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贻哲命。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歴年，知今我初服【叹息言王之初服，若生子无不在于初生，习为善则善矣，自贻其哲命。为政之道亦犹是也。今天其命王以哲乎？命以吉凶乎？命以歴年乎？皆不可知。所可知者，今我初服如何尔。初服而敬徳，则亦自贻哲命，而吉与歴年矣】宅新邑，肆惟王其疾敬徳。王其徳之用，祈天永命【宅新邑，所谓初服也。王其疾敬徳，容可缓乎？王其徳之用，而祈天以歴年也】其惟王勿以小民淫用非彝，亦敢殄戮用乂民，若有功【刑者徳之反，疾于敬徳，则当缓于用刑。勿以小民过用非法之故，亦敢于殄戮用治之也。惟顺导民，则可有功。民犹水也，水泛滥横流失其性矣，然壅而遏之，则害愈甚，惟顺而导之，则可以成功】其惟王位在徳元，小民乃惟刑用于天下
译也哀怜百姓，而眷顾天命，于是归于勉力修德的人。天命不是恒常不变的，既然这样，当今的君王难道可以不迅速恭敬地修德吗？考察古代先民夏朝，上天启发并顺从禹的儿子而保佑他，禹也当面考察上天的意旨，如今却已经丧失了天命。现在考察殷朝，上天启发并使其格正夏朝而保佑他，汤也当面考察上天的意旨，如今却已经丧失了天命。现在年幼的君王继承大统，不要遗弃那些长寿的老臣，说他们能够考察古人的德行，何况说他们能够考察来自上天的谋略呢？唉！君王虽然年幼，却是上天的嫡长子啊！他应当大大地能够和顺小民，这才是当今的美事。君王不敢怠慢，因此顾念畏惧百姓的险恶。君王来到洛邑继承上天的旨意，在天下之中施行教化。周公曾说：“建立这座大邑，从此可以配享皇天，谨慎地祭祀上下神灵，从此可以居中治理。”君王有了上天的成命，治理百姓，如今正是美事。君王首先使殷朝的旧臣顺服，让他们亲近辅佐我们周朝的臣子，节制他们的性情，使他们每天都能进步。君王恭敬地确立自己的行为准则，不可不恭敬地修德。我不能不借鉴夏朝，也不能不借鉴殷朝。我不敢断言说：夏朝承受天命，只有特定的年数；我不敢断言说：不是年数延长，只是因为不恭敬他们的德行，才早早丧失了天命。我不敢断言说：殷朝承受天命，只有特定的年数；我不敢断言说：不是年数延长，只是因为不恭敬他们的德行，才早早丧失了天命。现在君王继承承受天命，我也认为只有这两个国家的命运，应当继承那些有功绩的人。君王刚刚即位。唉！就像生孩子一样，没有不在初生时，自己留下明智的命运。如今上天赋予君王明智、吉凶、年数，可知现在我刚刚即位。居住在新邑，所以君王应当迅速恭敬地修德。君王应当运用德行，祈求上天永久的天命。希望君王不要因为小民放纵使用非正常的行为，就敢于灭绝杀戮来治理百姓，而应当像有功劳的人那样。希望君王地位以德行为根本，小民才会只在天下使用刑罚。
，越王显【元，首也。居天下之上，必有首天下之徳。王位在徳元，则小民皆仪刑用徳于下，于王之徳益以显矣】上下勤恤，其曰我受天命丕……若有夏歴年，式勿替；有殷歴年，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其亦期之辞也。君臣勤劳，期曰：我受天命，大如有夏歴年，用勿替；有殷歴年，欲兼夏殷歴年之永也。召公又继以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盖以小民者，勤恤之实；受天永命者，歴年之实也。苏氏曰：君臣一心以勤恤民，庶几王受命歴年如夏商，且以民心为天命也】拜手稽首，曰：「予小臣敢以王之雠民、百君子越友民，保受王威命、明徳。王末有成命，王亦显。我非敢勤，惟恭奉币，用供王能祈天永命【雠民，殷之顽民与三监叛者。百君子，殷之御事庶士也。友民，周之友顺民也。保者，保而不失；受者，受而无拒。威命、明徳者，徳威、徳明也。末，终也。召公于篇终致敬，言予小臣敢以殷周臣民保受王威命、明德，王当终有天之成命，以显于后世。我非敢以此为勤，惟恭奉币帛，用供王能祈天永命而已。盖奉币之礼，臣职之所当恭；而祈天之实，则在王之所自尽也。又按：恭奉币，意即上文取币以锡周公而旅王者，盖当时成王将举新邑之祀，故召公奉以助祭云】洛诰【洛邑既定，周公遣使告卜，史氏録之以为《洛诰》。又并记其君臣答问，及成王命周公留治洛之事。今文、古文皆有。○按：周公拜手稽首以下，周公授使者告卜之辞也；王拜手稽首以下，成王授使者复公之辞也；王肇称殷礼以下，周公教成王宅洛之事也；公明保予冲子以下，成王命公留后治洛之事也；王命予来以下，周公许成王留洛，君臣各尽其责难之辞也；伻来以下，成王锡命、毖殷、命宁之事也；戊辰以下，史又记其祭祀、册诰等事，及周公居洛歳月久近以附之，以见周公作洛之始终，而成王举祀发政之后，即归于周，而未尝都洛也】
译越王显【元，首也。居天下之上，必有首天下之德。王位在德元，则小民皆仪刑用德于下，于王之德益以显矣】上下勤恤，其曰我受天命丕……若有夏历年，式勿替；有殷历年，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其亦期之辞也。君臣勤劳，期曰：我受天命，大如有夏历年，用勿替；有殷历年，欲兼夏殷历年之永也。召公又继以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盖以小民者，勤恤之实；受天永命者，历年之实也。苏氏曰：君臣一心以勤恤民，庶几王受命历年如夏商，且以民心为天命也】拜手稽首，曰：“予小臣敢以王之雠民、百君子越友民，保受王威命、明德。王末有成命，王亦显。我非敢勤，惟恭奉币，用供王能祈天永命【雠民，殷之顽民与三监叛者。百君子，殷之御事庶士也。友民，周之友顺民也。保者，保而不失；受者，受而无拒。威命、明德者，德威、德明也。末，终也。召公于篇终致敬，言予小臣敢以殷周臣民保受王威命、明德，王当终有天之成命，以显于后世。我非敢以此为勤，惟恭奉币帛，用供王能祈天永命而已。盖奉币之礼，臣职之所当恭；而祈天之实，则在王之所自尽也。又按：恭奉币，意即上文取币以锡周公而旅王者，盖当时成王将举新邑之祀，故召公奉以助祭云】洛诰【洛邑既定，周公遣使告卜，史氏录之以为《洛诰》。又并记其君臣答问，及成王命周公留治洛之事。今文、古文皆有。○按：周公拜手稽首以下，周公授使者告卜之辞也；王拜手稽首以下，成王授使者复公之辞也；王肇称殷礼以下，周公教成王宅洛之事也；公明保予冲子以下，成王命公留后治洛之事也；王命予来以下，周公许成王留洛，君臣各尽其责难之辞也；伻来以下，成王锡命、毖殷、命宁之事也；戊辰以下，史又记其祭祀、册诰等事，及周公居洛岁月久近以附之，以见周公作洛之始终，而成王举祀发政之后，即归于周，而未尝都洛也】
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复子明辟【此下周公授使者告卜之辞也。拜手稽首者，史记周公遣使之礼也。复，如逆复之复。成王命周公往营成周，周公得卜，复命于王也。谓成王为子者，亲之也；谓成王为明辟者，尊之也。周公相成王，尊则君，亲则兄之子也。明辟者，明君之谓。先儒谓成王幼，周公代王为辟，至是反政成王，故曰复子明辟。夫有失然后有复，武王崩，成王立，未尝一日不居君位，何复之有哉？《蔡仲之命》言周公住冢宰、正百工，则周公以冢宰总百工而己，岂不彰彰明甚矣乎？王莽居摄，几倾汉鼎，皆儒者有以啓之，是不可以不辨。苏氏曰：「此上有脱简，在《康诰》，自『惟三月哉生魄』至『洪大诰治』四十八字】王如弗敢及天基命定命，予乃▯保大相东土，其基作民明辟【凡有造，基之而后成，成之而后定。基命，所以成始也；定命，所以成终也。言成王幼冲退托，如不敢及知天之基命定命，予乃继太保而往夫相洛邑，其庶几为王始作民明辟之地也。洛邑在镐京东，故曰东土】予惟乙卯朝至于洛师。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防水东、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东，亦惟洛食。伻来以图及献卜【瀍音廛。伻，补耕反。○乙卯，即《召诰》之乙卯也。洛师，犹言京师也。河朔黎水，河北黎水交流之内也。防水车瀍水西，王城也，朝防之地。瀍水东，下都也，处商民之地。王城在防瀍之闲，下都在瀍水之外，其地皆近洛水，故两云惟洛食也。食者，史先定墨而灼▯之兆，正食其墨也。伻，使也。图，洛之地图也。献卜，献其卜之兆辞也】王拜手稽首曰：「公不敢不敬天之休，来相宅，其作周匹休。公既定宅，伻来来视予卜休恒吉。我二人共贞。公其以予万亿年敬天之休。拜手稽首诲言【此王授使者复公之辞也。王拜手稽首者，成王尊异周公而重其礼也。匹，配也。公不敢不敬天之休命，来相宅，为周匹休之地，言卜洛以配周命于无穷也。视，示也。示我以卜之休美而常吉者也。二人，成王、周公也。贞，犹当也。十万曰亿，言周公宅洛规模宏逺，以我万亿年敬天休命，故又拜手稽首以谢周公告卜之诲言】周公曰：「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此下周公告成王宅洛之事也。殷，盛也，与五年再殷祭之殷同。秩，序也。无文，祀典不载也。言王始举盛礼祀于洛邑，皆序其所当祭者，虽祀典不载而义当祀者，亦序而祭之也。吕氏曰：「定都之初，肇举盛礼，大飨羣祀，虽祀典不载者咸秩序而祭之。有告焉，有报焉，有祈焉。始建新都，昭假上下，告成事也；雨旸时若，大役以成，报神赐也；自今以始，永奠中土，祈鸿休也。后世不知祭祀之义、鬼神之徳，观周公首以祀于新邑为言，若阔于事情者，抑不知人主临镇新都之始，齐祓一心，对越天地，逹此精明之徳，放诸四海无所不凖，而助祭诸侯下逮胞翟之贱，亦皆有孚颙若，收其放而合其离。盖格君心、萃天下之道，莫要于此，宜周公以为首务也】予齐百工，伻从玉于周，予惟曰庶有事【周公言予整齐百官，使从成王于周，谓将适洛时也。予惟谓之曰：「庶几其有所事乎。」公但微示其意，以待成王自教诏之也】今王即命曰：「记功宗，以功作元祀。」惟命曰：「汝受命笃弼【功宗，功之尊显者。《祭法》曰：「圣王之制祭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盖功臣皆祭于大烝，而勲劳之最尊显者则为之冠，故谓之元祀。周公告成王即命曰：「记功之尊显者，以功作元祀矣。」又惟命之曰：「汝功臣受此褒赏之命，当益厚辅王室。」盖作元祀既以慰答功臣，而又勉其左右王室，益图久大之业也】丕视功载，乃汝其悉自教工【丕，大。视，示也。功载者，记功之载籍也。大视功载而无不公，则百工效之亦皆公也；大视功载而或出于私，则百工效之亦皆私也。其公其私，悉自汝教之，所谓乃汝其悉自教工也。上章告以
译周公拜手稽首说：“我回复您这位圣明的君主【此处以下是周公授命使者报告占卜结果的言辞。拜手稽首，是《史记》记载周公派遣使者时的礼节。复，如同逆复的复。成王命令周公前往营建洛邑，周公得到吉兆，便向成王报告使命。称成王为子，是表示亲近；称成王为明辟，是表示尊敬。周公辅佐成王，论尊贵则是君主，论亲近则是兄长之子。明辟，是指圣明的君主。以前的儒者认为成王年幼，周公代替成王行使君权，至此归还政权给成王，所以说‘回复您这位圣明的君主’。然而有失去然后才有回复，武王去世，成王即位，不曾有一天不处在君位上，有什么可回复的呢？《蔡仲之命》中说周公担任冢宰、统领百官，那么周公只是以冢宰的身份统领百官罢了，这难道不是非常明显清楚吗？王莽居摄，几乎倾覆汉朝，都是儒者有所启发导致的，这是不能不辨明的。苏氏说：‘此处上面有脱落的简册，在《康诰》中，从‘惟三月哉生魄’到‘洪大诰治’四十八个字】。成王如果不敢触及上天所确立的初始与最终的命运，我就继任太保，前往东方辅佐治理，在那里奠定作为百姓圣明君主的基础【凡是有所建造，先奠定根基然后才能建成，建成之后才能安定。基命，是用来成就开始的；定命，是用来成就终结的。意思是说成王年幼谦退，好像不敢触及知晓上天所确立的初始与最终的命运，我就继任太保前往洛邑辅佐，希望那里能成为为王开始作为百姓圣明君主的地方。洛邑在镐京的东边，所以称为东土】。我在乙卯日早晨到达洛邑。我在黄河以北的黎水占卜，我又在防水以东、瀍水以西占卜，只有洛水之地呈现吉兆。我又在瀍水以东占卜，也只有洛水之地呈现吉兆。派遣使者带着地图和占卜的兆辞前来进献【瀍音同‘廛’。伻，音同‘补耕’。乙卯，就是《召诰》中的乙卯。洛师，就是京师的意思。河朔黎水，是黄河以北黎水交汇之处。防水以东、瀍水以西，是王城，即朝防之地。瀍水以东，是下都，是安置商朝遗民的地方。王城在防水和瀍水之间，下都在瀍水之外，这些地方都靠近洛水，所以两处都说只有洛水之地呈现吉兆。食，是指史官先划定墨线然后灼烧龟甲，兆纹正好契合墨线。伻，是派遣的意思。图，是洛邑的地图。献卜，是进献占卜的兆辞】。成王拜手稽首说：“您不敢不敬重上天的美善，前来相度宅址，为周朝匹配美善之地。您既然已经确定宅址，派遣使者前来让我观看占卜的美善且恒常吉利。我们两人共同应当如此。希望您能让我千秋万代敬重上天的美善。拜手稽首聆听教诲【这是成王授命使者回复周公的言辞。成王拜手稽首，是成王尊崇周公而加重礼节。匹，是匹配的意思。您不敢不敬重上天的美善命运，前来相度宅址，为周朝匹配美善之地，是说占卜洛邑以匹配周朝的命运于无穷。视，是示的意思。向我展示占卜的美善且恒常吉利。二人，指成王和周公。贞，是应当的意思。十万曰亿，是说周公营建洛邑规模宏大深远，让我千秋万代敬重上天的美善命运，所以又拜手稽首以感谢周公报告占卜的教诲之言】。周公说：“成王开始举行盛大的礼仪，在新邑祭祀，都按次序祭祀那些没有明文规定的【此处以下是周公告诉成王营建洛邑的事情。殷，是盛大的意思，与‘五年再殷祭’的殷相同。秩，是次序的意思。无文，是指祭祀典籍中没有记载。意思是说成王开始举行盛大的礼仪在洛邑祭祀，都按次序祭祀那些应当祭祀的，即使祭祀典籍中没有记载但道义上应当祭祀的，也按次序祭祀。吕氏说：‘定都之初，开始举行盛大的礼仪，大飨群神，即使祭祀典籍中没有记载的都按次序祭祀。有告祭，有报祭，有祈祭。开始建立新都，昭告上下，是告成事；风雨适时，大役完成，是报神赐；从今开始，永远安定中原，是祈鸿福。后世不知道祭祀的意义、鬼神的德行，看周公首先以在新邑祭祀为言，好像不合时宜，却不知君主临镇新都之初，斋戒祓除一心，对越天地，通达这种精明的德行，推广到四海无所不准则，而助祭的诸侯下至卑贱之人，也都诚信恭敬，收敛放纵而聚合离散。大概端正君心、凝聚天下的道理，没有比这更重要的，适宜周公把它作为首要事务】。我整顿百官，派遣他们跟随成王到周地，我只说希望有所作为【周公说我整顿百官，让他们跟随成王到周地，是说将要前往洛邑的时候。我只对他们说：‘希望有所作为。’周公只是略微表示他的意思，等待成王自己教导诏令】。现在成王立即命令说：‘记录功勋卓著者，以功勋作为首要祭祀。’又命令说：‘你们接受命令，务必竭诚辅佐【功宗，是功勋尊显者。《祭法》说：‘圣王制定祭祀，法度施于民的就祭祀他，为勤事而死节的就祭祀他，以劳绩安定国家的就祭祀他，能抵御大灾的就祭祀他，能捍卫大患的就祭祀他。’大概功臣都在大烝祭中祭祀，而勋劳最尊显的则作为首祭，所以称为元祀。周公告诉成王立即命令说：‘记录功勋尊显者，以功勋作为首祭。’又命令说：‘你们功臣接受这褒赏的命令，应当更加厚待辅佐王室。’大概设立元祭既用来慰答功臣，又勉励他们辅佐王室，更加图谋久远的基业】。大大地审视功勋的记载，那么你们都要自己教导百官【丕，是大。视，是示。功载，是记录功勋的典籍。大大地审视功勋的记载而无不公正，那么百官效仿也就都公正；大大地审视功勋的记载而有所偏私，那么百官效仿也就都偏私。其公其私，都出自你们的教导，所谓‘那么你们都要自己教导百官’。上一章告诉】
褒赏功臣，故戒其大视功载者如此】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无若火始焰焰，厥攸灼叙弗其絶【孺子，稚子也。朋，比也。上文百工之视效如此，则论功行赏，孺子其可少徇比党之私乎？孺子其少徇比党之私，则自是而往，有若火然，始虽焰焰尚微，而其灼烁将次第延爇，不可得而扑灭矣。言论功行赏徇私之害，其初甚微，其终至于不可遏絶，所以严其辞而禁之于未然也】厥若彝及抚事如予，惟以在周工往新邑，伻向即有僚，明作有功，惇大成裕，汝永有辞【其顺常道及抚国事，常如我为政之时，惟用见在周官，勿参以私人，往新邑，使百工知上意向，各就有僚，明白奋扬而赴功，惇厚博大以裕俗，则王之休闻亦永有辞于后世矣】公曰：「已！汝惟冲子惟终【周之王业，文武始之，成王当终之也。此上详于记功教工内治之事，此下则统御诸侯教养万民之道也】汝其敬识百辟享，亦识其有不享。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凡民惟曰不享。惟事其爽侮【此御诸侯之道也。百辟，诸侯也。享，朝享也。仪，礼物币也。诸侯享上有诚有伪，惟人君克敬者能识之。识其诚于享者，亦识其不诚于享者。享不在币而在于礼，币有余而礼不足，亦所谓不享也。诸侯惟不用志于享，则国人化之，亦皆谓上不必享矣。举国无享上之诚，则政事安得不至于差爽僭侮，隳王度而为叛乱哉？人君可不以敬存心，辨之于早，察之于微乎】乃惟孺子颁朕不暇，听朕教汝于棐民彝，汝乃是不蘉，乃时惟不永哉！笃叙乃正父罔不若予，不敢废乃命。汝往敬哉！兹予其明农哉！彼裕……我民无远，用戾【蘉莫郎反○此教养万民之道也。颁朕不暇，未详。或曰：成王当颁布我，汲汲不暇者，听我教汝，所以辅民常性之道。汝于是而不勉焉，则民彝泯乱，而非所以长久之道矣。正父，武王也，犹今称先正云者。笃者，笃厚而不忘；叙者，先后之不紊。言笃叙武王之道，无不如我，则人不敢废汝之命矣。吕氏曰：「武王没，周公如武王，故天下不废周公之命；周公去，成王如周公，则天下不废成王之命。」戾，至也。王往洛邑，其敬之哉！我其退休田野，惟明农事，盖公有归老之志矣。彼谓洛邑也。王于洛邑和裕其民，则民将无远而至焉】王若曰：「公明保予冲子。」公称丕显徳，以予小子扬文武烈，奉答天命，和恒四方民居师【此下成王答周公及留公也。大抵与上章参错相应。明，显明之也；保，保佑之也。称，举也。和者，使不乖也；恒者，使可久也。居师者，宅其众也。言周公明保成王，举大明徳，使其上之不忝于文武，仰不愧天，俯不怍人也】惇宗将礼，称秩元祀，咸秩无文【宗，功宗之宗也，下文宗礼同。将，大也】惟公徳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迓衡，不迷文武勤教，予冲子夙夜毖祀【旁，无方所也，因上下四方为言。穆穆，和敬也。迓，迎也。言周公之徳昭著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以迎治平，不迷失文武所勤之教于天下。公之徳教加于时者如此，予冲子夫何为哉？惟早夜以谨祭祀而已。盖成王知周公有退休之志，故示其所以留之之意也】王曰：「公功棐迪笃，罔不若时【言周公之功，所以辅我、啓我者厚矣，当常如是，未可以言去也】王曰：「公，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命公后【此下成王留周公治洛也。成王言我退，即居于周，命公留后治洛。盖洛邑之作，周公本欲成王迁都，以宅天下之中，而成王之意，则未欲舍镐京而废祖宗之旧。】故于洛邑举祀发政之后，即欲归居于周，而留周公治洛。谓之后者，先成王之辞，犹后世留守、留后之义，先儒谓封伯禽以为鲁后者，非是。考之《费誓》「东郊不开」，乃在周公东征之时，则伯禽就国盖已久矣。下文「惟告周公其后」，「其」字之义，益可见其为周公，不为伯禽也】四方迪乱未定，于宗礼亦未克敉公功【宗礼即功宗之礼也。乱，治也。四方开治，公之功也。未定功宗之礼，
译褒奖功臣，所以告诫那些看重功绩的人要像这样】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要结党营私！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要结党营私，你们前往新邑，不要让像火苗初起时那样微弱，却逐渐蔓延燃烧，最终无法扑灭【孺子，指年轻人；朋，指结党。上文说百官效法榜样如此，那么在论功行赏时，年轻人怎能稍徇结党营私的私情呢？如果年轻人稍徇结党营私的私情，那么从此以后，就像火燃烧一样，起初虽然火苗微弱，但其灼热将次第蔓延，不可扑灭。论功行赏徇私的危害，起初很微小，最终却到了不可遏止的地步，所以要严厉地告诫，防患于未然】你们要顺从常道，处理国事要像我执政时那样，只用周朝的旧官，不要参用私人，前往新邑，让百官知晓上意，各自就位，明白地奋发建功，以敦厚博大的德行来宽裕民俗，那么王的善名也将永远流传于后世】周公说：“罢了！你作为年幼的君主，要善始善终【周朝的王业，由文王、武王开创，成王应当将其完成。以上详细记载了记功、教导百官、治理内政的事情，以下则是统御诸侯、教养万民的道理】你要恭敬地识别诸侯朝献的诚意，也要识别那些没有诚意的。朝献重在礼仪，礼仪不如礼物丰厚，只算是没有诚意。如果诸侯不用心于朝献，那么百姓也会说没有诚意。如果政事出现差错和轻慢【这是统御诸侯的道理。百辟，指诸侯；享，指朝献；仪，指礼物和币帛。诸侯朝献有诚有伪，只有君主能恭敬才能识别。识别那些有诚意的，也要识别那些没有诚意的。朝献不在于币帛而在于礼仪，币帛有余而礼仪不足，也算作没有诚意。诸侯如果不专心于朝献，那么国人受其影响，也都会认为不必朝献了。举国没有朝献的诚意，那么政事怎能不出现差错和僭越轻慢，毁坏王法而导致叛乱呢？君主能不心存恭敬，及早辨别，察觉细微之处吗】现在只因为年轻人颁布我的命令忙得不可开交，听我教导你辅助民众常性的道理，你如果不努力，那么民众的常性就会混乱，这就不是长久之道了！笃实有序地遵循你正父（武王）的教诲，没有不效法我的，不敢废弃你的使命。你前往新邑要恭敬啊！我将明察农事！那些……我的百姓不会远离，用来到达【蘉，音莫郎反。这是教养万民的道理。颁朕不暇，意思不详。有人说：成王应当颁布我的命令，忙得不可开交，听我教导你，这是辅助民众常性的道理。你如果不努力，那么民众的常性就会混乱，这就不是长久之道了。正父，指武王，就像现在称先正一样。笃，指笃厚不忘；叙，指先后不乱。说笃实有序地遵循武王的道理，没有不效法我的，那么人就不敢废弃你的命令了。吕氏说：‘武王去世，周公像武王一样，所以天下不废弃周公的命令；周公离去，成王像周公一样，那么天下不废弃成王的命令。’戾，指到达。王前往洛邑，要恭敬啊！我将退休田野，只明察农事，大概公已有归老之意了。彼，指洛邑。王在洛邑和裕其民，那么百姓将不远而来】王说：“公明显保佑我这位年幼的君主。”公称颂伟大的显赫德行，让我这位小辈发扬文王、武王的功业，奉行报答天命，调和四方百姓安居乐业【以下是成王回答周公并挽留公。大体与上一章参差对应。明，指显明；保，指保佑；称，指举；和，指使不违背；恒，指使可久；居师，指安顿众人。说周公明显保佑成王，举大明德，使其上不辱没文武，仰不愧天，俯不怍人】敦厚宗庙之礼，称量次序大祀，都按次序举行而无文饰【宗，指功宗之宗，下文宗礼同。将，指大】只有公的德行光明照耀上下，勤勉施恩于四方，广泛地表现出和敬以迎接治平，不迷失文武勤勉的教化，我这位年幼的君主早晚谨慎祭祀【旁，指无方所，因上下四方而言。穆穆，指和敬；迓，指迎接。说周公的德行昭著于上下，勤勉施恩于四方，广泛地表现出和敬，以迎接治平，不迷失文武所勤勉的教化于天下。公的德行教化加于时如此，我这位年幼的君主还能做什么呢？只有早晚谨慎祭祀而已。大概成王知道周公有退休之意，所以表示挽留他的意思】王说：“公的功劳辅助我、启发我深厚，应当常像这样，不可以说离去”王说：“公，我这位小辈将退居，即居于周，命公留后【以下是成王留周公治理洛邑。成王说我退居，即居于周，命公留后治理洛邑。大概洛邑的建造，周公本欲成王迁都，以安顿天下之中，而成王的意思，则未欲舍弃镐京而废弃祖宗的旧制。所以在洛邑举行祭祀发布政令之后，即欲归居于周，而留周公治理洛邑。称为后，是先成王的辞，犹后世留守、留后的意思，先儒谓封伯禽以为鲁后者，非是。考之《费誓》‘东郊不开’，乃在周公东征之时，则伯禽就国盖已久矣。下文‘惟告周公其后’，‘其’字之义，益可见其为周公，不为伯禽也】四方治理未定，在宗礼上也不能平息公的功劳【宗礼即功宗之礼。乱，指治。四方开治，是公的功劳。未定功宗之礼，
故未能敉公功也。敉功者，安定其功之谓，即下文命宁者也】迪将其后，监我士师工，诞保文武受民，乱爲四辅【将，大也。周公居洛，啓大其后，使我士师工有所监视，大保文武所受于天之民，而治为宗周之四辅也。汉三辅盖本诸此。今按先言啓大其后，而继以乱为四辅，则命周公留后于洛明矣】王曰：「公定，予往已！公功肃将，祗欢公无困哉！我惟无斁其康事，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斁音亦。○定，《尔雅》曰止也。成王欲周公止洛，而自归往宗周，言周公之功，人皆肃而将之，钦而悦之，宜镇抚洛邑，以慰怿人心，毋求去以困我也。我惟无厌其安民之事，公勿替所以监我士师工者，四方得以世世享公之徳也。吴氏曰：前《汉书》两引「公无困哉」，皆以哉作我，当以我为正】周公拜手稽首，曰：「王命予来，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朕恭【此下周公许成王留等事也。来者，来洛邑也。承保乃文祖受命民，及光烈考武王者，答诞保文武受民之言也。责难于君谓之恭，▯朕恭者，大其责难之义也】孺子来相宅，其大惇典殷献民，乱爲四方新辟，作周恭先。」曰：「其自时中乂，万邦咸休，惟王有成绩【典，典章也。殷献民，殷之贤者也。言当大厚其典章及殷之献民，盖文献者为治之大要也。乱，治也。言成王于新邑致治，为四方新主也。作周恭先者，人君恭以接下，以恭而倡后王。】也。公又言其自是宅中图治，万邦咸底休美，则王其有成绩矣。此周公以治洛之效望之成王也】予旦以多子越御事，笃前人成烈，答其师，作周孚先，考朕昭子刑，乃单文祖德【多子者，众卿大夫也。唐孔氏曰：「子者，有徳之称，大夫皆称子。」师，众也。周公言我以众卿大夫及治事之臣，笃厚文武成功，以答天下之众也。孚，信也。作周孚先者，人臣信以事上，以信而倡后人也。考，成也。昭子，犹所谓明辟也，亲之故曰子。刑，仪刑也。单，殚也。言成我明子仪刑，而殚尽文王之徳盖周公与羣臣笃前人成烈者，所以成成王之刑，乃殚文祖徳也。此周公以治洛之事自效也】伻来毖殷，乃命宁予【絶句】以秬鬯二卣，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秬臼许反；鬯，丑亮反；卣，音由；禋，音因。○此谨毖殷民而命宁周公也。秬，黒黍也，一稃二米，和气所生。鬯，郁金香草也。卣，中尊也。明，洁；禋，敬也。以事神之礼事公也。苏氏曰：「以黑黍为酒，合以郁鬯，所以祼也。宗庙之礼，莫盛于祼。」王使人来戒敕庶殷，且以秬鬯二卣绥宁周公，曰明禋，曰休享者，何也？事周公如事神明也。古者有大賔客，以享礼礼之，酒清人渇而不饮，肉干人饥而不食也。故享有体荐，岂非敬之至者，则其礼如祭也欤】予不敢宿，则禋于文王、武王【宿，与《顾命》「三宿」之宿同。禋，祭名。周公不敢受此礼而祭于文武也】惠笃叙，无有遘自疾，万年厌于乃徳殷乃引考【遘，居候反；厌，于艶反。○此祭之祝辞，周公为成王祷也。惠，顺也。笃叙，与「笃叙乃正父」同。顺笃叙文武之道，身其康强，无有遘遇自罹疾害者，子孙万年厌饱乃徳殷人亦永寿考也】王伻殷乃承叙，万年其永观朕子懐徳【承，听受也。叙，教条次第也。王使殷人承叙，万年其永观法我孺子而懐其徳也。盖周公虽许成王留洛，然且谓王伻殷者，若曰：迁洛之民，我固任之；至于使其承叙万年，则实系于王也，亦责难之意与？《召诰》末「用供王能祈天永命」语脉相类】戊辰，王在新邑烝祭，歳，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王命作册逸祝册，惟告周公其后。王賔杀禋，咸格。王入太室祼【戊音茂，祼古玩反。○此下史官记祭祀、册诰等事，以附篇末也。戊辰，十二月之戊辰日也。是日成王在洛举烝祭之礼。曰歳云者，歳举之祭也。周尚赤，故用骍。宗庙礼太牢，此用特牛者，命周公留后于洛，故举盛礼也。逸，史佚也。作册者，册书也。逸祝册者，史逸为祝册以告神也。惟告周公其后者
译所以未能安定周公的功业。安定功业，就是使他的功业得以稳固，也就是下文所说的“命宁”的意思。周公将大大地留驻后方，监察我的士、师、工等官员，从而保全文王、武王所受于天的百姓，治理并作为宗周的四辅。
成王说：“周公安定下来，我就回去了！周公的功业，人们都恭敬地奉行，虔诚地喜悦，您不要因离去而使我困顿啊！我只有不厌倦那安民的事务，您不要废弃监察我士、师、工的职责，这样四方百姓就能世世代代享受您的恩德。”
周公拜手叩头，说：“王命令我来这里，是为了继承并安抚您文祖所受命的百姓，以及您光耀显赫的父王武王的基业。我恭敬地接受重任。您这位年轻的君主来相度宅基，应当大大地尊崇典章和殷商的贤民，治理好四方，成为新的君主，为周朝树立恭敬的榜样。”又说：“如果从这里开始治理，万国都会美好，那么王就会有显著的功绩。”
我周公旦与众位卿大夫以及办事的臣子，厚待前人的功业，以报答天下大众，为周朝树立诚信的榜样，成就我明君的仪范，从而穷尽文祖的德行。派遣人来谨慎地安抚殷民，于是命令我安宁，赐给我两卣黑黍郁鬯酒，说这是明洁的祭祀，拜手叩头，美好的享祭。
我不敢久留，于是向文王、武王举行禋祭。顺应并笃行文王、武王的道统，没有遭遇自身的疾病，万年都满足于您的德行，殷人也因此长寿。王派遣殷人承顺教条，万年都能长久地观法我这位年轻的君主而怀念他的德行。
戊辰日，王在新邑举行年终的大祭，祭祀文王用一头红牛，祭祀武王用一头红牛。王命令作册官史佚撰写祝册，只告知周公留驻后方的事。王作为宾客杀牲祭祀，大家都来到。王进入太室进行灌酒之礼。
，祝册所载更不他及，惟告周公留守其后之意，重其事也。王賔，犹虞賔、杞、宋之属，助祭诸侯也。诸侯以王杀牲禋祭祖庙，故咸至也。太室，清庙中央室也。祼，灌也。以圭瓒酌秬鬯灌地以降神也】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在十有二月【逸诰者，史逸诰周公治洛留后也。在十有二月者，明戊辰为十二月日也】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吴氏曰：「周公自留洛之后，凡七年而薨也。」成王之留公也，言诞保文武受民；公之复成王也，亦言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故史臣于其终，计其年曰：「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盖始终公之辞云】
译祝册中所记载的不再涉及其他事项，只告知周公留守后方的用意，这是重视这件事的表现。王宾，就像虞宾、杞、宋之类，是协助祭祀的诸侯。诸侯因为周王杀牲祭祀祖先宗庙，所以都到来了。太室，是清庙中央的室。祼，是灌酒。用圭瓒斟取黑黍香酒灌地来降神。周王命令周公留守，作册逸发布诰命，在十二月。逸诰，是史官逸诰命周公治理洛邑留守后方。在十二月，是明确戊辰日是十二月的日子。周公长久地保佑文王、武王承受天命，共七年。吴氏说：“周公自从留守洛邑之后，经过七年才去世。”成王挽留周公时，说长久保佑文王、武王承受天命；周公回复成王时，也说承继保佑您的文祖承受天命，以及您光辉显赫的父王武王。所以史官在他去世时，计算他的年数说：“周公长久保佑文王、武王承受天命，共七年。”这大概是始终贯穿周公的言辞。
多士【商民迁洛者，亦有有位之士，故周公洛邑初政，以王命总呼多士而告之，编书者因以名篇，亦诰体也。今文、古文皆有。○吴氏曰：「方迁商民于洛之时，成周未作。其后王与周公患四方之逺鍳三监之叛，于是始作洛邑，欲徙周而居之。其曰『昔朕来自奄，大降尔四国民命，我乃明致天罚，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者，述迁民之初也；曰『今朕作大邑于兹洛，予惟四方罔攸賔亦惟尔多士攸服奔走臣我多逊』者，言迁民而后作洛也。故《洛诰》一篇，终始皆无欲迁商民之意。惟周公既诰成王留治于洛之后，乃曰『伻来毖殷』，又曰『王伻殷乃承叙』，当时商民已迁于洛，故其言如此。」愚谓武王已有都洛之志，故周公黜殷之后，以殷民反覆难制，即迁干洛。至是建成周，造庐舍，定疆场，乃告命与之更始焉尔。此《多士》之所以作也。由是而推，则《召诰》攻位之庶殷，其已迁洛之民欤？不然，则受都今卫州也，洛邑今西京也，相去四百余里，召公安得舍近之友民，而役逺之雠民哉？《书序》以为成周既成，迁殷顽民者，谬矣。吾固以为非孔子所作也】
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此多士之本序也。三月，成王祀洛次年之三月也。周公至洛久矣，此言初者，成王既不果迁，留公治洛，至是公始行治洛之事故谓之初也。曰商王士者，贵之也】王若曰：「尔殷遗多士，弗吊旻天，大降丧于殷。我有周佑命，将天明威，致王罚，勑殷命终于帝【弗吊未详，意其为叹悯之辞，当时方言尔也。旻天，秋天也，主肃杀而言。叹悯言旻天大降灾害而丧殷，我周受眷佑之命，奉将天之明威，致王罚之公，勑正殷命而革之，以终上帝之事，盖推革命之公以开谕之也】肆尔多士，非我小国敢弋殷命。惟天不畀，允罔固乱弼我，我其敢求位【肆与康诰肆汝小子封同。弋，取也，弋鸟之弋，言有心于取之也。呼多士诰之，谓以势而言，我小国亦岂敢弋取殷命。盖栽者培之，倾者覆之，固其治而不固其乱者，天之道也。惟天不与殷，信其不固殷之乱矣。惟天不固殷之乱，故辅我周之治，而天位自有所不容辞者，我其敢有求位之心哉】惟帝不畀，惟我下民秉爲惟天明畏【秉持也。言天命之所不与，即民心之所秉为；民心之所秉为，即天威之所明畏者也。反覆天民相因之理，以见天之果不外乎民，民之果不外乎天也。诗言秉彝，此言秉为者，彝以理言，为以用言也】我闻曰：「上帝引逸，有夏不适逸，则惟帝降格，向于时夏。弗克庸帝，大淫泆有辞，惟时天罔念闻，厥惟废元命，降致罚【引导逸安也。降格与吕刑降格同。吕氏曰：「上帝引逸者，非有形声之接也。人心得其安，则亹亹而不能已，斯则上帝引之也。是理坦然，亦何闲于桀？第桀丧其良心，自不适于安耳。帝实引之，桀实避之，帝犹未遽絶也，乃降格灾异以示意，向于桀。桀犹不知警惧，不能敬用帝命，乃大肆淫逸，虽有矫诬之辞，而天罔念闻之。」仲虺所谓帝用不臧，是也废其大命，降致其罚，而夏祚终矣】乃命尔先祖成汤革夏，俊民甸四方【甸，治也。伊尹称汤旁求俊彦，孟子称汤立贤无方，盖明▯俊民，分布逺迩，甸治区画，成汤立政之大经也。周公反复以夏商为言者，盖夏之亡即殷之亡，汤之兴即武王之兴也。商民观是，亦可以自反矣】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徳恤祀【明徳者，所以修其身；恤祀者，所以敬乎神也】亦惟天丕建保乂有殷，殷王亦罔敢失帝，罔不配天其泽【亦惟天大建立保治有殷，殷之先王亦皆操存此心，无敢失帝之则，无不配天以泽民也】在今后嗣王，诞罔显于天，矧曰其有听念于先王勤家，诞淫厥泆，罔顾于天显民祗【后嗣王，纣也。纣大不明于天道，况曰能听念商先王之勤劳于邦家者乎？大肆淫佚，无复顾念天之显道、民之敬畏者也】惟时上帝不保，降若兹大丧【大丧者，国亡而身戮也】惟天不畀不明厥徳【商先王以明徳而天丕建，则商后王不明徳而天不畀
译众多的士人【商民迁往洛邑的，其中也有身居官位的人士，所以周公在洛邑初行政事时，以王命总括称呼这些士人并告诫他们，编书的人因此以此命名篇目，这也属于诰体的文章。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这一篇。○吴氏说：「当初将商民迁往洛邑的时候，成周还没有建成。后来周王与周公担忧四方遥远，鉴于三监的叛乱，于是开始建造洛邑，想要迁徙周人居住在那里。文中说『从前我从奄地来到这里，大大地降下天命给四方国民，我于是彰显天罚，将你们迁移到遥远的地方，顺从事情臣服于我，多有顺从』，这是叙述迁民之初的情况；说『如今我在这洛地建造大邑，我只见四方没有宾客，也只有你们这些士人服从奔走，臣服于我，多有顺从』，这是说迁民之后才建造洛邑。所以《洛诰》一篇，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要迁商民的意思。只有周公在告诫成王留在洛邑治理之后，才说『派人来谨慎地对待殷人』，又说『王派人使殷人继承秩序』，当时商民已经迁到洛邑，所以这样说。」我认为武王已经有在洛邑建都的志向，所以周公推翻殷商之后，因为殷民反复无常难以控制，立即将他们迁到洛邑。至此建成周，建造房屋，划定疆界，于是告诫命令他们重新开始。这就是《多士》这篇之所以创作的原因。由此推想，那么《召诰》中提到的『攻位之庶殷』，就是已经迁到洛邑的民众吧？不然的话，商都如今在卫州，洛邑如今在西京，相距四百多里，召公怎么能舍弃近处的友好民众，而去役使远处的仇敌民众呢？《书序》认为成周建成后，迁徙殷顽民，这是错误的。我本来就认为这不是孔子所作】
只有三月，周公初次在新邑洛，用来告诫商王的士人【这是《多士》的本序。三月，是成王祭祀洛邑第二年的三月。周公到洛邑已经很久了，这里说初次，是因为成王最终没有迁都，留下周公治理洛邑，至此周公才开始施行治理洛邑的事务，所以称为初次。称商王士，是尊重他们】王说：「你们殷朝遗留的众多士人，不幸啊苍天，大大地降下丧亡给殷朝。我们周朝受佑助的天命，奉行天明的威严，施行王者的刑罚，整顿殷朝的命运终于上帝【弗吊不详，大概是一种叹悯的言辞，是当时的方言罢了。旻天，指秋天，从肃杀的角度而言。叹悯说苍天大大降下灾害而灭亡殷朝，我们周朝受眷佑的天命，奉行天的明威，施行王罚的公正，整顿殷朝的命运而变革它，以完成上帝的事，大概是推演革命的公正来开导晓谕他们】所以你们众多士人，不是我小国敢夺取殷朝的命运。只有天不给予，确实不巩固混乱而辅佐我，我哪里敢谋求王位【肆与《康诰》中『肆汝小子封』的肆相同。弋，夺取，弋射鸟的弋，说有心于夺取。呼告众多士人，说从形势而言，我小国也不敢夺取殷朝的命运。大概是栽培的培育它，倾覆的推翻它，巩固其治理而不巩固其混乱，这是天的道理。只有天不给予殷朝，确实不巩固殷朝的混乱了。因为天不巩固殷朝的混乱，所以辅佐我们周朝的治理，而天的王位自然有所不容推辞的，我哪里敢有谋求王位的心呢】只有上帝不给予，只有我们下民秉持作为，只有天明的威严令人敬畏【秉持，持守。说天命所不给予的，就是民心所秉持作为的；民心所秉持作为的，就是天威所明显令人敬畏的。反复阐述天与民相互依存的道理，以显示天确实不超出民，民确实不超出天。《诗经》说秉彝，这里说秉为，彝从理的角度说，为从用的角度说】我听说：「上帝引导安逸，有夏不适宜安逸，那么只有上帝降下灾异，指向当时的夏朝。不能敬用帝命，大大地淫逸放纵有言辞，当时天没有念及听闻，于是废弃大命，降下惩罚【引导安逸。降格与《吕刑》中的降格相同。吕氏说：『上帝引导安逸，不是有形声的接触。人心得到安宁，就勤勉而不能停止，这就是上帝引导他。这道理坦然，也与桀有什么隔阂呢？只是桀丧失了他的良心，自己不适宜于安宁罢了。上帝确实引导他，桀确实躲避他，上帝还没有立即断绝他，于是降下灾异以示意，指向桀。桀还不知道警惧，不能敬用帝命，于是大肆淫逸，虽然有矫诬的言辞，而天没有念及听闻。』仲虺所说的帝用不臧，就是这样。废弃他的大命，降下他的惩罚，而夏朝的国运终结了】于是命令你们的先祖成汤变革夏朝，俊才治理四方【甸，治理。伊尹称汤广泛寻求俊彦，孟子称汤立贤无方，大概是说俊才，分布远近，治理区划，成汤立政的大纲。周公反复以夏商来说，大概是夏的灭亡就是殷的灭亡，汤的兴起就是武王的兴起。商民观看这个，也可以自我反省了】从成汤到帝乙，没有不彰明德行、忧虑祭祀的【彰明德行，是用来修养自身；忧虑祭祀，是用来敬奉神灵】也只有天大大建立保治有殷，殷王也没有敢失掉上帝的法则，没有不配天以施恩泽的【也只有天大大建立保治有殷，殷的先王也都操存此心，没有敢失掉上帝的法则，没有不配天以施恩泽的】在后面的嗣王，大大不彰明于天，何况说能听念先王勤劳于邦家，大肆淫逸，不顾念天的显道、民的敬畏【后嗣王，指纣。纣大大不彰明于天道，何况说能听念商先王勤劳于邦家呢？大肆淫逸，不再顾念天的显道、民的敬畏】当时上帝不保，降下如此大的丧亡【大丧，指国亡而身死】只有天不给予，不彰明他的德行【商先王以彰明德行而天大大建立，那么商后王不彰明德行而天不给予】
矣】凡四方小大邦丧，罔非有辞于罚【凡四方小大邦国丧亡，其致罚皆有可言者，况商罪贯盈，而周奉辞以伐之者乎】王若曰：「尔殷多士，今惟我周王丕灵承帝事【灵，善也，大善承天之所为也。《武成》言『祗承上帝，以遏乱略』是也】有命曰割殷，告勑于帝【帝有命曰割殷，则不得不戡定翦除，告其勑正之事于帝也。《武成》言『告于皇天后土，将有大正于商』者是也】惟我事不贰适，惟尔王家我适【上帝临汝，毋贰尔心」，惟我事不贰适之谓；「上帝既命，侯于周服」，惟尔王家我适之谓。言割殷之事，非有私心，一于从帝而无贰适，则尔殷王家自不容不我适矣。周不贰于帝，殷其能贰于周乎？盖示以确然不可动摇之意，而潜消顽民反侧之情尔。然圣贤事不贰适，日用饮食莫不皆然。】盖所以事天也，岂特割殷之事而已哉】予其曰惟尔洪无度，我不尔动，自乃邑【三监倡乱，予其曰乃汝大为非法，非我尔动，变自尔邑，犹伊训所谓造攻自鸣条也】予亦念天即于殷大戾，肆不正【予亦念天就殷邦屡降大戾，纣既死，武庚又死，故邪慝不正，言当迁徙也】王曰：「猷告尔多士，予惟时其迁居西尔，非我一人奉徳不康宁，时惟天命，无违，朕不敢有后，无我怨【时是也，指上文殷大戾而言，谓惟是之故，所以迁居西尔，非我一人乐如是之迁徙震动也，是惟天命如此，汝毋违越，我不敢有后命，谓有他罚，尔无我怨也】惟尔知，惟殷先人有册有典，殷革夏命【即其旧闻以开谕之也，殷之先世有册书典籍，载殷改夏命之事，正如是耳，尔何独疑于今乎】今尔又曰：「夏迪简在王庭，有服在百僚。」予一人惟听用徳，肆予敢求尔于天邑商，予惟率肆矜尔，非予罪，时惟天命【周公既举商革夏事以谕顽民，顽民复以商革夏事责周，谓商革夏命之初，凡夏之士皆啓迪简拔在商王之庭，有服列于百僚之间，今周于商士未闻有所简拔也，周公举其言以大义折之，言尔顽民虽有是言，然予一人所听用者惟以徳而已，故予敢求尔于天邑商而迁之于洛者，以冀率徳改行焉，予惟循商故事矜恤于尔而已，其不尔用者非我之罪也，是惟天命如此，盖章徳者天之命，今顽民灭徳而欲求用得乎】王曰：「多士，昔朕来自奄，予大降尔四国民命，我乃明致天罚，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降犹今法降等云者，言昔我来自商奄之时，汝四国之民罪皆应死，我大降尔命，不忍诛戮，乃止明致天罚，移尔逺居于洛，以亲比臣我宗周，有多逊之美，其罚盖亦甚轻，其恩固已甚厚，今乃犹有所怨望乎，详此章则商民之迁固已久矣】王曰：「告尔殷多士！今予惟不尔杀，予惟时命有申。今朕作大邑于兹洛，予惟四方罔攸賔，亦惟尔多士攸服奔走臣我多逊【以自奄之命为初命，则此命为申命也。言我惟不忍尔杀，故申明此命。且我所以营洛者，以四方诸侯无所賔礼之地，亦惟尔等服事奔走臣我多逊而无所处故也。详此章，则迁民在营洛之先矣。吴氏曰：「来自奄，称昔者，逺日之辞也；作大邑，称今者，近日之辞也。移尔遐逖，比臣事我宗多逊者，期之之辞也；攸服奔走臣我多逊者，果能之辞也。」以此又知迁民在前，而作洛在后也】尔乃尚有尔土，尔乃尚宁干止【干事，止居也。尔乃庶几有尔田业，庶几安尔所事，安尔所居也。详此章所言，皆仍旧有土田居止之辞，信商民之迁旧矣。孔氏不得其说，而以得反所生释之，于文义似矣，而事则非也】尔克敬，天惟畀矜尔；尔不克敬，尔不啻不有尔土，予亦致天之罚于尔躬【敬则言动无不循理，天之所福，吉祥所集也；不敬则言动莫不违悖，天之所祸，刑戮所加也。岂特窜徙不有尔土而已哉？身亦有所不能保矣】今尔惟时宅尔邑，继尔居，尔厥有干有年于兹洛。尔小子乃兴，从尔迁【邑，四井为邑之邑。继者，承续安居之谓。有营为，有夀考，皆于兹洛焉。尔之子孙乃兴，自尔迁始也。夫自亡国之末裔，为起家之始祖，顽民虽愚，亦知所
译凡是四方大小邦国的丧亡，没有不是因有罪而受罚的，何况商朝罪恶盈满，而周朝奉天讨伐呢？周王说：“你们殷朝的众士，现在我周王大大地善承天命，有命令说‘割除殷商’，向天帝宣告并告诫。我行事专一不二，你们殷朝的王室也应当顺从我。这是为了事奉上天，难道仅仅是割除殷商这一件事吗？我说过：‘是你大大地没有法度，不是我主动动武，祸乱起自你们的城邑。’我也念及上天就在殷朝降下大祸，所以不再纠正（你们）。周王说：‘谋划告知你们众士，我只因这时才将你们迁居到西方，不是我一人奉行德行而不求安宁，这是天命，不要违背，我不敢有后患，不要怨恨我。你们应当知道，殷朝的先人有册书典籍，记载着殷朝取代夏朝天命的事。现在你们又说：‘夏朝引导简拔的人才在商王的朝廷，有职事在百官之中。’我一人只听从任用有德之人，所以我敢从天邑商寻求你们，我只遵循旧例怜悯你们，不任用你们不是我的罪过，这是天命。周王说：‘众士，从前我从奄地来，我大大地降低你们四国百姓的性命，我于是明确地执行天罚，将你们迁移到远处，亲近臣服我宗周，多有顺从。周王说：‘告知你们殷朝众士！现在我只不杀你们，我只申明此命。现在我在洛邑建造大城，我只因四方没有宾客之地，也只因你们众士服事奔走臣服我宗周而无处安置。你们于是还有你们的土地，你们于是还能安宁地从事和居住。你们若能恭敬，上天只赐予怜悯你们；你们不能恭敬，你们不仅不能拥有你们的土地，我也将上天的惩罚加在你们身上。现在你们只在此时居住你们的城邑，继承你们的居所，你们在此洛邑有营建有寿考。你们的子孙于是兴起，从你们迁移开始。
择矣】王曰：又曰：「时予乃或言尔攸居【王曰」之下当有阙文，以《多方》篇末「王曰，又曰」推之可见。时我或有所言，皆以尔之所居止为念也。申结上文「尔居」之意】
译选择已定。王说：又说：“现在我有时说话，都是考虑到你们所居住的地方。”（“王说”之下应当有缺漏的文字，从《多方》篇末尾“王说，又说”的体例可以推知。现在我有时说话，都是把你们所居住的地方放在心上。这是重申并总结上文关于“你们居住”的意思。）
无逸【逸者，人君之大戒。自古有国家者，未有不以勤而兴、以逸而废也。益戒舜曰：「罔游于逸，罔淫于乐。」舜大圣也，益犹以是戒之，则时君世主其可忽哉！成王初政，周公惧其知逸而不知无逸也，故作是书以训之。言则古昔，必称商王者，时之近也；必称先王者，王之亲也；举三宗者，继世之君也；详文祖者，耳目之所逮也。上自天命精微，下至畎亩艰难、闾里怨诅，无不具载。岂独成王之所当知哉？实天下万世人主之▯鉴也。是篇凡七更端，周公皆以呜呼发之，深嗟永叹，其意深逺矣。亦训体也，今文、古文皆有】
周公曰：「呜呼！君子所其无逸【所犹处所也，君子以无逸为所，动静食息无不在是焉，作辍则非所谓所矣】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者，以勤居逸也。依者，指稼穑而言，小民所恃以为生者也。农之依田，犹鱼之依水，木之依土。鱼无水则死，木无土则枯，民非稼穑则无以生也。故舜自耕稼以至为帝，禹稷躬稼以有天下，文武之基起于后稷。四民之事，莫劳于稼穑；生民之功，莫盛于稼穑。周公发无逸之训，而首及乎此，有以哉】相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既诞，否则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谚，疑战反。○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者，以逸为逸也。俚语曰谚。言视小民，其父母勤劳稼穑，其子乃生于豢养，不知稼穑之艰难，乃纵逸自恣，乃习俚巷鄙语，既又诞妄无所不至。不然，则又讪侮其父母曰：『古老之人无闻无知，徒自劳苦而不知所以自逸也。』昔刘裕奋农亩而取江左，一再传后，子孙见其服用，反笑曰：『田舍翁得此亦过矣。』此正所谓昔之人无闻知也。使成王非周公之训，安知其不以公刘、后稷为田舍翁也】周公曰：「呜呼！我闻曰：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荒宁。肆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中宗，太戊也。严则荘重，恭则谦抑，寅则钦肃，畏则戒惧。天命，即天理也。中宗严恭寅畏，以天理而自检律其身，至于治民之际，亦祗敬恐惧而不敢怠荒安宁。中宗无逸之实如此，故能有享国永年之效也。按《书序》，太戊有《原命》、《咸又》等篇，意述其当时敬天治民之事，今无所考矣】其在髙宗，时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隂，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肆高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亮，音梁；隂，音庵。○高宗，武丁也。未即位之时，其父小乙使久居民间，与小民出入同事，故于小民稼穑艰难，备尝知之也。雍，和也，发言和顺当于理也。嘉，美靖，安也。嘉靖者，礼乐教化蔚然于安居乐业之中也。汉文帝与民休息，谓之靖则可，谓之嘉则不可。小大无时或怨者，万民咸和也。乃雍者，和之发于身；嘉靖者，和之达于政；无怨者，和之着于民也。余见《说命》。高宗《无逸》之实如此，故亦有享国永年之效也】其在祖甲，不义惟王，旧爲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鳏寡，肆祖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史记》：高宗崩，子祖庚立。祖庚崩，弟祖甲立。则祖甲，高宗之子、祖庚之弟也。郑▯曰：「高宗欲废祖庚立祖甲，祖甲以为不义，逃于民间，故云『不义惟王』。」○按汉孔氏以祖甲为太甲，盖以《国语》称「帝甲乱之，七世而殒」，孔氏见此等记载，意为帝甲必非周公所称者；又以「不义惟王」与太甲「兹乃不义」文似，遂以此称祖甲者为太甲。然详此章「旧为小人，作其即位」，与上章「爰暨小人，作其即位」，文势正类。所谓「小人」者，皆指微贱而言，非谓憸小之人也。「作其即位」，亦不见太甲复政思庸之意。又按邵子《经世书》，高宗五十九年，祖庚七年，祖甲三十三年，世次歴年皆与《书》合，亦不以太甲为祖甲。况殷世二十有九，以甲名者五帝，以太、以小、以沃、以阳、以祖别之，不应二人俱
译无逸【“逸”，是君主最大的警戒。自古以来拥有国家的君主，没有不因为勤勉而兴盛、因为安逸而衰败的。伯益告诫舜说：“不要沉溺于安逸，不要放纵于享乐。”舜是大圣人，伯益尚且以此告诫他，那么当时的君主、世代的帝王，怎么可以忽视呢！成王刚即位执政，周公担心他只知道安逸而不懂得不贪图安逸，所以作这篇文章来训导他。文中谈论古昔，必定称引商朝的君王，是因为时代较近；必定称引先王，是因为与成王有亲属关系；列举三位宗庙之主，是因为他们是继位的君主；详细叙述文祖，是因为成王耳目所及、亲身所闻。上自天命精微的道理，下至田间劳作的艰难、乡里百姓的怨恨诅咒，无不详细记载。这难道只是成王所应当知道的吗？实在是天下万世君主的一面镜子。这一篇共有七次转换话题，周公都以“呜呼”开头，深深感叹、长久叹息，其意旨深远啊。这也是训诫体的文章，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这一篇】
周公说：“呜呼！君子所居之处，应当不贪图安逸【“所”，就是处所的意思，君子把不贪图安逸作为自己的处所，动静饮食休息无不在其中，如果有所懈怠，那就不是所谓的“所”了】。先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然后才能安逸，这样就能知道百姓的依赖【先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然后才安逸，是以勤勉的态度处于安逸之中。“依”，指耕种收获而言，是百姓所依靠来维持生计的东西。农民依赖田地，就像鱼依赖水、树木依赖土壤一样。鱼没有水就会死，树木没有土壤就会枯死，百姓没有耕种收获就无法生存。所以舜从耕种收获直到成为帝王，禹和稷亲自耕种而拥有天下，周文王、周武王的基业起于后稷。四种职业中，没有比耕种收获更劳苦的；养育百姓的功绩中，没有比耕种收获更盛大的。周公发表不贪图安逸的训诫，首先提到这一点，是有原因的】。观察百姓，他们的父母勤劳地耕种收获，他们的儿子却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于是贪图安逸，于是习得俚俗粗鄙的语言，既而又变得荒诞狂妄无所不至，否则就轻侮他们的父母说：‘以前的人没有听闻和知识【“谚”，音战。○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于是贪图安逸，是以安逸的态度处于安逸之中。俚语叫做“谚”。说的是观察百姓，他们的父母勤劳地耕种收获，他们的儿子却生于豢养之中，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于是纵情安逸、自私自利，于是习得俚巷鄙俗的语言，既而又变得荒诞狂妄无所不至。不然，就又会讥讽轻侮他们的父母说：‘古老的人没有听闻和知识，徒自劳苦而不知道如何让自己安逸。’以前刘裕从农田中奋起而夺取江左政权，传了一两代之后，子孙看到他们的服饰用品，反而笑着说：‘田舍翁得到这些也已经过分了。’这正是所谓‘以前的人没有听闻和知识’。假如成王没有周公的训导，怎么知道他不会把公刘、后稷看作田舍翁呢】
周公说：“呜呼！我听说：从前在殷王中宗的时候，严肃恭敬、敬畏天命，以天理来约束自己，治理百姓时敬慎恐惧，不敢荒废政事、贪图安宁。因此中宗在位七十五年【中宗，就是太戊。严肃就是庄重，恭敬就是谦逊，敬畏就是恭敬肃穆，畏惧就是警戒恐惧。天命，就是天理。中宗严肃恭敬、敬畏天命，以天理来检束自身，至于治理百姓的时候，也敬慎恐惧而不敢怠慢荒废、贪图安宁。中宗不贪图安逸的实际表现如此，所以能有在位长久的效果。按照《尚书序》，太戊有《原命》、《咸又》等篇，大概叙述他当时敬天治民的事情，现在无法考证了】。至于高宗，以前曾在民间劳作，与百姓一起生活。等到他即位，于是有时居丧守孝，三年不说话。他如果不说话，说话就和谐顺当。不敢荒废政事、贪图安宁，美好地安定殷国，至于大小官员，没有时刻产生怨恨。因此高宗在位五十九年【“亮”，音梁；“隂”，音庵。○高宗，就是武丁。没有即位的时候，他的父亲小乙让他长期居住在民间，与百姓出入共同做事，所以对于百姓耕种收获的艰难，全都亲身经历过、知道得很清楚。“雍”，和谐的意思，发言和谐顺当、符合道理。“嘉”，美好；“靖”，安定。“嘉靖”，指礼乐教化在安居乐业中蔚然成风。汉文帝让百姓休养生息，称之为“靖”可以，称之为“嘉”就不可以。“小大无时或怨”，指万民都和谐。所谓“乃雍”，是和谐发自自身；“嘉靖”，是和谐通达于政事；“无怨”，是和谐显现在百姓身上。其余参见《说命》。高宗不贪图安逸的实际表现如此，所以也有在位长久的效果】。至于祖甲，认为做王是不义的，以前做过百姓，等到他即位，于是知道百姓的依赖，能够保护恩惠施予庶民，不敢轻侮鳏夫寡妇，因此祖甲在位三十三年【《史记》：高宗去世，儿子祖庚即位。祖庚去世，弟弟祖甲即位。那么祖甲，是高宗的儿子、祖庚的弟弟。郑玄说：‘高宗想废黜祖庚立祖甲，祖甲认为这样做不义，逃到民间，所以说“不义惟王”。’○按照汉代孔安国的说法，祖甲就是太甲，大概是因为《国语》称“帝甲扰乱了它，七代之后灭亡”，孔安国看到这类记载，认为帝甲一定不是周公所称的人；又因为“不义惟王”与太甲“兹乃不义”文句相似，于是把称祖甲的这个称为太甲。然而详细考察这一章“旧为小人，作其即位”，与上一章“爰暨小人，作其即位”，文势正相类似。所谓“小人”，都指微贱而言，不是说奸邪小人。“作其即位”，也不见太甲复政思庸的意思。又按照邵雍《经世书》，高宗五十九年，祖庚七年，祖甲三十三年，世次历年都与《尚书》相符，也不把太甲当作祖甲。况且殷朝二十九代，以“甲”命名的有五位帝王，以太、以小、以沃、以阳、以祖来区别，不应该两个人都】
称祖甲。《国语》传讹承谬，旁记曲説，不足尽信，要以周公之言为正。又下文周公言「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及」云者，因其先后次第而枚举之辞也，则祖甲之为祖甲而非太甲明矣】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自时厥后，亦罔或克寿：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过乐谓之耽。泛言自三宗之后，即君位者生则逸豫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伐性丧生，故自三宗之后，亦无能寿考。逺者不过十年、七八年，近者五六年、三四年尔。耽乐愈甚，则享年愈促也。凡人莫不欲寿而恶夭，此篇专以享年永不永为言，所以开其所欲而禁其所当戒也】周公曰：「呜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商犹异世也，故又即我周先王告之。言太王、王季能自谦抑谨畏者，盖将论文王之无逸，故先述其源流之深长也。大抵抑畏者，无逸之本；纵肆怠荒，皆矜夸无忌惮者之为。故下文言文王曰柔、曰恭、曰不敢，皆原太王、王季抑畏之心发之耳】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卑服，犹禹所谓恶衣服也。康功，安民之功；田功，养民之功。言文王于衣服之奉所性不存，而专意于安养斯民也。卑服盖举一端而言，宫室、饮食自奉之薄，皆可类推】徽柔懿恭，懐保小民，惠鲜鳏寡，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徽、懿，皆美也。昃，日昳也。柔谓之徽，则非柔懦之柔；恭谓之懿，则非足恭之恭。文王有柔恭之徳，而极其徽懿之盛，和易近民，于小民则懐保之，于鳏寡则惠鲜之。惠鲜云者，鳏寡之人垂首丧气，赉予赒给之，使之有生意也。自朝至于日之中，自中至于日之昃，一食之顷有不遑暇，欲咸和万民，使无一不得其所也。文王心在乎民，自不知其勤劳如此，岂秦始皇衡石程书、隋文帝卫士传餐，代有司之任者之为哉！《立政》言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则文王又若无所事事者。不读《无逸》，则无以知文王之勤；不读《立政》，则无以知文王之逸。合二书观之，则文王之所从事可知矣】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游田，国有常制，文王不敢盘游无度，上不滥费，故下无过取，而能以庶邦惟正之供，于常贡正数之外无横敛。】也言庶邦则民可知，文王为西伯，所统庶邦皆有常供。春秋贡于霸主者，班班可见。至唐犹有送使之制，则诸侯之供方伯旧矣。受命言为诸侯也。中身者，汉孔氏曰：「文王九十七而终，即位时年四十七，言中身，举全数也。」上文崇素俭、恤孤独、勤政事、戒游佚，皆文王无逸之实，故其享国有歴年之永】周公曰：「呜呼！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之供【则，法也。其指文王而言。淫，过也。言自今日以徃，嗣王其法文王，无过于观、逸、游、田，以万民惟正赋之供。上文言游田而不言观逸，以大而包小也；言庶邦而不言万民，以逺而见近也】无皇曰：「今日耽乐。」乃非民攸训，非天攸若，时人丕则有愆。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德哉【无与毋通，皇与遑通。训，法。若，顺。则，法也。毋自寛假曰：「今日姑为是耽乐也。」一日耽乐，固若未害，然下非民之所法，上非天之所顺，时人大法其过逸之行，犹商人化受而崇饮之类，故继之曰：「毋若商王受之沈迷酗于酒徳哉！」酗酒谓之徳者，德有凶有吉，韩子所谓「道与德为虚位」是也】周公曰：「呜呼！我闻曰：『古之人犹胥训告，胥保惠，胥教诲，民无或胥诪张爲幻【诪，张流反。幻，音患。○胥，相。训诫。惠，顺。诪，诳。张，诞也。变名易实以▯观者曰幻。叹息言古人徳业已盛，其臣犹且相与诫告之，相与保惠之，相与教诲之。保惠者，保养而将顺之，非特诫告而已也；教诲则有规正成就之意，又非特保惠而已也。惟其若是，是以视听思虑无所蔽塞，好恶取予明而不
译称祖甲。《国语》传讹承谬，旁记曲説，不足尽信，要以周公之言为正。又下文周公言「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及」云者，因其先后次第而枚举之辞也，则祖甲之为祖甲而非太甲明矣。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自时厥后，亦罔或克寿：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周公曰：「呜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徽柔懿恭，懐保小民，惠鲜鳏寡，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周公曰：「呜呼！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之供。无皇曰：「今日耽乐。」乃非民攸训，非天攸若，时人丕则有愆。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德哉。」周公曰：「呜呼！我闻曰：『古之人犹胥训告，胥保惠，胥教诲，民无或胥诪张爲幻。
悖，故当时之民无或敢诳诞为幻也】此厥不听，人乃训之，乃变乱先王之正刑，至于小大。民否则厥心违怨，否则厥口诅祝【否，俯久反。诅，荘助反。祝，音呪。○正刑，正法也。言成王于上文古人胥训告、保惠、教诲之事而不听信，则人乃法则之，君臣上下师师非度必变乱先王之正法，无小无大，莫不尽取而纷更之。盖先王之法，甚便于民，甚不便于纵侈之君。如省刑罚以重民命，民之所便也，而君之残酷者则必变乱之；如薄赋敛以厚民生，民之所便也，而君之贪侈者则必变乱之。厥心违怨者，怨之蓄于中也；厥口诅祝者，怨之形于外也。为人上而使民心口交怨，其国不危者，未之有也。此盖治乱存亡之机，故周公▯▯言之】周公曰：「呜呼！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哲【迪，蹈哲，智也。孟子以知而弗去为智之实，迪云者，所谓弗去是也。人主知小人之依，而或忿戾之者，是不能蹈其知者也。惟中宗、高宗、祖甲、文王允蹈其知，故周公以迪哲称之】厥或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德。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时，不啻不敢含怒【詈，力智反。○詈，骂言也。其或有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汝则皇自敬徳反诸其身，不尤其人。其所诬毁之愆，安而受之曰：「是我之愆。」允若时者，诚实若是，非止隐忍不敢藏怒也。盖三宗、文王于小民之依，心诚知之，故不暇责小人之过言，且因以察吾身之未至。怨詈之语，乃所乐闻，是岂特止于隐忍含怒不发而已哉】此厥不听，人乃或诪张爲幻，曰：「小人怨汝詈汝。」则信之，则若时，不永念厥辟，不寛绰厥心，乱罚无罪，杀无辜。怨有同，是丛于厥身【绰，尺约反。○绰，大丛，聚也。言成王于上文三宗、文王迪哲之事，不肯听信，则小人乃或诳诞变置虚实，曰：「小民怨汝詈汝。」汝则听信之，则如是不能永念其为君之道，不能寛大其心，以诳诞无实之言，罗织疑似，乱罚无罪，杀戮无辜。天下之人受祸不同，而同于怨，皆丛于人君之一身，亦何便于此哉！大抵《无逸》之书，以知小人之依为一篇纲领，而此章则申言既知小人之依，则当蹈其知也。三宗、文王能蹈其……】知，故其胷次寛平，人之怨詈不足以芥蔕其心，如天地之于万物，一于长育而已。其悍疾愤戾，天岂私怒于其间哉？天地以万物为心，人君以万民为心。故君人者，要当以民之怨詈为己责，不当以民之怨詈为己怒。以为己责，则民安而君亦安；以为己怒，则民危而君亦危矣。吁，可不戒哉】周公曰：「呜呼！嗣王其监于兹【兹者，指上文而言也。《无逸》一篇七章，章首皆先致其咨嗟咏叹之意，然后及其所言之事。至此章，则于嗟叹之外更无他语，惟以「嗣王其监于兹」结之，所谓言有尽而意则无穷。成王得无深警于此哉】
译违背正道，所以当时的百姓没有谁敢用虚妄荒诞的话来迷惑君主。如果不听从这些劝诫，人们就会效法这种坏风气，从而变乱先王制定的正确法度，无论大事小事都遭到破坏。百姓心中就会产生违背和怨恨，口中就会发出诅咒和咒骂。
周公说：“唉！从殷王中宗到高宗，再到祖甲，以及我们周朝的文王，这四位君主都能践行明智之道。如果有人告诉他们：‘百姓怨恨你、咒骂你。’他们就会更加恭敬地修养德行。如果有过错，就说是：‘这是我的过错。’确实像这样，他们不仅不敢怀有怒气，甚至乐于接受批评。如果不听从这些劝诫，人们就会用虚妄不实的话来迷惑君主，说：‘百姓怨恨你、咒骂你。’君主如果相信了这些话，就不能长久地思考为君之道，不能宽宏大量，而是随意惩罚无罪的人，杀害无辜的人。百姓的怨恨就会汇聚在一起，都集中到君主一个人身上。”
周公说：“唉！继位的君王应当以此为鉴。”
君奭【召公告老而去，周公留之，史氏録其告语为篇，亦诰体也。以周公首呼君奭，因以《君奭》名篇。篇中语多未详。今文、古文皆有。○按此篇之作，史记谓召公疑周公当国践祚；唐孔氏谓召公以周公尝摄王政，今复在臣位；葛氏谓召公未免常人之情，以爵位先后介意，故周公作是篇以谕之。陋哉斯言！要皆为序文所误。独苏氏谓召公之意欲周公告老而归，为近之。然详本篇防意，廼召公自以盛满难居，欲避权位，退老厥邑，周公反覆告谕以留之尔。熟复而详味之，其义固可见也】
周公若曰：「君奭【君者尊之之称奭召公名也古人尚质相与语多名之】弗吊，天降丧于殷，殷既坠厥命，我有周既受。我不敢知曰：『厥基永孚于休，若天棐忱？』我亦不敢知曰：『其终出于不祥【不祥者休之反也天既下丧亡于殷殷既失天命我有周既受之矣我不敢知曰其基业长信于休美乎如天果辅我之诚耶我亦不敢知曰其终果出于不祥乎○按此篇周公留召公而作此其言天命吉凶虽曰我不敢知然其▯恻危惧之意天命吉凶之决实主于召公留不留如何也】呜呼！君已曰「时我」，我亦不敢宁于上帝命，弗永远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惟人在。我后嗣子孙，大弗克恭上下，遏佚前人光，在家不知【尤怨违背也周公叹息言召公已尝曰是在我而已周公谓我亦不敢苟安天命而不永逺念天之威于我民无尤怨背违之时也天命民心去就无常实惟在人而已今召公乃忘前日之言翻然求去使在我后嗣子孙大不能敬天敬民骄慢肆侈遏絶佚坠文武光显可得谓在家而不知乎】天命不易，天难谌，乃其坠命，弗克经歴嗣前人恭明徳【谌时壬反○天命不易犹诗曰命不易哉命不易保天难谌信乃其坠失天命者以不能经歴继嗣前人之恭明徳也吴氏曰弗克恭故不能嗣前人之恭徳遏佚前人光故不能嗣前人之明徳】在今予小子旦，非克有正，迪惟前人光施于我冲子【吴氏曰小子自谦之辞也非克有正亦自谦之辞也言在今我小子旦非能有所正也凡所开导惟以前人光大之徳使益焜燿而付于冲子而已以前言后嗣子孙遏佚前人光而言也】又曰：「天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徳延，天不庸释于文王受命【又曰者以上文言天命不易天难谌此又申言天不可信故曰又曰天固不可信然在我之道，惟以延长武王之徳，使天不容舍文王所受之命也】公曰：「君奭，我闻在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时则有若者，言当其时有如此人也。保衡即伊尹也，见《说命》。太戊，太甲之孙。伊陟，伊尹之子。臣扈与汤时臣扈，二人而同名者也。巫氏，咸名。祖乙，太戊之孙。巫贤，巫咸之子也。武丁，高宗也。甘盘，见《说命》。吕氏曰：「此章序商六臣之烈，盖勉召公匹休于前人也。伊尹佐汤，以圣辅圣，其治化与天无间。伊陟、臣扈之佐太戊，以贤辅贤，其治化克厌天心。自其徧覆言之谓之天，自其主宰言之谓之帝。《书》或称天，或称帝，各随所指，非有重轻。至此章对言之，则圣贤之分而深浅见矣。巫贤止言其乂王家者，咸之为治，功在王室，精微之蕴，犹有愧于二臣也。亡《书》有《咸乂》四篇，其乂王家之实欤？巫贤、甘盘而无指言者，意必又次于巫咸也。」○苏氏曰：「殷有圣贤之君七，此独言五。下文云：『殷礼陟配天』，岂配祀于天者止此五王，而其臣偕配食于庙乎？在武丁时不言傅说，岂傅说不配食于配天之王乎？其详不得而闻矣】率惟兹有陈，保乂有殷，故殷礼陟配天，多歴年所【陟，升遐也。言六臣循惟此道，有陈列之功，以保乂有殷，故殷先王终以德配天，而享国长久也】天惟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王人罔不秉徳明恤，小臣屏侯甸，矧咸奔走。惟兹惟徳称，用乂厥辟，故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佑，助也。实，虚实之实。国有人则实，孟子言不信仁贤则国空虚是也。
译周公说：“君奭，殷商不幸，上天降下丧亡于殷，殷已经失去了它的天命，我周朝已经承受了天命。我不敢断言说：‘它的基业能长久地信服于美善，如同上天辅助我的诚心吗？’我也不敢断言说：‘它的最终结果会出于不祥吗？’唉！您曾说‘这责任在我’，我也不敢安于上天的命令，不永远念及上天的威严，以及我的百姓没有怨恨违背，只在于人。我的后嗣子孙，大大不能恭敬上下，断绝前人的光辉，在朝中不知天命难以改变，上天难以信赖，于是失去天命，不能继承前人的恭明德。现在我这小子旦，不能有所匡正，开导的只是前人的光辉施于我这年幼的君主。又说：‘上天不可信赖，我的道只在于延长武王的德，上天不会舍弃文王所受的天命。’您说：‘君奭，我听说从前成汤已经承受天命，那时就有像伊尹这样的人，通达于皇天。在太甲时，就有像保衡这样的人。在太戊时，就有像伊陟、臣扈这样的人，通达于上帝。巫咸治理王室。在祖乙时，就有像巫贤这样的人。在武丁时，就有像甘盘这样的人。都遵循这些陈列的德行，保卫治理殷商，所以殷的礼仪升配于天，经历多年。上天只纯粹佑助天命，那么商朝确实百姓充实。王臣无不秉持明德明察，小臣、屏侯、甸侯，何况都奔走效劳。只有这些只有德行相称，用来治理他们的君主，所以一人有事于四方，如同卜筮，没有不诚信的。’”
称，举也，亦秉持之义。事，征伐、防同之类。承上章六臣辅君格天致治，遂言天佑命有商，纯一而不杂，故商国有人而实。内之百官着姓，与夫王臣之微者，无不秉持……】其徳明，致其忧。外之小臣与夫藩屏侯甸，矧皆奔走服役，惟此之故。惟徳是举，用乂其君。故君有事于四方，如▯之卜，如蓍之筮，天下无不敬信之也】公曰：「君奭！天寿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天，灭威。今汝永念，则有固命，厥乱明我新造邦【吕氏曰：「坦然无私之谓平。格者，通彻三极而无间者也。天无私寿，惟至平通格于天者，则寿之。伊尹而下六臣，能尽平格之实，故能保乂有殷，多歴年所。至于殷纣，亦嗣天位，乃骤罹灭亡之威，天曾不私寿之也。固命者，不坠之天命也。今召公勉为周家久永之念，则有天之固命，其治效亦赫然明着于我新造之邦，而身与国俱显矣】公曰：「君奭！在昔上帝割申劝宁王之徳，其集大命于厥躬【申，重劝勉也。在昔上帝降割于殷，申劝武王之徳，而集大命于其身，使有天下也】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夭，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颠，有若南宫括【虢叔，文王弟。闳、散、泰、南宫，皆氏。夭、宜生、颠、括，皆名。言文王庶几能修治爕和我所有诸夏者，亦惟有虢叔等五臣为之辅也。《康诰》言「一二邦以修」，《无逸》言「用咸和万民」，即文王修和之实也】又曰：「无能徃来，兹迪彝教，文王蔑德降于国人【蔑，莫结反。○蔑，无也。夏氏曰：「周公前既言文王之兴本此五臣，故又反前意而言曰：『若此五臣者，不能为文王徃来奔走于此，导迪其常教，则文王亦无徳降及于国人矣。』」周公反覆以明其意，故以「又曰」更端发之】亦惟纯佑秉德，迪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迪见冒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言文王有此五臣者，故亦如殷为天纯佑命，百姓王人罔不秉徳也。上既反言文王若无此五臣为迪彝教，则亦无徳下及国人，故此又正言亦惟天乃纯佑文王，盖以如是秉徳之臣蹈履至到，实知天威，以是昭明文王，啓迪……】其徳使着见于上覆冒于下而升闻于上帝惟是之故遂能受有殷之天命也】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后暨武王诞将天威咸刘厥敌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冒丕单称徳【单与殚通称平声○虢叔先死故曰四人刘杀也单尽也武王惟此四人庶几迪有天禄其后暨武王尽杀其敌惟此四人能昭武王遂覆冒天下天下大尽称武王之德谓其逹声教于四海也文王冒西土而已丕单称德惟武王为然于文王言命于武王言禄者文王但受天命至武王方富有天下也吕氏曰师尚父之事文武烈莫盛焉不与五臣之列盖一时议论或详或略随意而言主于留召公而非欲为人物评也】今在予小子旦若游大川予徃暨汝奭其济小子同未在位诞无我责收罔朂不及耇造徳不降我则鸣鸟不闻矧曰其有能格【小子旦自谦之称也浮水曰游周公言承文武之业惧不克济若浮大川罔知津涯岂能独济哉予徃与汝召公其共济可也小子成王也成王幼冲虽已即位与未即位同诞大也大无我责上疑有缺文收罔勗不及未详耇造徳不降言召公去则耇老成人之徳不下于民在郊之鳯将不复得闻其鸣矣况敢言进此而有感格乎是时周方隆盛鸣鳯在郊卷阿鸣于高冈者乃咏其实故周公云尔也】公曰呜呼君肆其监于兹我受命无疆惟休亦大惟艰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后人迷【肆大猷谋也兹指上文所言周公叹息欲召公大监视上文所陈也我文武受命固有无疆之美矣然迹其积累缔造盖亦艰难之大者不可不相与竭力保守之也告君谋所以寛裕之道勿狭隘求去我不欲后人迷惑而失道也○吕氏曰大臣之位百责所萃震撼击撞欲其镇定辛甘燥湿欲其调齐盘错棼结欲其解纾黯闇汚浊欲其茹纳自非旷度洪量，与夫患失干没者，未尝无翩然舍去之意。况召公亲遭大变、破斧缺斨之时，屈折调护，心劳力瘁，又非平时大臣之比。顾以成王未亲政，不敢乞身尔。一旦政柄有归，浩然去志，固人情之所必至。然思文、武王业之艰难，念成王
译称，是举荐的意思，也有秉持的含义。事，指征伐、防同这类事务。承接上一章六臣辅佐君主、感通上天、达成治世的论述，于是说到上天保佑并赋予商朝天命，纯粹专一而不混杂，所以商朝有人才而充实。内部的百官显贵，以及地位低微的王臣，无不秉持……他们的德行光明，导致他们的忧虑。外部的小臣以及作为屏障的侯甸诸侯，况且都奔走服役，都是为了这个缘故。只举荐有德行的人，用来治理君主。所以君主在四方有事时，如同龟甲的占卜，如同蓍草的筮占，天下没有不敬信它的。周公说：“君奭！上天赐予长寿，平安通达，保护治理商朝。商朝继承天命，却遭受灭亡的威严。现在你长久思念，就有稳固的天命，你的治理使我们的新建立的邦国明显受益。【吕氏说：‘坦然无私叫做平。格，是通彻天、地、人三极而没有间隔的意思。上天不偏私地赐予长寿，只有至为公平、通达于天的人，才赐予长寿。伊尹以下六位大臣，能够尽到公平通达的实质，所以能够保护治理商朝，经历多年。到了殷纣，也继承天位，却突然遭受灭亡的威严，上天并不偏私地赐予他长寿。固命，是不坠落的稳固天命。现在召公勉励为周家长久永存的思念，就有上天的稳固天命，他的治理成效也赫然明显地显现在我们新建立的邦国，自身与国家都显赫了。’】周公说：“君奭！从前上帝割裂（降罚于殷），反复劝勉宁王（武王）的德行，将大的天命聚集在他身上。【申，是反复劝勉的意思。从前上帝降罚于殷，反复劝勉武王的德行，而将大的天命聚集在他身上，使他拥有天下。】只有文王尚能修治协和我们的夏地，也只有像虢叔、像闳夭、像散宜生、像泰颠、像南宫括这样的人。【虢叔，是文王的弟弟。闳、散、泰、南宫，都是姓氏。夭、宜生、颠、括，都是名字。说文王庶几能够修治协和我们所有的诸夏，也只有虢叔等五位大臣作为辅佐。《康诰》说‘一二邦以修’，《无逸》说‘用咸和万民’，就是文王修治协和的实质。】又说：‘如果没有人来往，这就引导常教，文王的德行就不会降及国人。【蔑，音莫结反。○蔑，是没有的意思。夏氏说：‘周公前面已经说文王的兴起本来依靠这五位大臣，所以又反过来说：‘如果这五位大臣，不能为文王来往奔走于此，引导常教，那么文王也没有德行降及国人。’周公反复以阐明他的意思，所以用‘又说’另起头绪。】也只有纯粹保佑秉持德行，引导知道天威，于是这时昭明文王，引导看见覆盖听闻于上帝，只有这时承受商朝的天命。【说文王有这五位大臣，所以也像殷朝被上天纯粹保佑，百姓王人无不秉持德行。上面既反说文王如果没有这五位大臣引导常教，那么也没有德行下及国人，所以这里又正说也只有上天纯粹保佑文王，因为这样秉持德行的臣子蹈履至到，实在知道天威，以此昭明文王，启发……】他的德行使显见于上，覆盖于下，而升闻于上帝，只有这个缘故，于是能够承受商朝的天命。】武王只有这四人尚能引导有禄位，后来与武王大大将天威，全部杀尽他们的敌人，只有这四人昭明文王，只有覆盖，大大尽称德行。【单与殚通，称读平声。○虢叔先死，所以说四人。刘，是杀的意思。单，是尽的意思。武王只有这四人，庶几引导有天禄，后来与武王尽杀他们的敌人，只有这四人能够昭明文王，于是覆盖天下，天下大大尽称武王的德行，谓其达声教於四海。文王覆盖西土而已，大大尽称德行，只有武王是这样。对文王说命，对武王说禄，因为文王只承受天命，到武王才富有天下。吕氏说：师尚父的事，文武的功烈没有比这更盛的，不与五臣并列，大概一时议论或详或略，随意而言，主要在于挽留召公，而不是想要为人物评定。】现在在我小子旦，如同渡过大河，我去与你召公，一起渡河。小子（成王）同在位，大大没有我的责备，收敛没有勉励不及，年老的人造德不降，我就听不到鸣鸟，况且说能有感通。【小子旦，是周公自谦的称呼。浮水叫做游。周公说承继文武的基业，害怕不能渡河，如同浮过大河，不知道津涯，岂能独自渡河呢？我去与你召公，一起渡河可以吗？小子，是成王。成王年幼，虽然已经即位，与未即位相同。诞，是大。大，是没有。我责备，上面怀疑有缺文。收罔勗不及，未详。耇造德不降，说召公离去，那么年老成人的德行不下达于民，在郊外的凤将不再听到它的鸣叫了，况且敢进言而有感通呢？这时周朝正兴盛，鸣凤在郊，卷阿鸣于高冈，是咏叹其实，所以周公这样说。】周公说：呜呼！君！于是你监视于此。我承受天命，没有穷尽，只有美好，也很大，只有艰难。告诉你你的谋略，宽裕我，不使后人迷惑。【肆，是大。猷，是谋略。兹，指上文所说。周公叹息，想要召公大大监视上文所陈述的。我文武承受天命，固然有无穷的美好，然而追溯其积累缔造，也是艰难的大事，不可不相互竭力保守。告诉你谋略，所以宽裕之道，不要狭隘求去，我不想要后人迷惑而失道。○吕氏说：大臣的位置，是百责汇聚的地方，震撼击撞，想要其镇定；辛甘燥湿，想要其调齐；盘错棼结，想要其解纾；黯闇污浊，想要其茹纳。自非旷度洪量，与那些患失干没的人，未曾没有翩然舍去的意思。况且召公亲遭大变、破斧缺斨的时候，屈折调护，心劳力瘁，又不是平时大臣可比。只是成王未亲政，不敢乞身罢了。一旦政柄有归，浩然去志，固然是人情所必至。然而思念文、武王业的艰难，念成王……】
守成之无助，则召公义未可去也。今乃汲汲然求去之不暇，其迫切已甚矣。盍谋所以寛裕之道，图功攸终，展布四体，为久大规模，使君徳开明，未可舍去，而听后人之迷惑也】公曰：「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极。曰：『汝明勗偶王，在亶乘兹大命，惟文王徳，丕承无疆之恤【偶，配也。苏氏曰：「周公与召公同受武王顾命，辅成王，故周公言前人敷乃心腹以命汝，召公位三公，以为民极。且曰：『汝当明勉辅孺子，如耕之有偶也。在于相信，如车之有驭也。并力一心，以载天命，念文考之旧徳，以丕承无疆之忧。』武王之言如此，而可以去乎】公曰：「君告汝朕允保奭，其汝克敬，以予监于殷丧大否，肆念我天威【大否，大乱也。告汝以我之诚，呼其官而名之。言汝能敬以我所言，监视殷之丧亡大乱，可不大念我天威之可畏乎】予不允惟若兹诰，予惟曰：『襄我二人，汝有合哉？』言曰：『在时二人，天休滋至，惟时二人弗戡。』其汝克敬徳，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戡，胜也。戡、堪古通用。周公言：「我不信于人而若此告语乎？予惟曰：『王业之成，在我与汝而已。』汝闻我言而有合哉，亦曰在是二人。但天休滋至，惟是我二人将不堪胜。汝若以盈满为惧，则当能自敬徳，益加寅畏，明▯俊民，布列庶位，以尽大臣之职业，以答滋至之天休，毋徒惴惴而欲去为也。他日在汝推逊后人于大盛之时，超然肥遯，谁复汝禁？今岂汝辞位之时乎】呜呼！笃棐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周公复叹息言：「笃于辅君者，是我二人。我用能至于今日休盛。然我欲与召公共成文王功业于不怠，大覆冒斯民，使海隅日出之地无不臣服，然后可也。」周都西土，去东为远，故以日出言。吴氏曰：「周公未尝有其功，以其留召公，故言之。盖叙其所已然而勉其所未至，亦人所说而从者也】公曰：「君！予不惠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周公言：「我不顺于理而若兹谆复之多诰耶？予惟用忧天命之不终及斯民之无頼也。」韩子言畏天命而悲人穷，亦此意。前言若兹诰，故此言若兹多诰。周公之告召公，其言语之际亦可悲矣】公曰：「呜呼！君！惟乃知民徳，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终祗若兹，往敬用治【上章言天命民心，而民心又天命之本也，故卒章专言民徳以终之。周公叹息，谓召公践歴谙练之久，惟汝知民之徳。民徳，谓民心之向顺，亦罔不能其初，今日固罔尤违矣，当思其终，则民之难保者尤可畏也。其祗顺此诰，徃敬用治，不可忽也。此召公已留，周公饬遣就职之辞。厥后召公既相成王，又相康王，再世犹未释其政，有味于周公之言也夫】蔡仲之命【蔡，国名；仲，字，蔡叔之子也。叔没，周公以仲贤，命诸成王，复封之蔡。此其诰命之辞也。今文无，古文有。○按此篇次叙，当在《洛诰》之前】
译守成之业若缺乏辅助，那么召公的道义便不可离去。如今却急切地谋求离去，唯恐来不及，其迫切的程度已经太过分了。何不谋划宽裕从容的方法，以图谋功业的始终，舒展四肢，为长远的大规模谋划，使君王的德行开明，不可舍弃离去，而听任后人迷惑呢？周公说：“前人铺陈其心意，详尽地命令你，作为你百姓的准则。说：‘你应当明确勉励辅佐年轻的君王，在于确实承受这重大的天命，唯有文王的德行，才能盛大继承无尽的忧劳。’”周公说：“君王告诉你，我确实保护奭，如果你能恭敬，以我所言监视殷朝灭亡的大乱，那么能不深深念及我天威的可畏吗？我不相信于人而如此告诫吗？我只说：‘成就王业的，在于我与你的合力。’你听到我的话而有契合吗？也说在于我们二人。但天命的恩惠日益增多，唯独我们二人将不堪胜任。你若以盈满为惧，就应当能自我敬德，更加敬畏，明察俊才，布列众职，以尽大臣的职责，以报答日益增多的天命恩惠，不要只是惶恐不安而想要离去。将来在你推让后人于大盛之时，超然隐退，谁再禁止你？现在岂是你辞位的时机吗？”唉！笃实辅佐君王的，是我们二人。我因此能到达今日的休盛。我共同完成文王的功业而不懈怠，广大覆盖海隅日出之地，无不顺从辅佐。周公说：“君王！我不顺理而如此谆复地多告诫吗？我只是因为忧虑天命之不终及百姓的无依。”周公说：“唉！君王！只有你知晓百姓的德行，也没有不能善始的，只有其终能如此恭敬顺从，前往恭敬地施行治理。”蔡仲之命
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羣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以车七乘，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蔡仲克庸祗徳，周公以爲卿士。叔卒，乃命诸王邦之蔡【周公位冢宰正百工，武王崩时也。郭邻，孔氏曰：「中国之外地名。」苏氏曰：「郭，虢也。」周礼：「六遂五家为邻。」管、霍，国名。武王崩，成王幼，周公居冢宰，百官总已以听者，古今之通道也。当是时，三叔以主少国疑，乘商人之不靖，谓可惑以非义，遂相与流言倡乱以摇之。是岂周公一身之利害？乃欲颠覆社稷，涂炭生灵。天讨所加，非周公所得已也。故致辟管叔于商，致辟云者，诛戮之也；囚蔡叔于郭邻以车七乘，囚云者，制其出入，而犹从以七乘之车也；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三年之后方齿録以复其国也。三叔刑罚之轻重，因其罪之大小而已。仲，叔之子，克常敬徳，周公以为卿士。叔卒，乃命之成王而封之蔡也。周公留佐成王，食邑于圻内。圻内诸侯，孟、仲二卿，故周公用仲为卿，非鲁之卿也。蔡，左传在淮、汝之间。仲不别封，而命邦之蔡者，所以不絶叔于蔡也。封仲以他国，则絶叔于蔡矣。吕氏曰：「象欲杀舜，舜在侧微，其害止于一身，故舜得遂其友爱之心。周公之位，则系于天下国家，虽欲遂友爱于三叔，不可得也。舜与周公易地皆然。」史臣先书「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而继以「羣叔流言」，所以结正三叔之罪也。后言「蔡仲克庸祗徳，周公以为卿士」，叔卒即命之王以为诸侯，以见周公蹙然于三叔之刑，幸仲克庸祗徳，则亟擢用分封之也。吴氏曰：「此所谓冢宰正百工，与诗所谓摄政，皆在成王谅闇之时，非以幼冲而摄。而其摄也，不过位冢宰之位而已，亦非如荀卿所谓摄天子位之事也。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方其毕时，周公固未尝摄，亦非有七年而后还政之事也。」百官总已以听冢宰，未知其所从始如殷之高宗，已然不特周公行之，此皆论周公者所当先知也】王若曰：「小子胡，惟尔率徳改行，克慎厥猷，肆予命尔侯于东土，往即乃封，敬哉【胡，仲名。言仲循祖文王之徳改父蔡叔之行，能谨其道，故我命汝为侯于东土，徃就汝所封之国，其敬之哉！吕氏曰：「敬哉者，欲其无失此心也。」命书之辞，虽称成王，实周公之意】尔尚盖前人之愆，惟忠惟孝；尔乃迈迹自身，克勤无怠，以垂宪乃后；率乃祖文王之彝训，无若尔考之违王命【蔡叔之罪，在于不忠不孝，故仲能掩前人之愆者，惟在于忠孝而已。叔违王命，仲无所因，故曰迈迹自身。克勤无怠，所谓自身也；垂宪乃后，所谓迈迹也。率乃祖文王之彝训，无若尔考之违王命，上文所谓率徳改行也】皇天无亲，惟徳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懐爲善不同，同归于治；爲恶不同，同归于乱。尔其戒哉【此章与伊尹申诰太甲之言相类，而有深浅不同者，太甲、蔡仲之有间也。善固不一端，而无不可行之善；恶亦不一端，而无可为之恶。尔其可不戒之哉】慎厥初，惟厥终，终以不困；不惟厥终，终以困穷【惟，思也。穷，困之极也。思其终者，所以谨其初也】懋乃攸绩，睦乃四邻，以蕃王室，以和兄弟，康济小民【勉汝所立之功，亲汝四邻之国，蕃屏王家，和协同姓，康济小民，五者诸侯职之所当尽也】率自中，无作聪明乱旧章；详乃视听，罔以侧言改厥度，则予一人汝嘉【率，循也。无、毋同。详，审也。中者，心之理，而无过不及之差者也。旧章者，先王之成法。厥度者，吾身之法度。皆中之所出者。作聪明，则喜怒好恶皆出于私而非中矣，其能不乱先王之旧章乎？戒其本于己者然也。侧言，一偏之言也。视听不审，惑于一偏之说，则非中矣，其能不改吾身之法度乎？戒其狥于人者然也。仲能戒是，则我一人汝嘉。】矣。吕氏曰：「作聪明者，非天之聪明，特沾沾小智耳。作与不作，而天人判焉】王曰：「呜呼！小子胡，汝徃哉！无荒弃朕命【饬往就国，戒其毋废弃我命，汝所言也
译只有周公担任冢宰，整顿百官，群叔散布流言，于是将管叔诛杀于商地，将蔡叔囚禁在郭邻，给他七辆车子，将霍叔降为庶人，三年内不予齿录。蔡仲能够常敬德行，周公便任命他为卿士。蔡叔死后，成王便封蔡仲于蔡国。
成王说：“小子胡，因为你遵循德行、改正行为，能够谨慎谋划，所以我任命你在东土为侯，前往就任你的封国，要恭敬啊！
你应当掩盖前人的过错，做到忠诚和孝顺；你应从自身开始迈出足迹，勤勉不懈怠，以便为后代留下法度；遵循你祖父文王的常训，不要像你父亲那样违抗王命。
上天没有偏私，只辅助有德之人；民心没有定准，只怀念施恩惠的人。行善的方式不同，但都归于治理；作恶的方式不同，但都归于混乱。你要警惕啊！
谨慎地思考开端，思考终局，终局就不会困顿；不思考终局，终局就会困穷。
勉力你的功绩，和睦你的四邻，以藩屏王室，以协和兄弟，以安顿救济小民。
遵循中正之道，不要自作聪明扰乱旧有的法度；审慎你的视听，不要因偏颇之言改变你的法度，那么我一人就会嘉奖你。”
成王说：“呜呼！小子胡，你前往吧！不要荒废丢弃我的命令。”
多方【成王即政，奄与淮夷又叛。成王灭奄，归，作此篇。按《费誓》言：「徂兹淮夷、徐戎并兴。」即其事也。疑当时扇乱不特殷人，如徐戎、淮夷，四方容或有之，故及多方，亦诰体也。今文、古文皆有。○苏氏曰：「《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士》、《多方》八篇，虽所诰不一，然大略以殷人心不服周而作也。予读《泰誓》、《武成》，常怪周取殷之易；及读此八篇，又怪周安殷之难也。《多方》所诰不止殷人，乃及四方之士，是纷纷焉不心服者，非独殷人也。予乃今知汤已下七王之徳深矣。方殷之虐，人如在膏火中，归周如流，不暇念先王之徳及天下粗定，人自膏火中出，即念殷先七王如父母。虽以武王、周公之圣，相继抚之，而莫能御也。夫以西汉道徳比之殷，犹碔砆之与美玉，然王莽、公孙述、隗嚣之流，终不能使人忘汉，光武成功若建瓴然。使周无周公，则亦殆矣。此周公之所以畏而不敢去也】
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至于宗周【成王即政之明年，商奄又叛，成王征灭之。杜预云：「奄不知所在。」宗周，镐京也。吕氏曰：「王者定都，天下之所宗也。东迁之后，定都于洛，则洛亦谓之宗周。卫孔悝之鼎铭曰：『随难于汉阳，即宫于宗周。』是时镐已封秦，宗周盖指洛也。然则宗周初无定名，随王者所都而名耳】周公曰：「王若曰：猷！告尔四国多方，惟尔殷侯尹民，我惟大降尔命，尔罔不知【吕氏曰：「先曰周公曰，而复曰王若曰，何也？明周公传王命，而非周公之命也。周公之命诰终于此篇，故发例于此，以见《大诰》诸篇凡称王曰者，无非周公传成王之命也。成王灭奄之后，告谕四国殷民，而因以晓天下也。所主殷民，故又专提殷侯之正民者告之。言殷民罪应诛戮，我大降宥尔命，尔宜无不知也】洪惟图天之命，弗永寅念于祀【图，谋也。言商奄大惟私意图谋天命，自底灭亡，不深长敬念以保其祭祀。吕氏曰：「天命可受而不可图。图则人谋之私，而非天命之公矣。」此盖深示以天命不可妄干，乃《多方》一篇之纲领也。下文引夏商所以失天命、受天命者以明示之】惟帝降格于夏，有夏诞厥逸，不肯慼言于民，乃大淫昏，不克终日劝于帝之迪，乃尔攸闻【言帝降灾异以谴告桀，桀不知戒惧，乃大肆逸豫，忧民之言尚不肯出诸口，况望其有忧民之实乎？劝，勉也。迪，啓迪也。视听动息，日用之间，洋洋乎皆上帝所以啓迪开导斯人者。桀乃大肆淫昏，终日之间不能少勉，于是天理或几乎息矣，况望有惠迪而不违乎？此乃尔之所闻，欲其因桀而知纣也。厥逸与《多士》引逸不同者，犹乱之为乱为治耳。逸豫以民言，淫昏以帝言，各以其义也。此章上疑有阙文】厥图帝之命，不克开于民之丽，乃大降罚，崇乱有夏，因甲于内乱，不克灵承于旅，罔丕惟进之恭，洪舒于民，亦惟有夏之民叨懫日钦，劓割夏邑【叨他刀反懫陟利反○此章文多未详丽犹日月丽乎天之丽谓民之所依以生者也依于土依于衣食之类甲始也言桀矫诬上天图度帝命不能开民衣食之原于民依恃以生者一皆抑塞遏絶之犹乃大降威虐于民以増乱其国其所因则始于内嬖蛊其心败其家不能善承其众不能大进于恭而大寛裕其民亦惟夏邑之民贪叨忿懫者则日钦崇而尊用之以戕害于其国也】天惟时求民主，乃大降显休命于成汤，刑殄有夏【言天惟是为民求主耳桀既不能为民之主天乃大降显休命于成汤使为民主而伐夏殄灭之也○吕氏曰曰求曰降岂真有求之降之者哉天下无统涣散漫流势不得不归其所聚而汤之一徳乃所谓显休命之实一众离而聚之者也民不得不聚于汤汤不得不受斯民之聚是岂人为之私哉故曰天求之天降之也】惟天不畀纯，乃惟以尔多方之义民不克永于多享；惟夏之恭多士，大不克明保享于民，乃胥惟虐于民，至于百为大不克开【纯大也义民贤者也言天不与桀者大乃以尔多方贤者不克永于多享以至于亡也言桀于义民不能用其
译成王即位后，奄国与淮夷再次叛乱。成王灭掉奄国，归来后作了这篇诰辞。《费誓》中说：“前往淮夷、徐戎一同兴起。”指的就是这件事。怀疑当时煽动叛乱的不仅仅是殷人，像徐戎、淮夷，四方或许都有，所以提到多方，这也是诰辞的体例。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这一篇。○苏氏说：“《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士》、《多方》这八篇，虽然告诫的对象不同，但大致都是因为殷人心不服周而作的。我读《泰誓》、《武成》，常奇怪周朝取代殷朝如此容易；等到读了这八篇，又奇怪周朝安抚殷朝如此艰难。《多方》所告诫的不止是殷人，还涉及四方之士，那些纷纷心不服的人，并非只有殷人。我这才知道商汤以下七位先王的德行深厚啊。当殷朝暴虐时，人们如同在油锅烈火之中，归附周朝像水流一样，来不及思念先王的德行；等到天下大致平定，人们刚从油锅烈火中出来，就立刻思念殷朝先七位先王如同父母。即使有武王、周公这样的圣人相继安抚他们，也无法阻挡这种情感。拿西汉的道德与殷朝相比，就像碔砆（似玉的美石）与美玉的区别，然而王莽、公孙述、隗嚣之流，终究不能让人忘记汉朝，光武帝成功如同建瓴（从高屋倒水）一样容易。如果周朝没有周公，那也危险了。这就是周公敬畏而不敢离去的原因。”
只有五月丁亥日，成王从奄国归来，到达宗周。成王即位的第二年，商奄再次叛乱，成王征讨并灭掉了它。杜预说：“奄国的所在地不详。”宗周，就是镐京。吕氏说：“君王确定的都城，是天下所尊崇的。东迁之后，定都于洛邑，那么洛邑也被称为宗周。卫孔悝之鼎的铭文说：‘跟随灾难到汉阳，在宗周居住。’那时镐京已经封给秦国，宗周大概指的是洛邑。那么宗周最初没有固定的名称，随着君王所都的地方而命名罢了。”周公说：“君王这样说：‘谋划！告诉你们四方多方的民众，只有你们殷朝的诸侯治理百姓，我大大地宽降你们的性命，你们没有不知道的。吕氏说：‘先说周公说，接着又说君王这样说，为什么呢？表明周公传达君王的命令，而不是周公自己的命令。周公以命令告诫终于此篇，所以在此发例，以显示《大诰》等篇凡是称君王说的，无非是周公传达成王的命令。成王灭奄之后，告诫四方殷民，并借此晓谕天下。主要对象是殷民，所以又专门提起殷朝治理百姓的诸侯来告诫他们。说殷民罪应诛戮，我大大地宽降你们的性命，你们应当没有不知道的。’
宏大而深谋远虑天命的，不长久敬慎地思念祭祀。图，谋划。说商奄大大地私意图谋天命，自取灭亡，不深长敬慎地思念以保全其祭祀。吕氏说：‘天命可以承受而不可图谋。图谋就是人的私谋，而不是天命的公义。’这大概深深指示天命不可妄加干预，乃是《多方》一篇的纲领。下文引用夏朝、商朝所以失去天命、承受天命的事来明确指示他们。’
只有上帝降示灾异以谴告夏桀，夏桀大肆放纵逸乐，不肯对百姓说出忧虑的话，于是大大淫乱昏庸，不能整天勉力于上帝的开导，这乃是你们所听说的。说上帝降示灾异以谴告桀，桀不知戒惧，于是大肆逸乐，忧虑百姓的话尚且不肯出于口，何况期望他有忧虑百姓的实际行动呢？劝，勉力。迪，开导。视听动息，日用之间，洋洋乎都是上帝用来开导启发众人的。桀却大肆淫乱昏庸，整天之间不能稍加勉力，于是天理几乎断绝了，何况期望有顺从正道而不违背呢？这乃是你们所听说的，想要让他们因为桀而知道纣。厥逸与《多士》引用的逸不同，就像乱作为乱、作为治一样。逸乐以百姓而言，淫昏以上帝而言，各自依据其义。这一章上面怀疑有缺文。
他图谋上帝的命令，不能开启百姓赖以生存的事物，于是大大降下惩罚，严重扰乱夏朝，因而始于内部混乱，不能善承其众，不能大大进于恭敬，大大宽裕其民，也只有夏邑的百姓中贪婪忿懫的人日益尊用，割害夏邑。这一章文字多未详。丽，如同日月依附于天的丽，指百姓赖以生存的事物，依附于土地、依附于衣食之类。甲，开始。说桀矫诬上天，图谋上帝命令，不能开启百姓衣食的源头，对于百姓依恃以生存的事物，一概抑塞断绝，于是大大降下威虐于百姓，以增乱其国。他所因由的，始于内部嬖宠蛊惑其心，败坏其家，不能善承其众，不能大大进于恭敬，而大大宽裕其民。也只有夏邑的百姓中贪婪忿懫的人，则日益尊用他们，以戕害其国。
天只为这时寻求民主，于是大大降下显赫美好的命令于成汤，刑杀灭绝夏朝。说天只为这时为民寻求君主罢了。桀既然不能为民之主，天于是大大降下显赫美好的命令于成汤，使他为民主而伐夏，灭绝之。○吕氏说：‘说寻求、说降下，难道真有寻求、降下的人吗？天下无统，涣散漫流，势不得不归其所聚，而汤的一德，乃是所谓显赫美好命令的实质。众人离散而聚集于他，民不得不聚于汤，汤不得不受斯民之聚，这难道是人为的私心吗？所以说天寻求他，天降下他。’
天不给予纯厚，于是只以你们多方的贤民不能长久享受多福；只有夏朝的恭敬多士，大大不能明保享受于民，于是互相虐待于民，至于百种大恶，不能开启。纯，大。义民，贤者。说天不给予桀的是大，于是以你们多方贤者不能长久享受多福以至于灭亡。说桀对于贤民不能用其
所敬之多士率皆不义之民上文所谓叨懫日钦者同恶相济大不能明保享于民乃相与播虐于民民无所措其手足凡百所为无一能达上文所谓不克开于民之丽者政暴民穷所以速其亡也此虽指桀多士尔殷侯尹民尝逮事纣者宁不惕然内愧乎】乃惟成汤克以尔多方简，代夏作民主【简择也民择汤而归之】慎厥丽乃劝，厥民刑用劝【汤深谨其所依以劝勉其民故民皆仪刑而用劝勉也人君之于天下仁而已矣仁者君之所依也君仁则莫不仁矣】以至于帝乙，罔不明徳慎罚，亦克用。劝【明徳，则民爱慕之；谨罚，则民畏服之。自成汤至于帝乙，虽歴世不同，而皆知明其徳、谨其罚，故亦能用以劝勉其民也。明徳、谨罚，所以谨厥丽也。明徳，仁之本也；谨罚，仁之政也】要囚殄戮多罪，亦克用劝；开释无辜，亦克用劝【徳，明之而已；罚，有辟焉，有宥焉，故再言辟而当罪，亦能用以劝勉；宥而赦过，亦能用以劝勉。言辟与宥，皆足以使人勉于善也】今至于尔辟，弗克以尔多方享天之命【吕氏曰：「尔辟，谓纣也。商先哲王，世传家法，积累维持如此。今一旦至于汝君，乃以尔全盛之多方，不克坐享天命而亡之，是诚可闵也。天命至公，操则存，舍则亡。以商先王之多，基图之大，纣曾不得席其余，防其亡忽焉。危微操舍之几，周公所以示天下深矣，岂徒曰慰解之而已哉】呜呼！王若曰：「诰告尔多方，非天庸释有夏，非天庸释有殷【先言呜呼而后言王若曰者，唐孔氏曰：「周公先自叹息，而后称王命以诰之也。」庸，用也。有心之谓释，去之也。上文言夏、殷之亡，因言非天有心于去夏，亦非天有心于去殷，下文遂言乃惟桀、纣自取灭亡也。○吕氏曰：「周公先自叹息而始宣布成王之诰告，以见周公未尝称王也。又此篇之始，周公曰：『王若曰。』复语相承，《书》无此体也。至于此章，先呜呼而后王若曰，《书》亦无此体也。周公居圣人之变，史官豫忧来世传疑袭误，盖有窃之为口实矣。故于周公诰命终篇，发新例二，着周公实未尝称王，所以别嫌明微而谨万世之防也】乃惟尔辟，以尔多方，大淫图天之命，屑有辞【纣以多方之富，大肆淫泆，图度天命，琐屑有辞，与《多士》言桀大淫泆有辞义同。殷之亡，非自取乎？以下二章推之，此章之上当有阙文】乃惟有夏，图厥政，不集于享，天降时丧，有邦闲之【集，萃也。享，享有之享。桀图其政，不集于享而集于亡，故天降是丧乱，而俾有殷代之，夏之亡，非自取乎】乃惟尔商后王逸厥逸，图厥政不蠲烝，天惟降时丧【蠲，洁。烝，进也。纣以逸居逸，淫湎无度，故其为政不蠲洁而秽恶，不烝进而怠惰，天以是降丧亡于殷。殷之亡，非自取乎？此上三节，皆应上文「非天庸释」之语】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天惟五年须暇之子孙，诞作民主，罔可念听【圣，通明之称。言圣而罔念则为狂矣，愚而能念则为圣矣。纣虽昏愚，亦有可改过迁善之理，故天又未忍遽絶之，犹五年之久，须待暇寛于纣，觊其克念，大为民主，而纣无可念可听者。五年必有指实而言，孔氏牵合歳月者非是。或曰：「狂而克念，果可为圣乎？」曰：「圣固未易为也，狂而克念，则作圣之功知所向方，太甲其庶几矣。」圣而罔念，果至于狂乎？曰：「圣固无所谓罔念也。禹戒舜曰：『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一念之差，虽未至于狂，而狂之理亦在是矣。此人心惟危，圣人拳拳告戒，岂无意哉】天惟求尔多方，大动以威，开厥顾天。惟尔多方罔堪顾之【纣既罔可念听，天于是求民主于尔多方，大警动以祲祥谴告之威，以开发其能受眷顾之命者，而尔多方之众，皆不足以堪眷顾之命也】惟我周王灵承于旅，克堪用徳，惟典神天。天惟式教我用休，简畀殷命，尹尔多方【典，主。式，用也。克堪者，能胜之谓也。徳輶如毛，民鲜克举之，言徳举者莫能胜也。文武善承其众，克堪用徳，是诚可以为神天之主矣。故天式教文武，用以休美，简择畀
译那些被敬畏的众士，大都是不义之民，与上文所说的“贪婪暴虐日益恭敬”的人一样，同恶相济，不能明察保享于民，反而共同施虐于民，使百姓手足无措，凡百所为无一能达成，这就是上文所说的“不能开启民之正道”。政治暴虐，百姓穷困，所以加速了他们的灭亡。这虽然是指桀和众士，但那些曾侍奉过纣王的殷侯尹民，难道不感到内心惭愧吗？
于是只有成汤能够以你们多方简择，取代夏朝成为民之主。谨慎他所依凭的仁德，从而劝勉他的百姓，百姓效法他的刑罚而受到劝勉。从成汤一直到帝乙，没有不明德慎罚的，也都能用来劝勉百姓。严惩重罪之人，也能用来劝勉；开释无辜之人，也能用来劝勉。如今到了你们的君主，不能以你们多方享有天命。
唉！王说：“告诫你们多方，不是上天有意舍弃夏朝，也不是上天有意舍弃殷朝。而是你们的君主，以你们多方大肆淫逸，图谋天命，琐碎地找借口。只有夏朝，图谋其政事，不能聚集于享有天命，上天降下这丧乱，让殷朝取代它。只有你们商朝的后王，安逸于安逸，图谋其政事不洁净不进取，上天因此降下这丧亡。
只有圣人如果不思善就会变成狂人，只有狂人如果能思善就能成为圣人。上天等了五年，宽待纣王的子孙，希望他们能成为民之主，但纣王无可思善可听从之处。上天于是寻求你们多方，以大威动警，开启能受眷顾天命的人，但你们多方都不堪受眷顾。只有我周王，灵承于众，能胜任用德，为主持神天。上天因此教导我用美好，简择授予殷命，治理你们多方。”
付殷命，以正尔多方也。吕氏曰：「式教用休者，如之何而教之也？文武既得乎天，天徳日新，左右逢原，其思也若或起之，其行也若或翼之，乃天之所以教，而用以昌大休明者也，非谆谆然而教之也。」此章深论天下向者天命未定，眷求民主之时，能者则得之，孰有遏汝者，乃无一能当天之】眷今天既命我周而定于一矣，尔犹汹汹不靖，欲何为耶？明指天命而詟服四海奸雄之心者，莫切于是】今我曷敢多诰，我惟大降尔四国民命【言今我何敢如此多诰，我惟大降宥尔四国民命，举其宥过之恩而责其迁善之实也】尔曷不忱裕之于尔多方？尔曷不夹介乂我周王享天之命？今尔尚宅尔宅，畋尔田，尔曷不惠王熈天之命【夹，讫洽反。○夹，夹辅之夹；介，賔介之介。尔何不诚信寛裕于尔之多方乎？尔何不夹辅介助我周王享天之命乎？尔之叛乱，据法定罪，则潴其宅，收其田可也。今尔犹得居尔宅，耕尔田，尔何不顺我王室，各守尔典，以广天命乎？此三节责其何不如此也】尔乃迪屡不静，尔心未爱，尔乃不大宅天命，尔乃屑播天命，尔乃自作不典，图忱于正【尔乃屡蹈不靖，自取亡灭，尔心其未知所以自爱耶？尔乃大不安天命耶？尔乃轻弃天命耶？尔乃自为不法，欲图见信于正者，以为当然耶？此四节责其不可如此也】我惟时其教告之，我惟时其战要囚之，至于再，至于三。乃有不用我降尔命，我乃其大罚殛之！非我有周秉徳不康宁，乃惟尔自速辜【我惟是教告而诲谕之，我惟是戒惧而要囚之，今至于再，至于三矣。尔不用我降宥尔命，而犹狃于叛乱反覆，我乃其大罚殛杀之。非我有周持徳不安静，乃惟尔自为凶逆以速其罪尔】王曰：「呜呼！猷告尔有方多士暨殷多士，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监，监洛邑之迁民者也。犹诸侯之分民，有君道焉，所以谓之臣我监也。言商士迁洛，奔走臣服我监，于今五年矣。不曰年而曰祀者，因商俗而言也。又按成周既成，而成王即政，成王即政而商奄继叛，事皆相因，才一二年耳。今言五祀，则商民之迁，固在作洛之前矣，尤为明验】越惟有胥伯小大多正，尔罔不克臬【臬，事也。周官多以胥、以伯、以正为名。胥、伯，小大众多之正，盖殷多士授职于洛，共长治迁民者也。其奔走臣我监亦久矣，宜相体悉，竭力其职，无或反侧偷惰而不能事也】自作不和，尔惟和哉！尔室不睦，尔惟和哉！尔邑克明，尔惟克勤乃事【心不安静则身不和顺矣，身不安静则家不和顺矣。言尔惟和哉者，所以劝勉之也。和其身，睦其家，而后能协于其邑，驩然有恩以相爱，粲然有文以相接，尔邑克明，始为不负其职，而可谓克勤乃事矣。前既戒以罔不克臬，故以克勤乃事期之也】尔尚不忌于凶徳，亦则以穆穆在乃位，克阅于乃邑谋介【忌，畏也。穆穆，和敬貌。顽民诚可畏矣，然如上文所言，尔多士庶几不至畏忌顽民凶徳，亦则以穆穆和敬端处尔位，以潜消其悍逆悖戾之气，又能简阅尔邑之贤者以谋其助，则民之顽者且革而化矣，尚何可畏之有哉？成王诱掖商士之善，以化服商民之恶，其转移感动之机微矣哉】尔乃自时洛邑，尚永力畋尔田，天惟畀矜尔，我有周惟其大介赉尔，迪简在王庭，尚尔事，有服在大僚【尔乃自时洛邑，庶几可以保有其业，力畋尔田，天亦将畀予矜怜于尔，我有周亦将大介助赉锡于尔，啓迪简防置之王朝矣。其庶几勉尔之事，有服在大僚不难至也。《多士》篇商民尝以夏迪简在王庭、有服在百僚为言，故此因以劝励之也】王曰：「呜呼！多士，尔不克劝忱我命，尔亦则惟不克享，凡民惟曰不享。尔乃惟逸惟颇，大远王命，则惟尔多方探天之威，我则致天之罚，离逖尔土【诰告将终，乃叹息言尔多士，如不能相劝信我之诰命，尔亦则惟不能享上，凡尔之民亦惟曰上不必享矣。尔乃放逸颇僻，大违我命，则惟尔多士自取天威，我亦致天之罚，播流荡析，俾尔离远尔土矣。尔虽欲宅尔宅、畋尔田，尚可得哉？」多方
译上天降下命令给殷人，是为了端正你们各方诸侯。吕氏说：“所谓‘用美好的教化来教导’，究竟是如何教导的呢？文王、武王既然已经获得了天命，天德日日更新，左右逢源，他们的思考好像有人启发，他们的行动好像有人辅助，这是上天用来教导他们，从而使他们昌盛显明的方式，而不是谆谆教诲那样去教导他们。”这一章深入论述了天下以前天命未定、眷顾寻求君主的时候，有才能的人就能得到天命，谁又能阻挡你呢？然而没有一个人能当天之眷顾。现在上天已经命令我周朝并统一了天下，你们仍然喧扰不安，想要做什么呢？明确指出天命来震慑四海奸雄的心，没有比这更切中要害的了。
现在我怎么敢多说话呢？我只是大大地宽宥你们四方百姓的生命。（意思是：现在我怎么敢如此多说话，我只是大大地宽宥你们四方百姓的生命，举出宽恕过错的恩德，而要求你们迁善的实际表现。）你们为什么不诚信宽厚地对待你们各方呢？你们为什么不夹辅佐助我周王享受上天的命令呢？现在你们还居住在你们的房屋，耕种你们的田地，你们为什么不顺从我王室，各守你们的法度，以光大上天的命令呢？（夹，音洽。夹，是夹辅的夹；介，是宾介的介。你们为什么不诚信宽厚地对待你们各方呢？你们为什么不夹辅佐助我周王享受上天的命令呢？你们的叛乱，按照法律定罪，那么淹没你们的房屋，没收你们的田地是可以的。现在你们还能居住你们的房屋，耕种你们的田地，你们为什么不顺从我王室，各守你们的法度，以光大上天的命令呢？这三节是责备你们为什么不这样做。）
你们却屡次引导自己不安宁，你们的心不知道自爱，你们大大地不安于上天的命令，你们轻率地播散上天的命令，你们自己制定不法的规矩，企图取信于正道。（你们却屡次蹈入不安宁，自取灭亡，你们的心难道不知道自爱吗？你们大大地不安于上天的命令吗？你们轻率地抛弃上天的命令吗？你们自己制定不法的规矩，企图取信于正道，以为理所当然吗？这四节是责备你们不可以这样做。）
我只是适时地教导告诫你们，我只是适时地警戒拘禁你们，以至于两次，以至于三次。如果还有不接受我宽宥你们命令的，我就大大地惩罚诛杀他们！不是我周朝秉持德行而不安宁，而是你们自己招致罪过。（我只是适时地教导告诫你们，我只是适时地警戒拘禁你们，现在以至于两次，以至于三次了。你们不接受我宽宥你们的命令，仍然习惯于叛乱反复，我就大大地惩罚诛杀他们。不是我周朝秉持德行而不安宁，而是你们自己作恶招致罪过。）
王说：“唉！我告诉你们各方诸侯和殷朝的多士，现在你们奔走臣服于我监治洛邑的官员已经五年了。（监，是监治洛邑迁民的人。就像诸侯分封百姓，有君主的道理，所以称为臣服我监。意思是商朝士人迁到洛邑，奔走臣服我监治的官员，到现在五年了。不说年而说祀，是因为商朝习俗而言。又查考成周建成后，成王即位执政，成王即位执政而商奄接着叛乱，事情都相继发生，才一两年而已。现在说五年，那么商民迁徙，本来在建造洛邑之前了，这是更明显的证据。）还有那些小大众多的长官，你们无不能够胜任事务。（臬，是事务。周朝官职多以胥、伯、正为名。胥、伯，是小大众多的长官，大概是殷朝多士在洛邑受职，共同治理迁徙的百姓。他们奔走臣服我监治的官员也已经很久了，应该互相体察，竭尽他们的职守，不要有反复偷懒而不能胜任事务的。）
自己造成不和谐，你们要和谐啊！你们的家庭不和睦，你们要和睦啊！你们的邑能光明，你们要能勤勉你们的职务。（心不安静就身体不和顺了，身体不安静就家庭不和顺了。说你们要和谐啊，是用来劝勉他们的。和顺身体，和睦家庭，然后才能协和于邑，欢然有恩德以相爱，粲然有文采以相接，你们的邑能光明，才开始不负他们的职守，而可以说能勤勉你们的职务了。前面已经告诫无不胜任事务，所以用能勤勉你们的职务来期望他们。）
你们还不畏惧凶恶的德行，也就以和敬的态度处在你们的职位，能简阅你们邑中的贤者以谋求帮助。（忌，是畏惧。穆穆，是和敬的样子。顽民确实可畏，然而像上文所说的，你们多士大概不至于畏惧顽民的凶恶德行，也就以和敬的态度端正地处你们的职位，以潜消他们悍逆悖戾的气息，又能简阅你们邑中的贤者以谋求帮助，那么顽劣的百姓也将改变而感化了，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成王诱导商朝士人的善行，以感化商朝百姓的恶行，他转移感动的机微真是微妙啊。）
你们就从这洛邑，希望永远努力耕种你们的田地，上天将赐予怜悯你们，我周朝也将大大地帮助赏赐你们，引导简选在王朝，勉励你们的职务，有职务在大官不难达到。（你们就从这洛邑，希望可以保有其业，努力耕种你们的田地，上天也将赐予怜悯你们，我周朝也将大大地帮助赏赐你们，引导简选安置在王朝了。大概勉励你们的职务，有职务在大官不难达到。《多士》篇商朝百姓曾经以夏朝引导简选在王朝、有职务在百僚为言，所以这里借此来劝励他们。）
王说：“唉！多士，你们不能劝勉诚信我的命令，你们也就不能享受，凡是百姓都说不能享受。你们就放逸偏颇，大大地远离王命，那么就是你们多方探求上天的威严，我就致送上天的惩罚，使你们远离你们的土地。（诰告将结束，于是叹息说你们多士，如果不能相劝信我的诰命，你们也就不能享受上级，凡是你们的百姓也就说上级不必享受了。你们放逸偏颇，大大地违背我的命令，那么就是你们多士自取上天威严，我也致送上天的惩罚，播流荡析，使你们远离你们的土地了。你们虽然想居住你们的房屋、耕种你们的田地，还能得到吗？）
疑当作多士上章既劝之以休此章则董之以威商民不惟有所慕而不敢违越且有所畏而不敢违越矣】王曰：「我不惟多诰，我惟祗告尔命【我岂若是多言哉？我惟敬告尔以上文劝勉之命而已】又曰：「时惟尔初，不克敬于和，则无我怨【与之更始，故曰时惟尔初也。尔民至此，苟又不能敬于和，犹复乖乱，则自底诛戮，毋我怨尤矣。开其为善，禁其为恶，周家忠厚之意，于是篇尤为可见。○吕氏曰：「又曰二字，所以形容周公之惓惓斯民，命已毕而犹有余情，诰已终而犹有余语，顾盻之光，犹晔然溢于简册也】
译疑当作“多士”。上一章既已用美好之事来劝勉他们，这一章则用威严来督责他们。商朝的遗民不仅有所仰慕而不敢违抗逾越，而且有所畏惧而不敢违抗逾越了。】
王说：“我并非只是多次告诫，我只是恭敬地告诉你们上面的命令。【我难道是这样多话吗？我只是恭敬地告诉你们上文劝勉的命令罢了。】
又说：“现在正是你们重新开始的时候，如果不能恭敬地保持和睦，那就不要怨恨我。【因为要和他们重新开始，所以说现在正是你们初始的时候。你们到了这个地步，如果还不能恭敬地保持和睦，仍然违逆作乱，那就是自取诛杀，不要怨恨我了。开导他们行善，禁止他们作恶，周朝忠厚的意旨，在这篇文章中尤其明显。○吕氏说：“‘又说’这两个字，是用来形容周公对百姓的深切关怀，命令已经说完却还有未尽的情意，诰辞已经结束却还有未尽的话语，那顾盼的神采，依然鲜明地洋溢在简册之上。”】
立政【吴氏曰：「此书戒成王以任用贤才之道，而其防意则又上戒成王专择百官有司之长，如所谓常伯、常任、准人等云者。盖古者外之诸侯一卿，已命于君；内之卿大夫，则亦自择其属，如周公以蔡仲为卿士、伯冏谨简乃僚之类。其长既贤，则其所举用无不贤者矣。」葛氏曰：「诰体也。」今文、古文皆有】
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用咸戒于王，曰：「王左右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周公曰：「呜呼！休兹，知恤鲜哉【缀，朱卫丁劣二反。贲，音奔。○此篇周公所作，而记之者周史也，故称若曰。言周公帅羣臣进戒于王，赞之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羣臣用皆进戒，曰王左右之臣，有牧民之长曰常伯，有任事之公卿曰常任，有守法之有司曰准人。三事之外，掌服器者曰缀衣，执射御者曰虎贲，皆任用之所当谨者。周公于是叹息言曰：美矣此官，然知忧恤者鲜矣。言五等官职之美，而知忧其得人者少也。吴氏曰：缀衣、虎贲，近臣之长也。葛氏曰：缀衣，《周礼》司服之类；虎贲，《周礼》之虎贲氏也】古之人迪惟有夏，乃有室大竞，吁俊尊上帝。迪知忱恂于九徳之行，乃敢告教厥后，曰：「拜手稽首，后矣！」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兹惟后矣！谋面，用丕训徳，则乃宅人，兹乃三宅无义民【恂，音荀。○古之人有行此道者，惟有夏之君，当王室大强之时，而求贤以为事天之实也。迪知者，蹈知而非苟知也；忱恂者，诚信而非轻信也。言夏之臣蹈知诚信于九徳之行，乃敢告教其君，曰拜手稽首后矣云者，致敬以尊其为君之名也。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兹惟后矣云者，致告以叙其为君之实也。兹者，此也，言如此而后可以为君也，即臯陶与禹言九徳之事。谋面者，谋人之面貌也。言非迪知忱恂于九徳之行，而徒谋之面貌，用以为大顺于徳，乃宅而任之，如此则三宅之人，岂复有贤者乎？苏氏曰：事，则向所谓常任也；牧，则向所谓常伯也；准，则向所谓准人也。一篇之中所论宅俊者参差不齐，然大要不出是三者，其余则皆小臣百执事也。吴氏曰：古者凡以善言语人皆谓之教，不必自上教下而后谓之教也】桀徳，惟乃弗作往任，是惟暴徳，罔后【夏桀恶徳，弗作往昔先王任用三宅，而所任者乃惟暴徳之人，故桀以丧亡无后】亦越成汤陟，丕厘上帝之耿命，乃用三有宅，克即宅，曰三有俊，克即俊。严惟丕式，克用三宅三俊。其在商邑，用协于厥邑；其在四方，用丕式见徳【亦越者，继前之辞也。耿，光也。汤自七十里升为天子，典礼命讨，昭著于天下，所谓陟丕厘上帝之光命也。三宅，谓居常伯、常任、准人之位者；三俊，谓有常伯、常任、准人之才者。克即者，言汤所用三宅，实能就是位而不旷其职；所称三俊，实能就是徳而不浮其名也。三俊，说者谓他日次补三宅者。详宅以位言，俊以徳言，意其储养待用，或如説者所云也。惟，思；式，法也。汤于三宅三俊严思而丕法之，故能尽其宅俊之用，而宅者得以效其职，俊者得以着其才，贤智奋庸，登于至治。其在商邑，用协于厥邑，近者察之详，其情未易齐，畿甸之协，则纯之至也；其在四方，用丕式见徳，远者及之难，其徳未易徧，观法之同，则大之至也。至纯至大，治道无余蕴矣。曰邑、曰四方者，各极其逺近而言耳】呜呼！其在受徳暋，惟羞刑暴徳之人，同于厥邦；乃惟庶习逸徳之人，同于厥政。帝钦罚之，乃伻我有夏，式商受命，奄甸万姓【暋，音敏。奄，衣检反。○羞刑，进任刑戮者也；庶习，备诸众丑者也。言纣徳强暴，又所与共国者，惟羞刑暴徳之诸侯；所与共政者，惟庶习逸徳之臣下。上帝敬致其罚，乃使我周有此诸夏，用商所受之命，而奄甸万姓焉。甸者，井牧其地，什伍其民也】亦越文王、武王，克知三有宅心，灼见三有俊心，以敬事上帝，立民长伯【三宅、三俊，文武克知、灼见，皆曰心者，即所谓迪知忱恂，而非
译《立政》【吴氏说：“这篇书告诫成王任用贤才的道理，而其防备的意念又在于告诫成王专门选拔百官有司的长官，就像所说的常伯、常任、准人等。大概古代外部的诸侯一卿，已经由君主任命；内部的卿大夫，也自行选择他们的下属，比如周公让蔡仲做卿士、伯冏谨慎简选他的僚属之类。长官既然贤能，那么他所举荐任用的就没有不贤能的了。”葛氏说：“这是诰体的文体。”今文、古文都有】
周公好像说：“拜手稽首，告诉继承天子的王了。”于是全都告诫王，说：“王左右的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周公说：“唉！这些官职很好，但知道忧恤得人的人很少啊【缀，朱卫丁劣二反。贲，音奔。○这一篇是周公所作，而记录它的是周史，所以称‘若曰’。意思是周公率领群臣进谏于王，赞颂说拜手稽首，告诉继承天子的王了。群臣于是都进谏，说王左右的臣子，有牧养百姓的长官叫常伯，有担任事务的公卿叫常任，有守法的有司叫准人。这三事之外，掌管服饰器物的叫缀衣，执掌射御的叫虎贲，都是任用时所应当谨慎的。周公于是叹息说：这些官职很美，但知道忧恤得人的人很少。意思是说五等官职的美好，而知道忧虑得到合适人选的人很少。吴氏说：缀衣、虎贲，是近臣的长官。葛氏说：缀衣，是《周礼》中司服一类；虎贲，是《周礼》中的虎贲氏】
古代的人践行这条道的，只有夏朝的君主，当时王室强大，吁求俊才以尊崇上帝。践行知道诚信于九德的品行，才敢告教他们的君主，说：“拜手稽首，君主啊！”说：“安置你的事务，安置你的牧养，安置你的准则，这才是君主啊！如果只谋虑人的面貌，用来大顺于德，就安置任用他们，这样那么三宅的人，难道还有贤者吗【恂，音荀。○古代的人有践行这条道的，只有夏朝的君主，在王室强大的时候，而求贤作为事奉上帝的实际。迪知，是践行知道而不是苟且知道；忱恂，是诚信而不是轻信。意思是说夏朝的臣子践行知道诚信于九德的品行，才敢告教他们的君主，说拜手稽首君主啊，这是致敬以尊崇其为君的名号。说安置你的事务，安置你的牧养，安置你的准则，这才是君主啊，这是致告以叙述其为君的实际。兹，这，意思是说这样然后才可以为君，就是皋陶与禹谈论九德的事情。谋面，是谋虑人的面貌。意思是说如果不践行知道诚信于九德的品行，而只谋虑面貌，用来大顺于德，就安置任用他们，这样那么三宅的人，难道还有贤者吗？苏氏说：事，就是前面所说的常任；牧，就是前面所说的常伯；准，就是前面所说的准人。一篇之中所论述的宅俊参差不齐，但大要不超出这三者，其余的都是小臣百执事。吴氏说：古代凡是善于用言语教导人的都叫做教，不一定自上而下教导才叫做教】
夏桀的恶德，只是不效法往昔先王任用三宅，所任用的只是暴德之人，所以桀因此丧亡没有后代【夏桀恶德，不效法往昔先王任用三宅，而所任用的只是暴德之人，所以桀因此丧亡没有后代】
又继之的是成汤升为天子，大受上帝的光明之命，于是任用三有宅，能够就位，说三有俊，能够就德。严肃地思考大法，能够任用三宅三俊。在商邑，用来协和其邑；在四方，用来大显其德【亦越，是继前的辞。耿，光。汤从七十里升为天子，典礼命讨，昭著于天下，所谓陟丕厘上帝的光命。三宅，是说居常伯、常任、准人之位的人；三俊，是说有常伯、常任、准人之才的人。克即，是说汤所用的三宅，实能就位而不旷其职；所称三俊，实能就德而不浮其名。三俊，解说者说日后次补三宅的人。详宅以位言，俊以德言，意其储养待用，或如解说者所说。惟，思；式，法。汤对三宅三俊严肃思考而大法之，所以能尽其宅俊之用，而宅者得以效其职，俊者得以著其才，贤智奋庸，登于至治。在商邑，用来协和其邑，近者察之详，其情未易齐，畿甸的协和，则是纯之至；在四方，用来大显其德，远者及之难，其德未易遍，观法之同，则是大之至。至纯至大，治道无余蕴了。说邑、说四方，是各极其远近而言】
唉！在受德的强暴，只是进任刑戮暴德之人，同于其邦；只是备诸众丑逸德之人，同于其政。上帝敬致其罚，于是使我周有此诸夏，用商所受之命，而奄甸万姓【暋，音敏。奄，衣检反。○羞刑，是进任刑戮的人；庶习，是备诸众丑的人。意思是说纣德强暴，又所与共国的，只是进任刑戮暴德的诸侯；所与共政的，只是备诸众丑逸德的臣下。上帝敬致其罚，于是使我周有此诸夏，用商所受之命，而奄甸万姓。甸，是井牧其地，什伍其民】
又继之的是文王、武王，能够知道三有宅的心，灼见三有俊的心，以敬事上帝，立民长伯【三宅、三俊，文武能够知道、灼见，都说是心，就是所谓迪知忱恂，而不是
谋面也。三宅已授之位，故曰克知；三俊未任以事，故曰灼见。以是敬事上帝，则天职修而上有所承；以是立民长伯，则体统立而下有所寄。人君位天人之两间。】而俯仰无怍者，以是也。夏之尊帝，商之丕厘，周之敬事，其义一也。长如《王制》所谓「五国以为属，属有长」，伯如《王制》所谓「二百一十国以为州，州有伯」，是也】立政：任人、准夫、牧，作三事【言文、武立政三宅之官也。任人，常任也；准夫，准人也；牧，常伯也。以职言，故曰事】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百司、庶府【此侍御之官也。趣马，掌马之官；小尹，小官之长；携仆，携持仆御之人；百司，若司裘、司服；庶府，若内府、太府之属也】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庶常吉士【此都邑之官也。吕氏曰：「大都、小伯者，谓大都之伯、小都之伯也。大都言都不言伯，小伯言伯不言都，互见之也。」艺人者，卜、祝、巫、匠，执技以事上者。表臣、百司，表，外也。表，对里之词。上文百司，盖内百司，若内府、内司服之属，所谓里臣也；此百司，盖外百司，若外府、外司服之属，所谓表臣也。太史者，史官也。尹伯者，有司之长，如庖人、内饔、膳夫，则是数尹之伯也；钟师尹钟、磬师尹磬、大师司乐，则是数尹之伯也。凡所谓官吏，莫不在内外百司之中，至于特见其召者，则皆有意焉。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以扈卫亲近而见；庶府，以冗贱人所易忽而见；艺人，恐其或兴淫巧机诈以荡上心而见；太史，以奉讳恶，公天下后世之是非而见；尹伯，以大小相维，体统所系而见；若大都、小伯，则分治郊畿，不预百司之数者。既条陈歴数文、武之众职，而总结之曰：「庶常吉士。」庶，众也。言在文、武之廷，无非常徳吉士也】司徒、司马、司空、亚旅【此诸侯之官也。司徒主邦教，司马主邦政，司空主邦土。余见《牧誓》。言诸侯之官，莫不得人也。诸侯之官独举此者，以其名位通于天子欤】夷、微、卢、烝、三亳、阪尹【此王官之监于诸侯、四夷者也。微、卢见经，亳见史。三亳：蒙为北亳，谷熟为南亳，偃师为西亳。烝或以为众，或以为夷名阪，未详。古者险危之地，封疆之守，或不以封，而使王官治之，参错于五服之间，是之谓尹。《地志》载王官所治非一，此特举其重者耳。自诸侯三卿以降，惟列官名而无他语，承上「庶常吉士」之文，以内见外也。夫上自王朝，内而都邑，外而诸侯，远而夷狄，莫不皆得人以为官使，何其盛欤】文王惟克厥宅心，乃克立兹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徳【文王惟能其三宅之心，能者，能之也，知之至、信之笃之谓，故能立此常任、常伯，用能俊有徳也。不言准人者，因上章言文王用人，而申克知三有宅心之説，故略之也】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是训用违【庶言，号令也；庶狱，狱讼也；庶慎，国之禁戒、储备也。有司，有职主者；牧夫，牧人也。文王不敢下侵庶职，惟于有司、牧夫，训勅用命及违命者而已。汉孔氏曰：「劳于求才，逸于任贤】庶狱、庶慎，文王罔敢知于兹【上言罔攸兼，则犹知之，特不兼其事耳；至此罔敢知，则若未尝知有其事，盖信任之益专也。上言庶言，此不及者，号令出于君，有不容不知者故也。吕氏曰：「不曰罔知于兹，而曰罔敢知于兹者，徒言罔知，则是荘老之无为也；惟言罔敢知，然后见文王敬畏思不出位之意。毫厘之辨，学者宜精察之】亦越武王，率惟敉功，不敢替厥义徳；率惟谋从容徳，以并受此丕丕基【率，循也。敉功，安天下之功。义徳，义徳之人；容徳，容徳之人。盖义徳者，有拨乱反正之才；容徳者，有休休乐善之量，皆成徳之人也。周公上文言武王率循文王之功，而不敢替其所用义徳之人；率循文王之谋，而不敢违其容徳之士。意如虢叔、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括之徒，所以辅成王业者，文用之于
译这是谋略与识人的问题。三宅已经授予职位，所以说能够了解；三俊尚未任用处理事务，所以说能够明察。凭借这种态度恭敬地侍奉上帝，那么天职得以修明，上天有所承接；凭借这种态度设立民众的长官和方伯，那么体制得以确立，下级有所依托。君主处于天与人之间，能够俯仰无愧，就是由于这个原因。夏朝尊崇上帝，商朝大治，周朝敬事，它们的道理是一致的。长，就像《王制》所说的“五国组成一属，属设有长官”；伯，就像《王制》所说的“二百一十国组成一州，州设有方伯”，就是这样。
《立政》篇说：任人、准夫、牧，担任三事之职（这是说文王、武王设立三宅的官员。任人，即常任；准夫，即准人；牧，即常伯。因为是从职事角度说的，所以称为“事”）。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百司、庶府（这些是侍从近臣。趣马，掌管马匹的官员；小尹，小官的首领；携仆，携带仆役驾车的人；百司，如同司裘、司服之类的官职；庶府，如同内府、太府之类的机构）。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庶常吉士（这些是都邑的官员。吕氏说：“大都、小伯，是指大都的长官、小都的长官。大都只说都不说伯，小伯只说伯不说都，这是互见的手法。”艺人，指卜、祝、巫、匠，凭借技艺侍奉君主的人。表臣、百司，表，指外部。表，是相对于内部的词。上文提到的百司，大概是内部的百司，如内府、内司服之类，称为里臣；这里的百司，大概是外部的百司，如外府、外司服之类，称为表臣。太史，是史官。尹伯，是有司的首领，如庖人、内饔、膳夫，就是这些尹的首领；钟师尹钟、磬师尹磬、大师司乐，也是这些尹的首领。凡是所说的官吏，没有不在内外百司之中的，至于特别提及被召见的，都有深意。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因为护卫亲近而被提及；庶府，因为冗杂卑贱容易被忽视而被提及；艺人，担心他们或许兴起淫巧机诈来动摇君主的心志而被提及；太史，因为奉行忌讳恶事，公正地评判天下后世的对错而被提及；尹伯，因为大小相互维系，关系到体制而被提及；至于大都、小伯，则是分管郊畿地区，不列入百司数目的。既然详细列举了文王、武王的众多职官，最后总结说：“庶常吉士。”庶，众多。意思是说在文王、武王的朝廷上，没有不是常德的吉士）。司徒、司马、司空、亚旅（这些是诸侯的官员。司徒主管邦国教化，司马主管邦国政事，司空主管邦国土地。其余参见《牧誓》。意思是说诸侯的官员，没有不得到合适的人选。诸侯的官员只列举这些，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名位与天子相通吧）。夷、微、卢、烝、三亳、阪尹（这些是王室官员监管诸侯、四夷的职位。微、卢见于经文，亳见于史书。三亳：蒙为北亳，谷熟为南亳，偃师为西亳。烝，有的认为是众，有的认为是夷名阪，不详。古代险要之地，封疆的守卫，有时不封给诸侯，而是派王室官员治理，参差错落于五服之间，这就叫尹。《地志》记载王室官员治理的地方不止一处，这里特别举出重要的。从诸侯三卿以下，只罗列官名而没有其他话语，承接上文“庶常吉士”的文字，由内见外。从上至王朝，内到都邑，外到诸侯，远到夷狄，没有不得到合适的人选来担任官职的，多么兴盛啊！）
文王能够安守他的本心，所以能够设立这些常任、常伯，从而能够选拔有德之人（文王能够安守三宅之心，能，是能够，知道得透彻、信任得笃实的意思，所以能够设立常任、常伯，因此能够选拔有德之人。不提及准人，是因为上一章说了文王用人，进而申述能够安守三宅之心的说法，所以省略了）。文王不兼管庶言、庶狱、庶慎，只对于有司和牧人，训诫那些服从命令和违背命令的人（庶言，号令；庶狱，狱讼；庶慎，国家的禁戒、储备。有司，有职掌的主管者；牧夫，牧人。文王不敢向下侵扰庶职，只对于有司、牧人，训诫用命及违命的人而已。汉孔氏说：“劳于求才，逸于任贤”）。庶狱、庶慎，文王不敢过问这些（上文说不兼管，那么还是知道的，只是不兼管其事罢了；到这里说不敢过问，就好像未曾知道有这些事，大概是信任更加专一了。上文提到庶言，这里没提及，是因为号令出于君主，不容许不知道的缘故。吕氏说：“不说‘罔知于兹’，而说‘罔敢知于兹’，只说‘罔知’，那就是庄老式的无为了；只有说‘罔敢知’，才能看出文王敬畏、思不出位的意思。毫厘之间的差别，学者应当精细考察”）。
还有武王，遵循安定天下的功业，不敢废弃义德之人；遵循谋划从容德行之士，以共同承受这伟大的基业（率，遵循。敉功，安定天下的功业。义德，义德之人；容德，容德之人。大概义德之人，有拨乱反正的才能；容德之人，有休休乐善的度量，都是成就德行的人。周公上文说武王遵循文王的功业，而不敢废弃他所任用的义德之人；遵循文王的谋划，而不敢违背容德之士。意思如同虢叔、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括之类，用来辅佐成就王业的，文王任用他们
前，武任之于后，故周公于《君奭》言五臣克昭文王，受有殷命；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正犹此叙文武用人。】而言并受此丕丕基也】呜呼！孺子王矣。继自今，我其立政、立事、准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丕乃俾乱，相我受民，和我庶狱、庶慎，时则勿有间之【我者，指王而言。若，顺也。周公既述文武基业之大，叹息而言曰：「孺子今既为王矣，继此以徃王其于立政、立事、准人、牧夫之任，当能明知其所顺。顺者，其心之安也。孔子曰：『察其所安，人焉廋哉！』察其所顺者，知人之要也。夫既明知其所顺，果正而不他，然后推心而大委任之，使展布四体以为治，相助左右所受之民，和调均齐狱慎之事，而又戒其勿以小人间之，使得终始其治，此任人之要也。民而谓之受者，言民者乃受之于天、受之于祖宗，非成王之所自有也】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徳之彦，以乂我受民【末，终。惟，思也。自一话一言之间，我则终思成徳之美士，以治我所受之民，而不敢斯须忘也】呜呼！予旦已受人之徽言，咸告孺子王矣。继自今，文子文孙，其勿误于庶狱、庶慎，惟正是乂之【前所言禹、汤、文、武仕人之事，无非至美之言，我闻之于人者，已皆告孺子王矣。文子文孙者，成王，武王之文子，文王之文孙也。成王之时，法度彰，礼乐着，守成尚文，故曰文。误，失也。有所兼，有所知，不付之有司，而以已误之也。正，犹《康诰》所谓正人，与宫正、酒正之正，指当职者为言。不以已误庶狱、庶慎，惟当职之人是治之。下文言其勿误庶狱，惟有司之牧夫，即此意】自古商人，亦越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牧夫、准人，则克宅之，克由绎之，兹乃俾乂【自古及商人，及我周文王，于立政所以用三宅之道，则克宅之者，能得贤者以居其职也；克由绎之者，能防绎用之而尽其才也。既能宅其才以安其职，又能绎其才以尽其用，兹其所以能俾乂也欤】国则罔有立政用憸人，不训于徳，是罔显在厥世。继自今立政，其勿以憸人，其惟吉士，用劢相我国家【劢音迈。○自古为国，无有立政用憸利小人者。小人而谓之憸者，形容其沾沾便防之状也。憸利小人不顺于徳，是无能光显以在厥世。王当继今以徃立政，勿用憸利小人，其惟用有常吉士，使勉力以辅相我国家也。吕氏曰：「君子阳类，用则升其国于明昌；小人隂类，用则降其国于晻昧。隂阳升降，亦各从其类也】今文子文孙孺子王矣，其勿误于庶狱，惟有司之牧夫【始言和我庶狱庶慎，时则勿有间之；继言其勿误于庶狱庶慎，惟正是乂之；至是独曰其勿误于庶狱，惟有司之牧夫。盖刑者天下之重事，挈其重而独举之，使成王尤知刑狱之可畏，必专有司牧夫之任，而不可以已误之也】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不服，以觐文王之耿光，以扬武王之大烈【诘，治也。治尔戎服兵器也。陟，升也。禹迹，禹服旧迹也。方，四方也。海表，四裔也。言徳威所及，无不服也。觐，见也。耿光，徳也；大烈，业也。于文王称徳，于武王称业，各于其盛者称之。吕氏曰：「兵，刑之大也。故既言庶狱，而继以治兵之戒焉。」或曰：「周公之训，稽其所弊，得无啓后世好大喜功之患乎？」曰：「周公诘兵之训，继勿误庶狱之后。犴狱之间，尚恐一刑之误，况六师万众之命，其敢不审而误举乎？推勿误庶狱之心，而奉克诘戎兵之戒，必非得已不已而轻用民命者也】呜呼！继自今后王立政，其惟克用常人【并周家后王而戒之也。常人，常徳之人也。臯陶曰：「彰厥有常吉哉！」常人与吉士，同实而异名者也】周公若曰：「太史！司宼苏公，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兹式有慎，以列用中罚【此周公因言慎罚，而以苏公敬狱之事告之太史，使其并书以为后世司狱之式也。苏，国名也。《左传》苏忿生以温为司宼。周公告太史以苏忿生为】司宼用能敬其所由之狱，培植基本，以长我王国。令于
译从前，武王任用的人在后，所以周公在《君奭》篇中说五位大臣能够彰显文王的德行，承受殷商的天命；武王只有这四位大臣还能继承福禄，正是依照这种次序来叙述文王、武王用人之道。】从而说共同承受这伟大的基业。】唉！年轻人如今已经称王了。从今以后，我在设立官职、处理政务、任用准人、牧夫时，我能够明察知晓他们顺从的本性，然后才大加委任，让他们辅助我治理百姓，调和各种诉讼和谨慎的事务，这时就不要让小人从中离间。【“我”是指王而言。“若”是顺从的意思。周公在叙述了文王、武王基业的伟大之后，感叹说道：“年轻人如今已经称王了，从此以后，你在设立官职、处理政务、任用准人、牧夫时，应当能够明察知晓他们内心顺从的地方。顺从，就是内心安适的地方。孔子说：‘考察一个人内心安适的地方，这个人怎么能隐藏呢？’考察一个人顺从的地方，是了解人的关键。既然明察知晓他们顺从的地方，确实正直而没有其他杂念，然后才推心置腹地大加委任，让他们施展才能来治理国家，辅助左右治理所受的百姓，调和均平诉讼和谨慎的事务，并且告诫他们不要让小人从中离间，使他们能够始终如一地治理，这是任人的关键。百姓称为‘受’，是说百姓是从天和祖宗那里承受来的，不是成王自己所有的。】从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之间，我始终想着那些成就美德的贤士，来治理我所承受的百姓，不敢片刻忘记。】唉！我周公已经接受了别人的美好言论，全都告诉了年轻人王了。从今以后，文子文孙，不要在各种诉讼和谨慎的事务上出现失误，只有依靠正当的人来治理。【前面所说的禹、汤、文、武任用人才的事情，无非都是至美的言论，我听到的，都已经告诉了年轻人王了。“文子文孙”指的是成王，他是武王的文子，文王的文孙。成王时期，法度彰明，礼乐显著，守成崇尚文治，所以称为“文”。“误”是失误的意思。有所兼管，有所知晓，不交给主管官员，而是自己失误。“正”，就像《康诰》所说的“正人”，与宫正、酒正的“正”一样，指当职的人。不让自己在诉讼和谨慎事务上失误，只依靠当职的人来治理。下文说不要在诉讼事务上失误，只有主管官员的牧夫，就是这个意思。】自古以来的商人，以及我们周文王，在设立官职、处理政务、任用牧夫、准人时，就能安置他们，能推究他们的才能，这才使他们能够治理。【从古到商人，以及我们周文王，在设立官职所以用三宅之道时，能安置他们，是指能得到贤者来担任他们的职务；能推究他们，是指能推究使用他们而尽其才。既然能安置他们的才能使他们安于职务，又能推究他们的才能使他们尽其用，这就是他们能够治理的原因吧。】国家就没有设立官职任用奸邪小人的，不遵循道德，这是不能光显于世的。从今以后设立官职，不要用奸邪小人，只有任用吉士，来勉励辅助我们的国家。【“劢”音迈。○自古治国，没有设立官职任用奸利小人的。小人称为“憸”，是形容他们沾沾自喜、便佞逢迎的样子。奸利小人不顺从道德，是不能光显于世的。王应当从今以后设立官职，不要用奸利小人，只有任用有常德的吉士，使他们勉力辅助我们的国家。吕氏说：“君子属于阳类，任用他们就能使国家升向光明昌盛；小人属于阴类，任用他们就会使国家降向昏暗。阴阳升降，也是各自跟随其类的。”】如今文子文孙年轻人已经称王了，不要在各种诉讼事务上出现失误，只有依靠主管官员的牧夫。【起初说调和各种诉讼和谨慎事务，这时就不要让小人离间；接着说不要在诉讼和谨慎事务上出现失误，只有依靠正当的人来治理；到这里只说不要在诉讼事务上出现失误，只有依靠主管官员的牧夫。大概刑罚是天下的大事，提起大事而单独举出，让成王尤其知道刑狱的可畏，必须专任主管官员的牧夫，而不可以自己失误。】你要整治你的军队，以登上大禹的足迹，遍行天下，直到海外，没有不服从的，以彰显文王的盛德，以发扬武王的大业。【“诘”是整治的意思。整治你的军服兵器。“陟”是登上的意思。“禹迹”是大禹征服的旧迹。“方”是四方。“海表”是四裔。说德威所及，没有不服从的。“觐”是看见的意思。“耿光”是德；“大烈”是业。对文王称德，对武王称业，各自在他们最盛的地方称颂。吕氏说：“兵，是刑中最大的。所以说完诉讼后，接着说整治军队的告诫。”有人说：“周公的训诫，考察其弊端，难道会开启后世好大喜功的祸患吗？”回答说：“周公整治军队的训诫，是在告诫不要在诉讼事务上出现失误之后。监狱之间，尚且担心一次刑罚的失误，何况六师万众的生命，怎么敢不审慎而失误举兵呢？推及不要在诉讼事务上出现失误的心，奉行整治军队的告诫，必定不是不得已不停止而轻用民命的。”】唉！从今以后后王设立官职，只有能够任用有常德的人。【连同周家的后王一起告诫。“常人”是有常德的人。皋陶说：“彰显他们的有常，吉啊！”常人与吉士，实质相同而名称不同。】周公说道：“太史！司寇苏公，要敬重你所处理的狱讼，以长久维持我们王国。这时要谨慎，以排列使用中罚。【这是周公因为谈论慎罚，而以苏公敬重狱讼的事情告诉太史，让他一并记载作为后世司狱的范式。苏，是国名。《左传》说苏忿生以温地为司寇。周公告太史以苏忿生为】司寇，能够敬重他所处理的狱讼，培植根本，以长久维持我们王国。命令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