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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书集传纂疏二

书集传纂疏卷一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53–85 段

书集传纂疏卷一

<经部,书类,书集传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书集传纂疏》卷二元陈栎撰朱子订定蔡氏集传

夏书【夏禹有天下之号也,书凡四篇。《禹贡》作于虞时,而系之《夏书》者,禹之王以是功也】禹贡【上之所取谓之赋,下之所供谓之贡。是篇有贡有赋,而独以贡名篇者,孟子曰:「夏后氏五十而贡。」贡者,较数嵗之中以为常,则贡又夏后氏田赋之緫名。今文、古文皆有】纂疏【林氏曰:「书有六体,错综于五十八篇中,可以意防,不可以篇名求。先儒増而为十,曰贡、征、歌、范,亦不足尽,不可从也。《禹贡》实典之体,可触类而长矣。贡乃赋税之緫称,田赋、包篚皆在其中。」夏氏曰:「此篇所载非一,独以贡名篇者,治水成功后,条陈九州所有以为定法,实以任土作贡为主,故以贡名。」王氏炎曰:「有赋有贡,赋诸侯以供其国用,贡诸侯以献于天子,挈贡以名篇,有大一统之义存焉】

禹敷土,随山刋木,奠髙山大川【敷,分也,分别土地以为九州也。奠,定也,定髙山大川以别州境也。若兖之济、河,青之海、岱,▯之淮、海,雍之黒水、西河,荆之荆、衡,徐之海、岱、淮,豫之荆、河,梁之华阳、黒水,是也。方洪水横流,不辨区域,禹分九州之地,随山之势,相其便宜,斩木通道以治之。又定其山之髙者与其川之大者,以为之纪纲。此三者,禹治水之要,故作书者首述之。曽氏曰:「禹别九州,非用其私智,天文地理区域各定。故星土之法则有九野,而在地者必有髙山大川为之限隔,风气为之不通,民生其间亦各异俗。故禹因髙山大川之所限者别为九州,又定其山之髙峻、水之深大者,为其州之镇,秩其祭而使其国主之也】纂疏【曽氏曰:「祭法云:『共工氏霸九州』,其来乆矣。洪水堙没,禹治水复分别之。舜即位,分为十二州,分冀东为并,东北为幽,分青之东北为营。至商,又但言九围、九有。尔雅九州有幽、营而无青、梁,其商制欤?周礼职方氏有幽、并而无徐、梁、营,则周制也。」孔氏曰:「奠,定也,定其差秩,祀礼所视。」陈氏经曰:「定髙山大川为表识,乃疆理大规模。功成祭告,如后三言旅山,亦有之。若专谓奠定祀礼,则非也】冀州【冀州,帝都之地,三面距河,兖河之西,雍河之东,豫河之北,周礼职方「河内曰冀州」是也。八州皆言疆界,而冀不言者,以余州所至可见。晁氏曰:「亦所以尊京师,示王者无外之意】纂疏【晁氏曰:「尧都冀之平阳,今晋州临汾县。」王氏炎曰:「九州之名,晋地有冀,秦地有雍,以地名州也。蜀有梁山,楚有荆山,梁、荆以山名州也。沇省文作兖,兖以水名州也。」唐氏曰:「青以方名,豫以气名,▯以俗名,余难以臆防。」九州之次,先冀,帝都也。兖、青,河之下流;徐、▯、荆,江、淮之下流;豫,九州之中;梁、雍,九州之上流也。故其序如此。王氏曰:「冀三面距河,河自积石东北流入中国,则折而南流,雍州在其西,故曰西河。至华隂折而东流,豫州在其南,故曰南河。至大伾又折而西北流,兖州在其东,故曰东河。以三州考之,则冀州在东河之西、西河之东、南河之北,此冀州境也。冀冣广,兖最狭。冀今河东、河北皆在焉,居天下四分之一。舜分为幽、并,幽州燕、蓟、幽、涿、朔、奠等州是其域也,并州太原、泽、潞、晋、代、汾、绛等州是其域也】既载壶口【经始治之谓之载。壶口山名,汉地志在河东郡北屈县东南,今隰州吉郷县也。今按既载云者,冀州帝都之地,禹受命治水所始,在所当先,经始壶口等处以杀河势,故曰既载。然禹治水施功之序,则皆自下流始,故次兖、次青、次徐、次▯、次荆、次豫、次梁、次雍。兖最下,故所先;雍最髙,故独后。禹言:「予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即其用工之本末。先决九川之水以距海,则水之大者有所归;乂濬畎浍以距川,则水之小者有所泄,皆自下流

译《书集传纂疏》卷一

(经部,书类,《书集传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书集传纂疏》卷二,由元朝陈栎撰写,朱子订定,蔡氏集传。

夏书【夏禹拥有天下的称号,《尚书》共有四篇。《禹贡》作于虞朝时期,却归入《夏书》,是因为禹凭借这项功绩而称王】。禹贡【上级征收的称为赋,下级供给的称为贡。这一篇既有贡又有赋,却单独以“贡”命名篇章,是因为孟子说:“夏后氏实行五十亩田征收一亩的贡法。”贡,是计算多年的平均值作为常例,那么贡又是夏后氏田赋的总称。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此篇】。纂疏【林氏说:“《尚书》有六种文体,交错在五十八篇之中,可以意会,不能通过篇名来寻求。前代儒者增加为十种,即贡、征、歌、范,也不足以穷尽,不可遵从。《禹贡》实际上是典的文体,可以触类旁通。贡是赋税的总称,田赋、包篚都包含在内。”夏氏说:“这一篇记载的内容不止一项,却单独以贡命名篇章,是因为治水成功后,分条陈述九州所有的物产作为定法,实际上是以根据土地情况制定贡赋为主,所以以贡命名。”王氏炎说:“有赋有贡,赋是诸侯供给国家用度的,贡是诸侯献给天子的,提举贡来命名篇章,其中存有大一统的意义】。

禹划分土地,顺着山脉砍伐树木,确定高山和大川【敷,是分的意思,分别土地以确立九州。奠,是定的意思,确定高山和大川以区别州的边界。比如兖州的济水、黄河,青州的海、泰山,扬州的淮河、东海,雍州的弱水、西河,荆州的荆山、衡山,徐州的海、泰山、淮河,豫州的荆山、黄河,梁州的华阳、弱水,就是这样的。当洪水横流,无法辨别区域时,禹划分九州之地,顺着山势,考察适宜的地方,砍伐树木开通道路来治理。又确定那些高的山和大的川,作为纲纪。这三者,是禹治水的要点,所以作书的人首先叙述它们。曾氏说:“禹区分九州,不是使用他的私智,天文地理区域各自确定。所以星土的法则有九野,而在地上的必然有高山大川作为界限阻隔,风气因此不通,百姓生活在其中也各自有不同的风俗。所以禹依据高山大川所限隔的地方区分为九州,又确定那些山的高峻、水的深大者,作为该州的镇守,排列其祭祀并让该国的君主主持】。纂疏【曾氏说:“《祭法》说:‘共工氏称霸九州’,由来已久了。洪水淹没,禹治水后再次分别它们。舜即位,分为十二州,分冀州东部为并州,东北部为幽州,分青州东北部为营州。到了商朝,又只说九围、九有。《尔雅》中的九州有幽、营而没有青、梁,那是商朝的体制吧?《周礼》职方氏有幽、并而没有徐、梁、营,那是周朝的体制。”孔氏说:“奠,是定的意思,确定其等级次序,祭祀礼仪所看重的。”陈氏经说:“确定高山大川作为标志,这是疆理的大规模。功成后祭祀告慰,如后面三次说到旅山,也有这种情况。如果专门说是奠定祭祀礼仪,那就错了】。

冀州【冀州,是帝都所在地,三面靠近黄河,兖州在黄河西面,雍州在黄河东面,豫州在黄河北面,《周礼》职方氏说“河内称为冀州”就是这样。其他八州都提到疆界,而冀州没有提到,是因为其余州所到达的地方可见。晁氏说:“这也是为了尊崇京师,显示王者没有外域的意思】。纂疏【晁氏说:“尧都位于冀州的平阳,即现在的晋州临汾县。”王氏炎说:“九州的名字,晋地有冀,秦地有雍,是以地名州。蜀地有梁山,楚地有荆山,梁、荆是以山名州。沇省文作兖,兖是以水名州。”唐氏说:“青以方位命名,豫以气命名,扬以俗命名,其余难以臆测。”九州的次序,先说冀州,因为是帝都。兖、青,是黄河下游;徐、扬、荆,是长江、淮河下游;豫,是九州之中;梁、雍,是九州上游。所以次序如此。王氏说:“冀州三面靠近黄河,黄河从积石东北流入中国,然后折向南流,雍州在其西,所以叫西河。到华阴折向东流,豫州在其南,所以叫南河。到大伾又折向西北流,兖州在其东,所以叫东河。以这三个州来考察,那么冀州在东河的西面、西河的东面、南河的北面,这就是冀州的境界。冀州最广阔,兖州最狭小。冀州现在的河东、河北都在其中,占据天下的四分之一。舜分为幽、并,幽州的燕、蓟、幽、涿、朔、奠等州是其地域,并州的太原、泽、潞、晋、代、汾、绛等州是其地域】。

开始治理壶口【开始治理称为载。壶口是山名,《汉书·地理志》在河东郡北屈县东南,即现在的隰州吉乡县。现在按:既载的意思是,冀州是帝都所在地,禹受命治水开始的地方,应当在先,开始治理壶口等地以削弱黄河水势,所以说既载。然而禹治水施功的顺序,都是从下游开始,所以接着是兖、接着是青、接着是徐、接着是扬、接着是荆、接着是豫、接着是梁、接着是雍。兖最下游,所以最先;雍最高,所以最后。禹说:“我决开九条河流通向四海,疏通田间小沟通向大河”,这就是他用工的根本和末节。先决开九条河流的水通向海,那么大的水有所归处;又疏通田间小沟通向大河,那么小的水有所排泄,都是从下游开始

以防杀其势。读《禹贡》之书,求《禹贡》之序,当于此详之】纂疏【林氏曰:「先儒以冀州既载为句者非,当从苏氏以既载壶口为句。」诗曰:「俶载南亩」,谓始有事于南畆,此亦始有事于壶口也。乂曰:「洪水泛滥,其始必相水之大势,顺地之髙下,渐次导之,其首尾本末大概相应,下文所纪导山、导水之序是也。此序九州,但各记一州之事,及其山川所在施功之曲折,非谓先治一州之水既毕,更治一州也】治梁及岐【梁、岐皆冀州山。梁山,吕梁山也,在今石州离石县东北。尔雅云:「梁山,晋望」,即冀州吕梁也。吕不韦曰:「龙门未辟,吕梁未凿,河出孟门之上。」又春秋梁山崩,左氏、谷梁皆以为晋山,则亦指吕梁矣。郦道元谓吕梁之石崇竦,河流激荡,震动天地。此禹既事壶口,乃即治梁也。岐山在今汾州介休县狐岐之山,胜水所出,东北流注于汾郦道元云:「后魏于狐岐置六壁,防离石诸胡,因为大镇。今六壁城在胜水之侧,实古河迳之险阨二山,河水所经治之所以开河道也。先儒以为雍州梁岐者,非是】纂疏【陈氏大猷曰:「治水先地后绩者,覩成功而言也;壶口、梁岐、太原,皆先绩后地者,本用功之始而言也。岂治之有难易欤?魏志:『梁山北有龙门,禹所凿。』此最用功处。水患莫甚于河,河莫险于龙门、吕梁。凿辟,疑就狭处凿而广之,未必如贾让所谓堕防天地之性也。吕氏曰:『此禹最用功处,故首及之。』孟子谓禹行所无事,如凿龙门、析厎柱、辟伊阙,岂无事哉?凿所当凿,不惮难而止,乃是行所无事也。若避难就易,而谓行所无事,可乎】既修太原,至于岳阳【修,因鲧之功而修之也。广平曰原,今河东路太原府也。岳,太岳也。周职方冀州,其山镇曰霍山。地志谓霍太山即太岳,在河东郡彘县东,今晋州霍邑也。山南曰阳,即今岳阳县地也。尧之所都,▯子云《冀州箴》曰:「岳阳是都。」是也。盖汾水出于太原,经于太岳,东入于河,此则导汾水也】纂疏【曽氏曰:「经始治之之谓载,因旧治之之谓修。《记》曰:『禹能修鲧之功】覃怀厎绩,至于衡漳【覃懐,地名。地志河内郡有怀县,今怀州也。曽氏曰:「覃怀,平地也,当在孟津之东,太行之西,涞水出乎其西,淇水出乎其东。方洪水怀山襄陵之时,而平地致功为难,故曰厎绩。」衡漳,水名。衡,古横字。地志:漳水二,一出上党治县大黾谷,今平定军乐平县少山也,名为清漳;一出上党长子县鹿谷山,今潞州长子县▯鸠山也,名为浊漳。郦道元谓之衡水,又谓之横水,东至邺合清漳,东北至阜城入北河。邺,今潞州涉县也;阜城,今定逺军东光县也。又案桑钦云:「二漳异源,而下流相合,同归于海。」唐人亦言漳水能独达于海,请以为渎,而不云入河者,盖禹之导河自洚水大陆至碣石入于海,本随西山下东北去。周定王五年,河徙砱砾,则渐迁而东。汉初,漳犹入河,其后河徙日东,而取漳水益逺。至钦时,河自大伾而下已非故道,而漳自入海矣。故钦与唐人所言者如此】纂疏【孔氏曰:漳水横流入河,故曰衡漳。曽氏曰:河自大伾北流,漳水东流而注之,地形东西为横,南北为从。河北流而漳东注,则河从而漳横矣】厥土惟白壤【汉孔氏曰:无块曰壤。顔氏曰:柔土曰壤。夏氏曰:周官大司徒辨十有二壤之物而知其种,以教稼穑树艺。以土均之法辨五物九等制天下之地征,则夫教民树艺与因地制贡,固不可不先于辨土也。然辨土之宜有二:白以辨其色,壤以辨其性也。盖草人粪壤之法,骍刚用牛,赤缇用羊,坟壤用麋,渴泽用鹿,粪治田畴各因色性而辨其所当用也。曽氏曰:冀州之土岂皆白壤?云然者,土防之法从其多者论也】纂疏【陈氏大猷曰:白言色,壤言质。水患退而后土性复,色质辨,始可兴地利、定赋法也。缇音低,绛色。渴其列反,卤也。渴泽,故水处也。防古外反,计也】厥赋惟上上错,厥田惟中中【赋,田所出谷

译以遏制洪水的势头。研读《禹贡》的文本,探求《禹贡》的次序,应当在这里详细考察。】纂疏【林氏说:“以前的儒者把‘冀州既载’断为一句是错误的,应当跟随苏氏把‘既载壶口’断为一句。”《诗经》说:‘开始在南亩耕作’,意思是开始在南亩从事农事,这里也是指开始在壶口从事治水工作。乂说:‘洪水泛滥,起初必定要观察水势的大致走向,顺应地势的高低,逐渐疏导它,其首尾本末大体上是相互呼应的,下文所记载的导山、导水的次序就是如此。这里叙述九州,只是分别记载每个州的事务,以及其山川所在和施功的曲折情况,并不是说先治理完一个州的水,再去治理另一个州。】治理梁山和岐山【梁山、岐山都是冀州的山。梁山,就是吕梁山,在今石州离石县东北。《尔雅》说:‘梁山,是晋国祭祀的望山’,就是冀州的吕梁。吕不韦说:‘龙门没有开辟,吕梁没有凿通,黄河水从孟门之上流出。’又《春秋》记载梁山崩塌,左氏、谷梁都认为是晋国的山,那么也是指吕梁了。郦道元说吕梁的石壁高耸,河流激荡,震动天地。这是禹在壶口治水之后,随即治理梁山。岐山在今汾州介休县的狐岐山,胜水发源于此,向东北流注入汾水。郦道元说:‘后魏在狐岐设置六壁,防备离石等地的胡人,因此成为大镇。现在六壁城在胜水旁边,确实是古代黄河经过的险要之地。这两座山,是黄河水流经的地方,治理它们是为了开辟河道。以前的儒者认为梁岐属于雍州,是不对的。】纂疏【陈氏大猷说:‘治水先说地名后说功绩的,是看到成功而言;壶口、梁岐、太原,都是先说功绩后说地名的,是根据用功的开始而言。难道治理的难易有区别吗?《魏志》:‘梁山北有龙门,是禹所凿。’这里是最用功的地方。水患没有比黄河更严重的,黄河没有比龙门、吕梁更险要的。凿开,大概是就狭窄处凿开使之宽广,未必像贾让所说的那样毁坏堤防以顺应天地本性。吕氏说:‘这是禹最用功的地方,所以首先提到。’孟子说禹行事无所作为,比如凿龙门、分厎柱、开伊阙,难道是无事可做吗?该凿的就凿,不畏惧困难而停止,这才是无所作为。如果避难就易,而说是无所作为,可以吗?】已经修治太原,直到岳阳【修,是沿袭鲧的功绩而修治。广阔平坦的地方叫原,今河东路太原府就是。岳,是太岳。周代《职方氏》记载冀州,其镇山叫霍山。地志说霍太山就是太岳,在河东郡彘县东,今晋州霍邑。山南面叫阳,就是今岳阳县的地方。尧的都城,〇子云《冀州箴》说:‘岳阳是都城。’是对的。大概汾水发源于太原,流经太岳,向东流入黄河,这就是导汾水。】纂疏【曽氏说:‘开始治理叫载,沿袭旧迹治理叫修。《礼记》说:‘禹能够修治鲧的功绩。’】覃怀完成功绩,直到衡漳【覃怀,地名。地志记载河内郡有怀县,今怀州就是。曽氏说:‘覃怀,是平地,应当在孟津以东,太行山以西,涞水发源于其西,淇水发源于其东。当洪水包围山陵的时候,在平地建功立业很困难,所以说完成功绩。’衡漳,水名。衡,是古横字。地志:漳水有两条,一条发源于上党治县大黾谷,今平定军乐平县少山,名叫清漳;一条发源于上党长子县鹿谷山,今潞州长子县〇鸠山,名叫浊漳。郦道元称之为衡水,又叫做横水,向东到邺与清漳汇合,向东北到阜城注入北河。邺,今潞州涉县;阜城,今定逺军东光县。又查考桑钦说:‘两条漳水源流不同,但下游汇合,一同归于海。’唐人也说漳水能独自到达海,请求把它作为独流入海的河道,而不说注入黄河,大概是因为禹导河从洚水、大陆到碣石入海,本来顺着西山下向东北流。周定王五年,黄河改道砱砾,于是逐渐向东迁移。汉初,漳水还注入黄河,后来黄河改道日益向东,而夺取漳水越来越远。到桑钦时,黄河自大伾以下已经不是旧道,而漳水直接入海了。所以桑钦和唐人所说的就是这样。】纂疏【孔氏说:漳水横流入河,所以叫衡漳。曽氏说:黄河自大伾向北流,漳水向东流注入黄河,地形东西为横,南北为纵。黄河向北流而漳水向东注,那么黄河是纵向而漳水是横向。】那里的土壤是白色的壤土【汉孔氏说:没有土块叫壤。颜氏说:柔软的土叫壤。夏氏说:周代《大司徒》辨别十二种壤土的物产而知道其种类,用来教导稼穑树艺。用土均的方法辨别五物九等制定天下的赋税,那么教导民众树艺和因地制宜制定贡赋,固然不能不先于辨别土壤。然而辨别土壤的适宜性有两方面:白色是辨别其颜色,壤是辨别其性质。大概《草人》粪壤的方法,红硬土用牛粪,赤缇土用羊粪,坟壤用麋粪,渴泽用鹿粪,粪治田畴各自根据颜色和性质来辨别其所应当用的。曽氏说:冀州的土壤难道都是白壤吗?这样说,是因为土防的方法从其多数来论。】纂疏【陈氏大猷说:白说的是颜色,壤说的是质地。水患退去之后土壤性质恢复,颜色质地辨别清楚,才可以兴办地利、确定赋法。缇音低,绛色。渴其列反,卤也。渴泽,是干涸的沼泽。防古外反,计也】那里的赋税是上上等夹杂,那里的田地是中中等【赋,是田地所产出的谷物

米兵车之类。错,杂也。赋第一等而错出第二等也。田第五等也。赋髙于田四等者,地广而人稠也。林氏曰:冀州先赋后田者,冀,王畿之地,天子所自治,并与▯圃园田漆林之类而征之,如周官载师所载赋,非尽出于田也,故以赋属于厥土之下。余州皆田之赋也,故先田而后赋。又按九州九等之赋,皆每州嵗入緫数,以九州多寡相较而为九等,非以是等田而责其出是等赋也。冀独不言贡篚者,冀天子封内之地,无所事于贡篚也】纂疏【孔氏曰:多者为正,少者为杂。陈采朱氏曰:常出者为正,闲出者为错。赋有九等,乃计九州嵗入多寡相较以为之等,非科定取民也。取民则皆用什一耳】恒衞既从大陆既作【恒衞二水名。恒水,地志出常山郡上曲阳县恒山北谷,在今定州曲阳县西北恒山也,东入▯水。薛氏曰:「东流合▯水,至瀛州髙阳县入易水。」晁氏曰:「今之恒水西南流至真定府行唐县,东流入于滋水,又南流入于衡水,非古迳矣。」卫水,地志出常山郡灵寿县东北,即今真定府灵寿县也,东入滹沱河。薛氏曰:「东北合滹沱河,过信安军入易水。」从,从其道也。大陆,孙炎曰:「钜鹿北广阿泽,河所经也。」程氏曰:「钜鹿去古河絶逺,河未尝迳邢以行,钜鹿之广阿非是。」按《尔雅》,髙平曰陆。大陆云者,四无山阜,旷然平地。盖禹河自澶相以北,皆行西山之麓,故班、马、王横皆谓载之髙地。则古河之在其冀以及枯洚之南,率皆穿西山踵趾以行。及其已过信洚之北,则西山势防,旷然四平,盖以此地谓之大陆,乃与下文北至大陆者合。故隋改赵之昭庆以为大陆县,唐又割鹿城置陆浑县,皆疑钜鹿之大陆不与河应,而亦求之向北之地。杜佑、李吉甫以为邢、赵、深三州为大陆者得之。作,者言可耕治,水患既息,而平地之广衍者亦可耕治也。恒、卫水小而地逺,大陆地平而近河,故其成功于田赋之后】纂疏【吕氏曰:「言水土平于田赋之前者,其害大,当先治也;言于田赋后者,其害小,徐治之也】岛夷皮服【海曲曰岛。海岛之夷,以皮服来贡也】纂疏【孔氏曰:「居岛之夷还服其皮,明水害除。」林氏曰:「衣皮,夷性,不必水平乃得其皮。夷不责其必贡,欲效诚亦不拒也,如蠙珠织皮之类耳。」王氏炎曰:「北地寒,故服皮;南地暖,故服卉。以皮服为岛夷之篚,非也。如檿丝织贝,明以篚志之,此特志其服与中国异,圣人亦因而不革耳】夹右碣石入于河【碣石,地志在北平郡骊城县西南河口之地,今平州之南也。冀州北方贡赋之来自北海,入河,南向西转,而碣石在其右,转屈之间,故曰夹右也。程氏曰:「冀为帝都,东西南三面距河,他州贡赋,皆以达河为至,故此三方亦不必书,而其北境,则汉辽东西、右北平、渔阳、上谷之地,其水如辽、濡、滹、易,皆中髙,不与河通,故必自北海,然后能达河也。」又按郦道元言:「骊城枕海,有石如甬道数十里,当山顶有大石如柱形。」韦昭以为碣石。其山昔在河口海濵,故以志其入贡河道。厯世既乆,为水所渐,沦入于海,已去岸五百余里矣。战国策以碣石在常山郡九门县者,恐名偶同,而郑氏以为九门无此山也】纂疏【禹之治水,乃自下而上了,又自上而下。后人以为自上而下,此大不然。不先从下泄水,却先从上理防,下水泄未得,下当愈甚。禹当时治水也,只理防河患,余处亦不大段用功。河水之行不得其所,故泛滥浸及他处。观禹用功,初只在冀州及兖、青、徐、雍,却不甚求东南。积石、龙门,所谓作十有三载乃同者,正在此处。龙门至今横石防流,水自上下,势极可畏。向未经凿治时,龙门正道不甚泄,故一派西滚入闗陜,一派东滚徃河东,故此为患最甚。禹自积石至龙门,着工夫最多。又其上散从西域去,徃徃亦不甚为患。行河东者,多流黄泥地中,故只管推洗泥汁,只管凝滞淤塞,故道渐狭。值丄流下来,才急故道不泄,便致横湍他处。先朝亦多造鐡

译米、兵、车等类。错,杂的意思。赋税第一等而杂出第二等。田地是第五等。赋税比田地高出四等的,是因为地广人稠。林氏说:冀州先说赋税而后说田地,是因为冀州是王畿之地,由天子亲自治理,连同园圃、漆林之类一起征收赋税,如同《周礼·地官·载师》所记载的赋税,并非全部出自田地,所以将赋税列在“厥土”之下。其他各州都是田地的赋税,所以先说田地而后说赋税。又考察九州九等的赋税,都是根据各州每年的总收入多少相互比较而分为九等,并不是因为田地是某等就要求它缴纳某等的赋税。冀州唯独不说贡篚,是因为冀州是天子宫室内的土地,不需要贡篚。】纂疏【孔氏说:多的为正税,少的为杂税。陈采、朱氏说:经常缴纳的是正税,偶尔缴纳的是杂税。赋税有九等,是计算九州每年收入的多少相互比较来定等级,并不是规定向百姓征收的定额。向百姓征收都是采用十分之一的税率。】恒水、卫水已经顺从河道,大陆已经治理好【恒水、卫水是两个水名。恒水,《地志》说它出自常山郡上曲阳县恒山北谷,在今定州曲阳县西北的恒山,向东流入濡水。薛氏说:“向东流合入濡水,到瀛州高阳县流入易水。”晁氏说:“现在的恒水向西南流到真定府行唐县,向东流入滋水,又向南流入衡水,这不是古代的河道了。”卫水,《地志》说它出自常山郡灵寿县东北,就是现在的真定府灵寿县,向东流入滹沱河。薛氏说:“向东北合入滹沱河,经过信安军流入易水。”从,顺从它的水道。大陆,孙炎说:“钜鹿北面的广阿泽,是黄河经过的地方。”程氏说:“钜鹿距离古黄河非常远,黄河未曾经过邢地而行,钜鹿的广阿不是这里。”考察《尔雅》,高而平坦的地方叫陆。所谓大陆,是指四周没有山丘,空旷平坦的土地。大概大禹治理的黄河,自澶州、相州以北,都沿着西山的山脚行走,所以班固、司马迁、王横都说它行走在高地上。那么古黄河在冀州以及枯洚之南,大都是穿过西山的山脚而行。等到过了信洚之北,西山的形势变得平缓,空旷平坦,大概因此称这块地方为大陆,这与下文“北至大陆”相合。所以隋朝将赵州的昭庆改为大陆县,唐朝又割鹿城设置陆浑县,都怀疑钜鹿的大陆与黄河不相应,因而也向北寻找这块地方。杜佑、李吉甫认为邢、赵、深三州是大陆,这是正确的。作,是说可以耕种治理,水患已经平息,而平坦广阔的土地也可以耕种治理了。恒水、卫水细小且地处偏远,大陆地势平坦且靠近黄河,所以它们的成功在田赋之后】纂疏【吕氏说:“说在水土平定于田赋之前的,说明其危害大,应当先治理;说在田赋之后的,说明其危害小,慢慢治理。”】岛夷皮服【海曲叫岛。海岛上的夷人,以皮服来进贡】纂疏【孔氏说:“居住在岛上的夷人还穿着他们的皮服,说明水患已经消除。”林氏说:“穿皮衣,是夷人的本性,不一定等到水土平定才得到他们的皮服。对夷人不强求他们一定进贡,想要表示诚意也不拒绝,就像蠙珠、织皮之类一样。”王炎说:“北方寒冷,所以穿皮衣;南方温暖,所以穿草服。把皮服作为岛夷的贡篚,是不对的。像檿丝、织贝,明确用篚来标志,这里只是标志他们的服饰与中国不同,圣人也就因循而不改变罢了。”】夹右碣石入于河【碣石,《地志》说在北平郡骊城县西南河口之地,现在平州的南面。冀州北方的贡赋来自北海,进入黄河,向南向西转弯,而碣石在其右侧,转弯曲折之间,所以说夹右。程氏说:“冀州是帝都,东、西、南三面距离黄河,其他州的贡赋,都以到达黄河为终点,所以这三面也不必书写,而其北境,则是汉代辽东西、右北平、渔阳、上谷的地方,那里的水如辽水、濡水、滹水、易水,都中间高,不与黄河相通,所以必须从北海,然后才能到达黄河。”又考察郦道元说:“骊城靠着海,有石头像甬道几十里,当山顶有大石头像柱子形状。”韦昭认为是碣石。那座山以前在河口海边,所以用来标志进贡的河道。经历年代久远,被水逐渐侵蚀,沉入海中,已经离岸边五百多里了。《战国策》说碣石在常山郡九门县,恐怕是名称偶然相同,而郑氏认为九门没有这座山】纂疏【大禹治水,是自下而上,又自上而下。后人认为是自上而下,这大错特错。不先从下面泄水,却先从上面治理堤防,下面的水泄不出去,下面应当更加严重。大禹当时治水,只是治理黄河的祸患,其他地方也没有大段用功。黄河水流行不得其所,所以泛滥浸及其他地方。看大禹用功,起初只在冀州及兖、青、徐、雍,却不甚求东南。积石、龙门,所谓“作十有三载乃同”,正是在这里。龙门至今横石阻挡水流,水从上面下来,气势极其可畏。以前未经开凿治理时,龙门正道不太泄水,所以一股向西滚入关陕,一股向东滚往河东,因此这里祸患最严重。大禹从积石到龙门,用功最多。又其上面分散从西域流去,往往也不太成祸患。流向河东的,多流入黄泥地中,所以只管推洗泥汁,只管凝滞淤塞,所以河道逐渐变窄。遇到上游水流下来,才急,故道不泄,便导致横冲其他各处。先朝也多次制造铁

为治河器,竟亦何济。孔氏曰:「碣石,海畔山。」苏氏曰:「夹,挟也。自海入河,逆流而西,右顾碣石,如在挟掖也】济河惟兖州【兖州之域,东南据济,西北距河。济河见导水。苏氏曰:「河济之间,相去不逺,兖州之境,东南跨济,非止于济也。」愚谓河昔北流,兖州之境,北尽碣石河右之地。后碣石之地沦入于海,河益徙而南,济河之间,始相去不逺,苏氏之説未必然也。林氏曰:「济,古文作泲。」説文注云:「此兖州之济也。其从水、从齐者,《説文》注云出常山房子县賛皇山。则此二字音同义异,当以古文为正】纂疏【唐孔氏曰:据谓跨之,距至也。兖州之境跨济而过之。林氏曰:自兖而下八州,皆以髙山大川定其州之疆界,序所谓别九州,篇首所谓奠髙山大川也。王氏炎曰:周定王五年,河徙已非禹之故道。汉元光三年,河徙东郡,更注渤海。继决▯子,又决魏之馆陶,遂分为屯氏河。大河在西,屯河在东,二河相并而行。元帝永光中,又决清河灵鸣犊口,则河分流入于博州,屯河始壅塞不通。后又决于平原则东入齐、入青,以达于海,而下流遂与漯为一。王莽时,河遂行漯川。夫河不行于大伾之北而道于相魏之南,则山泽在河之濒者,支川与河相贯者,悉皆易位,而与《禹贡》不合矣。读《禹贡》者不可不知也】九河既道【九河,《尔雅》:一曰徒骇,二曰太史,三曰马颊,四曰覆鬴,五曰胡苏,六曰简洁,七曰钩盘,八曰鬲津,其一则河之经流也。先儒不知河之经流,遂分简洁为二。既道者,既顺其道也。按徒骇河,《地志》云滹沱河,《寰宇记》云在沧州清池南,许商云在平城。马颊河,《元和志》在徳州安徳平原南东,《寰宇记》云在棣州滴河北,《舆地记》云即笃马河也。覆鬴河,《通典》云在徳州安徳。胡苏河,《寰宇记》云在沧浪之饶安、无棣、临津三县,许商云在东光。简洁河,《舆地记》云在临津。钩盘河,《寰宇记》云在乐陵东南,从徳州平昌来;《舆地记》云在乐陵。鬲津河,《寰宇记》云在乐陵东,西北流入饶安,许商云在鬲县,《舆地记》云在无棣。太史河不知所在。自汉以来讲求九河者甚详。汉世近古,止得其三;唐人集累世积传之语,遂得其六;欧阳《志》、《舆地记》又得其一。或新河而载以旧名,或一地而互为两説,要之皆似是而非,无所依据。至其显然谬误者,则班固以滹沱为徒骇而不知,滹沱不与古河相涉。乐史马颊乃以汉笃马河当之。郑氏求之不得,又以为九河,齐威塞其八流以自广。夫曲防,齐之所禁,塞河宜非威公之所为也。河水可塞,而河道果能尽平乎?皆无稽攷之言也。惟程氏以为九河之地已沦于海,引碣石为九河之证,以谓今沧州之地北与平州接境,相去五百余里,禹之九河当在其地。后为海水沦没,故其迹不存。方九河未没于海之时,从今海岸东北更五百里平地,河播为九,在此五百里中。又上文言夹右碣石,则九河入海之处有碣石在其西北岸。九河水道变迁,难于推考,而碣石通趾顶皆石,不应仆没。今兖冀之地既无此石,而平州正南有山而名碣石者,尚在海中,去岸五百余里,卓立可见。则是古河自今以为海处向北斜行,始分为九,其河道已沦入于海明矣。汉王横言:「昔天常连雨东北风,海水溢西南出浸数百里,九河之地已为海水所渐。」郦道元亦谓九河碣石苞沦于海。后世儒者知求九河于平地,而不知求碣石有无以为之证,故前后异説,竟无归宿。盖非九河之地而强凿求之,宜其支离而不能的也】纂疏【孔氏曰:「河分为九道,在此州界平原以北是。」吕氏曰:「禹不惜数百里地,疏为九河以分其势,善治水者不与水争地也。」愚按:禹疏九河,不过因河势之自分而疏通之耳,如吕氏説,则非水自分而禹分之也】雷夏既泽【泽者,水之钟也。雷夏,《地志》在济隂郡城阳县西北,今濮州雷泽县西北也。《山海经》云:「泽中有雷神,龙身而人颊,鼓其腹

译制作治理黄河的器具,终究又有什么益处呢?孔氏说:“碣石,是海边的山。”苏氏说:“夹,是挟持的意思。从大海进入黄河,逆流向西,向右看碣石,就像在腋下挟持着它一样。”渡济水只有兖州【兖州的疆域,东南面靠着济水,西北面止于黄河。济水和黄河的流向见《导水》篇。苏氏说:“黄河与济水之间,相距不远,兖州的疆域,东南跨越济水,不仅仅局限于济水。”我认为黄河以前向北流,兖州的疆域,北边直达碣石山黄河右岸的土地。后来碣石的土地沉入海中,黄河更加迁徙向南,济水与黄河之间,才开始相距不远,苏氏的说法不一定正确。林氏说:“济,古文字写作‘泲’。”《说文解字》注说:“这是兖州的济水。那个从水、从齐的‘济’,《说文解字》注说它出自常山房子县的赞皇山。那么这两个字读音相同但意义不同,应当以古文字为正。”纂疏【唐孔氏说:“据,是跨越的意思;距,是到达的意思。兖州的疆域跨越济水而过。林氏说:从兖州往下八个州,都是凭借高山大河来划定州的边界,序文中所说的‘区分九州’,篇首所说的‘奠定高山大河’,就是这个意思。王氏炎说:周定王五年,黄河改道已经不再是禹时的旧河道。汉元光三年,黄河改道至东郡,改注入渤海。接着在瓠子决口,又在魏国的馆陶决口,于是分出了屯氏河。大河在西,屯河在东,两条河并行。汉元帝永光年间,又在清河灵鸣犊口决口,那么河水分流进入博州,屯河才开始堵塞不通。后来又在平原决口,向东流入齐地、青州,到达大海,而下流于是与漯水合流。王莽时期,黄河于是流经漯川。如果黄河不流经大伾山的北面而改道于相、魏的南面,那么处在黄河岸边的山泽,与黄河相贯通的支流,全都改变了位置,而与《禹贡》不符了。研读《禹贡》的人不可不知道】九河已经疏通【九河,《尔雅》记载:一叫徒骇,二叫太史,三叫马颊,四叫覆鬴,五叫胡苏,六叫简洁,七叫钩盘,八叫鬲津,第九个就是黄河的主干流。以前的儒者不知道黄河的主干流,于是把简洁分为两条。既道,就是已经顺着它的河道。查考徒骇河,《地志》说是滹沱河,《寰宇记》说在沧州清池南,许商说在平城。马颊河,《元和志》说在德州安德平原南东,《寰宇记》说在棣州滴河北,《舆地记》说就是笃马河。覆鬴河,《通典》说在德州安德。胡苏河,《寰宇记》说在沧浪的饶安、无棣、临津三县,许商说在东光。简洁河,《舆地记》说在临津。钩盘河,《寰宇记》说在乐陵东南,从德州平昌而来;《舆地记》说在乐陵。鬲津河,《寰宇记》说在乐陵东,向西北流入饶安,许商说在鬲县,《舆地记》说在无棣。太史河不知道在哪里。自从汉代以来,考究九河的人非常详细。汉代接近古代,只找到了三条;唐人汇集历代积累的传闻,于是找到了六条;欧阳《志》、《舆地记》又找到一条。有的是新河却冠以旧名,有的是一个地方却有两种说法,总之都是似是而非,没有依据。至于那些明显错误的,比如班固把滹沱当作徒骇却不知道,滹沱与古黄河不相干。乐史的马颊河却用汉代的笃马河来对应。郑氏寻找不到,又认为是九河,齐威公堵塞了其中八条支流来扩大自己的地盘。弯曲的堤防,是齐国所禁止的,堵塞河流应该不是威公所为。河水可以堵塞,但河道果真能完全平坦吗?都是没有根据的话。只有程氏认为九河的土地已经沉入海中,引用碣石作为九河的证据,认为现在沧州的土地北边与平州接壤,相距五百多里,禹的九河应当在那一带。后来被海水淹没,所以痕迹不存在。当九河还没有沉入海中的时候,从现在海岸向东北再走五百里平地,黄河分散为九条,就在这五百里之中。又上文说‘夹右碣石’,那么九河入海的地方有碣石在它的西北岸。九河水道变迁,难以推考,而碣石从山脚到山顶都是石头,不应该倒塌沉没。现在兖冀之地既然没有这种石头,而平州正南有山名叫碣石的,还在海中,离岸五百多里,耸立可见。那么古河从现在认为是海的地方向北斜行,才开始分为九条,其河道已经沉入海中是明显的。汉王横说:‘从前天常常连续下雨刮东北风,海水溢出向西南流出浸没数百里,九河的土地已经被海水逐渐淹没。’郦道元也说九河碣石都沉入海中。后世的儒者知道在平地上寻找九河,却不知道寻找碣石有没有来作为证据,所以前后说法不同,最终没有定论。大概不是九河的土地却强行凿求,适宜其支离破碎而不能确切】纂疏【孔氏说:‘黄河分为九条河道,在这个州界平原以北是。’吕氏说:‘禹不吝惜数百里土地,疏通为九河来分散水势,善于治水的人不与水争夺土地。’我认为:禹疏通九河,不过是顺着黄河自然分流之势来疏通罢了,像吕氏所说,那就不是水自然分流而是禹强行分流的了】雷夏已经变成沼泽【沼泽,是水汇聚的地方。雷夏,《地志》在济阴郡城阳县西北,即现在濮州雷泽县西北。《山海经》说:‘沼泽中有雷神,龙的身体而人的脸颊,敲击他的腹部

则雷。」然则本夏泽也,因其神明之曰雷夏也。洪水横流而入于泽,泽不能受,则亦泛滥奔溃,故水治而后雷夏为泽】纂疏【唐孔氏曰:「洪水时髙原亦水,泽不为泽。今髙地水尽去,此乃为泽也。」孙氏曰:「既泽,向未为泽,今始为泽。既」猪向已为泽,今复旧也】灉、沮防同【灉、沮二水名。灉水,曽氏曰:「《尔雅》:『水自河出为灉。』」许慎云:「河灉水在宋。」又曰:「汳水受陈留浚仪隂沟,至防为灉水,东入于泗。」《水经》:汳水出隂沟,东至防为狙獾,则灉水即汳水也。灉之下流入于睢水。沮水,《地志》:睢水出沛国芒县。睢水其沮水欤?晁氏曰:「《尔雅》云:『自河出为灉,济出为濋。』求之于韵,沮有楚音。二水,河、济之别也。」二説未详孰是。防者,水之合也;同者,合而一也】纂疏【周氏希圣曰:「会同、朝、宗,皆诸侯见天子之礼,而以为喻。」王氏炎曰:「二水势均,故曰防同。」陈氏经曰:「兖略不及山,知多平地,河患为甚也。」汳,芳万反】桑土既蚕,是降丘宅土【桑土,宜桑之土。既蚕者,可以蚕桑也。蚕性恶湿,故水退而后可蚕。然九州皆赖其利,而独于兖言之者,兖地宜桑,后世之濮上桑闲,犹可验也。地髙曰丘,兖地多在卑下,水害尤甚,民皆依丘陵以居,至是始得下居平地也】纂疏【林氏曰:「兖濒海,受河、济之下流,水患尤甚于他州。今民始降丘宅土,见他州人皆得平地而居矣。兖贡丝织,尤宜桑,故特言之。识之者,农桑衣食之本也】厥土黒坟,厥草惟繇,厥木惟条【坟,土脉坟起也,如《左氏》所谓「祭之地,坟」是也。繇,茂;条,长也。林氏曰:「九州之势,西北多山,东南多水。多山则草木为宜,不待书也。兖、徐、▯三州最居东南下流,其地卑湿沮洳,洪水为患,草木不得遂其性。至是或繇或条,或夭或乔,而或渐包,故于三州特言之,以见水土平,草木亦得遂其性也】厥田惟中下,厥赋贞,作十有三载乃同【田第六等,赋第九等。贞,正也。兖赋最薄,言君天下者以薄赋为正也。作十有三载乃同者,兖当河下流之冲,水激而湍悍,地平而土踈,被害尤剧。今水患虽平,而卑湿沮洳未必尽去,土旷人稀,生理鲜少,必作治十有三载,然后】赋法同于他州,此为田赋而言,故其文属于厥赋之下。先儒以为禹治水所厯之年,且谓此州治水最在后毕,州为第九成功,因以上文厥赋贞者,谓赋亦第九,与州正为相当,殊无意义,其説非是】纂疏【陈采朱氏曰:「通八年言之,此州水平其后他州五年欤?」王氏炎曰:「水患未尽去,则赋难定其等,故十三载始校所収而定其赋之下下。州界既狭,又有浸灌之患,赋所以最少。」陈氏大猷曰:「赋轻重取其当耳,薄者为正,岂他州之赋皆非正乎?什一天下中正,岂但取于薄乎?赋贞当缺疑,兖赋必第九,则无可疑者。」马氏廷鸾曰:「贞字不过下下之误耳,不烦于贞字取义】厥贡漆丝,厥篚织文【贡者,下献其土所冇于上也。兖地宜漆宜桑,故贡漆丝也。篚,竹器,筐属也。古者币帛之属,则盛之以筐篚而贡焉,经曰篚厥▯黄是也。织文者,织而有文,锦绮之属也。以非一色,故以织文緫之。林氏曰:「有贡又有篚者,所贡之物入于篚也】纂疏【林氏曰:「八州之贡,兖雍最寡,荆▯最多。」吕氏曰:「八州之贡,皆服食器用之物,所谓惟正之供也】浮于济漯,达于河【舟行水曰浮。漯者,河之枝流也。兖之贡赋,浮济浮漯,以达于河也。帝都冀州,三面距河,达河则达帝都矣。又按地志曰:「漯水出东郡东武阳,至千乗入海。」程氏以为此乃汉河,与漯殊异,然亦不能明言漯河所在,未详其地也】纂疏【陈氏经曰:「因水入水曰达】海岱惟青州【青州之域,东北至海,西南距岱。岱,泰山也,在今袭庆府奉符县西北三十里】纂疏【孔氏曰:「东北据海。」唐孔氏曰:「青州东北跨海至辽东皆是。舜十二州,分青为营,营即辽

译就会打雷。」然而它原本是夏天的沼泽,因为雷公的神明而称为雷夏泽。洪水横流注入沼泽,沼泽无法容纳,于是也泛滥溃决,所以只有在水患治理之后,雷夏才成为沼泽】纂疏【唐代孔颖达说:「洪水时期高原也积水,沼泽不成其为沼泽。现在高地的水全部退去,这里才成为沼泽。」孙氏说:「既泽,意思是以前不是沼泽,现在才成为沼泽。既,是已经的意思;以前已经是沼泽,现在恢复旧貌】灉、沮二水合流【灉、沮是两个水名。灉水,曾氏说:「《尔雅》记载:『水从黄河分出叫灉。』」许慎说:「黄河的灉水在宋地。」又说:「汳水接纳陈留、浚仪的阴沟水,到防地成为灉水,向东流入泗水。」《水经》记载:汳水发源于阴沟,向东到防地成为狙獾,那么灉水就是汳水。灉水下游流入睢水。沮水,《地志》记载:睢水发源于沛国芒县。睢水难道是沮水吗?晁氏说:「《尔雅》说:『从黄河分出叫灉,从济水分出叫濋。』从韵书寻求,沮有楚地的读音。这两条水,是黄河、济水的支流。」两种说法不知哪个正确。防,是水流的汇合;同,是汇合而为一】纂疏【周氏希圣说:「会同、朝、宗,都是诸侯朝见天子的礼仪,这里用来作比喻。」王氏炎说:「两条水势均力敌,所以说防同。」陈氏经说:「兖州的地理略述不及山,知道那里多是平地,黄河水患特别严重。」汳,音芳万反】桑土已经养蚕,人们从丘陵降居平地【桑土,适宜种桑的土地。既蚕,是可以养蚕了。蚕性厌恶潮湿,所以水退之后才能养蚕。然而九州都依赖它的利益,却唯独在兖州提及,是因为兖地适宜种桑,后世的濮上桑间,还可以验证。地势高叫丘,兖地多在低洼处,水害尤其严重,百姓都依山丘居住,至此才开始得以下居平地】纂疏【林氏说:「兖州濒临大海,承受黄河、济水的下游,水患比其他州更严重。现在百姓开始从丘陵降居平地,可见其他州的人都已经得以居住在平地了。兖州进贡丝织品,尤其适宜种桑,所以特别提及。懂得这一点的人,知道这是农桑衣食的根本】那里的土壤黑而松软,那里的草茂盛,那里的树木修长【坟,土壤隆起的样子,就像《左传》所说的「祭祀之地,坟」一样。繇,茂盛;条,修长。林氏说:「九州的形势,西北多山,东南多水。多山的地方草木适宜生长,不必特别记载。兖、徐、〇三州最居东南下游,地势低洼潮湿,洪水为患,草木不能顺利生长。至此有的茂盛,有的修长,有的夭折,有的高大,有的逐渐覆盖,所以在三州特别提及,以显示水土平定,草木也能顺利生长】那里的田地属于中下等,那里的赋税贞正,经过十三年才统一【田地第六等,赋税第九等。贞,正的意思。兖州赋税最轻,说统治天下的人以薄赋为正。作十有三载乃同,意思是兖州处于黄河下游的冲要,水势湍急凶猛,地势平坦而土壤疏松,受害尤其严重。现在水患虽然平定,但低洼潮湿未必完全消除,土地空旷人口稀少,生计艰难,必须治理十三年,然后】赋税制度才与其他州相同,这是针对田赋而言,所以文字属于厥赋之下。先儒认为这是大禹治水所经历的年数,并且说这个州治水最后完成,州为第九成功,因此以上文厥赋贞,说赋税也是第九,与州正好相当,毫无意义,这种说法不对】纂疏【陈采朱氏说:「通算八年而言,这个州水患平定比其他州晚五年吗?」王氏炎说:「水患没有完全消除,赋税难以确定等级,所以十三年才校核所收而定其赋税为下下。州界狭小,又有浸灌之患,所以赋税最少。」陈氏大猷说:「赋税轻重取其恰当,薄税为正,难道其他州的赋税都不正吗?什一税是天下中正,难道只取薄税吗?赋贞应当存疑,兖州赋税必为第九,则无可疑。」马氏廷鸾说:「贞字不过是下下的误写罢了,不必在贞字上强求意义】那里的贡品是漆和丝,竹筐里装着织有花纹的丝织品【贡,是下级进献当地所产给上级。兖地适宜产漆和桑,所以进贡漆和丝。篚,竹器,属于筐类。古代币帛之类,就装在筐篚里进贡,经文中说篚厥〇黄就是如此。织文,是织有花纹的丝织品,锦绮之类。因为不是单一颜色,所以用织文总括。林氏说:「有贡又有篚,意思是所贡之物放入篚中】纂疏【林氏说:「八州的贡品,兖雍最少,荆〇最多。」吕氏说:「八州的贡品,都是服食器用之物,所谓正当的供应】乘船浮于济水和漯水,到达黄河【船在水上行驶叫浮。漯,是黄河的支流。兖州的贡赋,乘船浮于济水、漯水,以到达黄河。帝都在冀州,三面距河,到达黄河就到达帝都了。又按地志记载:「漯水发源于东郡东武阳,到千乘入海。」程氏认为这是汉代的黄河,与漯水不同,但也不能明确说出漯河所在,不详其地】纂疏【陈氏经说:「因水入水叫达】大海和泰山之间是青州【青州的区域,东北到大海,西南到泰山。岱,就是泰山,在今袭庆府奉符县西北三十里】纂疏【孔氏说:「东北据海。」唐代孔颖达说:「青州东北跨海至辽东都是。舜十二州,分青州为营州,营州就是辽

东是也。汉公孙度据辽东,自号青州刺史,越海収东莱诸郡,尧时青州当越海也】嵎夷既略【嵎夷,薛氏曰:「今登州之地。」略,经略为之封畛也。即《尧典》之嵎夷】潍淄其道【潍淄二水名,潍水地志云出琅邪郡箕县,今密州莒县东北潍山也,北至都昌入海,今潍州昌邑也。淄水地志云出泰山郡莱芜县原山,今淄州淄川县东南七十里原山也,东至博昌县入济,今青州寿光县也。其道者,水循其道也。上文言既道者,禹为之道也。此言其道者,泛滥既去,水得其故道也。林氏曰:「河济下流,兖受之;淮下流,徐受之;江汉下流,▯受之。青虽近海,然不当众流之冲,但潍淄二水顺其故道,则其功毕矣。比之他州,用力最省者也】纂疏【夏氏曰:「既道、其道,皆语辞,不必曲为之説】厥土白坟,海濵广斥【濵,涯也。海涯之地,广漠而斥卤。许慎曰:「东方谓之斥,西方谓之卤。」斥卤,咸地,可煮为盐者也】纂疏【孔氏曰:「言复其斥卤。」林氏曰:「此州土有二种,平地之上,色白而性坟;海濵之土,弥望皆斥卤】厥田惟上下,厥赋中上【田地三,赋第四也】厥贡盐絺,海物惟错,岱畎丝枲鈆松怪石,莱夷作牧,厥篚檿丝【盐,斥地所出。絺,细葛也。错,杂也。海物非一种,故曰错。林氏曰:「既緫谓之海物,则固非一物矣。此与▯州齿革羽毛惟木文势正同,错盖别为一物,如锡贡磬错之错,理或然也。」畎,谷也。岱山之谷也。枲,麻也。怪石,怪异之石也。林氏曰:「怪石之贡,诚为可疑。意其必须以为器用之餙,而有不可阙者,非特贡其怪异之石以为玩好也。」莱夷,顔师古曰:「莱山之夷,齐有莱侯、莱人,即今莱州之地。」作牧者,言可牧放,夷人以畜牧为生也。檿,山桑也。山桑之丝,其韧中琴瑟之▯。苏氏曰:「惟东莱为有此丝,以之为缯,其坚韧异常,莱人谓之山蠒】纂疏【蔡氏元度曰:「贡物不以精粗为叙,而以多寡为叙。青州盐居多,故叙于先,他仿此。」孔氏曰:「岱谷出此五物,未必然。」林氏曰:「凡贡不言所出之地者,以一州所出皆可贡。」】也言所出之地者,以此地所出为良也。孙氏曰:「檿丝出于莱夷,▯缟出于淮夷,织具出于防夷,故青▯徐叙厥篚于三夷之下。」愚谓惟错海中杂物之説,当蔡传既采此説,不当又采别为一物之説】浮于汶,达于济【汶水出泰山郡莱芜县原山,今袭庆府莱芜县也。西南入济,在今郓州中都县也。盖淄水岀莱芜原山之隂,东北而入海;汶水出莱芜原山之阳,西南而入济。不言达河者,因于兖也】海岱及淮惟徐州【徐州之域,东至海,南至淮,北至岱,而西不言济者,岱之阳,济东为徐;岱之北,济东为青。言济不足以辨,故略之也。尔雅济东曰徐州者,商无青,并青于徐也;周礼正东曰青州者,周无徐,并徐于青也。林氏曰:「一州之境必有四至,七州皆言二至,盖以邻州互见。至此州独载其三边者,止言海岱则嫌于青,止言淮海则嫌于▯,故必曰海岱及淮,而后徐州之疆境始别也】淮沂其乂【淮、沂二水名。淮见导水。曽氏曰:「淮之源出于豫之境,至▯徐之间始大,其泛滥为患,尤在于徐,故淮之治于徐言之也。」沂水,地志云出泰山郡盖县艾山,今沂州沂水县也。南至于下邳,西南而入于泗。曽氏曰:「徐州水以沂名者非一。郦道元谓水出尼丘山西北径鲁之雩门,亦谓之沂水;水出太山武阳之冠石山,亦谓之沂水。而沂水之大,则岀于泰山也。又按徐之水有泗、有汶、有汴、有漷,而独以淮沂言者,周职方氏青州其川淮泗,其浸沂沭。周无徐州,兼之于青,周之青即禹之徐,则徐之川莫大于淮,淮乂则自泗而下凡为川者可知矣;徐之浸莫大于沂,沂乂则自沭而下凡为浸者可知矣。」漷音郭,沭音术】蒙羽其艺【蒙、羽二山名。蒙山,地志在太山郡蒙隂县西南,今沂州费县也。羽山,地志在东海郡祝其县南,今海州朐山县也。艺者,言可种艺也】纂疏【林氏

译东州就是青州。汉代公孙度占据辽东,自称青州刺史,跨越大海攻取东莱等郡,尧帝时的青州地域应当是跨越大海的。嵎夷地区已经治理完毕【嵎夷,薛氏说:“就是现在的登州地区。”略,指经略治理,划定疆界。也就是《尧典》中提到的嵎夷】潍水和淄水都恢复了正常的河道【潍、淄是两条水名。潍水,地理志记载发源于琅邪郡箕县,即现在密州莒县东北的潍山,向北流到都昌入海,即现在潍州昌邑。淄水,地理志记载发源于泰山郡莱芜县的原山,即现在淄州淄川县东南七十里处的原山,向东流到博昌县注入济水,即现在青州寿光县。其道,意思是水流顺着它的河道。上文说“既道”,是指大禹为它们疏浚了河道;这里说“其道”,是指泛滥的水势退去后,水流回到了原来的河道。林氏说:“黄河、济水的下游,由兖州承担;淮河的下游,由徐州承担;长江、汉水的下游,由荆州承担。青州虽然靠近海边,但并不处在众水汇聚的冲要位置,只要潍水、淄水顺着它们的旧河道流淌,治理的功绩就完成了。与其他州相比,青州治理所费的力气是最少的】纂疏【夏氏说:“既道、其道,都是语助词,不必刻意曲折地去解释】那里的土壤是白色且疏松的,海边广阔而多盐碱地【濵,同“滨”,水涯。海边的土地,广阔而多盐碱。许慎说:“东方称为斥,西方称为卤。”斥卤,即咸地,可以煮制盐】纂疏【孔氏说:“意思是恢复了盐碱地的原貌。”林氏说:“这个州的土壤有两种,平地上的土,颜色白且性质疏松;海边的土,放眼望去都是盐碱地】那里的田地等级是上中,赋税等级是中上【田地等级排第三,赋税等级排第四】那里的贡品有盐和细葛布,海里的物产种类繁多,岱山的山谷出产丝、麻、铅、松和怪石,莱夷地区从事畜牧,贡筐里装有山桑丝【盐,是盐碱地出产的。絺,是细葛布。错,杂。海里的物产不止一种,所以称为错。林氏说:“既然总称为海物,那么本来就不是单一物品。这与荆州‘齿革羽毛惟木’的文势正相同,‘错’大概是指另一种物品,就像‘锡贡磬错’中的‘错’,道理或许如此。”畎,山谷。岱山的山谷。枲,麻。怪石,奇异之石。林氏说:“贡纳怪石,确实令人怀疑。我想这一定是因为必须用它来装饰器物,且不可或缺,不仅仅是进贡奇异的石头供人玩赏。”莱夷,颜师古说:“莱山的夷人,齐国有莱侯、莱人,就是现在的莱州地区。”作牧,意思是说可以放牧,夷人以畜牧为生。檿,山桑。山桑的丝,其韧性适合制作琴瑟。苏氏说:“只有东莱才有这种丝,用它织成的布,坚韧异常,莱人称之为山茧】纂疏【蔡元度说:“贡品的排列不以精粗为序,而以多少为序。青州的盐产量最多,所以排在前面,其他以此类推。”孔氏说:“岱谷出产这五种物品,未必确实。”林氏说:“凡是贡品不说明出产地,是因为该州出产的都可以进贡。”】如果说明了出产地,是因为该地出产的特别优良。孙氏说:“檿丝出产于莱夷,白绢出产于淮夷,织具出产于防夷,所以青州、徐州、扬州的贡筐排列在三夷之后。”我认为只有“错”是海中杂物的说法,蔡传既然采纳了这种说法,就不应当又采纳“别为一物”的说法】浮船于汶水,通达于济水【汶水发源于泰山郡莱芜县的原山,即现在袭庆府莱芜县。向西南流入济水,在现在郓州中都县。大概淄水发源于莱芜原山的北面,向东北流入海;汶水发源于莱芜原山的南面,向西南流入济水。没有说通达于黄河,是因为兖州已经提到了】大海、泰山到淮河之间是徐州【徐州的地域,东到大海,南到淮河,北到泰山,西边没有提到济水,是因为泰山的南面、济水的东面是徐州;泰山的北面、济水的东面是青州。提到济水不足以区分,所以省略了。《尔雅》说济水东面是徐州,是因为商朝没有青州,把青州并入徐州;《周礼》说正东方是青州,是因为周朝没有徐州,把徐州并入青州。林氏说:“一个州的疆域必须有四个至点,七个州都只说了两个至点,大概是因为相邻的州互相参照。到这个州唯独记载了三边,只说海岱就与青州混淆,只说淮海就与扬州混淆,所以必须说海岱及淮,然后徐州的疆界才区分清楚】淮河和沂水都治理好了【淮、沂是两条水名。淮河见导水篇。曾氏说:“淮河的源头出于豫州的境内,到扬州、徐州之间才变大,其泛滥成灾,尤其在徐州,所以淮河的治理在徐州提及。”沂水,地理志记载发源于泰山郡盖县的艾山,即现在沂州沂水县。向南流到下邳,向西南流入泗水。曾氏说:“徐州以沂命名的水不止一条。郦道元说水出于尼丘山西北经过鲁国的雩门,也叫沂水;水出于泰山武阳的冠石山,也叫沂水。而沂水最大的,是出于泰山。又查徐州的水有泗、汶、汴、漷,而唯独以淮、沂来言,是因为《周礼·职方氏》说青州的水是淮、泗,浸是沂、沭。周朝没有徐州,兼并于青州,周朝的青州就是大禹时的徐州,那么徐州的水没有比淮河更大的,淮河治理好了,那么从泗水以下所有的水都可以知道了;徐州的浸没有比沂水更大的,沂水治理好了,那么从沭水以下所有的浸都可以知道了。”漷音郭,沭音术】蒙山和羽山都种植了庄稼【蒙、羽是两座山名。蒙山,地理志在泰山郡蒙阴县西南,即现在沂州费县。羽山,地理志在东海郡祝其县南,即现在海州朐山县。艺,意思是说可以种植庄稼】纂疏【林氏

曰:蒙山,即语东蒙,诗奄有▯蒙,羽山即鲧殛处】大野既猪【大野,泽名。地志在山阳郡钜野县北,今济州钜野县也。钜即大也。水蓄而复流者谓之猪。按《水经》:济水至乗氏县分为二,南为菏,北为济。郦道元谓一水东南流,一水东北流入钜野泽,则大野为济之所絶,其所聚也大矣。何承天曰:钜野广大,南导洙泗,北连清济,徐之有济,于是乎见。又郓州中都西南亦有大野陂,或皆大野之地也】纂疏【曽氏曰:《职方》河东曰兖州,其泽薮曰大野。大野,济水之所絶,则禹时盖在徐之西、兖之东也。周无徐,故专属兖】东原厎平【东原,汉之东平国,今之郓州也。晁氏曰:东平自古多水患,数徙其城。咸平中,又徙城于东南,则其下湿可知。厎平者,水患已去而厎于平也。后人以其地之平,故谓之东平。又案东原在徐之西北,而谓之东者,以在济东故也。东平国在景帝亦谓济东国云,益知大野、东原所以志济也】纂疏【曽氏曰:淮沂,水之流者;大野,水之止者;蒙羽,地之髙者;东原,地之平者;无不治也。王氏炎曰:淮沂乂而后蒙羽艺,大野猪而后东原平,皆事之相因也】厥土赤埴坟,草木渐包【土黏曰埴。埴,腻也。黏泥如脂之腻也。周有抟埴之工,老氏言埏埴以为器,惟土性黏腻细密,故可抟可埏也。渐,进长也,如《易》所谓木渐,言其日进于茂而不已也。包,丛生也,如《诗》之所谓如竹包矣,言其丛生而稹也】厥田惟上中,厥赋中中【田第二等,赋第五等也】厥贡惟土五色,羽畎夏翟,峄阳孤桐,泗濵浮磬,淮夷蠙珠暨鱼,厥篚▯纎缟【徐州之土虽赤,而五色之土亦间有之,故制以为贡。《周书·作雒》曰:「诸侯受命于周,乃建大社于国中,其壝东青土,南赤上西白土,北骊土,中央舋以黄土。将建诸侯,凿取其方面之土,苞以黄土,苴以白茅,以为土封,故曰受削土于周室,此贡土五色,意亦为是用也。羽畎,羽山之谷也。夏翟,雉具五色,其羽中旌旄者也。染人之职,秋染夏。郑氏曰:「染夏者,染五色也。」林氏曰:「古之车服器用,以雉为饰者多,不但旌旄也。」曽氏曰:「山雉具五色,出于羽山之畎,则其名山以羽者,以此欤?」峄,山名。《地志》云:「东海郡下邳县西有葛峄山。」古文以为峄山。下邳,今淮阳军下邳县也。阳者,山南也。孤桐,特生之桐,其材中琴瑟。《诗》曰:「梧桐生矣,于彼朝阳。」盖草木之生,以向日者为贵也。泗,水名,出鲁国卞县桃墟西北陪尾山。源有泉四,四泉俱导,因以为名。西南过彭城,又东南过下邳,入淮。卞县,今袭庆府泗水县也。濵,水旁也。浮磬,石露水濵,若浮于水然。或曰:「非也。泗濵非必水中,泗水之旁近浮者,石浮生土中,不根著者也。」今下邳有石磬山,或以为古取磬之地。曽氏曰:「不谓之石者,成磬而后贡也。」淮夷,淮之夷也。蠙,蚌之别名也。暨,及也。珠为服餙,鱼用祭祀。今濠、泗、楚皆贡淮白鱼,亦古之遗制欤!夏翟之出于羽畎,孤桐之生于峄阳,浮磬之出于泗濵,珠、鱼之出于淮夷,各有所产之地,非他处所有,故详其地而使贡也。▯,赤黒色,币也。《武成》曰:「篚厥▯黄。」纎、缟皆缯也。《礼》曰:「及期而大祥,素缟麻衣。中月而禫,禫而纎。」《记》曰:「冇虞氏缟衣而养老。」则知纎、缟皆缯之名也。曽氏曰:「▯,赤而有黒色,以之为衮,所以祭也;以之为端,所以斋也;以之为冠,以为首服也。黒经白纬曰纎。纎也,缟也,皆去凶即吉之所服也】纂疏【林氏曰:「桐以向日孤生者良,犹言孤竹之管。」陆农师曰:「桐性便湿地,不生于冈。」《诗传》曰:「梧桐不生髙冈,太平而后生朝阳。」以此观之,生山阳难得,而孤生者尤难得也。孔氏曰:「水中见石,可以为磬。」陈氏大猷曰:「磬声清越,取轻浮者良。今海濵亦有浮石。」孔氏曰:「▯,黒缯。缟,白缯。纎,细。」也,纎在中,明二物皆

译说:蒙山,就是所说的东蒙,《诗经》说“奄有东蒙”,羽山就是鲧被杀的地方。大野已经蓄积了水【大野,是沼泽的名字。地理志记载它在山阳郡钜野县北面,就是现在的济州钜野县。钜就是大的意思。水蓄积后又流出的叫做猪。根据《水经》:济水到了乘氏县分为二支,南支为菏水,北支为济水。郦道元说一支水向东南流,一支水向东北流入钜野泽,那么大野就是济水所断绝的地方,它所汇聚的水量非常大了。何承天说:钜野广阔,向南引导洙水、泗水,向北连接清济,徐州有济水,在这里就可以看到了。另外郓州中都西南也有大野陂,可能都是大野的地方】纂疏【曾氏说:《职方氏》说河东叫兖州,它的沼泽叫大野。大野是济水所断绝的地方,那么大禹时代大概是在徐州的西面、兖州的东面。周朝没有徐州,所以全属于兖州】东原已经平坦【东原,是汉代的东平国,就是现在的郓州。晁氏说:东平自古以来多水患,多次迁移它的城池。咸平年间,又迁移城池到东南,那么它地势低湿就可以知道了。厎平,就是水患已经消除而达到平坦。后人因为那里地势平坦,所以叫它东平。又考察东原在徐州的西北,而称为东,是因为它在济水东面的缘故。东平国在景帝时也称为济东国,更加知道大野、东原之所以记载济水的原因】纂疏【曾氏说:淮水、沂水,是流动的水;大野,是静止的水;蒙山、羽山,是高的地方;东原,是平的地方;没有不治理的。王氏炎说:淮水、沂水治理好之后蒙山、羽山才能种植,大野蓄积水之后东原才能平坦,都是事情相互依赖的】那里的土壤是红色黏土,草木茂盛丛生【土壤黏的叫埴。埴,就是细腻。黏泥像油脂一样细腻。周朝有抟埴的工匠,老子说抟埴来制作器物,只有土壤性质黏腻细密,所以可以抟可以埏。渐,是逐渐生长,像《易经》所说的木渐,说它每天逐渐茂盛而没有停止。包,是丛生,像《诗经》所说的如竹包,说它丛生而稠密】那里的田地是上中等,赋税是中中等【田地是第二等,赋税是第五等】那里的贡品有五色土,羽山山谷的夏翟,峄山南面的孤桐,泗水边的浮磬,淮夷的蠙珠和鱼,竹筐里的〇纎缟【徐州的土壤虽然是红色,但五色土也间或有,所以制作作为贡品。《周书·作雒》说:“诸侯接受周王的命令,就在国都中建立大社,它的围墙东面是青土,南面是赤土,西面是白土,北面是黑土,中央用黄土。将要分封诸侯,就凿取他们方面方位的土,用黄土包裹,用白茅垫底,作为土封,所以说接受周室的削土,这贡土五色,意思也是为此用的。羽畎,是羽山的山谷。夏翟,是具备五色的野鸡,它的羽毛适合做旌旗。染工的职责,秋天染夏。郑氏说:“染夏,就是染五色。”林氏说:“古代的车服器用,用野鸡装饰的很多,不只是旌旗。”曾氏说:“山雉具备五色,出自羽山的山谷,那么那座山以羽命名的,就是因为这个吧?”峄,是山名。《地理志》说:“东海郡下邳县西面有葛峄山。”古文认为是峄山。下邳,就是现在淮阳军下邳县。阳,是山南面。孤桐,是单独生长的桐树,它的木材适合做琴瑟。《诗经》说:“梧桐生长了,在那向阳的地方。”大概草木的生长,以向阳的为珍贵。泗,是水名,出自鲁国卞县桃墟西北的陪尾山。源头有四股泉水,四股泉水都引导,因此命名为泗。向西南经过彭城,又向东南经过下邳,流入淮河。卞县,就是现在袭庆府泗水县。濵,是水边。浮磬,是石头露在水边,像浮在水上一样。有人说:“不对。泗水边不一定在水中,泗水旁边近浮的,是石头浮生土中,不扎根的。”现在下邳有石磬山,有人认为就是古代取磬的地方。曾氏说:“不称为石,是因为制成磬后才进贡。”淮夷,是淮水的夷人。蠙,是蚌的别名。暨,是及。珠用来装饰衣服,鱼用来祭祀。现在濠、泗、楚都进贡淮白鱼,也是古代遗留的制度吧!夏翟出自羽山山谷,孤桐生长在峄山南面,浮磬出自泗水边,珠、鱼出自淮夷,各自有出产的地方,不是其他地方所有的,所以详细记载它们的地方而让它们进贡。〇,是赤黑色,是币帛。《武成》说:“篚厥〇黄。”纎、缟都是丝织品。《礼记》说:“到了期年举行大祥,穿素缟麻衣。中月举行禫礼,禫礼后穿纎。”《礼记》说:“有虞氏穿缟衣养老。”就知道纎、缟都是丝织品的名字。曾氏说:“〇,赤而有黑色,用它做衮服,用来祭祀;用它做端服,用来斋戒;用它做冠,作为头饰。黑经白纬叫纎。纎、缟,都是去凶就吉所穿的衣服】纂疏【林氏说:“桐以向阳孤生的为好,就像说孤竹的管子。”陆农师说:“桐树性质适合湿地,不生长在冈上。”《诗经传》说:“梧桐不生长在高冈,太平之后才生长在向阳处。”由此看来,生长在山的南面很难得,而单独生长的尤其难得。孔氏说:“水中看见石头,可以做磬。”陈氏大猷说:“磬声清越,取轻浮的好。现在海边也有浮石。”孔氏说:“〇,是黑缯。缟,是白缯。纎,是细缯。”

当细】浮于淮、泗,达于河【许慎曰:「汳水受陈留浚仪隂沟,至蒙为灉水,东入于泗。」则淮、泗之可以达于河者,以灉至于泗也。许慎又曰:「泗受泲水,东入淮。」盖泗水至大野而合泲,然则泗之上源自泲亦可以通河也】淮海惟▯州【▯州之域,北至淮,东南至于海】彭蠡既猪【彭蠡,《地志》在豫章郡彭蠡县东,合江西、江东诸水,跨豫章、饶州、南康军三州之地,所谓鄱阳湖者是也。详见《导水】阳鸟攸居【阳鸟,随阳之鸟,谓雁也。今惟彭蠡洲渚之间,千百为羣。记阳鸟所居,犹《夏小正》记「雁北乡」也。言泽水既猪,洲渚既平,而禽鸟亦得其居止而遂其性也】纂疏【唐孔氏曰:「日行夏至渐南,冬至渐北。鸿雁九月而南,正月而北。左思《蜀都赋》所谓『木落南翔,冰泮北徂』是也。」陈氏经曰:「日,阳也。此鸟南北与日进退,故曰阳鸟】三江既入【唐仲初《吴都赋》注:「松江下七十里分流,东北入海者为娄江,东南流者为东江,并松江为三江。」其地今亦名三江口,《吴越春秋》所谓「范蠡乗舟出三江之口」者是也。又按苏氏谓岷山之江为中江,嶓冢之江为北江,豫章之江为南江,即《导水》所谓「东为北江,东为中江」者。既有东北二江,则豫章之江为南江可知。今案此为三江,若可依据。然江、汉防于汉阳,合流数百里至湖口,而后与豫章江会,又合流千余里而后入海,不复可指为三矣。苏氏知其説不通,遂有味别之説。禹之治水,本为民去害,岂如陆羽軰辨味烹茶,为口腹计邪?亦可见其説之穷矣。以其説易以惑人,故并及之。或曰:「江、汉之水,▯州巨浸,何以不书?」曰:「《禹贡》书法,费疏凿者虽小必记,无施劳者虽大亦略。江、汉荆州而下,安于故道,无俟濬治,故在不书。况朝宗于海,荆州固备言之,是亦可以互见矣。此正《禹贡》之书法也】纂疏【三江之説多不同,问东坡之説如何?曰:「东坡不曽亲见东南水势,只是意想硬説。且江汉之水到汉阳军已合为一,不应至▯州复言三江。薛士龙説震泽下有三江入海,疑他曽见东南水势,説得恐是。」书中极有难考处,只如《禹贡》説三江及荆▯间地理,是吾軰亲自见者皆有疑,至北方即无疑,此无他,是不曽见耳。余见后九江彭蠡説。愚案:三江不胜异説,顔师古以为中江、南江、北江,郭景纯以为岷江、浙江、松江,韦昭以为松江、浙江、浦阳江,王介甫以为一江自义兴、一江自毗陵、一江自吴县,皆据所见而言,非禹旧迹也,今皆不取。既入,入海也。陈氏大猷曰:「古有九河,后合为一;古有荥泽,后湮为地。安知彭蠡之下,禹平水时不有三江,而后或合为一乎?」郦道元谓东南地卑,万水所凑,触地成川,故川旧渎难以为凭。禹迹之不可考者多矣,凡舍经文而指后世流▯之分合、水道之通塞、地名之同异以为説者,以论后世之地理则可以,论禹迹之旧则难也】震泽厎定【震泽,太湖也。周《职方》▯州薮曰其区,《地志》在吴县之西南五十里,今苏州吴县也。曽氏曰:「震如三川震之震,若今湖翻是也。具区之水多震而难定,故谓之震泽。厎定者,言厎于定而不震荡也】篠簜既敷,厥草惟夭,厥木惟乔,厥土惟涂泥【篠,箭竹;簜,大竹。郭璞曰:「竹阔节曰簜。」敷,布也。水去,竹已布生也。少长曰夭,乔,髙也。涂泥,水泉湿也。下地多水,其土淖】纂疏【王氏炎曰:「少长曰夭,犹言桃之夭夭;上竦曰乔,犹言南有乔木】厥田惟下下,厥赋下上上错【田第九等,赋第七等,杂出第六等也。言下上上错者,以本设赋九等分为三品,下上与中下异品,故变文言下上上错也】纂疏【王氏炎曰:「土涂泥,故田下下。南方水浅土薄,不如北方地力厚也。」林氏曰:「田最下,而赋七或六。」者人工修也】厥贡惟金三品、瑶、琨、篠、簜、齿、革、羽、毛惟木。岛夷卉服,厥篚织贝,厥包橘柚锡贡【三品,金、银、铜也。瑶琨,玉石名。

译当细】浮于淮、泗,达于河【许慎说:“汳水接纳陈留浚仪的阴沟水,到蒙地成为灉水,向东流入泗水。”那么淮、泗能够通达黄河,是因为灉水到了泗水。许慎又说:“泗水接纳泲水,向东流入淮河。”大概泗水到大野泽与泲水汇合,这样泗水的上游源自泲水,也可以通达黄河】淮海惟扬州【扬州的疆域,北到淮河,东南到海】彭蠡既猪【彭蠡,《地志》记载在豫章郡彭蠡县东,汇聚江西、江东各处的水,横跨豫章、饶州、南康军三州之地,就是所说的鄱阳湖。详见《导水》】阳鸟攸居【阳鸟,是随阳气迁徙的鸟,指大雁。如今只有彭蠡的洲渚之间,千百成群。记载阳鸟所居之处,就像《夏小正》记载“雁北乡”一样。意思是说沼泽积水已经蓄止,洲渚已经平定,而禽鸟也得以安居并顺遂其天性】纂疏【唐代孔颖达说:“太阳运行夏至时逐渐南移,冬至时逐渐北移。鸿雁九月向南飞,正月向北飞。左思《蜀都赋》所说的‘木落南翔,冰泮北徂’就是这个意思。”陈氏经说:“日,就是阳。这种鸟南北迁徙与太阳进退相应,所以叫阳鸟】三江既入【唐代仲初《吴都赋》注:“松江下游七十里处分流,东北流入海的叫娄江,东南流的叫东江,连同松江共为三江。”那地方如今也叫三江口,就是《吴越春秋》所说的“范蠡乘舟出三江之口”的地方。又按苏氏认为岷山的江为中江,嶓冢的江为北江,豫章的江为南江,即《导水》所说的“东为北江,东为中江”。既然有东北二江,那么豫章的江为南江就可知了。如今考察此为三江,似乎可以依据。然而江、汉在汉阳合流,共同流淌数百里到湖口,然后与豫章江汇合,又共同流淌一千多里然后入海,不能再指为三江了。苏氏知道他的说法不通,于是有味道不同的说法。大禹治水,本来是为百姓除害,难道像陆羽等人辨别味道烹茶,为口腹之欲打算吗?也可以看出他的说法穷尽了。因为他的说法容易迷惑人,所以一并提及。有人说:“江、汉的水,是扬州的大水,为什么不记载?”回答说:“《禹贡》的书写法则,费疏凿的虽然小也必记,无施劳的虽然大也略。江、汉在荆州以下,安于故道,无需疏治,所以在不记载之列。况且朝宗于海,荆州已经详细说了,这也就可以互相参见了。这正是《禹贡》的书写法则】纂疏【三江的说法多不相同,问东坡的说法如何?回答说:“东坡不曾亲眼见过东南水势,只是意想硬说。且江汉的水到汉阳军已经合为一,不应该到扬州再说三江。薛士龙说震泽下有三江入海,怀疑他曾经见过东南水势,说得恐怕是对的。”书中极有难考处,只如《禹贡》说三江及荆扬间地理,是我们亲自见过者皆有疑,至北方即无疑,这没有别的,是不曾见耳。余见后九江彭蠡说。愚案:三江不胜异说,颜师古认为中江、南江、北江,郭景纯认为岷江、浙江、松江,韦昭认为松江、浙江、浦阳江,王介甫认为一江自义兴、一江自毗陵、一江自吴县,皆据所见而言,非禹旧迹也,今皆不取。既入,入海也。陈氏大猷说:“古有九河,后合为一;古有荥泽,后湮为地。安知彭蠡之下,禹平水时不有三江,而后或合为一乎?”郦道元谓东南地卑,万水所凑,触地成川,故川旧渎难以为凭。禹迹之不可考者多矣,凡舍经文而指后世流变之分合、水道之通塞、地名之同异以为说者,以论后世之地理则可以,论禹迹之旧则难也】震泽底定【震泽,是太湖。周《职方》扬州薮曰其区,《地志》在吴县之西南五十里,今苏州吴县也。曾氏说:“震如三川震之震,若今湖翻是也。具区之水多震而难定,故谓之震泽。底定者,言底于定而不震荡也】篠簜既敷,厥草惟夭,厥木惟乔,厥土惟涂泥【篠,是箭竹;簜,是大竹。郭璞说:“竹阔节曰簜。”敷,是布。水去,竹已布生也。少长曰夭,乔,是高。涂泥,是水泉湿。下地多水,其土淖】纂疏【王氏炎说:“少长曰夭,犹言桃之夭夭;上耸曰乔,犹言南有乔木】厥田惟下下,厥赋下上上错【田第九等,赋第七等,杂出第六等也。言下上上错者,以本设赋九等分为三品,下上与中下异品,故变文言下上上错也】纂疏【王氏炎说:“土涂泥,故田下下。南方水浅土薄,不如北方地力厚也。”林氏说:“田最下,而赋七或六。”者人工修也】厥贡惟金三品、瑶、琨、篠、簜、齿、革、羽、毛惟木。岛夷卉服,厥篚织贝,厥包橘柚锡贡【三品,是金、银、铜。瑶琨,是玉石名。

《诗》曰:「何以舟之?维玉及瑶。」琨,《説文》云:「石之美似玉者。」取之可以为礼器。篠之材中于矢之笴,簜之材中于乐之管,簜亦可为符节。《周官》掌节有英簜。象有齿,犀兕有革,鸟有羽,兽有毛。木,楩、梓、豫章之属。齿革可以成车甲,羽毛可以为旌旄,木可以备栋宇器械之用也。岛夷,东南海岛之夷。卉,草也,葛越、木绵之属。织贝,锦名,织为贝文。《诗》曰:「贝锦是也。」今南夷木绵之精好者,亦谓之吉贝。海岛之夷以卉服来贡,而织贝之精者则入篚焉。包,裹也。小曰橘,大曰柚。锡者,必待锡命而后贡,非嵗贡之常也。张氏曰:「必锡命乃贡者,供祭祀、燕賔客则诏之,口腹之欲则难于出令也】纂疏【唐孔氏曰:「贝,水介虫,有文彩。」苏氏曰:「橘柚苟常贡,则劳害,如汉唐荔枝矣。」笴,各旱反,正作簳】防于江海,达于淮泗【顺流而下曰防。防江入海,自海而入淮泗。不言达于河者,因于徐也。禹时江淮未通,故防于海,至吴始开邗沟,隋人广之,而江海舟船始通也。孟子言排淮泗而注之江,记者之误也】纂疏【惟汉入江,汝泗自入淮,而淮自入海,分明是误,盖一时牵于文势而不暇考其实尔。孔氏曰:「防江入海,自海入淮,自淮入泗。」陈氏曰:「循行水涯曰防。水之险莫如江海,遇风涛多防岸而行,所以独言防,不言浮,以着其险也。」王氏炎曰:「兖言浮于济漯达于河,故青言浮于汶达于济;徐言浮于淮泗达于河,故▯言防于江海达于淮泗:皆因上文以见所由达于河也。」邗,古寒反】荆及衡阳惟荆州【荆州之域,北距南条荆山,南尽衡山之阳。荆、衡各见导山。唐孔氏曰:「荆州以衡山之阳为至者,盖南方惟衡山为大,以衡阳言之,见其地不止此山。」而犹包其南也】纂疏【禹治水,想亦不曽遍厯天下。如荆州乃三苗之国,不曽一一皆到,徃徃是使官属去彼相视其山川,其图説以归,作此一书耳。故今禹贡所载南方山川,多与今地面上所有不同。曽氏曰:「有两荆山,此荆州之荆山,非雍州『荆岐既旅』之荆山。此荆山其南为荆州,其北为豫州。汉志:此荆山在南郡临沮县,衡山在长沙湘南县。北距荆山,南及衡阳,为荆州,即今湖南、湖北地也。今江西亦半属荆州】江汉朝宗于海【江汉见导水。春见曰朝,夏见曰宗。朝宗,诸侯见天子之名也。江汉合流于荆,去海尚逺,然水道已安,而无有壅塞横决之患,虽未至海,而其势已奔趋于海,犹诸侯之朝宗于王也】纂疏【王氏曰:「江汉▯源于梁,入海于▯,合流趋海之势,已见于荆。汉水入江处,在汉阳军大别山下,正属荆州】九江孔殷【九江,即今之洞庭也。水经言九江在长沙下隽西北。楚地记曰:「巴陵潇湘之渊,在九江之间。」今岳州巴陵县,即楚之巴陵,汉之下隽也。洞庭正在其西北,则洞庭之为九江审矣。今沅水、渐水、元水、辰水、叙水、酉水、澧水、资水、湘水,皆合于洞庭,意以是名九江也。孔,甚殷,正也。九江水道甚得其正也。案汉志九江在庐江郡之寻阳县。寻阳记九江之名:一曰乌江,二曰蜯江,三曰乌白江,四曰嘉靡江,五曰畎江,六曰源江,七曰廪江,八曰提江,九曰菌江。今详汉九江郡之寻阳,乃禹贡▯州之境,而唐孔氏又以为九江之名起于近代,未足为据。且九江派别取之邪?亦必首尾短长大略均布,然后可目之为九。然其一水之间当有一洲,九江之间沙水相间,乃为十有七道,而今寻阳之地将无所容,况沙洲出没,其势不常,果可以为地理之定名乎?设使派别为九,则当曰『九江既道』,不应曰『孔殷』;于导江当曰『播九江』,不应曰过九江,反复参攷,则九江非寻阳明甚。本朝胡氏以洞庭为九江者得之。曽氏亦谓导江曰「过九江至于东陵」,东陵今之巴陵,今巴陵之上即洞庭也,因九水所合,遂名九江。故下文导水曰「过九江」,经之例,大水合小水谓之过,则洞庭之为九江,益以明矣】纂疏【

译《诗经》说:“用什么来装饰它?是美玉和瑶石。”琨,《说文解字》解释说:“像玉一样美丽的石头。”选取它可以制作礼器。篠这种竹子的材质适合做箭杆,簜这种竹子的材质适合做乐器管,簜也可以用来制作符节。《周礼》中掌管符节的官员有英簜。大象有牙齿,犀牛和兕有皮革,鸟有羽毛,兽有皮毛。树木,包括楩木、梓木、豫章等种类。齿和皮革可以制成车甲,羽毛可以制成旌旗,木材可以备作栋梁房屋和器械之用。岛夷,指东南海岛上的夷人。卉,指草,包括葛越、木棉等类。织贝,是锦的名称,织成贝类的纹样。《诗经》说:“贝锦就是这种。”如今南方夷人中木棉中精细美好的,也被称为吉贝。海岛上的夷人用卉服来进贡,而织贝中精细的则放入篚中。包,是包裹的意思。小的叫橘,大的叫柚。锡,指必须等待朝廷赐命后才进贡,不是每年常规进贡的物品。张氏说:“必须赐命才进贡,是因为供给祭祀、宴请宾客时才会下诏,而满足口腹之欲则难以轻易下令。”【纂疏】唐孔氏说:“贝,是水中的甲壳虫,有文采。”苏氏说:“橘柚如果是常规进贡,就会劳民伤财,就像汉唐时的荔枝一样。”笴,音各旱,正字作簳。沿江海航行,直达淮泗【顺流而下叫防。沿长江入海,从海进入淮泗。不说直达黄河,是因为经由徐州。大禹时代江淮未通,所以沿长江入海,到吴国时才开凿邗沟,隋朝人拓宽它,江海舟船才开始相通。孟子说排开淮泗注入长江,是记录者的错误。】【纂疏】只有汉水入江,汝水、泗水自然入淮,而淮水自然入海,分明是错误,大概是一时受文势牵连而没来得及考证实情。孔氏说:“沿长江入海,从海入淮,从淮入泗。”陈氏说:“沿着水边行走叫防。水的险恶没有比江海更甚的,遇到风涛多沿岸边行走,所以只说防,不说浮,以突出其险恶。”王氏炎说:“兖州说浮于济漯直达黄河,所以青州说浮于汶直达济水;徐州说浮于淮泗直达黄河,所以扬州说防于江海直达淮泗:都是依据上文来显示所由直达黄河的路径。”邗,音古寒。荆州及衡山之南是荆州【荆州的区域,北界南条荆山,南尽衡山之南。荆山、衡山各自见于导山篇。唐孔氏说:“荆州以衡山之南为尽头,大概是因为南方只有衡山最大,以衡阳来说,显示其地域不止于此山。”而还包含其南面。】【纂疏】大禹治水,想必也没有遍历天下。比如荆州是三苗的国家,不可能一一都到,往往是派官属去那里勘察山川,将图说带回来,写成这本书。所以现在《禹贡》所载南方山川,多与现在地面上所有不同。曾氏说:“有两座荆山,此荆州的荆山,不是雍州‘荆岐既旅’的荆山。此荆山其南为荆州,其北为豫州。《汉书·地理志》:此荆山在南郡临沮县,衡山在长沙湘南县。北界荆山,南及衡阳,为荆州,即今湖南、湖北地。现在江西也有一半属于荆州。】江汉朝宗于海【江汉见于导水篇。春见叫朝,夏见叫宗。朝宗,是诸侯朝见天子的名称。江汉在荆州合流,离海尚远,然而水道已经安定,而没有壅塞横决的祸患,虽然未到海,但其气势已奔趋于海,犹如诸侯朝宗于王。】【纂疏】王氏说:“江汉源于梁州,入海于扬州,合流趋海的气势,已在荆州显现。汉水入江处,在汉阳军大别山下,正属荆州。】九江孔殷【九江,即现在的洞庭湖。《水经》说九江在长沙下隽西北。《楚地记》说:“巴陵潇湘之渊,在九江之间。”现在岳州巴陵县,即楚国的巴陵,汉代的下隽。洞庭湖正在其西北,那么洞庭湖就是九江确凿无疑。现在沅水、渐水、元水、辰水、叙水、酉水、澧水、资水、湘水,都汇入洞庭湖,大概因此命名为九江。孔,很;殷,正。九江水道很得其正。按《汉书·地理志》九江在庐江郡的寻阳县。《寻阳记》列举九江之名:一曰乌江,二曰蜯江,三曰乌白江,四曰嘉靡江,五曰畎江,六曰源江,七曰廪江,八曰提江,九曰菌江。现在详细考察汉代九江郡的寻阳,乃是《禹贡》扬州之境,而唐孔氏又认为九江之名起于近代,不足以作为依据。况且九江派别取之邪?也必定首尾短长大略均布,然后才能目之为九。然而其一水之间当有一洲,九江之间沙水相间,乃是十有七道,而现在寻阳之地将无处容纳,何况沙洲出没,其势不常,果真可以作为地理的定名吗?假设派别为九,则应当说‘九江既道’,不应说‘孔殷’;在导江篇应当说‘播九江’,不应说过九江,反复参考,则九江不是寻阳非常明显。本朝胡氏以洞庭为九江者得之。曾氏也说导江曰‘过九江至于东陵’,东陵即现在的巴陵,现在巴陵之上即洞庭湖,因为九水所合,遂名九江。所以下文导水曰‘过九江’,经书的体例,大水合小水谓之过,那么洞庭湖为九江,更加明确了。】【纂疏】

朱子九江彭蠡説,今载于下文导江后。愚案「江汉朝宗于海」,即继曰「九江孔殷」;导江不曰播九江而曰过九江,则大江自大江,九江自九水可见。孔氏所谓江于此分为九道者,其义明矣。证以导江「东至于澧,过九江至于东陵」,则九江当在澧州之下、巴陵之上,而不在寻阳,与今之江州尤明矣。朱、蔡以洞庭湖当之,辨证详明,从之可也。谓江南之水皆呼为江,禹时澧之下、巴陵之上自有九水,今年已乆逺,陆谷变迁,不可以今水证古水,阙之亦可也】沱潜既道【尔雅曰:「水自江出为沱,自汉出为潜。」凡水之出于江、汉者皆有此名,此则荆州江、汉之出者也。今案南郡枝江县有沱水,然其流入江而非出于江者也。华容县有夏水,首出于江,尾入于沔,亦谓之沱。若潜水则未有见也】纂疏【王氏炎曰:「沱水在今江州府枝江县,土人谓枝江为百里洲,夹江、沱二水之间。其与江分处谓之上沱,与江合处谓之下沱。」隋志南郡松滋县有涔,涔即古潜字,故史记云「沱涔既道」,今松滋分为潜江县矣】云土梦作乂【云梦,泽名。周官职方荆州其泽薮曰云梦,方八九百里,跨江南北,华容、枝江、江夏、安陆皆其地也。左传「楚子济江入于云中」,又「楚子以郑伯田于江南之梦」,合而言之则为一,别而言之则二泽也。云土者,云之地土见而已;梦作乂者,梦之地已可耕治也。盖云梦之泽,地势有髙卑,故水落有先后,人工有早晚也】纂疏【江陵之下、岳州之上是云梦。又曰:「江陆之下连岳州是云梦】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中,厥赋上下【荆州之土与▯州同,故田比▯只加二等,而赋为第三等者,地濶而人工修也】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杶、榦、栝、柏、砺、砥、砮、丹,惟箘、范、楛,三邦厎贡厥名,包匦菁茅,厥篚▯纁玑组,九江纳锡大▯【荆之贡与▯州大抵多同,然荆先言羽毛者,汉孔氏所谓善者为先也。案职方氏▯州其利金锡,荆州其利丹银齿革,则荆、▯所产不无优劣矣。杶、栝、柏,三木名也。杶木似樗而可为弓榦。栝木,柏叶松身。砺、砥皆磨石,砥以细密为名,砺以麄粝为称。砮者,中矢镞之用,肃慎氏贡石砮者是也。丹,丹砂也。箘、簵,竹名;楛,木名,皆可以为矢。董安于之治晋阳也,公宫之垣皆以荻、蒿、苫、楚廪之,其髙大余。赵襄子▯而试之,其坚则箘、簵不能过也,则箘、簵盖竹之坚者,其材巾矢之笴。楛,肃慎氏贡楛矢者是也。三邦未详其地。厎,致也。致贡箘、簵、楛之有名者也。匦,匣也。菁茅有刺而三脊,所以供祭祀缩酒之用。既包而又匣之,所以示敬也。齐桓公责楚贡包茅不入,王祭不供,无以缩酒。又管子云:「江淮之间,一茅而三脊,名曰菁茅。」菁茅,一物也。孔氏谓菁以为菹者,非是。今辰州麻阳县包茅山出包茅,有刺而三脊。纁,《周礼》染人夏纁。▯纁,绛色币也。玑,珠不圆者。组,绶类。大▯尺有二寸,所谓国之守▯非可常得,故不为常贡。若偶得之,则使之纳锡于上。谓之纳锡者,下与上之辞,重其事也】纂疏【薛氏曰:「贡以多为先,苟必先善者,则梁铁先银,岂银不如铁乎?」孔氏曰:「榦,柘也。」苏氏曰:「杶,柘也,以为弓榦。」或曰:「杶,古椿字;栝,古桧字。」曽氏曰:「▯言惟木,多不胜名也。荆木名之贡止此也。」《周礼·春官·司尊彝》「醴齐缩酌」,注云:「以茅缩去滓也】

译朱熹关于九江、彭蠡的学说,现在记载在下面“导江”之后。我按:“江汉朝宗于海”,紧接着就说“九江孔殷”;疏导江水不说“播散九江”而说“经过九江”,那么大江自是大江,九江自是九条水流,这就显而易见了。孔安国所说的江水在这里分为九条河道,其义理是明确的。用疏导江水“东流到达澧水,经过九江到达东陵”来验证,那么九江应当在澧州之下、巴陵之上,而不在寻阳,与现在的江州尤其明显。朱熹、蔡沈以洞庭湖来对应,辨证详实明了,可以采纳。说江南的水都称为江,大禹时代澧水之下、巴陵之上自然有九条水流,如今年代久远,陆地山谷变迁,不能用现在的水流来证明古代的水流,空缺不译也可以。

【沱潜既道】《尔雅》说:“水从长江分出叫沱,从汉水分出叫潜。”凡是水从长江、汉水分出的都有这个名称,这里指的是荆州长江、汉水分出的水流。现在考察南郡枝江县有沱水,然而它是流入长江而不是从长江分出的。华容县有夏水,源头从长江分出,尾闾流入沔水,也叫沱。至于潜水则没有见到。

【纂疏】王炎说:“沱水在今江州府枝江县,当地人把枝江称为百里洲,夹在长江、沱水两条水之间。它与长江分开的地方叫上沱,与长江汇合的地方叫下沱。”《隋书·地理志》南郡松滋县有涔水,涔就是古潜字,所以《史记》说“沱涔既道”,现在松滋分出了潜江县。

【云土梦作乂】云梦,是沼泽的名称。《周礼·职方氏》说荆州的水泽叫云梦,方圆八九百里,跨越长江南北,华容、枝江、江夏、安陆都是它的地方。《左传》说“楚子渡过长江进入云中”,又说“楚子带着郑伯在江南的梦泽打猎”,合起来说是一个,分开说则是两个沼泽。云土,是云泽的土地显露出来了;梦作乂,是梦泽的土地已经可以耕治了。大概云梦沼泽,地势有高有低,所以水退有先有后,人工治理有早有晚。

【纂疏】江陵之下、岳州之上是云梦。又说:“江陵之下连着岳州是云梦。”

【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中,厥赋上下】荆州的土壤与扬州相同,所以田地比扬州只高两个等级,而赋税为第三等,是因为地域广阔而人工治理得好。

【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杶、榦、栝、柏、砺、砥、砮、丹,惟箘、范、楛,三邦厎贡厥名,包匦菁茅,厥篚纁玑组,九江纳锡大璆】荆州的贡品与扬州大致相同,然而荆州先说羽毛,是汉代孔安国所说的以善者为先。考察《职方氏》说扬州其利在金锡,荆州其利在丹银齿革,那么荆州、扬州所产不无优劣。杶、栝、柏,是三种树木的名称。杶木像樗树而可以做弓干。栝木,柏叶松身。砺、砥都是磨石,砥以细密为名,砺以粗粝为称。砮,是装箭镞用的,肃慎氏进贡石砮就是这种。丹,是丹砂。箘、簵,是竹名;楛,是木名,都可以做箭。董安于治理晋阳时,公宫的墙都用荻、蒿、苫、楚填充,其高大坚固。赵襄子攻打并试验它,其坚固程度箘、簵也不能超过,那么箘、簵大概是竹子中坚硬的,其材质可做箭杆。楛,肃慎氏进贡楛矢就是这种。三邦不详其地。厎,致也。进贡有名气的箘、簵、楛。匦,匣子。菁茅有刺而三脊,用来供祭祀缩酒之用。既包裹又装匣,是为了表示敬意。齐桓公责备楚国不进贡包茅,导致王祭无法供应,没有用来缩酒的东西。又《管子》说:“江淮之间,一茅而三脊,名叫菁茅。”菁茅,是一种东西。孔安国说菁用来做腌菜,是不对的。现在辰州麻阳县包茅山出产包茅,有刺而三脊。纁,《周礼》染人夏纁。纁,是绛色的币帛。玑,是不圆的珠子。组,是绶带一类。大璆尺有二寸,所谓国家的守宝,不是经常能得到的,所以不作为常贡。如果偶然得到,就让它进献给上级。称为纳锡,是下级对上级的说法,重视这件事。

【纂疏】薛氏说:“贡品以多为先,如果一定先说善者,那么梁铁先于银,难道银不如铁吗?”孔氏说:“榦,是柘木。”苏氏说:“杶,是柘木,用来做弓干。”有人说:“杶,是古椿字;栝,是古桧字。”曾氏说:“扬州说惟木,多不胜名。荆州木名之贡只到此为止。”《周礼·春官·司尊彝》“醴齐缩酌”,注说:“用茅过滤去滓。”

【郑氏曰:「此州染▯纁色善,故贡之。」愚按:世子执纁,公之孤执▯。▯,黒色;纁,赤色,二色币也。蔡云:「▯纁,绛色币。」恐非】浮于江、沱、潜、汉,逾于洛,至于南河【江、沱、潜、汉,其水道之出入不可详,而大势则自江、沱而入潜、汉也。逾,越也。汉与洛不通,故舍舟而陆以达于洛,自洛而至南河也。程氏曰:「不径浮江、汉,兼用沱、潜者,随其贡物所出之便,或由经流,或循枝派,期于便事而已】纂疏【王氏曰:「江、沱、潜、汉均与洛不通,必陆行逾洛,然后由洛可至南河。凡曰逾,皆水道不通,遵陆而后达也。逾于沔同】荆河惟豫州【豫州之域,西南至南条荆山,北距大河】纂疏【问:「周公定豫州为天地之中,东西南北各五千里。今北边无极,而南方交趾际海,道里长短夐殊,何以云各五千里?」曰:「此但以中国地▯四方相去言之,未説极边与际海处。周公以土圭测天地之中,则豫州为中,而南北东西际天各逺许多。至于北逺而南近,则地形有偏耳,所谓地不满东南也】伊、洛、瀍、涧既入于河【伊水,《山海经》曰:「熊耳之山,伊水出焉,东北至洛阳县南,北入于洛。」郭璞云:「熊耳在上洛县南。」今商州上洛县也。地志言伊水出▯农卢氏之熊耳者,非是。洛水,地志云出▯农郡上洛县▯领山,《水经》谓之讙举山,今商州洛南县▯领山也。至巩县入河,今河南府巩县也。瀍水,地志云出河南郡谷城县替亭北,今河南府河南县西北有古谷城县,其北山实瀍水所出也。至偃师县入洛,今河南府偃师县也。涧水,地志云出▯农郡新安县东南入于洛。新安在今河南府新安、渑池之间,今渑池县东二十三里新安城是也。城东北有白石山,即涧水所出。郦道元云:「世谓之广阳山。」然则涧水出今之渑池,至新安入洛也。伊、瀍、涧水入于洛,而洛水入于河,此言伊、洛、瀍、涧入于河,若】四水不相合而各入河者,犹汉入江,江入海,而荆州言「江汉朝宗于海」,意同,盖四水并流,小大相敌故也。详见下文】荥波既猪【荥波二水名。济水自今孟州温县入河,潜行絶河,南溢为荥,在今郑州荥泽县西五里敖仓东南。敖仓者,古之敖山也。案今济水但入河,不复过河之南。荥渎水受河水,有石门,谓之荥口石门也。郑康成谓荥今塞为平地,荥阳民犹谓其处为荥泽。郦道元曰:「禹塞淫水于荥阳,下引河东南以通淮、泗,济水分河东南流。」汉明帝使王景即荥水故渎,东注浚仪,谓之浚仪渠。汉志谓荥阳县有狼荡渠,首济者是也。南曰狼荡,北曰浚仪,其实一也。波水,《周职方》豫州「其川荥、雒,其浸波、溠」。《尔雅》云:「水自洛出为波。」《山海经》曰:「娄涿之山,波水出其隂,北流注于谷。」二説不同,未详孰是。孔氏以荥波为一水者,非也】导菏泽,被孟猪【菏泽,《地志》在济隂郡定陶县东,今兴仁府济隂县南三里。其地有菏山,故名其泽为菏泽也。盖济水所经,《水经》谓「南济东过冤句县南,又东过定陶县南,又东北菏水东出焉」是也。被,及也。孟猪,《尔雅》作孟诸,《地志》在梁国睢阳县东北,今南京虞城县西北孟诸泽是也。曽氏曰:「被,覆也。菏水衍溢,导其余波入于孟猪,不常入也,故曰被】厥土惟壤,下土坟垆【土不言色者,其色杂也。垆,防也。顔氏曰:「▯而疏者谓之垆。」其土有髙下之不同,故别言之】纂疏【土氏炎曰:「壤则为沃,下等之土则坟垆为瘠。」顾氏临曰:「髙地则壤,下地则垆,如青厥土白坟,海濵广斥是也】厥田惟中上,厥赋错上中【田第四等,赋第二等,杂出第一等也】厥贡漆、枲、絺、纻,厥篚纎纩,锡贡磬错【林氏曰:「《周官》载师漆林之征二十有五,周以为征,而此乃贡者,盖豫州在周为畿内,故载师掌其征而不制贡;禹时豫在畿外,故有贡也。」推此义则冀不言贡者可知。顔师古曰:「织纻以为布及练,然经但言贡枲与纻,成布与

译郑氏说:“这个州染黑红色和浅红色效果好,所以进贡这两种颜色的丝帛。”我按:世子执浅红色丝帛,公的孤卿执黑红色丝帛。黑红色,是黑色;浅红色,是赤色,这是两种颜色的丝帛。蔡氏说:“黑红色和浅红色,是绛红色的丝帛。”恐怕不对。

从江、沱、潜、汉水上浮行,越过洛水,到达南河。江、沱、潜、汉,它们水道的出入不能详细考证,但大势是从江、沱流入潜、汉。逾,是越过。汉水与洛水不连通,所以舍船走陆路到达洛水,从洛水到达南河。程氏说:“不直接浮行江、汉,兼用沱、潜的原因,是随其贡物产出的便利,或者沿着主流,或者沿着支流,目的在于方便事务罢了。”

纂疏:王氏说:“江、沱、潜、汉都与洛水不连通,必须陆行越过洛水,然后由洛水才能到达南河。凡是说‘逾’的,都是水道不通,遵循陆路而后到达。‘逾于沔’也是同样的意思。”

荆河是豫州的边界。豫州的疆域,西南到南条荆山,北边靠着大河。

纂疏:问:“周公划定豫州为天地之中,东西南北各五千里。现在北边没有极限,而南方交趾靠近海边,道路里程长短相差悬殊,为什么说各五千里?”回答说:“这只是以中国地区与四方相距来说,没有说极边和靠近海的地方。周公用土圭测量天地之中,那么豫州就是中心,而南北东西到天际各相距很远。至于北远而南近,那是地形有偏斜罢了,所谓地不满东南。”

伊水、洛水、瀍水、涧水都流入黄河。伊水,《山海经》说:“熊耳山,伊水发源于此,向东北流到洛阳县南,向北流入洛水。”郭璞说:“熊耳山在上洛县南。”就是现在的商州上洛县。地志说伊水发源于弘农卢氏的熊耳山,是不对的。洛水,地志说发源于弘农郡上洛县冢领山,《水经》称为讙举山,就是现在的商州洛南县冢领山。流到巩县注入黄河,就是现在的河南府巩县。瀍水,地志说发源于河南郡谷城县替亭北,现在河南府河南县西北有古谷城县,其北山确实是瀍水发源地。流到偃师县注入洛水,就是现在的河南府偃师县。涧水,地志说发源于弘农郡新安县,向东南流入洛水。新安在现在的河南府新安、渑池之间,现在渑池县东二十三里新安城就是。城东北有白石山,就是涧水发源地。郦道元说:“世人称为广阳山。”那么涧水发源于现在的渑池,流到新安县注入洛水。伊水、瀍水、涧水流入洛水,而洛水流入黄河,这里说伊、洛、瀍、涧流入黄河,好像四水不汇合而各自流入黄河,就像汉水流入长江,长江流入大海,而荆州说“江汉朝宗于海”,意思相同,大概是因为四水并流,大小相当的缘故。详见下文。

荥波已经蓄水。荥波是两个水名。济水从现在的孟州温县流入黄河,潜行穿过黄河,向南溢出成为荥水,在现在郑州荥泽县西五里敖仓东南。敖仓,是古代的敖山。查考现在济水只流入黄河,不再穿过黄河之南。荥渎水承接河水,有石门,称为荥口石门。郑康成认为荥水现在堵塞成为平地,荥阳百姓仍然称那个地方为荥泽。郦道元说:“禹在荥阳堵塞泛滥的水,向下引导河水向东南以连通淮水、泗水,济水分出河水向东南流。”汉明帝派王景在荥水故道,向东注入浚仪,称为浚仪渠。汉志说荥阳县有狼荡渠,源头是济水,就是这里。南边叫狼荡,北边叫浚仪,其实是一回事。波水,《周职方》豫州“其川荥、雒,其浸波、溠”。《尔雅》说:“水从洛水流出称为波。”《山海经》说:“娄涿山,波水从它的北面流出,向北流注入谷水。”两种说法不同,未详究哪个是对的。孔氏把荥波当作一条水,是不对的。

疏导菏泽,波及孟猪。菏泽,《地志》在济阴郡定陶县东,现在兴仁府济阴县南三里。那里有菏山,所以称那个沼泽为菏泽。大概是济水所经过的地方,《水经》说“南济向东经过冤句县南,又向东经过定陶县南,又向东北菏水向东流出”就是这里。被,是波及。孟猪,《尔雅》作孟诸,《地志》在梁国睢阳县东北,现在南京虞城县西北孟诸泽就是。曾氏说:“被,是覆盖。菏水泛滥,疏导它的余波流入孟猪,不是经常流入,所以说被。”

那里的土壤是壤土,下层的土壤是坟垆。土壤不说颜色,是因为颜色混杂。垆,是防止。颜氏说:“黑色而疏松的称为垆。”那里的土壤有高低的不同,所以分别说。

纂疏:土氏炎说:“壤土就是肥沃,下等的土壤就是坟垆贫瘠。”顾氏临说:“高地是壤土,低地是垆土,就像青州黑土白坟,海边广斥那样。”

那里的田地是中等上等,那里的赋税混杂上等和中等。田地是第四等,赋税是第二等,混杂出第一等。

进贡漆、麻、细葛布、苎麻,筐里装着细丝和棉絮,赐贡磬和磨石。林氏说:“《周官》载师征收漆林税二十五分之一,周朝作为征税,而这里却是进贡,大概是因为豫州在周朝是畿内,所以载师掌管它的征税而不制定进贡;禹时豫州在畿外,所以有进贡。”推究这个意义,那么冀州不说进贡就可以知道了。颜师古说:“织苎麻做成布和练,然而经文只说进贡麻和苎麻,做成布和

未成布不可详也。」纩,细绵也。磬错,治磬之错也,非所常用之物,故非常贡,必待锡命而后纳也。与▯州橘柚同。然▯州先言橘柚,而此先言锡贡者,橘柚言包,则于厥篚之文无嫌,故言锡贡在后;磬错则与厥篚之文嫌于相属,故言锡贡在先,立言之法也】纂疏【孔氏曰:「纎纩,细绵也。」林氏曰:「纎自为一物。」愚案:徐之▯纎缟,则纎为缯;此之纎纩,则当为细,孔説是】浮于洛,达于河【豫州去帝都最近,豫之东境径自入河,豫之西境则浮于洛而后至河也】华阳、黒水惟梁州【梁州之境,东距华山之南,西据黒水。华山即太华,见《导山》。黒水,见《导水】纂疏【曽氏曰:「华山即西岳,在梁、雍之东,其阳为梁州,其隂为雍州。」王氏曰:「于后世为巴、蜀,今四川地也】岷、嶓既艺【岷、嶓二山名。岷山,《地志》在蜀郡湔氐道西徼外,在今茂州汶山县,江水所出也。晁氏曰:「蜀以山近江源者通为岷山,连峯接岫,重叠险阻,不详逺近。青城、天彭诸山之所环绕,皆古之岷山,青城乃其第一峯也。」嶓▯山,《地志》云在陇西郡氐道县,漾水所出;又云在西县,今兴元府西县、三泉县也。盖嶓▯一山跨于两县云。川原既涤,水去不滞而无泛溢之患,其山已可种艺也】纂疏【王氏炎曰:「江汉▯源此州,方江汉之源未涤,水或泛滥二山下,其地有荒而不治者。今既可种艺,知二水之顺流也】沱、潜既道【此江、汉别流之在梁州者。沱水,《地志》蜀郡郫县江沱在东,西入大江。郫县,今成都府郫县也。又《地志》云:蜀郡汶江县江沱在西南,东入江。汶江县,今永康军导江县也。潜水,《地志》云:巴郡宕渠县潜水西南入江。宕渠,今渠州流江县也。郦道元谓宕渠县有大穴,潜水入焉,通罡山下,西南潜出,南入于江。】又地志汉中郡安阳县灊谷水出西南入汉,灊音潜,安阳县今洋州真符县也。又案梁州乃江汉之原,此不志者,岷之艺导江也,嶓之艺导漾也,道沱则江悉矣,道潜则汉悉矣,上志岷嶓,下志沱潜,江汉源流于是而见】纂疏【王氏炎曰:「江汉▯源梁州而入荆州,故荆梁皆言沱潜既道】蔡蒙旅平【蔡蒙二山名。蔡山,《舆地记》在今雅州严道县。蒙山,地志蜀郡青衣县,今雅州名山县也。郦道元谓山上合下开,沫水迳其间,溷崖水脉漂疾,厯代为患。蜀郡太守李冰▯卒凿平溷崖,则此二山在禹为用功多也。祭山曰旅,旅平者,治功毕而旅祭也】纂疏【陈氏大猷曰:「古人举事必祭,况治水大事,必不敢忽然。旅独于梁雍言之者,九州终于梁雍,以见前诸州名山皆有祭也。旅独于蔡蒙、荆岐言之者,纪梁之山终于蔡蒙,纪雍之山始于荆岐,以见州内诸名山皆有祭也。故下文复以九山刋旅緫结之。然特言于诸州之后,其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之意】和夷厎绩【和夷地名。严道以西有和川,有夷道,或其地也。又案晁氏曰:「和夷二水名。和水,今雅州荥经县北和川水,自蛮界罗嵒州东西来迳蒙山,所谓青衣水而入岷江者也。夷水出巴郡鱼复县,东南过佷山县南,又东过夷道县北,东入于江。」今详二説皆未可必,但经言厎绩者三,覃怀、原隰既皆地名,则此恐为地名,或地名因水,亦不可知也】纂疏【郑氏曰:「和夷,和上之夷人也。」曽氏曰:「严道有和川,夷人居之】厥土青黎【黎黒也】厥田惟下上,厥赋下中三错【田第七等,赋第八等,杂出第七、第九等也。案赋杂出他等者,或以为嵗有丰凶,或以为户有増减,皆非也。意者地力有上下年分不同,如周官田一易、再易之类,故赋之等第亦有上下年分。冀之正赋第一等,而间嵗第二等也。】▯之正赋第七等,而间嵗第六等也;豫之正赋第二等,而间嵗第一等也;梁之正赋第八等,而间嵗出第七、第九等也。当时必有条目,其详今不存矣。《书》之所载,特凡例也。若谓嵗之凶丰、户之増减,则九州皆然,何独于冀、▯豫、梁四州言哉】纂疏【或曰:闲出第

译未完成的布匹,其细节不可详述。纩,是细绵。磬错,是整治石磬的磨石,并非日常常用之物,所以不是常规贡品,必须等待天子赐命后才进献。这与〇州的橘柚情况相同。然而〇州先说橘柚,而这里先说锡贡,是因为橘柚提到“包”,与“厥篚”的文意没有冲突,所以锡贡放在后面;磬错则与“厥篚”的文意容易混淆归属,所以锡贡放在前面,这是立言的方法。】纂疏【孔氏说:“纎纩,是细绵。”林氏说:“纎自为一物。”我按:徐之〇的纎缟,那么纎是缯;这里的纎纩,那么应当是细,孔氏的说法是对的。】浮于洛,达于河【豫州距离帝都最近,豫州的东境直接流入黄河,豫州的西境则浮于洛水然后到达黄河。】华阳、黒水惟梁州【梁州的疆域,东边以华山之南为界,西边以黒水为界。华山即太华山,见《导山》篇。黒水,见《导水》篇。】纂疏【曽氏说:“华山即西岳,在梁州、雍州的东边,其南面为梁州,其北面为雍州。”王氏说:“在后世为巴、蜀,即现在的四川地区。”】岷、嶓既艺【岷、嶓是两座山的名字。岷山,《地志》记载在蜀郡湔氐道西徼外,在今茂州汶山县,是江水发源的地方。晁氏说:“蜀地以靠近江源的群山通称为岷山,连绵山峰相接,重叠险阻,不详远近。青城、天彭等山所环绕的,都是古代的岷山,青城山是其中的第一峰。”嶓〇山,《地志》说在陇西郡氐道县,是漾水发源的地方;又说在西县,即今兴元府西县、三泉县。大概嶓〇山横跨两县。川原已经涤荡,水流去而不滞留,没有泛滥的祸患,其山已可种植作物了。】纂疏【王氏炎说:“江汉〇源此州,在江汉之源未涤荡时,水或许泛滥于二山下,其地有荒芜而不治理的。现在既然可以种植,可知二水顺流了。”】沱、潜既道【这是江、汉在梁州的支流。沱水,《地志》说蜀郡郫县江沱在东,向西流入大江。郫县,即今成都府郫县。又《地志》说:蜀郡汶江县江沱在西南,向东流入江。汶江县,即今永康军导江县。潜水,《地志》说:巴郡宕渠县潜水向西南流入江。宕渠,即今渠州流江县。郦道元说宕渠县有大穴,潜水流入其中,通罡山下,向西南潜出,向南流入江。】又《地志》说汉中郡安阳县灊谷水流出向西南流入汉水,灊音潜,安阳县即今洋州真符县。又按梁州是江汉的源头,这里不记载的原因,是因为岷山的艺导江,嶓山的艺导漾,道沱则江流尽述,道潜则汉流尽述,上文记载岷嶓,下文记载沱潜,江汉的源流由此显现。】纂疏【王氏炎说:“江汉〇源梁州而入荆州,所以荆州、梁州都说沱潜既道。”】蔡蒙旅平【蔡蒙是两座山的名字。蔡山,《舆地记》说在今雅州严道县。蒙山,《地志》说蜀郡青衣县,即今雅州名山县。郦道元说山上合下开,沫水经过其间,溷崖水脉漂疾,历代为患。蜀郡太守李冰〇卒凿平溷崖,那么这两座山在禹时用工很多。祭山叫旅,旅平,是治功完成而进行旅祭。】纂疏【陈氏大猷说:“古人举事必祭,何况治水大事,必不敢忽然。旅独于梁雍言之的原因,是九州终于梁雍,以见前诸州名山皆有祭。旅独于蔡蒙、荆岐言之的原因,是纪梁之山终于蔡蒙,纪雍之山始于荆岐,以见州内诸名山皆有祭。所以下文又以九山刋旅总结。然而特言于诸州之后,是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的意思。”】和夷厎绩【和夷是地名。严道以西有和川,有夷道,或许是此地。又按晁氏说:“和夷是二水名。和水,即今雅州荥经县北和川水,自蛮界罗嵒州东西来经过蒙山,所谓青衣水而入岷江的。夷水出巴郡鱼复县,东南过佷山县南,又东过夷道县北,向东流入江。”今详二説皆未可必,但经言厎绩者三,覃怀、原隰既皆地名,则此恐为地名,或地名因水,亦不可知也。】纂疏【郑氏说:“和夷,是和上之夷人也。”曽氏说:“严道有和川,夷人居之。”】厥土青黎【黎是黑色。】厥田惟下上,厥赋下中三错【田是第七等,赋是第八等,杂出第七、第九等。按赋杂出他等的原因,有人认为是岁有丰凶,有人认为是户有增减,都不是。意者地力有上下年分不同,如周官田一易、再易之类,所以赋的等第也有上下年分。冀之正赋第一等,而间嵗第二等。】〇之正赋第七等,而间嵗第六等;豫之正赋第二等,而间嵗第一等;梁之正赋第八等,而间嵗出第七、第九等。当时必有条目,其详今不存矣。《书》之所载,特凡例也。若谓嵗之凶丰、户之増减,则九州皆然,何独于冀、〇豫、梁四州言哉。】纂疏【或曰:闲出第

六、第七、第九】厥贡璆、铁、银、镂、砮、磬、熊、罴、狐狸、织皮【璆,玉磬;铁,柔铁也;镂,刚铁可以刻镂者也;磬,石磬也。言铁而先于银者,铁之利多于银也。后世蜀之卓氏、程氏以铁冶富拟封君,则梁之利尤在于铁也。织皮者,梁州之地山林为多,兽之所走,熊、罴、狐狸,四兽之皮,制之可以为裘;其毳毛织之,可以为罽也。林氏曰:「徐州贡浮磬,此州既贡玉磬,又贡石磬,豫州又贡磬错。以此观之,则知当时乐器,磬最为重。岂非以其声角而在清浊小大之间,最难得其和者哉】纂疏【邹氏近仁曰:「《汉志》犍为郡朱提县有朱提山出银,每八两为一流,直加他银几十之六。犍为,梁州境,银独美,故以贡。」朱提音谁时。罽,居例反】西倾因桓是来,浮于潜,逾于沔,入于渭,乱于河【西倾,山名。《地志》在陇西郡临洮县西,今洮州临潭县西南。桓,水名。《水经》曰:「西倾之南,桓水出焉。」苏氏曰:「汉始出为漾,东南流为河,至汉中东行为汉沔。」郦道元曰:「自西倾而至葭萌,浮于西汉,西汉即潜水也。自西汉遡流而届于晋寿界,阻漾枝津,南厯冈北,迤逦接汉沔,厯汉川至于襃水,逾襃而暨于衙岭之南溪,灌于斜川,届于武功而北以入于渭。」汉武帝时,人有上书欲通襃斜道及漕事,下张汤问之,云:「襃水通沔,斜水通渭,皆可以漕。从南阳上沔入襃,襃絶水至斜间百余里,以车转,从斜下渭。如此,则汉中谷可致。」经言沔、渭而不言襃、斜者,因大以见小也。襃斜之间絶水百余里,故曰「逾」。然于经文则当曰「逾于渭」,今曰「逾于沔」,此又未可。】晓也,絶河而渡,曰乱】纂疏【西倾在雍州,其人有事于京师者,必道从梁州,因桓水而来,故梁贡道及之。叶氏曰:「雍言织皮昆仑析支渠搜,则非中国之贡明矣。疑西倾即西戎之境,熊罴狐狸织皮文,与西倾因桓是来相属,谓四兽织皮,西倾之戎,因桓水而以此来贡也。」孔氏曰:「汉上曰沔】黒水、西河惟雍州【雍州之域,西据黒水,东距西河。谓之西河者,主冀都而言也】纂疏【林氏曰:「雍、梁皆以黒水为境,不当言据。」王氏炎曰:「雍州之地,秦、汉曰闗中】弱水既西【柳宗元曰:「西海之山有水焉,散涣无力,不能负芥,投之则委靡垫没,及厎而后止,故名曰弱。既西者,导之西流也。」地志云:「在张掖郡删丹县。」薛氏曰:「弱水出吐谷浑界穷石山,自删丹西至合黎山,与张掖县河合。」又案《通鉴》,魏太武击柔然,至栗水,西行至菟园水,分军収讨,又循弱水西行至涿邪山,则弱水在菟园水之西、涿邪山之东矣。《北史》载太武至菟园水,分军搜讨,东至瀚海,西接张掖水,北度燕然山,与《通鉴》小异,岂瀚海、张掖水于弱水为近乎?程氏据《西域传》以弱水为在条支,援引甚悉,然长安西行一万二千二百里,又百余日方至条支,其去雍州如此之逺,禹岂应穷荒而导其流也哉?其説非是】纂疏【程氏曰:「弱水初必壅遏而东,既导之西,则逆者顺矣。」林氏曰:「众水皆东,而弱水独西,黒水独南,因其性与势之自然也。强欲东之,则逆其自然,非行所无事矣】泾属渭汭【泾、渭、汭三水名。泾水,地志出安定郡泾阳县西,今原州百泉县岍头山也,东南至冯翊阳陵县入渭,今永兴军髙陵县也。渭水,地志出陇西郡首阳县西南,今渭州渭源县鸟鼠山西北南谷山也,东至京兆船司空县入河,今华州华隂县也。汭水,地志作芮,扶风汧县▯蒲薮,芮水出其西北,东入泾。今陇州汧源县▯蒲薮有汭水焉。周职方雍州,其川泾汭。诗曰:「芮鞫之即」,皆谓是也。属,连属也。泾水连属渭、汭二水也】纂疏【陈氏大猷曰:「泾、渭、汭,案《礼》与《诗》,固可以汭为水名。然下文言『龙门西河,会于渭汭』,以为二水,则不通。犹妫汭、洛汭,亦非可以为汭水也。」愚案:孔云「水北曰汭」,一云「水曲曰汭」,文如「东过洛

译六、第七、第九】梁州进贡的物品有:美玉、柔铁、银、刚铁、石磬、熊、罴、狐狸皮、织皮。【璆,即玉磬;铁,指柔铁;镂,指刚铁,可以用来刻镂;磬,指石磬。提到铁却排在银之前,是因为铁的用处比银多。后世蜀地的卓氏、程氏凭借冶铁致富,其财富堪比封君,可见梁州的利益尤其在于铁。所谓织皮,是因为梁州之地山林众多,是野兽出没的地方,熊、罴、狐狸这四种野兽的皮,制作后可以成为裘衣;它们的细毛织起来,可以成为毡毯。林氏说:“徐州进贡浮磬,此州既进贡玉磬,又进贡石磬,豫州又进贡磬错。由此看来,可知当时乐器中,磬最为重要。难道不是因为它的声音处于清浊、大小之间,最难调和吗?”】纂疏【邹氏近仁说:“《汉书·地理志》记载,犍为郡朱提县有朱提山出产银,每八两为一‘流’,价值比其他银高出十分之六。犍为属于梁州,银特别美好,所以用来进贡。”朱提读作“谁时”。罽,音“居例反”。】西倾山,顺着桓水而来,浮行于潜水,越过沔水,流入渭水,横渡黄河。【西倾,山名。《地理志》记载它在陇西郡临洮县西边,即今洮州临潭县西南。桓,水名。《水经》说:“西倾山南边,桓水发源于此。”苏氏说:“汉水最初流出叫漾水,向东南流称为河,到汉中东行称为汉沔。”郦道元说:“从西倾山到葭萌,浮行于西汉水,西汉水就是潜水。从西汉水逆流而上到达晋寿边界,受阻于漾水的支流,向南经过冈北,蜿蜒连接汉沔,经过汉川到达襃水,越过襃水到达衙岭南边的溪水,注入斜川,到达武功然后向北流入渭水。”汉武帝时,有人上书想要开通襃斜道及漕运之事,交给张汤询问,张汤说:“襃水通沔水,斜水通渭水,都可以漕运。从南阳上沔水进入襃水,襃水断流到斜水之间百余里,用车转运,从斜水下渭水。这样,汉中的谷物就可以运到。”经文提到沔、渭而不提襃、斜,是因为用大的来见小的。襃斜之间断流百余里,所以说“逾”。然而在经文中应当说“逾于渭”,现在说“逾于沔”,这又说不通。】晓也,横渡黄河,叫做乱。】纂疏【西倾山在雍州,那里的人有事去京师,必定经过梁州,顺着桓水而来,所以梁州的贡道提到了它。叶氏说:“雍州说织皮、昆仑、析支、渠搜,那显然不是中原的贡品。怀疑西倾就是西戎的边境,熊罴狐狸织皮这些文字,与西倾因桓水而来相连接,是说四种野兽的织皮,西倾的戎人,顺着桓水以此来进贡。”孔氏说:“汉水之上称为沔。”】黑水、西河之间是雍州。【雍州的疆域,西边靠着黑水,东边靠着西河。之所以叫西河,是相对于冀州的都城而言的。】纂疏【林氏说:“雍州、梁州都以黑水为边界,不应当说‘据’。”王氏炎说:“雍州之地,秦汉时期称为关中。”】弱水已经向西流。【柳宗元说:“西海的山有一道水,散涣无力,不能承载芥草,投入其中就委靡沉没,到达底部才停止,所以名叫弱水。既西,是疏导它向西流的意思。”《地理志》说:“在张掖郡删丹县。”薛氏说:“弱水发源于吐谷浑境内的穷石山,从删丹向西到合黎山,与张掖县的河水汇合。”又查《资治通鉴》,魏太武帝攻打柔然,到达栗水,向西行进到菟园水,分军搜讨,又沿着弱水向西行进到涿邪山,那么弱水在菟园水之西、涿邪山之东。《北史》记载太武帝到达菟园水,分军搜讨,向东到瀚海,向西连接张掖水,向北渡过燕然山,与《资治通鉴》略有不同,难道瀚海、张掖水离弱水更近吗?程氏根据《西域传》认为弱水在条支,援引非常详细,然而从长安向西行走一万二千二百里,又一百多天才到条支,距离雍州如此遥远,大禹难道会去穷荒之地疏导它的河流吗?他的说法不对。】纂疏【程氏说:“弱水起初必定被阻塞而向东流,疏导它向西流,那么逆流的就顺了。”林氏说:“众水都向东流,而弱水独自向西,黑水独自向南,是顺应它们的本性和地势的自然趋势。强行让它们向东,就违背了自然,不是无为而治了。”】泾水连接渭水和汭水。【泾、渭、汭是三条水的名字。泾水,《地理志》记载发源于安定郡泾阳县西边,即今原州百泉县岍头山,东南流到冯翊阳陵县注入渭水,即今永兴军高陵县。渭水,《地理志》记载发源于陇西郡首阳县西南,即今渭州渭源县鸟鼠山西北南谷山,向东流到京兆船司空县注入黄河,即今华州华阴县。汭水,《地理志》写作芮,扶风汧县〇蒲薮,芮水发源于其西北,向东流入泾水。今陇州汧源县〇蒲薮有汭水。《周礼·职方》雍州,其川泾汭。《诗经》说:“芮鞫之即”,说的都是这个。属,是连接的意思。泾水连接渭水、汭水两条水。】纂疏【陈氏大猷说:“泾、渭、汭,根据《礼记》和《诗经》,固然可以把汭当作水名。然而下文说‘龙门西河,会于渭汭’,如果认为是两条水,就不通顺了。就像妫汭、洛汭,也不能认为是汭水。”我查:孔安国说“水北曰汭”,一说“水曲曰汭”,文

汭」耳。《诗》云「泾以渭浊」,未尝及汭水也。「漆沮之从,沣之同」,皆从同于渭耳,未尝与汭通也。蔡云「三水」,恐非】漆沮既从【漆、沮,二水名。漆水,《寰宇记》自耀州同官县东北界来,经华原县合沮水。沮水,《地志》出北地郡直路县东,今坊州宜君县西北境也。《寰宇记》沮水自坊州升平县北子午岭出,俗号子午水,下合榆谷、慈马等川,遂为沮水,至耀州华原县合漆水,至同州朝邑县东南入渭。二水相敌,故并言之。既从者,从于渭也。又按《地志》谓漆水出扶风县。晁氏曰:「此豳之漆也。」《水经》:「漆水出扶风杜阳县。」程氏曰:「杜阳,今岐山普润县之地,亦汉漆县之境。其水入渭,在沣水之上,与经序渭水节次不合,非《禹贡》之漆水也】澧水攸同【沣水,《地志》作酆,出扶风鄠县终南山,今永兴军鄠县山也。东至咸阳县入渭。同者,同于渭也。渭水自鸟鼠而东,沣水南注之,泾水北注之,漆沮东北注之。曰属、曰从、曰同,皆主渭而言也】纂疏【王氏炎曰:「从,如少之从长,渭大而漆沮小,故言从。沣、渭相若,故言同。」鄠音户】荆岐既旅,终南惇物,至于鸟鼠【荆、岐,二山名。荆山,即北条之荆。《地志》在冯翊怀徳县南,今耀州富平县掘陵原也。岐山,《地志》在扶风美阳县西北,今鳯翔府岐山县东北十里也。终南、惇物、鸟鼠,亦皆山名。终南,《地志》古文以太一山为终南山,在扶风武功县,今永兴军万年县南五十里也。惇物,《地志》古文以垂山为惇物,在扶风武功县,今永兴军武功县也鸟鼠地志在陇西郡首阳县西南,今渭州渭源县西也,俗呼为青雀山。举三山而不言所治者,蒙上既旅之文也】原隰厎绩,至于猪野【广平曰原,下湿曰隰。诗曰:「度其隰原」,即指此也。郑氏曰:「其地在豳」,今邠州也。猪野,地志云武威县东北有休屠泽,古今以为猪野,今凉州姑臧县也。治水成功,自髙而下,故先言山,次原隰,次陂泽也】三危既宅,三苗丕叙【三危即舜窜三苗之地,或以为炖煌,未详其地。三苗之窜,在洪水未平之前。及是三危已既可居,三苗于是大有功叙。今案舜窜三苗,以其恶之尤甚者迁之,而立其次者于旧都。今既窜者已丕叙,而居于旧都者尚桀鷔不服,盖三苗旧都山川险阻,气习使然。今湖南猺洞时犹窃▯俘而询之,多为猫姓,岂遗种欤】纂疏【后汉西羌传注:「三危在今沙州炖煌县东南,山有三峯,故曰三危。」吕氏曰:「三苗有罪,自当窜逐;▯政施仁,自当及之。故治水至三危,亦必使安宅丕叙。后世谓投四裔,若弃之者,非圣人之心也】厥土惟黄壤【黄者,土之正色。林氏曰:「物得其常性者最贵,雍州之土黄壤,故其田非他州所及】纂疏【愚案:土黄壤最贵,故雍田上上;涂泥最下,故▯田下下】厥田惟上上,厥赋中下【田第一等而赋第六等者,地狭而人功少也】纂疏【王氏炎曰:「东方朔云:『闗中之地,号为亩直一金。』田上上可知。」唐孔氏曰:「此州与荆州田赋升降皆较六等。荆升之极,故云人功修;此降之极,故云人功少】厥贡惟球琳琅玕【球琳,美玉也。琅玕,石之似珠者。尔雅曰:「西北之美者,有昆仑虚之球琳琅玕。」今南海有青琅玕,▯瑚属也】纂疏【孙氏曰:「贡非一类物者不言惟,一类物皆言惟】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防于渭汭【积石,地志在金城郡河闗县西南羌中,今鄯州龙支县界。也。龙门山,地志在冯翊夏阳县,今河中府龙门县也。西河,冀之西河也。雍之贡道有二:其东北境,则自积石至于西河;其西南境,则防于渭汭。言渭汭不言河者,蒙梁州之文也。他州贡赋亦当不止一道,▯此例以互见耳。案:邢恕奏乞下熙河路打造船五百只,于黄河顺流放下,至防州西小河内藏放。熙河路漕使李复奏:「窃知邢恕欲用此船载兵顺流而下去取兴州。契勘防州之西小河咸水,其濶不及一丈,深止于一二尺,岂能藏船?黄河过防

译汭」罢了。《诗经》说“泾水因渭水而浑浊”,从未提及汭水。“漆水、沮水相从,沣水相同”,都是指它们顺从或汇同于渭水,从未与汭水相通。蔡邕所说的“三水”,恐怕不对。】漆水、沮水相从【漆水、沮水,是两条水名。漆水,《寰宇记》记载它从耀州同官县东北边界流来,流经华原县与沮水汇合。沮水,《地志》记载它出自北地郡直路县东边,即今坊州宜君县西北境。《寰宇记》记载沮水从坊州升平县北边的子午岭流出,俗称为子午水,下游汇合榆谷、慈马等河流,于是成为沮水,流至耀州华原县与漆水汇合,流至同州朝邑县东南注入渭水。两条水势相当,所以一并提及。既从,是指顺从于渭水。又查《地志》说漆水出自扶风县。晁氏说:“这是豳地的漆水。”《水经》说:“漆水出自扶风杜阳县。”程氏说:“杜阳,即今岐山普润县之地,也是汉代漆县的境地。这条水注入渭水,在沣水之上,与《禹贡》序文中渭水的次序不合,不是《禹贡》中的漆水。】沣水相同【沣水,《地志》写作酆水,出自扶风鄠县终南山,即今永兴军鄠县山。向东流至咸阳县注入渭水。同,是指汇同于渭水。渭水从鸟鼠山向东流,沣水从南边注入,泾水从北边注入,漆水、沮水从东北边注入。说属、说从、说同,都是以渭水为主而言。】纂疏【王氏炎说:“从,如同年少顺从年长,渭水大而漆水、沮水小,所以说从。沣水与渭水相当,所以说同。”鄠音户。】荆山、岐山都已治理,终南山、惇物山、鸟鼠山也都治理【荆山、岐山,是两座山名。荆山,即北条山的荆山。《地志》记载它在冯翊怀徳县南边,即今耀州富平县掘陵原。岐山,《地志》记载它在扶风美阳县西北,即今凤翔府岐山县东北十里。终南山、惇物山、鸟鼠山,也都是山名。终南山,《地志》古文以泰一山为终南山,在扶风武功县,即今永兴军万年县南五十里。惇物山,《地志》古文以垂山为惇物山,在扶风武功县,即今永兴军武功县。鸟鼠山,《地志》记载它在陇西郡首阳县西南,即今渭州渭源县西,俗称为青雀山。列举这三座山而不说治理情况,是承袭上文“既旅”的文意。】高原和低湿之地都取得了成效,直到猪野泽【广阔平坦的高地叫原,低洼潮湿的地方叫隰。《诗经》说:“度其隰原”,就是指这里。郑氏说:“那地方在豳地”,即今邠州。猪野泽,《地志》说武威县东北有休屠泽,古今都认为是猪野泽,即今凉州姑臧县。治水成功,自高而下,所以先说山,次说原隰,再说陂泽。】三危山已可居住,三苗部族得以大治【三危山就是舜流放三苗的地方,有人认为在炖煌,具体地点不详。三苗被流放,是在洪水未平之前。等到这时三危山已可居住,三苗于是得以大治。现在考察,舜流放三苗,是将其中罪恶最严重的迁走,而让其次要者留在旧都。现在被流放者已大治,而留在旧都者尚且桀骜不服,大概是因为三苗旧都山川险阻,风气习俗使然。现在湖南猺洞时常偷偷俘虏人来询问,多为猫姓,难道是遗种吗?】纂疏【《后汉书·西羌传》注说:“三危在今沙州炖煌县东南,山有三座山峰,所以叫三危。”吕氏说:“三苗有罪,自当流放;施行仁政,自当惠及他们。所以治水到达三危,也必定让他们安居大治。后世说将人投到四方边远之地,好像抛弃他们一样,这不是圣人的心意。】那里的土壤是黄壤【黄色,是土的正色。林氏说:“事物得到其常性者最珍贵,雍州的土壤是黄壤,所以它的田地不是其他州所能比。】纂疏【我按:土壤黄壤最珍贵,所以雍州田地为上上等;涂泥最下等,所以荆州田地为下下等。】那里的田地是上上等,赋税是中下等【田地第一等而赋税第六等,是因为地狭而人功少。】纂疏【王氏炎说:“东方朔说:‘关中土地,号称每亩值一金。’田地为上上等可知。”唐孔氏说:“此州与荆州田地赋税升降都相差六等。荆州升到极点,所以说人功修;此州降到极点,所以说人功少。】那里的贡品是球琳和琅玕【球琳,是美玉。琅玕,是像珠子的石头。《尔雅》说:“西北的美物,有昆仑虚的球琳琅玕。”现在南海有青琅玕,属于珊瑚类。】纂疏【孙氏说:“贡品不是一类物者不说惟,一类物者都说惟。”】浮水从积石山出发,到达龙门和西河,在渭汭设防【积石山,《地志》记载它在金城郡河闗县西南羌人地区,即今鄯州龙支县界。龙门山,《地志》记载它在冯翊夏阳县,即今河中府龙门县。西河,是冀州的西河。雍州的贡道有两条:其东北境,则从积石山到西河;其西南境,则在渭汭设防。说渭汭而不说河,是承袭梁州的文意。其他州的贡赋也不止一条道路,这是举例以互见。查:邢恕上奏请求下令在熙河路打造五百只船,在黄河顺流放下,到防州西小河内藏放。熙河路漕使李复上奏说:“听说邢恕想用这些船载兵顺流下去夺取兴州。查访得知防州西小河是咸水,宽度不到一丈,深度只有一二尺,怎么能藏船?黄河过防

州入韦精山,石峡险窄,自上垂流直下,髙数十丈,船岂可过?至西安州之东,大河分为六七道散流,渭之南山逆流数十里方再合,逆溜水浅滩碛,不胜舟载。此声若出,必为夏国侮笑。」事遂寝。邢恕之策如李复之言,可谓谬矣。然此言贡赋之路,亦曰「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则古来此处河道固通舟楫矣,而复之言乃如此,何也?姑録之以备叅攷云】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即叙【昆仑,即河源所出,在临羌。析支,在河闗西千余里。渠搜,《水经》曰:「河自朔方东转,经渠搜县故城北。」盖近朔方之地也。三国皆贡皮衣,故以织皮冠之;皆西方戎落,故以西戎緫之。即,就也。雍州水土既平,而余功及于西戎,故附于末。苏氏曰:「青、徐、▯三州皆莱夷、淮夷、岛夷所篚,此三国亦篚织皮,但古语有颠倒详略尔。其文当在『厥贡惟球琳琅玕』之下,『浮于积石』之上,简编脱误,不可不正。」愚谓梁州亦篚织皮,恐苏氏之説为然】纂疏【碧梧马氏曰:「九州惟冀州所书曰治、曰修云者,有事之辞也。其余则皆无事之辞。」愚案:惟冀有修治之辞,余州皆无之,非余州皆无事也。以冀例之,见余州之役自禹创始者皆曰治,修鲧之功者皆曰修,蒙冀文也】导岍及岐,至于荆山,逾于河。壶口、雷首,至于太岳。厎柱、析城,至于王屋。太行、恒山至于碣石,入于海【此下随山也。岍、岐、荆三山,皆雍州山。岍山,《地志》:扶风岍县西吴山,古文以为汧山,今陇州吴山县吴岳山也。《周礼》:雍州山镇曰岳山。又案《寰宇记》:陇州汧源有汧山,汧水所出,《禹贡》所谓岍山也。晁氏以为今之陇山、天井、金门、秦岭山者,皆古之岍也。岐、荆见雍州。壶口、雷首、太岳、厎柱、析城、王屋、太行、恒山,皆冀州山。壶口、太岳、碣石,见冀州。雷首,《地志》在河东郡蒲坂县南,今河中府河东县也。厎柱石在大河中流,其形如柱,今陜州陜县三门山是也。析城,《地志》在河东郡濩泽县西,今泽州阳城县也。晁氏曰:「山峯四面如城。」王屋,《地志》在河东郡垣县东北,今绛州垣曲县也。晁氏曰:「山状如屋。」太行山,《地志》在河内郡山阳县西北,今怀州河内也。恒山,《地志》在常山郡上曲阳县西北,今定州曲阳也。逾者,禹自荆山而过于河也。孔氏以为荆山之脉逾河而为壶口、雷首者,非是。盖禹之治水,随山刋木,其所表识诸山之名,必其髙大可以辨疆域,广博可以奠民居,故谨而书之,以见其施功之次第,初非有意推其脉络之所自来,若今之葬法所言也。若必实以山脉言之,则尤见其説之谬妄。盖河北诸山根本脊脉,皆自代北寰、武、岚、宪诸州乗髙而来。其脊以西之水,则西流以入龙门西河之上流;其脊以东之水,则东流而为桑干幽冀,以入于海。其西一支为壶口、太岳,次一支包汾晋之源而南出,以为析城、王屋,而又西折以为雷首,又次一支乃为太行,又次一支乃为恒山。其间各隔沁、潞诸川,不相连属,岂自岍岐跨河而为是诸山哉!山之经理者,已附于逐州之下,于此又条列而详记之,而山之经纬皆可见矣。王、郑有三条四列之名,皆为未当。今据导字分之,以为南北二条,而江河以为之纪,于二之中又分为二焉,此北条大河北境之山也。】】纂疏【问味别地脉之説,曰:「禹治水,不知是要水有所归,不为民害,还是只要辨味点茶,如陆羽之流,寻脉踏地,如风水之流耶?且太行自西北▯脉来,为天下之脊,此是中国大形势。其厎柱、王屋等山,皆是太行山脚。今説者分隂阳列言,导岍及岐,至于荆山,荆山山脉逾河而过,为壶口、雷首、厎柱、析城、王屋、碣石,则是荆山地脉,却来做太行山脚。其所谓地脉尚説不通,况《禹贡》本非理防地脉耶?」陈氏大猷曰:「丄文每州各言境内山川,首尾不贯,且自东而西,非自然之形势,故于此通説九州之山川,联贯首尾,更从西而东,以着自然

译州界进入韦精山,石峡险峻狭窄,水流从高处垂直落下,高达数十丈,船只怎能通过?到了西安州以东,大河分为六七条支流散开流淌,渭水南面的逆流有几十里长才再次汇合,逆流的浅滩和沙碛,无法承载船只。如果这种说法传出去,必定会被夏国嘲笑。」事情于是搁置。邢恕的策略如同李复所说的话,可以说是错误的。然而这里说贡赋的道路,也说“从积石山浮水而下,到达龙门和西河”,那么自古以来这里的河道本来就可以通行船只了,而李复的话却像这样,为什么呢?暂且记录它来供参考。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就归顺了【昆仑,就是黄河源头所在,在临羌。析支,在河关西面一千多里。渠搜,《水经》说:“黄河从朔方向东转弯,经过渠搜县故城北。”大概靠近朔方的地方。这三个国家都进贡皮衣,所以用“织皮”统领它们;都是西方的戎族部落,所以用“西戎”总括它们。即,就是。雍州水土已经平定,而余下的功绩波及西戎,所以附在末尾。苏氏说:“青州、徐州、扬州三州都进贡莱夷、淮夷、岛夷的篚物,这三个国家也进贡织皮,只是古语有颠倒详略罢了。它的文字应当在‘厥贡惟球琳琅玕’之下,‘浮于积石’之上,简编脱落错误,不能不纠正。”我认为梁州也进贡织皮,恐怕苏氏的说法是对的】纂疏【碧梧马氏说:“九州只有冀州所写的‘治’、‘修’等字,是有事的措辞。其余的都是无事的措辞。”我认为:只有冀州有修治的措辞,其余州都没有,并不是其余州都没有事情。以冀州为例,可以看出其余州的役事,凡是禹创始的都叫‘治’,继承鲧的功绩的都叫‘修’,是承袭冀州的文法】疏导岍山和岐山,到达荆山,越过黄河。壶口、雷首山,到达太岳山。厎柱、析城山,到达王屋山。太行山、恒山到达碣石山,流入大海【以下是顺着山脉疏导。岍、岐、荆三座山,都是雍州的山。岍山,《地志》说:扶风岍县西面的吴山,古文认为它是汧山,如今陇州吴山县的吴岳山。《周礼》说:雍州的山镇叫岳山。又查《寰宇记》:陇州汧源有汧山,是汧水的源头,《禹贡》所说的岍山。晁氏认为如今的陇山、天井、金门、秦岭山,都是古代的岍山。岐山、荆山见雍州部分。壶口、雷首、太岳、厎柱、析城、王屋、太行、恒山,都是冀州的山。壶口、太岳、碣石,见冀州部分。雷首,《地志》在河东郡蒲坂县南,如今河中府河东县。厎柱石在黄河中流,形状像柱子,如今陕州陕县三门山就是。析城,《地志》在河东郡濩泽县西,如今泽州阳城县。晁氏说:“山峰四面像城墙。”王屋,《地志》在河东郡垣县东北,如今绛州垣曲县。晁氏说:“山形状像屋子。”太行山,《地志》在河内郡山阳县西北,如今怀州河内。恒山,《地志》在常山郡上曲阳县西北,如今定州曲阳。逾,是禹从荆山越过黄河。孔氏认为荆山的山脉越过黄河成为壶口、雷首,是不对的。大概禹治水,顺着山砍伐树木,他所标记的各山名字,必定是高大可以辨别疆域,广博可以安定民居的,所以谨慎地记载,以显示他施功的次序,起初并不是有意推究山脉的由来,像如今葬法所说的。如果一定要用山脉来解释,那就更显得他的说法谬妄。大概河北各山的根本脊脉,都从代北的寰、武、岚、宪各州乘高而来。它们脊脉以西的水,就向西流入龙门西河的上游;它们脊脉以东的水,就向东流成为桑干、幽冀,流入大海。它们西边一支是壶口、太岳,次一支包绕汾晋的源头向南流出,成为析城、王屋,又向西折转成为雷首,又次一支才是太行,又次一支才是恒山。其间各自隔着沁、潞各条河流,不相连属,难道是从岍岐跨越黄河成为这些山吗!山的经略,已经附在各州之下,在这里又条列详细记载,那么山的经纬都可以看到了。王、郑有三条四列的名称,都不恰当。如今根据‘导’字划分,作为南北两条,而以江河作为纲纪,在两条之中又分为二,这是北条大河北境的各山。】】纂疏【问辨别地脉的说法,回答说:“禹治水,不知是要让水有所归宿,不成为百姓的祸害,还是只要辨别味道点茶,像陆羽那样,寻找脉络踏勘土地,像风水先生那样呢?况且太行山从西北脉来,是天下的脊梁,这是中国的大形势。它的厎柱、王屋等山,都是太行山的山脚。如今说话的人分阴阳列言,疏导岍山和岐山,到达荆山,荆山的山脉越过黄河,成为壶口、雷首、厎柱、析城、王屋、碣石,那么荆山的地脉,却来做太行山的山脚。他所说的地脉尚且说不通,何况《禹贡》本来就不是讲地脉的呢?”陈氏大猷说:“上文每州各自说境内的山川,首尾不连贯,而且从东到西,不是自然的形势,所以在这里通说九州的山川,连贯首尾,更从西到东,以显示自然”

之形势。」吕氏曰:「山川之分见于九州者,其经也;聚见于后者,其纬也。无经不知其定所,无纬不知其脉络,此作书之妙也。导山,或云随山通道以相视其源委脉络,或云治山旁小水。二説当兼用。随山治水,故以道言,如止相山势,何导之有?山有脉络条列,固不可诬,而水源必出于山,水势必因于山。既随山通道,相其脉络源委,又因以导山旁涧谷之水而纳之川,二説盖并行而不相悖也。」林氏曰:「禹本导川归海,今乃先以导山,盖方洪水怀襄,故川旧渎皆浸没不可见,欲施工无所措手,故先以九州髙山为表识,自西决之使东,以杀其滔天之势。水既顺下,渐入于海,则川流故迹稍稍可求,于是濬川之功可施,始决九川距四海。盖先随山而后濬川,其序不得不然也。」愚案:三条之説出于马融、王肃,以岍岐至碣石为北条,西倾至陪尾为中条,嶓▯至敷浅原为南条。然内方、大别在荆州,岷在梁州,相去数千里,岂可合为一条?四列之説出于郑▯谓岍岐为正隂列,西倾为次隂列,嶓▯为次阳列,岷山为正阳列。四列虽是,而隂阳正次名称未当,宜蔡氏以二条、四列订之云】西倾、朱圉、鸟鼠,至于太华、熊耳、外方桐柏至于陪尾【西倾朱圉鸟鼠太华雍州山也熊耳外方桐柏陪尾豫州山也西倾见梁州朱圉地志在天水郡冀县南今秦州大潭县也俗呼为白岩山鸟鼠见雍州太华地志在京兆华隂县南今华州华隂县南二十里也熊耳在商州上洛县详见豫州外方地志颍川郡崈髙县有崈髙山古文以为外方在今西京登封县也桐柏地志在南阳郡平氏县东南今唐州桐柏县也陪尾地志江夏郡安陆县东北有横尾山古文以为陪尾今安州安陆也西倾不言导者蒙导岍之文也此北条大河南境之山也】纂疏【孔氏曰:「西倾朱圉在积石以东,鸟鼠渭水所出,在陇山之西,三者雍州之南山。至于太华,相首尾而东。太华、熊耳、外方、桐柏,四山相连,东南在豫州界。洛经熊耳,伊经外方,淮出桐柏,经陪尾。凡此皆先举所施功之山于上,而后条列所治水于下,互相备。」曽氏曰:「岍与西倾皆雍州之山,故西倾不言导,其文蒙于导岍也。岷嶓皆梁州之山,故岷山不言导,其文蒙于嶓冡也】导嶓▯至于荆山内方至于大别【嶓▯即梁州之嶓也,山形如▯,故谓之嶓▯,详见梁州。荆山,南条荆山,地志在南郡临沮县北,今襄阳府南章县也。内方、大别亦山名。内方,地志章山,古文以为内方山,在江夏郡竟陵县东北,今荆门军长林县也。左传吴与楚战,楚济汉而陈,自小别至于大别,盖近汉之山,今汉阳军汉阳县北大别山是也。地志水经云在安丰者非是。此南条江汉北境之山也】纂疏【孔氏曰:「漾水出嶓▯,在梁州,经荆山,荆山在荆州。内方、大别皆荆州山,汉水所经】岷山之阳至于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岷山见梁州。衡山,南岳也,地志在长沙国湘南县,今潭州衡山县也。九江见荆州。敷浅原,地志云豫章郡厯陵县南有傅易山,古文以为敷浅原,今江州徳安县傅阳山也。晁氏以为在鄱阳者,非是。今案晁氏以鄱阳有傅阳山,又有厯陵山,为应地志厯陵县之名,然鄱阳汉旧县地,不应又为厯陵县,山名偶同,不足据也。江州徳安虽为近之,然所谓敷浅原者,其山甚小而卑,亦未见其为在所表见者。惟庐阜在大江、彭蠡之交,最髙且大,宜所当纪志者,而皆无攷据,恐山川之名古今或异,而传者未必得其真也,姑俟知者。过,经过也,与导岍逾于河之义同。孔氏以为衡山之胍连延而为敷浅原者,亦非是。盖岷山之脉,其北一支为衡山,而尽于洞庭之西;其南一支度桂岭,北经袁筠之地,至徳安所谓敷浅原者。二支之间,湘水间断,衡山在湘水西南,敷浅原在湘水东北,其非衡山之脉连延过九江而为敷浅原者,明甚。且其山川冈脊源流具在眼前,而古今异説如此,况残山防港厯数千百年者,尚何自取信哉!岷山不言导者,蒙导嶓▯之文也。此南条江汉南境之山也】纂疏【问:「

译吕氏说:「九州山川的分布,是经线;后面汇聚显现的,是纬线。没有经线,不知道确定的位置;没有纬线,不知道脉络走向,这是作书的妙处。导山,有人说顺着山势开通道路来观察水源、支流和脉络,有人说治理山旁的小水。两种说法应当兼用。顺着山势治理水,所以用‘导’字,如果只是观察山势,有什么可导的?山有脉络条列,固然不可否认,而水源必定出于山,水势必定因于山。既然顺着山势开通道路,观察其脉络源流,又借此引导山旁涧谷的水流入大河,两种说法并行而不相悖。」林氏说:「禹本来是要疏导河流归入大海,现在却先疏导山,大概是因为当时洪水泛滥,旧的河道都被淹没看不见,想要施工无处下手,所以先用九州的高山作为标志,从西边开决使水向东流,以削弱其滔天的势头。水既顺流而下,逐渐进入大海,那么河流原来的痕迹就可以慢慢探寻,于是疏通河流的工程可以实施,才开始开决九条河流通向四海。大概先顺着山而后疏通河,其顺序不得不如此。」我按:三条的说法出于马融、王肃,以岍岐到碣石为北条,西倾到陪尾为中条,嶓冢到敷浅原为南条。然而内方、大别在荆州,岷山在梁州,相距数千里,怎能合为一条?四列的说法出于郑玄,说岍岐为正阴列,西倾为次阴列,嶓冢为次阳列,岷山为正阳列。四列虽然正确,而阴阳正次的名称不恰当,适宜蔡氏用二条、四列来订正它。西倾、朱圉、鸟鼠,至于太华、熊耳、外方、桐柏,至于陪尾【西倾、朱圉、鸟鼠、太华是雍州的山,熊耳、外方、桐柏、陪尾是豫州的山。西倾见梁州,朱圉《地志》在天水郡冀县南,今秦州大潭县也,俗称为白岩山。鸟鼠见雍州,太华《地志》在京兆华阴县南,今华州华阴县南二十里也。熊耳在商州上洛县,详见豫州。外方《地志》颍川郡崇高县有崇高山,古文以为外方,在今西京登封县也。桐柏《地志》在南阳郡平氏县东南,今唐州桐柏县也。陪尾《地志》江夏郡安陆县东北有横尾山,古文以为陪尾,今安州安陆也。西倾不说‘导’,是承袭导岍的文意。这是北条大河南境的山】纂疏【孔氏说:「西倾、朱圉在积石以东,鸟鼠渭水所出,在陇山之西,三者是雍州的南山。至于太华,首尾相连向东。太华、熊耳、外方、桐柏,四山相连,东南在豫州界。洛水经过熊耳,伊水经过外方,淮水出于桐柏,经过陪尾。凡这些,都是先在上面列举所施功的山,而后在下面条列所治的水,互相完备。」曾氏说:「岍与西倾都是雍州的山,所以西倾不说‘导’,其文承袭于导岍。岷、嶓都是梁州的山,所以岷山不说‘导’,其文承袭于嶓冢。】导嶓冢至于荆山,内方至于大别【嶓冢即梁州的嶓,山形如冢,所以称为嶓冢,详见梁州。荆山,南条荆山,《地志》在南郡临沮县北,今襄阳府南漳县也。内方、大别也是山名。内方,《地志》章山,古文以为内方山,在江夏郡竟陵县东北,今荆门军长林县也。《左传》吴与楚战,楚渡汉水而列阵,自小别至于大别,大概是靠近汉水的山,今汉阳军汉阳县北大别山是也。《地志》《水经》说在安丰的不是。这是南条江汉北境的山】纂疏【孔氏说:「漾水出于嶓冢,在梁州,经过荆山,荆山在荆州。内方、大别都是荆州的山,汉水所经过。】岷山之阳至于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岷山见梁州。衡山,南岳也,《地志》在长沙国湘南县,今潭州衡山县也。九江见荆州。敷浅原,《地志》说豫章郡历陵县南有傅易山,古文以为敷浅原,今江州德安县傅阳山也。晁氏以为在鄱阳的不是。今按晁氏以鄱阳有傅阳山,又有历陵山,来应和《地志》历陵县之名,然而鄱阳是汉旧县地,不应又为历陵县,山名偶然相同,不足以依据。江州德安虽然接近,然而所谓敷浅原的,其山很小且低,也未见其值得标记者。只有庐山在大江、彭蠡之交,最高且大,适宜所当记载的,而都无考据,恐怕山川之名古今或许不同,而传者未必得其真,暂且等待知者。过,经过也,与导岍逾于河的意义相同。孔氏以为衡山的脉络连延而为敷浅原的,也不是。大概岷山的脉络,其北一支为衡山,而尽于洞庭之西;其南一支度过桂岭,北经袁筠之地,至德安所谓敷浅原者。二支之间,湘水间断,衡山在湘水西南,敷浅原在湘水东北,其非衡山的脉络连延过九江而为敷浅原的,明显得很。况且其山川冈脊源流具在眼前,而古今异说如此,何况残山断港历经数千年者,尚何自取信哉!岷山不说‘导’,是承袭导嶓冢的文意。这是南条江汉南境的山】纂疏【问:「

岷山之分,何以见?」曰:「只是以水验之。大凡两山夹行,中间必有水;两水夹行,中间必有山。江出于岷山,岷山夹江两岸而行。那边一支去为江北许多去处,这边一支为湖南,又一支为建康,又一支为两浙,而余气为福建、二广。禹贡西方、南方殊不见禹施工处,縁是山髙少水患。当时只分遣官属,而不了事厎记述得文字不整齐耳。某作《九江彭蠡辨》,《禹贡》大概可见于此。《禹贡》只载九江,无洞庭,今以其地验之,有洞庭,无九江,则洞庭之为九江无疑矣。洞庭、彭蠡冬月亦涸,只有数条江水在其中。『过』字有三义:有山过,水过,人过。如『过九江』,只是禹过此处去也。若曰山过、水过,便不通。孔氏曰:『岷山,江所出,在梁州。衡山,江所经,在荆州。』林氏曰:『岍岐所导之水,乃合河济之流,最为奔悍,当其随山之初,自……」西而决之东,自东决之东北,则已达于海矣,故言入于海。西倾、嶓、岷所导之水,则未能达海,且注于下流之地,及濬川之功既施,乃得入海,故下文所载,方是众水入海之道,故此止言至于陪尾、大别、敷浅原而止,而下流之山皆所不及也。陈氏经曰:「禹之导山,虽曰因而治众水,大概岍、岐之列,河、济所经;西倾之列,伊、洛、淮、渭所经;嶓▯之列,汉水所经;岷山之列,江水所经也。」愚谓导山之役分为四路,乃怀襄方殷,未可下濬川之功,先随山相视可疏导者疏导之,两条四列,实人功经厯之次第,为濬川之经始,下文导水详言濬川之源委,乃収上文随山之成功,林、陈説是。独岍岐入海一节,辞犹未备。岍岐一列,河、济所经,既入海矣,何为下文导河积石、导沇水二条,又各言入于海欤?意者当时水患河、济尤甚,比江、汉、淮用工尤难,故自▯源以至入海,先之相视疏导,后之开凿濬导,必极于归宿之地;若江、汉、淮之属,则初一畨相视疏导,且可至陪尾、大别、敷浅原而止,下文方自源徂流言之欤】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此下濬川也。弱水见雍州。合黎,山名。《隋地志》在张掖县西北,亦名羌谷。流沙,杜佑云在沙州西八十里,其沙随风流行,故曰流沙。水之疏导者,已附于逐州之下,于此又派别而详记之,而水之经纬皆可见矣。濬川之功,自随山始,故导水次于导山也。又案山水皆原于西北,故禹叙山叙水,皆自西北而东南。导山则先岍、岐,导水则先弱水也】纂疏【导水凡九条,大概自北而南。先言山以为水之经,故此言水以为山之纪。合黎,孔云水名,马云地名。程氏曰:「禹导弱水,正流至合黎,则逆行者已顺;其逺而无所可治者,固不必极之于西海;近而无能为害者,亦任其余波之入流沙,则已矣。此雍所谓既西,而于此不必曰入。」于西海皆纪实也。林氏曰:「禹惟先决山陵之水,使有所归,然后可施濬川之功。如上文既导岍、岐至碣石,然后导河、济之功可施;导西倾至陪尾,然后导淮、渭、洛之功可施;导嶓至大别,导岷至敷浅原,然后导汉与江之功可施。所以先言导山而后导水也】导黒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黒水,《地志》出犍为郡南广县汾闗山,《水经》出张掖鸡山,南至炖煌,过三危山,南流入于南海。唐樊绰云:「西夷之水南流入于南海者凡四:曰区江,曰西珥河,曰丽水,曰弥渃江,皆入于南海。其曰丽水者,即古之黒水也。」三危山临峙其上。案梁、雍二州西边皆以黒水为界,是黒水自雍之西北而直出梁之西南也。中国山势冈脊大抵皆自西北而来。积石、西倾、岷山冈脊以东之水,既入于河、汉、岷江;其冈脊以西之水,即为黒水而入于南海。《地志》、《水经》、樊氏之説,虽未详的实,要是其地也。程氏曰:「樊绰以丽水为黒水者,恐其狭小不足为界。其所称西珥河者,却与《汉志》叶榆泽相贯,广处可二十里,既足以界别二州,其流又正趋南海。又汉滇池即叶榆之地,武帝初开滇、嶲时,其地古有黑

译岷山的分支,凭什么能看出来呢?」回答说:「只是通过水流来验证。大凡两座山夹着并行,中间必定有水;两条水夹着并行,中间必定有山。长江发源于岷山,岷山夹着长江两岸延伸。那一支流向江北的许多地方,这一支流向湖南,又一支流向建康,又一支流向两浙,而剩余的气脉形成福建、两广。《禹贡》中关于西方、南方的记载,几乎看不到大禹施工的地方,是因为那里山高而水患少。当时只是分派官员下属去处理,所以记录事情的文献文字不整齐罢了。我写了《九江彭蠡辨》,《禹贡》的大概意思在这里可以看出来。《禹贡》只记载了九江,没有洞庭湖,现在用那里的地理来验证,有洞庭湖,没有九江,那么洞庭湖就是九江无疑了。洞庭湖、彭蠡湖在冬天也会干涸,只有几条江水在其中。『过』字有三种含义:有山过,水过,人过。如『过九江』,只是大禹经过这个地方而已。如果说山过、水过,就不通顺了。孔氏说:『岷山,是长江的发源地,在梁州。衡山,是长江流经的地方,在荆州。』林氏说:『岍山、岐山所疏导的水,乃是汇合黄河、济水的流势,最为奔腾猛烈,当它随着山脉刚开始疏导时,从……」西边决口向东,从东边决口向东北,就已经到达大海了,所以说入于海。西倾山、嶓冢山、岷山所疏导的水,则还不能到达大海,而且注入下游的地方,等到疏通河道的工程实施后,才得以入海,所以下文所载的,才是众水入海的途径,因此这里只说到陪尾山、大别山、敷浅原就停止了,而下游的山都来不及提及。陈氏《经》说:「大禹疏导山脉,虽然说顺势治理众水,大概岍山、岐山这一列,是黄河、济水流经的地方;西倾山这一列,是伊水、洛水、淮水、渭水流经的地方;嶓冢山这一列,是汉水流经的地方;岷山这一列,是长江流经的地方。」我认为疏导山脉的工程分为四路,是因为洪水正盛,还不能立刻实施疏通河道的工程,先顺着山脉勘察可以疏导的地方进行疏导,两条四条并列,实际上是人工经历的次序,作为疏通河道的开端,下文疏导水流详细讲述疏通河道的源流,乃是承接上文顺着山脉疏导的成功,林氏、陈氏的说法是对的。唯独岍山、岐山入海这一节,言辞还不完备。岍山、岐山这一列,黄河、济水流经,既然已经入海了,为什么下文疏导黄河积石、疏导沇水这两条,又各自说入于海呢?大概是因为当时水患黄河、济水尤其严重,比起长江、汉水、淮水用工更难,所以从源头以至入海,先勘察疏导,后开凿疏通,一定要到达归宿之地;至于长江、汉水、淮水之类,则第一次勘察疏导,暂且可以到达陪尾山、大别山、敷浅原就停止,下文才从源头到下游讲述呢】疏导弱水,到达合黎,余波流入流沙【这是下面的疏通河道。弱水见雍州。合黎,山名。《隋地志》在张掖县西北,也叫羌谷。流沙,杜佑说在沙州西八十里,那里的沙子随风流动,所以叫流沙。水的疏导情况,已经附在各州之下,在这里又分别详细记载,那么水的经纬都可以看清楚了。疏通河道的工程,从顺着山脉开始,所以疏导水流排在疏导山脉之后。又查考山水都发源于西北,所以大禹叙述山脉叙述水流,都从西北到东南。疏导山脉先说岍山、岐山,疏导水流先说弱水】纂疏【疏导水流共九条,大概从北到南。先说山脉作为水流的经线,所以这里说水流作为山脉的纬线。合黎,孔氏说是水名,马氏说是地名。程氏说:「大禹疏导弱水,正流到达合黎,那么逆流而行的已经顺流;那些遥远而无法治理的,本来不必极力到达西海;近处而不能为害的,也任由它的余波流入流沙,就可以了。这就是雍州所说的既西,而在这里不必说入。」于西海都是纪实。林氏说:「大禹只有先决开山陵的水,使其有所归属,然后才能实施疏通河道的工程。如上文已经疏导岍山、岐山到碣石,然后疏导黄河、济水的工程才能实施;疏导西倾山到陪尾山,然后疏导淮水、渭水、洛水的工程才能实施;疏导嶓冢山到大别山,疏导岷山到敷浅原,然后疏导汉水与长江的工程才能实施。所以先说疏导山脉而后说疏导水流】疏导黑水,到达三危,流入南海【黑水,《地志》说出自犍为郡南广县汾闗山,《水经》说出自张掖鸡山,南到炖煌,经过三危山,南流入于南海。唐樊绰说:「西夷之水南流入于南海的共有四条:叫区江,叫西珥河,叫丽水,叫弥渃江,都流入南海。其中叫丽水的,就是古代的黑水。」三危山临峙其上。查考梁州、雍州西边都以黑水为界,是黑水从雍州的西北一直流出梁州的西南。中国山势冈脊大体都从西北而来。积石山、西倾山、岷山冈脊以东的水,已经流入黄河、汉水、岷江;其冈脊以西的水,就成为黑水而流入南海。《地志》、《水经》、樊氏的说法,虽然未详细确切,但大致是那个地方。程氏说:「樊绰以丽水为黑水,恐怕它狭小不足以作为界限。他所称的西珥河,却与《汉志》叶榆泽相贯通,宽处可达二十里,既足以区分两州,其流向又正趋南海。又汉代滇池即叶榆之地,武帝初开滇、嶲时,其地古有黑

水旧祠,夷人不知载籍,必不能附会。而绰及道元皆谓此泽以榆叶所积得名,则其水之黒,似榆叶积渍所成。且其地乃在蜀之正西,又东北距宕昌不逺。宕昌即三苗种裔,与三苗之叙于三危者,又为相应。其证验莫此之明也】纂疏【陈氏大猷曰:「万水能载,而弱水独弱且西流;万水皆清,而黒水独黑且南流。天地之间,有常有变,不可一律齐。圣人顺其性而已,所谓行所无事也。必欲东之,则拂其性,非行所无事矣。」滇音颠,嶲音髓】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隂,东至于厎柱,又东至于孟津,东过洛汭,至于大伾,北过洚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积石、龙门见雍州华隂,华山之北也。底柱见导山。孟,地名,津渡处也。杜预云:「在河内郡河阳县南,今孟州河阳县也。」武王师渡孟津者,即此。今亦名富平津。洛汭,洛水交流之内,在今河南府巩县之东。洛之入河,实在东南,河则自西而东过之,故曰东过洛汭。大伾,孔氏曰:「山再成曰伾。」张楫以为在成臯,郑▯以为在修武、武徳,臣瓉以为修武、武徳无此山,成臯山又不再成。今通利军黎阳县临河有山,盖大伾也。案黎阳山在大河垂欲趋北之地,故禹记之。若成臯之山,既非从东折北之地,又无险碍如龙门、厎柱之须疏凿,西去洛汭既已太近,东距洚水、大陆又为絶逺,当以黎阳者为是。洚水,《地志》在信都县,今冀州信都县枯洚渠也。程氏曰:「周时河徙砱砾,至汉又改向顿丘东南流,与禹河迹大相背戾。《地志》魏郡邺县有故大河在东北,直逹于海,疑即禹之故河。孟康以为王莽河,非也。」古洚渎自唐贝州经城北入南宫,贯穿信都,大抵北向而入故河,于信都之北为合北过洚水之文,当以信都者为是。大陆见冀州。九河见兖州。逆河,意以海水逆潮而得名。九河既沦于海,则逆河在其下流,固不复有矣。河上播而为九,下同而为一,其分播合同,皆水势之自然,禹特顺而导之耳。今案汉《西域传》,张骞所穷河源云:「河有两源:一出葱岭,一出于阗。于阗在南山下,其河北流,与葱岭河合,东注蒲昌海。」蒲昌海一名盐泽,去玉门、阳闗三百余里,其水停居,冬夏不増减,潜行地中南出积石。又唐长庆中,薛元鼎使吐蕃,自陇西成纪县西南出塞二千余里,得河源于莫贺延碛尾,曰閟磨黎山。其山中髙四下,所谓昆仑也。东北流与积石河相连。河源澄莹,冬春可涉,下稍合流色赤,益逺他水并注遂浊。吐蕃亦自言昆仑在其国西南。二説恐薛氏为是。河自积石三千里而后至于龙门经》但一书,积石不言方向,荒逺在所略也。龙门而下,因其所经,记其自北而南,则曰「南至华隂」;记其自南而东,则曰「东至厎柱」;又详记其东向所经之地,则曰孟津,曰洛汭,曰大伾;又记其自东而北,则曰「北过洚水」;又详记其北向所经之地,则曰大陆,曰九河;又记其入海之处,则曰逆河。自洛汭而上,河行于山,其地皆可攷;自大伾而下,垠岸髙于平地,故决齧流移,水陆变迁,而洚水、大陆、九河、逆河皆难指实。然上求大伾,下得碣石,因其方向,辨其故迹,则犹可考也。其详悉见上文。又案李复云:「同州韩城北有安国岭,东西四十余里,东临大河。濒河有禹庙,在山防河出处。禹凿龙门,起于唐张仁愿所筑东受降城之东,自北而南,至此山尽。两岸石壁峭立,大河盘东于山峡间千数百里,至此山开岸濶,豁然奔放,怒气喷风,声如万雷。」今案旧説,禹凿龙门而不详其所以凿,诵説相传,但谓因旧修辟,去其龃龉,以决水势而已。今详此説,则自受降以东至于龙门,皆是禹新开凿。若果如此,则禹未凿时,河之故道不知却在何处?而李氏之学极博,不知此説又何所考也】纂疏【禹贡》一书,所纪地理治水曲折,多不可晓。窃意当时治水事毕,却緫作此一书,故自冀州帝都始,如今人方量毕,緫作一门单耳。禹自言:「予决九川距四海,

译水旧祠,夷人不知载籍,必不能附会。而绰及道元皆谓此泽以榆叶所积得名,则其水之黑,似榆叶积渍所成。且其地乃在蜀之正西,又东北距宕昌不远。宕昌即三苗种裔,与三苗之叙于三危者,又为相应。其证验莫此之明也】纂疏【陈氏大猷曰:“万水能载,而弱水独弱且西流;万水皆清,而黑水独黑且南流。天地之间,有常有变,不可一律齐。圣人顺其性而已,所谓行所无事也。必欲东之,则拂其性,非行所无事矣。”滇音颠,嶲音髓】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阴,东至于砥柱,又东至于孟津,东过洛汭,至于大伾,北过洚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积石、龙门见雍州华阴,华山之北也。底柱见导山。孟,地名,津渡处也。杜预云:“在河内郡河阳县南,今孟州河阳县也。”武王师渡孟津者,即此。今亦名富平津。洛汭,洛水交流之内,在今河南府巩县之东。洛之入河,实在东南,河则自西而东过之,故曰东过洛汭。大伾,孔氏曰:“山再成曰伾。”张楫以为在成皋,郑玄以为在修武、武德,臣瓒以为修武、武德无此山,成皋山又不再成。今通利军黎阳县临河有山,盖大伾也。案黎阳山在大河垂欲趋北之地,故禹记之。若成皋之山,既非从东折北之地,又无险碍如龙门、砥柱之须疏凿,西去洛汭既已太近,东距洚水、大陆又为绝远,当以黎阳者为是。洚水,《地志》在信都县,今冀州信都县枯洚渠也。程氏曰:“周时河徙砱砾,至汉又改向顿丘东南流,与禹河迹大相背戾。《地志》魏郡邺县有故大河在东北,直达于海,疑即禹之故河。孟康以为王莽河,非也。”古洚渎自唐贝州经城北入南宫,贯穿信都,大抵北向而入故河,于信都之北为合北过洚水之文,当以信都者为是。大陆见冀州。九河见兖州。逆河,意以海水逆潮而得名。九河既沦于海,则逆河在其下流,固不复有矣。河上播而为九,下同而为一,其分播合同,皆水势之自然,禹特顺而导之耳。今案汉《西域传》,张骞所穷河源云:“河有两源:一出葱岭,一出于阗。于阗在南山下,其河北流,与葱岭河合,东注蒲昌海。”蒲昌海一名盐泽,去玉门、阳关三百余里,其水停居,冬夏不增减,潜行地中南出积石。又唐长庆中,薛元鼎使吐蕃,自陇西成纪县西南出塞二千余里,得河源于莫贺延碛尾,曰閟磨黎山。其山中高四下,所谓昆仑也。东北流与积石河相连。河源澄莹,冬春可涉,下稍合流色赤,益远他水并注遂浊。吐蕃亦自言昆仑在其国西南。二说恐薛氏为是。河自积石三千里而后至于龙门经》但一书,积石不言方向,荒远在所略也。龙门而下,因其所经,记其自北而南,则曰“南至华阴”;记其自南而东,则曰“东至砥柱”;又详记其东向所经之地,则曰孟津,曰洛汭,曰大伾;又记其自东而北,则曰“北过洚水”;又详记其北向所经之地,则曰大陆,曰九河;又记其入海之处,则曰逆河。自洛汭而上,河行于山,其地皆可考;自大伾而下,垠岸高于平地,故决齧流移,水陆变迁,而洚水、大陆、九河、逆河皆难指实。然上求大伾,下得碣石,因其方向,辨其故迹,则犹可考也。其详悉见上文。又案李复云:“同州韩城北有安国岭,东西四十余里,东临大河。濒河有禹庙,在山防河出处。禹凿龙门,起于唐张仁愿所筑东受降城之东,自北而南,至此山尽。两岸石壁峭立,大河盘东于山峡间千数百里,至此山开岸阔,豁然奔放,怒气喷风,声如万雷。”今案旧说,禹凿龙门而不详其所以凿,诵说相传,但谓因旧修辟,去其龃龉,以决水势而已。今详此说,则自受降以东至于龙门,皆是禹新开凿。若果如此,则禹未凿时,河之故道不知却在何处?而李氏之学极博,不知此说又何所考也】纂疏【禹贡》一书,所纪地理治水曲折,多不可晓。窃意当时治水事毕,却总作此一书,故自冀州帝都始,如今人方量毕,总作一门单耳。禹自言:“予决九川距四海,

濬畎浍距川。」一篇《禹贡》不过此二语。极好细看。今人説禹治水始于壶口,凿龙门,某未敢信。方河水汹涌,其势迅激,纵使凿下龙门,恐这石仍旧涌塞。又下面水未有分杀,必须溃决四出。盖禹先决九川之水,使各通于海;又濬畎浍之水,使各通于川;使大水有所入,小水有所归。禹只是先从低处下手。若下面之水尽杀,则上面之水渐浅,方可下手。九川尽通,则导河之功已及八分。故某尝谓禹治水当始于碣石九河,盖河患惟兖为甚。兖州是河曲处,其曲处两岸无山,皆是平地,所以溃决常必在此。故禹自其决处导之,用功尤难。孟子亦云:「禹疏九河,瀹济漯而注之海。」盖皆自下流疏杀其势耳。若鲧则只是筑堙之,所以九载而功弗成也。《释水》云:「河千里一曲一直。」河从积石北行,又东乃折而南,计应三千里,然后至龙门而为西河云云。河为四渎宗,且▯源西北,故叙中国之水以河为先。陈解采朱説。曽氏曰:「导水有先言山者,嶓▯导漾、岷山导江是也。嶓、岷乃漾、江之源,故先言山。有先言水者,导河积石、导淮自桐柏之类是也。河出昆仑而后至积石,淮出胎簪山而后至桐柏,故先言水。」郑氏曰:「凡言至者,或山或地或泽名,如河至龙门、华隂,汉至大别,山名也;至孟津、大陆,地名也;济至菏泽,名也。言过言防皆水名。以大水合小水曰过,如河过洛汭、汉过三澨之类;二水势均而相入谓之会,如济防于汶、淮防泗、沂之类;以小水归大水谓之入,入于河、入于海是也。水莫大于河,他水莫均焉,故未尝言会。济、洛水小,凡水之防者,势皆均敌,故未尝言过。」唐孔氏曰:「河源不始于此,记其始施功处耳。」苏氏曰:「河既分为九,又合为一,以一迎八而后入海。」程氏曰:「河自洛汭以上,山水名称迹道,古今如一。自大伾以下,不特水道难考,山旧近河者,亦不可究。非山有徙移也,河既变迹,年世又逺,人知新河之为河,不知旧山之不附新河也,輙并河求之,安从而得旧山之真欤?」王氏炎曰:「周定王五年,河徙,已非禹之故道。汉元光三年,河徙东郡,更注渤海。继决于▯子,又决于魏之舘陶,遂分为屯氏河。大河在西,屯河在东,二河相并而行。元帝永光中,又决于清河灵鸣犊口,则河水分流入于博州,屯河始壅塞不通。后二年,又决于平原则东入齐,入青,以达于海,而下流与漯为」一王莽时河遂行漯川,大河不行于大伾之北,而遂行于相魏之南,则山泽在河之濒者,支川与河相贯者,悉皆易位,而与《禹贡》不合矣。方氏回曰:「建绍后,黄河决入钜野,溢于泗以入于淮者,谓之南清河;由汶合济至沧州以入海者,谓之北济河。是时淮仅受河之半。金之亡也,河自开封北卫州决而入涡河,以入淮水,淮水独受大黄河之全以输之海。济水之絶于王莽时者,今其源出河北温县,犹径枯黄河中以入汶,而遂趋海,清济贯浊河,遂成虚论矣。」愚谓方氏得于身经目覩,与诸家据纸上而説者不同,合程、王説而参观之,可见古今河道之大不同。又因方説而后济水之入河复溢出于河者,显然可见矣】嶓▯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滙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漾,水名。《水经》曰:「漾水出陇西郡氐道县嶓▯山,东至武都。」常璩曰:「汉水有两源,此东源也,即《禹贡》所谓嶓▯导漾者。其西源出陇西嶓▯山会泉,始源曰沔,迳葭萌入汉。东源在今西县之西,西源在今三泉县之东也。」郦道元谓东西两川俱出嶓▯而同为汉水者是也。水源▯于嶓▯为漾,至武都为汉,又东流为沧浪之水。郦道元云:「武当县北四十里汉水中有洲,曰沧浪洲,水曰沧浪水。」是也。盖水之经厯,随地得名,谓之为者,明非他水也。三澨,水名,今郢州长寿县磨石山▯源东南流者,名澨水,至复州景陵县界来,又名汊水,疑即三澨之一。然据《左传》漳澨、防澨,则为

译疏通沟渠,使其通向大河。”《禹贡》这一篇,不过就是这两句话。极好,须要仔细观看。今人说大禹治水始于壶口,开凿龙门,我未曾敢相信。当河水汹涌之时,其势迅疾猛烈,纵使凿开龙门,恐怕这石头仍旧会被水涌塞。又下面水流没有分流削减,必然溃决向四处漫溢。大概大禹先决开九川的水,使它们各自通向大海;又疏通沟渠的水,使它们各自通向大河;使大水有所注入,小水有所归流。大禹只是先从低处着手。如果下面的水流尽数分流削减,那么上面的水就会逐渐变浅,才可以着手治理。九川全部疏通,那么疏导黄河的功绩就已经完成了八分。所以我曾认为大禹治水应当始于碣石和九河,因为黄河的祸患以兖州最为严重。兖州是黄河弯曲的地方,其弯曲处两岸没有山,都是平地,所以溃决常常必定发生在这里。因此大禹从溃决的地方疏导它,用功尤其艰难。孟子也说:“大禹疏通九河,疏通济水、漯水而注入大海。”这都是从下游疏导以削减其水势罢了。如果鲧只是筑堤堵塞,所以九年而功绩未能完成。《释水》说:“黄河千里一曲一直。”黄河从积石向北流,又向东然后折向南,计算应有三千里,然后到达龙门成为西河等等。黄河是四渎的宗主,况且源头在西北,所以叙述中国的水以黄河为先。陈氏的解释采纳了朱子的说法。曾氏说:“疏导水有先说山的,嶓冢导漾、岷山导江就是这样。嶓冢、岷山是漾水、江水的源头,所以先说山。有先说水的,导河积石、导淮自桐柏之类就是这样。黄河出自昆仑然后到达积石,淮河出自胎簪山然后到达桐柏,所以先说水。”郑氏说:“凡是说‘至’的,或者是山名、地名或泽名,如黄河至龙门、华阴,汉水至大别,是山名;至孟津、大陆,是地名;济水至菏泽,是泽名。说‘过’说‘会’都是水名。以大水合小水叫‘过’,如黄河过洛汭、汉水过三澨之类;两水势力均等而相合叫‘会’,如济水会于汶、淮河会泗水、沂水之类;以小水归大水叫‘入’,入于黄河、入于大海就是这样。水没有比黄河更大的,其他水没有与它均等的,所以不曾说‘会’。济水、洛水小,凡是说‘会’的,势力都均等,所以不曾说‘过’。”唐孔氏说:“黄河源头不始于这里,记载的是开始施功的地方罢了。”苏氏说:“黄河既然分为九条,又合为一条,以一条迎接八条然后入海。”程氏说:“黄河自洛汭以上,山水名称踪迹道路,古今一样。自大伾以下,不仅水道难以考证,原来靠近黄河的山,也不可究查。不是山有迁徙,黄河既然改变了踪迹,年代又久远,人们只知道新河是黄河,不知道旧山不依附新河了,就并着河去寻找,怎么能得到旧山的真相呢?”王氏炎说:“周定王五年,黄河迁徙,已经不是大禹的故道。汉元光三年,黄河迁徙到东郡,改注渤海。接着在瓠子决口,又在魏国的馆陶决口,于是分为屯氏河。大河在西,屯河在东,两河并行。元帝永光年间,又在清河灵鸣犊口决口,那么河水分流入博州,屯河开始壅塞不通。后两年,又在平原决口然后向东进入齐地,进入青州,以到达大海,而下流与漯水合为一。王莽时黄河于是行于漯川,大河不行于大伾之北,而于是行于相魏之南,那么山泽在黄河旁边的,支流与黄河相贯通的,全都改变了位置,而与《禹贡》不合了。”方氏回说:“建炎、绍兴之后,黄河决口进入钜野,溢出泗水以进入淮河的,叫做南清河;由汶水合济水到沧州以入海的,叫做北济河。这时淮河只承受黄河的一半。金朝灭亡时,黄河自开封北卫州决口进入涡河,以进入淮水,淮水独自承受大黄河的全部以输送入海。济水在王莽时断绝的,现在它的源头出自河北温县,仍然经过枯黄河中以进入汶水,而于是趋向大海,清济贯穿浊河,于是成为虚论了。”我认为方氏得于亲身经历目睹,与诸家根据纸上而说的不同,结合程氏、王氏的说法而参看,可见古今河道的大不相同。又因为方氏的说法而后济水入河又溢出河的情况,显然可见了】嶓冢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漾,水名。《水经》说:“漾水出自陇西郡氐道县嶓冢山,向东到武都。”常璩说:“汉水有两个源头,这是东源,就是《禹贡》所说的嶓冢导漾。其西源出自陇西嶓冢山会泉,始源叫沔,经过葭萌入汉。东源在今西县之西,西源在今三泉县之东。”郦道元说东西两川都出自嶓冢而同为汉水是对的。水源发源于嶓冢为漾,到武都为汉,又东流为沧浪之水。郦道元说:“武当县北四十里汉水中有洲,叫沧浪洲,水叫沧浪水。”是对的。大概水流经过的地方,随地得名,说‘为’的,明确不是其他水。三澨,水名,今郢州长寿县磨石山发源东南流的,名澨水,到复州景陵县界来,又名汊水,怀疑就是三澨之一。然而根据《左传》漳澨、防澨,则为

水际,未可晓也。大别见导山。入江在今汉阳军汉阳县。滙,回也。彭蠡见▯州。北江未详。入海在今通州静海县。今案彭蠡古今记载皆谓今之番阳,然其泽在江之南,去汉水入江之处已七百余里,所蓄之水则合饶、信、徽、抚、吉、贑、南安、建昌、临江、袁、筠、隆兴、南康数州之流非自汉入而为滙者,又其入江之处,西则庐阜,东则湖口,皆石山峙立,水道狭甚,不应汉水入江之后七百余里乃横截而南入于番阳,又横截而北流为北江。且番阳合数州之流,猪而为泽,泛溢壅遏,初无仰于江汉之滙而后成也。不惟无所仰于江汉,而众流之积,日遏月髙,势亦不复容江汉之来入矣。今湖口横渡之处,其北则江汉之浊流,其南则番阳之清涨,不见所谓汉水滙泽而为彭蠡者。番阳之水既出湖口,则依南岸与大江相持以东,又不见所谓横截而为北江者。又以经文考之,则今之彭蠡既在大江之南,于经则宜曰「南滙彭蠡」,不应曰「东滙」;于导江则宜曰「南会于滙」,不应曰「北防于滙」。滙既在南,于经则宜曰「北为北江」,不应曰「东为北江」。以今地望参校,絶为反戾。今庐江之北有所谓巢湖者,湖大而源浅,每嵗四五月间,蜀岭雪消,大江泛溢之时,水淤入湖,至七八月大江水落,湖水方泄,随江以东,为合东滙、北滙之文。然番阳之湖方五六百里,不应舍此而録彼,记其小而遗其大也。盖尝以事理情势考之,洪水之患,惟河为甚。意当时龙门、九河等处,事急民困,势重役烦,禹亲莅而身督之。若江淮则地偏水急,不待疏凿,固已通行,或分遣官属徃视亦可。况洞庭、彭蠡之间,乃三苗所居,水泽山林,深昧不测,彼方负其险阻,顽不即工,则官属之徃者,亦未必遽敢深入。是以但知彭蠡之为泽,而不知其非汉水所滙;但意如巢湖江水之淤,而不知彭蠡之源为甚众也。以此致误,谓之为滙,谓之北江,无足怪者。然则番阳之为彭蠡,信矣】纂疏【因説《禹贡》,先生曰:「此最难説。盖他本文自有谬处。且如汉水自是从今汉阳军入江,下至江州,然后江西一带水流出合为大江。两江下水相淤,故江西水出不得,溢为彭蠡。上取汉水入江处,有多少路今言:「汉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滙泽为彭蠡」,全然不合,又如何去解释得?盖禹当时只治得雍、冀、兖数州为详,南方诸水未必亲见,然恐只得之传闻,故多遗阙,又差误如此。今人不成説他圣人之经不是,所以难説,解者纷纷,终是与他地上水不合。朱子《九江彭蠡説》曰:「説《禹贡》者,不过随文解义以就章句。如説九江,则曰江过寻阳,派别为九;或曰有小江九,北来注之。説彭蠡,则曰汉水所滙,而江水亦徃会焉。説北江、中江,则曰汉既滙而出为北江,江既滙而岀为中江也。説九江,则但指今日江州治所以当之。説敷浅原,则但以为汉厯阳县之傅易山,在今日为江州之徳安县而已。如是而言,姑为诵説则可矣,若以山川形势之实考之,吾恐其説有所不通,而不能使人无疑也。若曰▯别为九,则江流上下洲渚不一,今所计以为九者,若必首尾短长均布若一,则横防一节,纵别为九,一水之间当有一洲,九江之间沙水相间,乃为卜有七道,于地将无所容。若曰参差取之,不必齐一,则又不知防自何许而数其九也。况洲渚出没,其势不常,江陵先有九十九洲,后乃复生一洲,是岂可以为地理之定名乎?此不可通之妄説也。若曰旁计横入小江之数,则自岷山以东至入海处,不知当为防十百江矣。此又不可通之妄説也。且经又言九江孔殷,则正以见其吐吞壮盛,浩无津涯之势,决非寻常分派小江之可当。又继此而后及夫沱、潜、云梦,则又见其决非寻阳以东甚逺之下流。此又可以证前二説者为不可通之妄説也。若曰汉水滙为彭蠡,而江水亦徃防焉,则彭蠡之为泽也,实在大江之南。自今江州湖口县南,跨南康军、饶州之境,以接于隆兴府之北,弥漫数十百里。其源则东自

译在水边,原因尚不清楚。大别山见于导山篇。汉水入长江在今汉阳军汉阳县。“滙”意为回旋。彭蠡见于〇州篇。北江的具体情况不详。入海处在今通州静海县。现在考察,古今记载都说彭蠡就是今天的番阳,然而那片沼泽在长江以南,距离汉水入长江的地方已有七百余里,所蓄积的水流是合并了饶、信、徽、抚、吉、赣、南安、建昌、临江、袁、筠、隆兴、南康等数州的水流,并非从汉水流入而形成滙泽的。况且其入江之处,西边是庐山,东边是湖口,都是石山耸立,水道非常狭窄,不应该在汉水入江之后七百余里才横向截断向南流入番阳,又横向截断向北流成为北江。而且番阳汇聚了数州的水流,像猪圈一样积聚成沼泽,泛滥淤塞,起初并不依赖江汉的滙泽而后形成。不仅不依赖江汉,而且众水积聚,日复一日地阻挡,月复一月地增高,水势也不再容纳江汉之水流入。现在湖口横渡的地方,北边是江汉的浊流,南边是番阳的清流,看不到所谓汉水滙泽成为彭蠡的情况。番阳的水流出湖口后,就沿着南岸与长江相持向东流,也看不到所谓横向截断成为北江的情况。再用经文来考证,现在的彭蠡既在大江以南,按经文应该说是“南滙彭蠡”,不应该说“东滙”;在导江篇中应该说是“南会于滙”,不应该说“北防于滙”。滙既然在南边,按经文应该说是“北为北江”,不应该说“东为北江”。用现在的地理方位参校,完全相反违背。现在庐江以北有个叫巢湖的地方,湖大但水源浅,每年四五月间,蜀岭积雪融化,长江泛滥之时,水淤入湖,到七八月长江水落时,湖水才泄出,随长江向东流,符合“东滙”、“北滙”的文字记载。然而番阳的湖方圆五六百里,不应该舍弃这个而记录那个,记录小的而遗漏大的。我曾经从事理情势来考察,洪水的祸患,只有黄河最为严重。推测当时龙门、九河等地,事态紧急,百姓困苦,形势严重,劳役繁重,大禹亲自莅临并监督。至于江淮地区,地势偏僻,水流湍急,不需要疏浚开凿,本来就已经畅通,或者派遣官员前往视察也可以。况且洞庭、彭蠡之间,是三苗居住的地方,水泽山林,深邃莫测,他们依仗险阻,顽固不服从劳役,那么前往的官员,也未必敢立即深入。因此只知道彭蠡是沼泽,却不知道它不是汉水所滙;只以为像巢湖那样江水淤积,却不知道彭蠡的水源非常多。因此导致错误,称之为滙,称之为北江,不足为怪。然而番阳是彭蠡,这是确实的。

【纂疏】因为讲解《禹贡》,先生说:“这最难解释。因为原文本身就有谬误之处。比如汉水自从今汉阳军入江,下到江州,然后江西一带的水流出汇合成为大江。两江下水相互淤积,所以江西的水流不出来,溢出成为彭蠡。从汉水入江处算起,有多少路程?现在说:‘汉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向东滙泽成为彭蠡’,完全不符合,又怎么解释呢?大概大禹当时只详细治理了雍、冀、兖等州,南方的诸水未必亲眼见过,恐怕只是得到传闻,所以多有遗漏缺失,又如此差错。现在的人不能说圣人的经典不对,所以难解释,解释的人纷纷议论,终究与地上的水流情况不符。朱子《九江彭蠡说》说:‘解释《禹贡》的人,不过是随文解义以凑合章句。比如解释九江,就说长江经过寻阳,分流为九;或者说有九条小江,从北边来注入。解释彭蠡,就说汉水所滙,而江水也前往会合。解释北江、中江,就说汉水滙出成为北江,江水滙出成为中江。解释九江,就只指今天的江州治所来对应。解释敷浅原,就只认为是汉历阳县的傅易山,在今天就是江州的德安县。像这样来说,姑且作为诵读解说还可以,如果以山川形势的实际来考证,我恐怕他们的说法有所不通,而不能使人没有疑问。如果说分派为九,那么江流上下洲渚不一,现在所计算为九的,如果一定要首尾长短均布如一,那么横防一节,纵别为九,一水之间应当有一个洲,九江之间沙水相间,才为卜有七道,在地方上将无处容纳。如果说参差取之,不必齐一,那么又不知道从何处开始数其九。况且洲渚出没,其形势不常,江陵先前有九十九洲,后来又生出一个洲,这难道可以作为地理的定名吗?这是不可通的妄说。如果说旁计横入小江的数量,那么从岷山以东到入海处,不知应当有多少百条江了。这又是不可通的妄说。而且经文又说九江孔殷,正是以显示其吐吞壮盛,浩无津涯的气势,决不是寻常分派小江所能对应的。又继此之后提到沱、潜、云梦,又显示其决不是寻阳以东很远的下游。这又可以证明前两种说法是不可通的妄说。如果说汉水滙为彭蠡,而江水也前往会合,那么彭蠡作为沼泽,实在在大江以南。从今江州湖口县南,跨越南康军、饶州的境界,以连接到隆兴府的北边,弥漫数十百里。其水源则东自

饶、徽、信州、建昌军,南则贑州、南安军,西则袁、筠,以至隆兴府分宁、武宁诸邑,方数千里之水,皆防而归焉。北过南康▯澜、左里,则两岸渐迫山麓,而湖面稍狭,遂东北流以趋湖口,而入于江矣。然以地势北髙而南下,故其入于江也,反为江水所遏而不得遂,因郤而自猪,以为是弥漫数十百里之大泽,是则彭蠡之所以为彭蠡者,初非有所仰于江汉之滙而后成也。不惟无所仰于江汉,而众流之积日遏日髙,势亦不复容江汉之来入矣。又况汉水自汉阳军大别山下南流入江,则其水与江混而为一,至此已七百余里矣。今谓其至此而后一先一后以入于彭蠡,既滙之后又复循次而出以为二江,则其入也,何以识其为昔日之汉水而先行?何以识其为昔日之江水而后防?其出也,何以识其为昔日之汉水而今分以之北?何以识其为昔日之江水而今分以居中邪?且以方言之,则宜曰南防,而不应曰北防;以实计之,则湖口之东今但见其为一江,而不见其分流。然则所谓汉水滙为彭蠡,而江水亦徃防焉者,亦不可通之妄説也。此数説者,既无一之不穷,于是味别、洲别之论出焉,而终亦不免于穷也。盖曰味别,则不知凡禹之所为过门不入者,为欲大济昏垫之民而遂其生邪?抑如陆羽、张又新较毫分于齿颊间,以为茗饮之快也?此又不通之妄説也。若曰洲别,则汉水入江之后,便须当有一洲介于其间,以为江汉之别;而湖口入滙之处,又当各分为二,以为出入之辨,而后可也。今皆无之,而湖口横渡之处,但见舟北为大江之浊流,舟南为彭蠡之清涨而已。盖彭蠡之水虽限于江而不得泄,然及其既平,则亦因其可行之隙,而又未尝不相持以东也,恶睹所谓中江、北江之别乎?此又可见其为不通之妄説也。若曰古之九江即今之江州,古之敷浅原即今之徳安县,则汉九江郡本在江北,而今所谓江州者,实武昌郡之柴桑县,后以江北之寻阳并柴桑而立郡,又自江北徙治江南,以故江南得有寻阳之名,后又因寻阳而改为江州,实非古九江地也。又况经言「过九江,至于东陵,而后会于彭蠡」,则自今江州城下至湖口县才四十里,不知东陵的在何处,何所表异,而其志之繁密促数乃如此?又曰「过九江,至于敷浅原」,则已自江州顺流东下湖口,又复泝流南上彭蠡百有余里而后至焉,亦何説哉?此又不可通之妄説也。至于今所谓敷浅原者,则其为山也微,而其全体正脉,又特为庐阜以尽乎大江彭蠡之交矣。不取于此以记衡山东道一支之所极者,而独有取乎彼之区区焉者,则吾恐其山川之命名,古今或异,而传者未必得其真也。凡此差舛,其类不一,有识之士读之愈疑。惟胡旦、晁説之皆以九江为洞庭,其援证皆极精博,而莆田郑樵渔仲独谓「东滙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十三字为衍文,亦为得之。予既深以事理情势求之,然后果得其所以误也。盖洪水之患,惟河为甚,兖州乃其下流,水曲而流缓,地平而土疎,故河患此为尤甚,治十三载方同他州。当时惟此等处事急民困,势重役烦,禹亲莅身督之,不可一日舍。若梁、雍、荆、▯地偏水急,不待疏凿,固已通行,则分遣官属徃视,其亦可也。况洞庭、彭蠡间乃三苗所居,水泽山林,深昧不测,彼方负险顽不即工,官属徃者未必深入其境,是以但见彭蠡之为泽,而不知其源之甚逺而且多;但见洞庭下流之已为江,而不知其中流之尝为泽而甚广也。以此致误,宜无足怪。若其用字之同异,则经之凡例亦自可考,今但删去「东滙北江」之衍字,而正以洞庭为九江,更以经之凡例通之,则「过九江,至于东陵」者,言导岷山之水,而是水之流横截乎洞庭之口,以至东陵也。是汉水过三澨之例也。过九江,至于敷浅原者,言导岷阳之山,而导山之人至于衡山之麓,遂越洞庭之尾,东取山路,以至于敷浅原也。是导岍、岐而逾于河之例也。以是观之,则经之文意,不亦既明矣乎!郑渔仲汉水衍文之説,固善矣,下文「江水东

译饶州、徽州、信州、建昌军,南面则是赣州、南安军,西面则是袁州、筠州,一直到隆兴府的分宁、武宁等县,方圆数千里的水流,都汇聚到这里。向北经过南康军的澜、左里,两岸逐渐逼近山脚,湖面稍微变窄,于是向东北流向湖口,汇入长江。然而因为地势北高南低,所以它汇入长江时,反而被江水阻挡而不能顺畅流出,因此退回来自己蓄积,从而形成绵延数十百里的广大沼泽,这就是彭蠡之所以成为彭蠡的原因,起初并不是依靠江汉二水的汇聚才形成的。不仅不依靠江汉二水,而且众多水流积聚,日益被阻挡而水位升高,形势上也不再允许江汉二水流入其中了。况且汉水从汉阳军的大别山下向南流入长江,那么它的水与长江水混合成为一体,到这里已经七百多里了。现在说它到这里之后,先后分别流入彭蠡,汇聚之后又依次流出成为两条江,那么它流入时,凭什么识别那是昔日的汉水而先流入?凭什么识别那是昔日的江水而后流入?它流出时,凭什么识别那是昔日的汉水而今分流向北?凭什么识别那是昔日的江水而今分流居中?而且从方位来说,应该叫南防,而不应该叫北防;从实际情况计算,湖口的东面现在只看到它是一条江,而没有看到它分流。那么所谓汉水汇聚成为彭蠡,而江水也流向那里的说法,也是行不通的荒谬言论。这几种说法,既然没有一种不是陷入困境的,于是“味别”、“洲别”的议论出现了,但最终也难免陷入困境。如果说“味别”,那么不知道大禹之所以过家门而不入,是为了大力救助遭受水患的百姓而使他们得以生存呢?还是像陆羽、张又新那样在牙齿和脸颊间比较毫厘之差,认为这是喝茶的乐趣呢?这又是行不通的荒谬言论。如果说“洲别”,那么汉水流入长江之后,就必须有一条沙洲介于其间,作为江汉的区别;而在湖口汇入的地方,又应当各自分为两条,作为出入的辨别,这样才可以。现在都没有这些,而在湖口横渡的地方,只看到船北是大江的浊流,船南是彭蠡的清澈涨水罢了。大概彭蠡的水虽然被长江限制而不能排泄,但等到水位平缓时,也顺着可以通行的缝隙,而且未曾不相持向东流,哪里能看到所谓中江、北江的区别呢?这又可以看出它是行不通的荒谬言论。如果说古代的九江就是现在的江州,古代的敷浅原就是现在的德安县,那么汉代九江郡本来在长江以北,而现在所说的江州,实际上是武昌郡的柴桑县,后来将长江以北的寻阳并入柴桑设立郡治,又从长江以北迁徙治所到长江以南,因此长江以南有了寻阳的名称,后来又因寻阳而改为江州,实际上并不是古代九江的地方。况且经文说“经过九江,到达东陵,然后汇聚于彭蠡”,那么从现在的江州城下到湖口县才四十里,不知道东陵究竟在哪里,有什么标志差异,而记载得如此繁密紧凑呢?又说“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那么已经自从江州顺流东下到湖口,又逆流南上彭蠡一百多里才到达那里,又有什么说法呢?这又是行不通的荒谬言论。至于现在所说的敷浅原,它作为山很微小,而它的整体正脉,又特别作为庐山终结于大江和彭蠡的交界处。不选取这里来记载衡山东道一支的尽头,却唯独选取那微不足道的地方,那么我担心山川的命名,古今或许有差异,而传述的人未必得到真相。所有这些差错,其类别不一,有见识的人读起来更加怀疑。只有胡旦、晁说之都认为九江是洞庭湖,他们的引证都非常精辟广博,而莆田郑樵字渔仲独自认为“东汇聚为彭蠡,东为北江流入海”这十三字是衍文,也认为是正确的。我既然深入从事理情势去推求,然后果然得到了它错误的原因。大概洪水的祸患,只有黄河最严重,兖州是它的下游,水流曲折而流速缓慢,地势平坦而土壤疏松,所以黄河的祸患这里尤其严重,治理了十三年才与其他州相同。当时只有这些地方事情紧急百姓困苦,形势严重劳役烦重,大禹亲自到场监督,不能有一天离开。如果梁、雍、荆、扬等地偏僻水流湍急,不需要疏浚开凿,本来就已经通行,那么分派官员前往视察,也是可以的。况且洞庭、彭蠡之间是三苗居住的地方,水泽山林,深暗不可测度,他们依仗险阻顽固不从事劳役,官员前往的人未必深入他们的境内,因此只看到彭蠡是沼泽,而不知道它的源头非常遥远而且众多;只看到洞庭下游已经成为长江,而不知道其中游曾经成为沼泽而且非常广阔。因此导致错误,不值得奇怪。至于用字的同异,那么经书的凡例也可以考察,现在只要删去“东汇聚北江”的衍字,而正确地将洞庭作为九江,再用经书的凡例贯通它,那么“经过九江,到达东陵”,是说疏导岷山的水,而这水流横截于洞庭的口,一直到东陵。这是汉水经过三澨的凡例。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是说疏导岷阳的山,而疏导山的人到达衡山的山脚,于是越过洞庭的尾部,向东取山路,一直到敷浅原。这是疏导岍、岐而越过黄河的凡例。由此看来,那么经书的文意,不也就已经明白了吗!郑渔仲汉水衍文的说法,固然很好,下文“江水东

迤,北防于滙,东为中江,入于海」之数语,亦不能使人无疑,彼固未能尽正也。又有谓▯州之三江,即荆之中江、北江,而又病其缺一,乃顾彭蠡之余波适未有号,姑使冐南江之名以足之。然自湖口而下,江本无二,安得有三?且于下文之震泽,又悬隔辽夐而不相属也,则又安能曲説而强附之哉!右略节】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澧,过九江,至于东陵,东迤北防于滙,东为中江,入于海【沱,江之别流于梁者也。澧,水名。《水经》出武陵充县西,至长沙下隽县西北入江。郑氏曰:「经言过言会者,水也;言至者,或山或泽也。澧宜山泽之名。」案下文九江,澧水既与其一,则非水明矣。九江见荆州。东陵,巴陵也,今岳州巴陵县也。地志在庐江西北者非是。防滙、中江见上章】导沇水,东流为济,入于河,溢为荥,东出于陶丘北,又东至于菏,又东北防于汶,又北东入于海【沇水,济水也。▯源为沇,既东为济。《地志》云:「济水出河东郡垣曲县王屋山东南。」今绛州垣曲县山也。始▯源王屋山顶崖下,曰沇水,既见而伏,东出于今孟州济源县二源。东源周回七百歩其深不测;西源周回六百八十五歩其深一丈。合流至温县,是为济水。厯虢公台西南,入于河。溢,满也。复出河之南,溢而为荥。荥即荥波之荥,见豫州。又东出于陶丘北。陶丘,地名,再成曰陶,在今广济军西。又东至于菏。菏即菏泽,亦见豫州。谓之至者,济隂县自有菏派,济流至其地尔。汶,北汶也,见青州。又东北至于东平府寿张县安民亭,合汶水,至青州博兴入海。唐李贤谓济自郑以东,贯滑、曹、郓、济、齐、青,以入于海。本朝乐史谓:「今东平、济南、淄川、北海界中,有水流入海,谓之清河。」郦道元谓:「济水当王莽之世,川渎枯竭,其后水流迳通,津渠势改,寻梁脉水,不与昔同。」然则荥泽、济河虽枯,而济水未尝絶流也。程氏曰:「荥水之为济,本无他义。济之入河,适会河满溢出南岸,溢出者非济水,因济而溢,故禹还以原名命之。」案程氏言「溢」之一字,固为有理,然出于河南者既非济水,则禹不应以河枝流而冒称为济。盖溢者,指荥而言,非指河也。且河浊而荥清,则荥之水非河之溢明矣。况经所书,单立导沇条例,若防若续而实有源流,或见或伏而脉络可考。先儒皆以济水性下劲疾,故能入河穴地流注显伏。南丰曽氏《齐州二堂记》云:「泰山之北与齐之东南诸谷之水,西北滙于黒水之湾,又西北滙于柏崖之湾,而至于渴马之崖。盖水之来也众,其北折而西也悍疾尤甚,及至于崖下,则泊然而止。而自崖以北至于厯城之西,盖五十里而有泉涌出,髙或致数尺,其旁之人名之曰趵突之泉。齐人皆谓尝有弃糠于黒水之湾者,而见之于此。盖泉自渴马之崖潜流地中,而至此复出也。其注而北,则谓之泺水,达于清河以入于海,舟之通于济者皆于是乎达也。齐多甘泉,其显名者十数,而色味皆同,以余验之,盖皆泺水之旁出者也。」然则水之伏流地中,固多有之,奚独于荥泽疑哉!吴兴沈氏亦言:「古説济水伏流地中,今厯下凡▯地皆是流水,世谓济水经过其下。东阿亦济所经,取其井水煮胶,谓之阿胶,用搅浊水则清,人服之下膈疏痰,盖其水性趋下,清而重故也。济水伏流絶河,乃其物性之常、事理之著者,程氏非之,顾弗深考耳】纂疏【愚案虚谷方氏尝亲过枯黄河,见济水出河北温县者,今径枯黄河以入汶,而后趋海,而谓清济贯浊河,遂成虚论。以此缺之,则济水性下,固能伏流而出为荥。然其性劲实,兼缺劲絶,大河中而出为荥也。以势言,不容不假道于河。其清劲之性,能横絶而不夺于河,亦异哉!程泰之谓溢为荥,非济溢。辨之者以河浊荥清,证其非,当矣。今大河徙而南流,古大河遂为枯砾。济之贯河,其迹昭然。泰之之非,不辨而明,亦千古之一快也哉】导淮自桐柏,东防于泗、沂,东入于海【水经》云:「淮

译“迤,北防于滙,东为中江,入于海”这几句话,也不能让人没有疑惑,那确实未能完全纠正。又有人说〇州的三江,就是荆州的其中江、北江,却又嫌它少了一条,于是看到彭蠡的余波恰好没有名称,就暂且让它冒用南江的名号来凑数。然而从湖口以下,江本来没有两条,哪里会有三条?况且与下文的震泽,又相隔遥远而不相连属,那么又怎么能牵强附会地强行解释呢!右略节】岷山导引江水,向东分流为沱,又向东到达澧地,经过九江,到达东陵,向东斜流北边防阻于滙,向东成为中江,流入大海【沱,是江在梁地分流的支流。澧,水名。《水经》记载它从武陵充县西边流出,到长沙下隽县西北边流入江。郑氏说:“经文说‘过’说‘会’的,是水;说‘至’的,或者是山或者是泽。澧适宜作为山泽的名称。”考察下文九江,澧水既然与其中一条相同,那就明显不是水了。九江见荆州。东陵,就是巴陵,即现在的岳州巴陵县。地志说在庐江西北边的不对。防滙、中江见上章】导引沇水,向东流成为济水,流入黄河,满溢成为荥水,向东从陶丘北边流出,又向东到达菏地,又向东北防阻于汶水,又向北向东流入大海【沇水,就是济水。〇源头叫沇,向东流后叫济。《地志》说:“济水从河东郡垣曲县王屋山东南边流出。”即现在的绛州垣曲县山。起初〇源头在王屋山顶悬崖下,叫沇水,随后出现又潜伏,向东从今孟州济源县两处源头流出。东源周围七百步,其深不可测;西源周围六百八十五步,其深一丈。合流到温县,这就是济水。经过虢公台西南边,流入黄河。溢,满的意思。又从黄河南边复出,满溢成为荥水。荥就是荥波的荥,见豫州。又向东从陶丘北边流出。陶丘,地名,再成叫陶,在现在的广济军西边。又向东到达菏地。菏就是菏泽,也见豫州。说“至”的原因,是济隂县自有菏派,济水流到那里罢了。汶,是北汶,见青州。又向东北到达东平府寿张县安民亭,与汶水汇合,到青州博兴流入大海。唐代李贤说济水从郑地以东,贯穿滑、曹、郓、济、齐、青,以流入大海。本朝乐史说:“现在东平、济南、淄川、北海边界中,有水流入大海,叫清河。”郦道元说:“济水在王莽时代,河道枯竭,后来水流重新贯通,津渠形势改变,寻找梁脉水,与过去不同了。”那么荥泽、济河虽然枯竭,但济水未曾断流。程氏说:“荥水成为济水,本来没有其他含义。济水流入黄河,恰逢黄河满溢南岸,溢出者不是济水,因为济水而满溢,所以禹还用原名命名它。”考察程氏说“溢”这个字,固然有道理,然而从河南出来的既然不是济水,那么禹不应该用黄河支流而冒称为济。大概溢者,是指荥而言,不是指黄河。况且黄河浑浊而荥水清澈,那么荥水的水不是黄河的溢出明显了。况且经文所写,单独设立导沇条例,若防若续而实有源流,或见或伏而脉络可考。先儒都认为济水性向下劲疾,所以能入河穴地流注显伏。南丰曽氏《齐州二堂记》说:“泰山北边与齐东南诸谷的水,西北汇聚于黒水之湾,又西北汇聚于柏崖之湾,而到达渴马之崖。大概水来的众多,其北折而西的悍疾尤其厉害,及到达崖下,就泊然而止。而从崖以北到厯城西边,大概五十里有泉涌出,高或达数尺,旁边的人叫它趵突之泉。齐人都说曾有人丢弃糠在黒水之湾,而在这里见到。大概泉从渴马之崖潜流地中,而到这里复出。其注而北,就叫泺水,到达清河以入海,船通达于济的都从这里通达。齐多甘泉,其显名者十数个,而色味都相同,以我验证,大概都是泺水的旁出。”那么水伏流地中,本来多有,哪里独独对荥泽怀疑呢!吴兴沈氏也说:“古说济水伏流地中,现在厯下凡〇地皆是流水,世人说济水经过其下。东阿也是济所经,取其井水煮胶,叫阿胶,用搅浊水则清,人服之下膈疏痰,大概其水性趋下,清而重故。济水伏流絶河,是其物性之常、事理之著者,程氏非之,顾弗深考耳】纂疏【愚案虚谷方氏曾亲自经过枯黄河,见济水出河北温县者,现在径枯黄河以入汶,而后趋海,而说清济贯浊河,遂成虚论。以此缺之,那么济水性下,固能伏流而出为荥。然其性劲实,兼缺劲絶,大河中而出为荥也。以势言,不容不假道于河。其清劲之性,能横絶而不夺于河,亦异哉!程泰之说溢为荥,非济溢。辨之者以河浊荥清,证其非,当矣。今大河徙而南流,古大河遂为枯砾。济之贯河,其迹昭然。泰之之非,不辨而明,亦千古之一快也哉】导引淮河从桐柏山,向东防阻于泗水、沂水,向东流入大海【《水经》说:“淮

水出南阳平氏县胎簪山。」禹只自桐柏导之耳。桐柏见导山。泗、沂见徐州。沂入于泗,泗入于淮。此言会者,以二水相敌故也。入海在今淮浦】导渭自鸟鼠同穴,东防于沣,又东防于泾,又东过漆沮,入于河【同穴山名。地志》云:「鸟鼠山者,同穴之枝山也。」余并见雍州。孔氏曰:「鸟鼠共为雌雄,同穴而处。」其説怪诞不经,不足信也。郦道元云:「渭水出南谷山,在鸟鼠山西北。」禹只自鸟鼠同穴导之耳】纂疏【愚案沣、泾、漆沮皆入渭,渭入河。东会于沣,即沣水攸同也。东防于泾,即泾属渭汭也。东过漆沮,即漆沮既从也。沣、泾大,与渭并,故曰防。既得沣、泾,渭愈大,漆沮皆小,故曰过。前分言于雍,而自源徂流言于此也】导洛自熊耳,东北防于涧、瀍,又东防于伊,又东北入于河【熊耳,卢氏之熊耳也。余并见豫州。洛水出▯岭山,禹只自熊耳导之耳。案经言嶓▯导漾、岷山导江者,漾之源出于嶓,江之源出于岷,故先言山而后言水也。言导河积石、导淮自桐柏、导渭自鸟鼠同穴、导洛自熊耳,皆非出于其山,特自其山以导之耳,故先言水而后言山也。河不言自者,河源多伏流,积石其见处,故言积石而不言自也。沇水不言山者,沇水伏流,其出非一,故不志其源也。弱水、黒水不言山者,九州之外,盖略之也。小水合大水谓之入,大水合小水谓之过,二水势均相入谓之防。天下之水莫大于河,故于河不言会,此《禹贡》立言之法也】纂疏【愚案:此即豫州伊、洛、瀍、涧既入于河之源流也。伊、瀍、涧皆入洛,而洛入河耳。王氏炎曰:「凡导川,皆决而委之于海。然百川东注,而弱水独西,黒水独南。其入于东海,则天下之水在北莫大于河,在南莫大于江、汉,故先言导河,而汉次之,江又次之。淮、济亦四渎也,故先言济,而淮次之,皆自北而南也。四凟之外,西有渭,东有洛,亦大川也,故以是终焉】九州攸同,四隩既宅,九山刋旅,九川涤源,九泽既陂,四海防同【隩,隈也。李氏曰:「涯内近水为隩。」陂,障也。防同,与灉、沮防同同义。四海之隩,水涯之地已可奠居;九州之山,槎木通道已可祭告;九州之川,濬涤泉源而无壅遏;九州之泽,已有陂障而无决溃;四海之水,无不防同而各有所归。此盖緫结上文,言九州四海、水土无不平治也】纂疏【孔氏曰:「九州所同,事在下。」四方之宅已可居,案此欲依「厥民隩」训为室也。四海之内防同京师,九州同风,万国共贯。吕氏曰:「水平而复疏涤其源,为经乆计也。」林氏曰:「九州辨之悉矣,至此又言其所以同。有以辨之,则异制、异俗、异和、异宜,各得其所而不相乱;有以同之,则同轨、同文、同伦,各要其归而不见其异。序言别,此言同,先别而后同也】六府孔修,庶土交正,厎慎财赋,咸则三壤成赋中邦【孔,大也。水、火、金、木、土、谷,皆大修治也。土者,财之自生,谓之庻,则非特谷土也。庻土有等,当以肥瘠、髙下、名物交相正焉,以任土事。底,致也。因庶土所出之财,而致谨其财赋之入,如周大司徒以土宜之法辨十有二土之名物,以任土事之类。咸,皆也。则,品节之也。九州谷土又皆品节之,以上、中、下三等,如周大司徒辨十有二壤之名物以致稼穑之类。中邦,中国也。盖土赋或及于四夷,而田赋则止于中国而已。故曰:「成赋中邦】纂疏【复斋董氏曰:「九畴先五行,五行一曰水,水治则六府皆理。」吕氏曰:「厎慎其心也,则壤其迹也,本末皆备。」孙氏曰:「准则上中下之土壤,即前九等之田,三等言其略,九等言其详也。」陈氏大猷曰:「上各州惟举一隅,至此緫结之,以见九川之所同。如宅土、既宅,惟见于兖、雍,故此以四隩既宅緫之;旅山惟见于梁、雍,故北以九山刋旅緫之。各州所载川泽虽多,然九州川泽不止是也,故以九川、九泽之涤、陂緫之。上虽各载达河之道,而四方之趋帝都者不止是也,故

译水发源于南阳平氏县的胎簪山。”大禹只是从桐柏山开始疏导它罢了。桐柏山见于《导山》篇。泗水、沂水见于徐州篇。沂水流入泗水,泗水流入淮河。这里说“会”,是因为两条水势相当所以用“会”。入海的地方在今天的淮浦。疏导渭水从鸟鼠同穴山开始,向东在沣水处设防,又向东在泾水处设防,又向东经过漆水、沮水,流入黄河【同穴是山名。《地志》说:“鸟鼠山,是同穴山的支脉山。”其余的都见于雍州篇。孔安国说:“鸟和鼠共为雌雄,同穴而居。”这种说法怪诞不经,不值得相信。郦道元说:“渭水发源于南谷山,在鸟鼠山的西北。”大禹只是从鸟鼠同穴山开始疏导它罢了】纂疏【我认为沣水、泾水、漆水、沮水都流入渭水,渭水流入黄河。向东在沣水处会合,就是“沣水攸同”的意思。向东在泾水处设防,就是“泾水属于渭水弯曲处”的意思。向东经过漆水、沮水,就是“漆水、沮水已经顺从”的意思。沣水、泾水较大,与渭水并列,所以说“防”。既然得到了沣水、泾水,渭水更加壮大,漆水、沮水都较小,所以说“过”。前面在雍州分别叙述,而这里从源头到下游叙述】疏导洛水从熊耳山开始,向东北在涧水、瀍水处设防,又向东在伊水处设防,又向东北流入黄河【熊耳山,是卢氏县的熊耳山。其余的都见于豫州篇。洛水发源于嶓冢山,大禹只是从熊耳山开始疏导它罢了。考察经文说嶓冢疏导漾水、岷山疏导江水,是因为漾水的源头出于嶓冢,江水的源头出于岷山,所以先说山而后说水。说疏导黄河从积石山、疏导淮河从桐柏山、疏导渭水从鸟鼠同穴山、疏导洛水从熊耳山,都不是发源于那些山,只是从那些山开始疏导罢了,所以先说水而后说山。黄河不说“自”,是因为黄河源头多伏流,积石山是它显现的地方,所以说积石而不用“自”。沇水不说山,是因为沇水伏流,它的出口不止一处,所以不记载它的源头。弱水、黑水不说山,是因为在九州之外,大概略去了。小水汇入大水叫做“入”,大水汇入小水叫做“过”,两条水势相当互相汇入叫做“防”。天下的水没有比黄河更大的,所以对于黄河不说“会”,这是《禹贡》立言的方法】纂疏【我认为:这就是豫州伊水、洛水、瀍水、涧水流入黄河的源流。伊水、瀍水、涧水都流入洛水,而洛水流入黄河罢了。王炎说:“凡是疏导河流,都是决开堤坝让它流向大海。然而百川向东注,而弱水独自向西,黑水独自向南。它们流入东海,那么天下的水在北面没有比黄河更大的,在南面没有比长江、汉水更大的,所以先说疏导黄河,其次是汉水,再次是长江。淮河、济水也是四渎,所以先说济水,其次是淮河,都是从北到南。四渎之外,西边有渭水,东边有洛水,也是大河,所以以此结束】九州都相同,四方低湿之地都已居住,九山砍伐树木以通道路,九川疏通源头,九泽都已修筑堤防,四海水势相防而归于同一【隩,是水边弯曲处。李氏说:“水边近水的地方叫隩。”陂,是堤防。防同,与灉水、沮水防同的意思相同。四海水边的低湿之地,已经可以安居;九州的群山,砍伐树木开通道路,已经可以祭祀告慰;九州的河流,疏通泉源而没有堵塞;九州的沼泽,已有堤防而没有决口;四海的水,无不互相制约而各有归宿。这大概是总结上文,说九州四海、水土没有不平治的】纂疏【孔安国说:“九州所相同的事,在下面。”四方的居所已经可以居住,考察这里想要依照“厥民隩”解释为居室。四海之内水势相防而归于京师,九州风俗相同,万国贯通。吕氏说:“水平复疏通它的源头,是为了长久的打算。”林氏说:“九州区别得很详细了,到这里又说它们所以相同的原因。有区别,那么不同的制度、不同的习俗、不同的和谐、不同的适宜,各得其所而不相混乱;有相同,那么同轨、同文、同伦,各归其类而不见其差异。序言说区别,这里说相同,是先区别而后相同】六府大大修治,各种土地交错校正,谨慎地征收财赋,都按照三等土壤在中国制定赋税【孔,是大。水、火、金、木、土、谷,都大大修治。土地,是财物的自然产生,称为“庶”,那么不仅仅是谷物和土地。各种土地有等级,应当以肥瘠、高低、名物互相校正,以承担土地事务。底,是致。因为各种土地所出的财物,而谨慎地征收财赋,如同周代大司徒用土宜之法辨别十二种土地的名物,以承担土地事务之类。咸,是都。则,是品节。九州谷土又都品节,以上、中、下三等,如同周代大司徒辨别十二种土壤的名物以致稼穑之类。中邦,是中国。大概土赋或许及于四夷,而田赋则只限于中国。所以说:“在中国制定赋税”】纂疏【复斋董氏说:“九畴先于五行,五行第一是水,水治则六府都治理。”吕氏说:“谨慎其心,那么土壤是其痕迹,本末都具备。”孙氏说:“准则是上中下的土壤,就是前面九等的田,三等说其略,九等说其详。”陈大猷说:“上面各州只举一例,到这里总结,以见九川的相同。如宅土、既宅,只见于兖州、雍州,所以这里用四隩既宅总结;旅山只见于梁州、雍州,所以北方用九山刋旅总结。各州所载川泽虽多,然而九州川泽不止这些,所以用九川、九泽的涤、陂总结。上面虽然各载达河之道,而四方趋向帝都的不止这些,所以

以四海防同緫之。六府孔修,则非特水土之治而已。庶土交正,则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之土地无不正,非特坟、壤、垆之复其性而已。正庻土而慎财赋,所以緫结九州所贡篚之物也;则三壤以成中邦之赋,所以緫结九州九等之田与赋也】锡土姓【锡土姓者,言锡之上以立国,锡之姓以立宗,左传所谓「天子建徳,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者也】纂疏【林氏曰:「水土平,可以封建诸侯也。如契封于商,赐姓子;稷封于邰,赐姓姬,有土有姓,昔固有矣,至是徧锡之】祗台徳先,不距朕行【台,我;距,违也。禹平水土,定土赋,建诸侯,治已定,功已成矣。当此之时,惟敬徳以先天下,则天下自不能违越我之所行也】纂疏【陈氏曰:「台、朕皆史氏我其君上也。」马氏曰:「水土已平,天子于是封建分理,又敬己徳以先之,而莫敢或违,皆禹功所致也,即『迪朕徳,时乃功惟叙』之意。」王氏炎曰:「曰台、曰朕,皆禹自言。」愚案:台、朕,蔡説欠明,陈、马説当。双溪谓皆禹自言,恐非。二句接锡土姓,封建亦禹专之乎】五百里甸服。百里赋纳緫,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甸服,畿内之地也。甸,田;服,事也。以皆田赋之事故谓之甸服。五百里者,王城之外,四面皆五百里也。禾本全曰緫,刈禾曰铚,半藳也。半藳去皮曰秸。谓之服者,三百里内去王城为近,非惟纳緫、铚、秸,而又使之服输将之事也。独于秸言之者,緫前二者而言也。粟,谷也。内百里为最近,故并禾本緫赋之;外百里次之,只刈禾半藳纳也;外百里又次之,去藳麄皮纳也;外百里为逺,去其穗而纳谷;外百里为尤逺,去其谷而纳米。盖量其地之逺近,而为纳赋之轻重精麄也。此分甸服五百里而为五等者也】纂疏【夏氏曰:规方千里为王畿,其中为王城,王城之外四面各五百里,是为甸服。张氏曰:此因水土平而言弼成五服之事,服,服其事也。内而甸、侯、绥,外而要、荒,莫不各服其事于天子,故皆谓之服。孔氏曰:甸服为天子服治田,禾藳曰緫,供饲国马。唐孔氏曰:铚,鎌也,用以刈,故以铚表禾穗。秸言服,举中以明上下。侯服以外贡不入谷,甸主治田,故服名甸。陈氏大猷曰:禹之甸法达于天下,《诗》「奕奕梁山,惟禹甸之」,《传》少康有田一成,皆甸法也。王畿独以甸名服者,农国事之本也。京师声名文物之所萃,四方百货之所聚,其民易以弃本逐末,制名甸服,示天下以务本重谷也。碧梧马氏曰:先儒多以服字就秸字上解。秸,藳也。若去禾中栗米而纳空藳,惟使之服输将,是其赋轻于四百里、五百里矣;若存禾中粟米而又纳藳,又服输将,是其赋重于百里、二百里矣。惟蔡氏摘出服字,以为緫前二者言之,为通。唐孔氏亦云「举中以明上下」,并皆有所纳之役,第以服字贯緫、铚、粟、米言之,文势为碍尔。或曰:三百里在逺近之中,故使只纳藳而服输将。或曰:服如国服之服,他有服役,不但输将】五百里侯服。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侯服者,侯国之服。甸服外四面又各五百里也。采者,卿大夫邑地。男邦,男爵小国也。诸侯,诸侯之爵。大国次国也,先小国而后大国者,大可以御外侮,小得以安内附也,此分侯服五百里而为三等也】纂疏【吕氏曰:「采邑如今之职田,言男则子在其间,言侯则公伯在其间】五百里绥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奋武卫【绥,安也。谓之绥者,渐逺王畿而取抚安之义。侯服外四面又各五百里也。揆,度也。绥服内取王城千里,外取荒服千里,介于内外之间,故以内三百里揆文教,外二百里奋武卫。文以治内,武以治外,圣人所以严华夷之辨者如此。此分绥服五百里而为二等也】纂疏【陈氏大猷曰:「绥服内安中国,外安边疆也。内三百里非全无武卫,以文教为主;外二百里非全无文教,以武卫为主。文教以善其生,武卫以防其生,民斯安矣。然武以

译用四海来统一规范它们。六府的事务如果修治得很好,那就不仅仅是水土治理好了而已。各种土地如果都得到正确的整治,那么山林、川泽、丘陵、高坡、平原、低湿之地的土地就没有不正确的,也不仅仅是坟土、壤土、垆土恢复其本性而已。正确整治各种土地并谨慎管理财赋,这是为了统合九州所进贡的筐篚之物;依据三种土壤来确立中原国家的赋税,这是为了统合九州九等田地及其赋税。

【赐给土地和姓氏】所谓赐给土地和姓氏,是说赐给土地以建立国家,赐给姓氏以建立宗族,就是《左传》所说的“天子建立有德之人,根据其出生来赐给姓氏,分封土地并命令他们立氏”的意思。

【纂疏】林氏说:“水土平定,可以分封诸侯了。比如契被封在商,赐姓子;稷被封在邰,赐姓姬,有土地有姓氏,以前本来就有,到了这时才普遍地赐予他们。”

【敬重我的德行作为先导,不违背我的行事】台,是我;距,是违背。禹平定水土,确定土地赋税,分封诸侯,治理已经安定,功业已经成就。在这个时候,只有敬重德行来为天下先导,那么天下自然就不会违背超越我所推行的政令。

【纂疏】陈氏说:“台、朕都是史官用来指代君主的自称。”马氏说:“水土已经平定,天子于是分封诸侯进行治理,又敬重自己的德行来作为先导,而没有人敢违背,这都是禹的功业所导致的,也就是‘遵循我的德行,这时你的功业才能有序’的意思。”王氏炎说:“说台、说朕,都是禹自称。”我认为:关于台、朕,蔡氏的说法不够明确,陈氏、马氏的说法恰当。双溪认为都是禹自称,恐怕不对。这两句紧承“赐给土地和姓氏”,分封诸侯也是禹独自专断的吗?

五百里甸服。一百里缴纳连根的禾稼,二百里缴纳割下的禾穗,三百里缴纳去皮的禾秆并服役,四百里缴纳粟米,五百里缴纳精米。

【甸服,是京城以内的地区。甸,是田;服,是事。因为都是田赋之事所以称为甸服。五百里,是指王城之外,四面各五百里。禾本完整称为緫,割下禾穗称为铚,是半干的禾秆。半干的禾秆去掉皮称为秸。称为服,是因为三百里内离王城较近,不仅缴纳緫、铚、秸,而且还要他们服役运输。只提到秸而言服,是因为緫概括了前两者。粟,是谷子。内百里最近,所以连同禾本一起缴纳赋税;外百里次之,只割下禾穗缴纳;外百里又次之,去掉禾秆粗皮缴纳;外百里较远,去掉穗头缴纳谷子;外百里更远,去掉谷壳缴纳精米。大概是根据土地的远近,来确定缴纳赋税的轻重和精粗。这是将甸服五百里分为五等。】

【纂疏】夏氏说:“规划方圆千里为王畿,其中是王城,王城之外四面各五百里,这就是甸服。”张氏说:“这是因水土平定而言辅佐完成五服之事,服,是从事其事。内层的甸、侯、绥,外层的要、荒,没有不各自为天子从事其事的,所以都称为服。”孔氏说:“甸服为天子治理田地,禾秆称为緫,供给国家马匹饲料。”唐孔氏说:“铚,是镰刀,用来收割,所以用铚代表禾穗。秸言服,是举中间来说明上下。侯服以外不缴纳谷物,甸服主治田地,所以服名叫甸。”陈氏大猷说:“禹的甸法通达天下,《诗经》‘奕奕梁山,惟禹甸之’,《左传》少康有田一成,都是甸法。王畿唯独以甸命名服,是因为农业是国家事务的根本。京师是声名文物汇聚之地,四方百货聚集之处,其民容易舍弃根本追逐末节,制定名为甸服,向天下显示务本重谷。”碧梧马氏说:“先儒多将服字在秸字上解释。秸,是禾秆。如果去掉禾中的粟米而缴纳空秆,只让他们服役运输,那么他们的赋税就轻于四百里、五百里了;如果保留禾中的粟米而又缴纳禾秆,还服役运输,那么他们的赋税就重于百里、二百里了。只有蔡氏摘出服字,认为它概括前两者,才通顺。唐孔氏也说‘举中以明上下’,都有所缴纳的劳役,只是用服字贯穿緫、铚、粟、米来说,文势有些阻碍罢了。”有人说:“三百里在远近之中,所以让他们只缴纳禾秆并服役运输。”有人说:“服如同国服的服,他们有其他的服役,不仅仅是运输。”

五百里侯服。一百里卿大夫采邑,二百里男爵小国,三百里诸侯。

【侯服,是侯国的服役。甸服之外四面又各五百里。采,是卿大夫的封邑土地。男邦,是男爵的小国。诸侯,是诸侯的爵位。大国和次国,先说小国而后说大国,是因为大国可以抵御外侮,小国得以安抚内附,这是将侯服五百里分为三等。】

【纂疏】吕氏说:“采邑如同现在的职田,说男则子爵在其中,说侯则公伯在其中。”

五百里绥服,三百里推行文教,二百里奋起武备。

【绥,是安。称为绥,是因为逐渐远离王畿而取安抚安定之义。侯服之外四面又各五百里。揆,是度。绥服内取王城千里,外取荒服千里,介于内外之间,所以内三百里推行文教,外二百里奋起武备。文教用来治理内部,武备用来治理外部,圣人用来严格区分华夏与夷狄就是这样。这是将绥服五百里分为二等。】

【纂疏】陈氏大猷说:“绥服对内安定中国,对外安定边疆。内三百里并非完全没有武备,以文教为主;外二百里并非完全没有文教,以武备为主。文教用来使民生善良,武备用来防止民生祸患,百姓就安定了。然而武备用来”

卫言,保防而已,治世武事易弛,故奋以修之。圣人不黩武,亦不废武,与后世恃小康而销兵者异矣。」林氏曰:「汉魏使外夷入居中国障塞之地,至西晋有刘石之祸;石晋以卢龙赂契丹,至重贵而有耶律之难。绥服严华夷之辨,万世不易之法也】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要服去王畿已逺,皆夷狄之地,其文法略于中国。谓之要者,取要约之义,特羁縻之而已。绥服外四面又各五百里也。蔡,放也。《左传》云「蔡蔡叔」是也,流放罪人于此也。此分要服五百里而为二等也】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蛮,二百里流【荒服去王畿益逺,而经略之者视要服为尤略也,以其荒野,故谓之荒服。要服外四面又各五百里也。流,流放罪人之地。蔡与流皆所以处罪人,而罪有轻重,故地有逺近之别也。此分荒服五百里而为二等也。今案:每服五百里,五服则二千五百里,南北东西相距五千里,故《益稷》篇言「弼成五服,至于五千」。然尧都冀州,冀之北境并云中、涿、易,亦恐无二千五百里。借使有之,亦皆沙漠不毛之地,而东南财赋所出,则反弃于要荒。以地势考之,殊未可晓。但意古今土地盛衰不同,当舜之时,冀北之地未必荒落如后世耳。亦犹闽浙之间,旧为蛮夷渊薮,而今富庻繁衍,遂为上国,土地兴废不可以一时槩也。周制九畿,曰侯、甸、男、采、卫、蛮、夷、镇、藩,每畿亦五百里,而王畿又不在其中,并之则一方五千里,四方相距为万里,盖倍禹服之数也。汉地志亦言东西九千里,南北一万三千里。先儒皆疑禹服之狭,而周汉地广,或以周服里数皆以方言,或以古今尺有长短,或以为禹直方计而后世以人迹屈曲取之,要之皆非的论。盖禹声教所及,则地尽四海,而其疆理,则止以五服为制,至荒服之外,又别为区画,如所谓咸建五长是也。若周汉,则尽其地之所至而疆画之也】纂疏【王氏曰:「夷,易也,无中国礼法,易而已。蛮,慢也,甚于夷矣。」林氏曰:「夷蛮戎狄相对言则有四名,举一二言则可通,如四夷来王、蛮夷率服是也。此处不必拘东夷南蛮之名。」马氏曰:「甸、侯、绥为中国,要、荒已为夷狄。圣人之治,详内略外,观五服名义可见。治中国则法度宜详,治以必治也;治夷蛮则法度宜略,治以不治也。观至于五千,见徳化之逺及;观要、荒二服,见法度之不泛及。圣人不务广地而勤逺略,可见矣。」曽氏曰:「周之九服▯者,终不能大异于作者。周之王畿,即禹之甸服;侯服、甸服,即禹之侯服;男服、采服,即禹之绥服;卫服介其中,即绥服之奋武卫也;蛮服、夷服,即禹之要服;镇服、蕃服,即禹之荒服也。」王制:「西不尽流沙,南不尽衡山,东不尽东海,北不尽恒山。」应氏曰:「东海在中国之疆内,西南北海则逺在夷徼之外,南独以江与衡山为限,盖百粤未尽开也。惟河举东西南北,河流萦带中国也。自秦而上,西北袤而东南蹙;自秦而下,东南展而西北缩,此古今天地之大运也,当先王时,四方各有不尽之地,听四夷居之,不劳中国以事外也】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禹锡▯圭,告厥成功【渐,渍;被,覆;暨,及也。地有逺近,故言有深浅也。声谓风声,教谓教化。林氏曰:「振举于此而逺者闻焉,故谓之声;轨范于此而逺者效焉,故谓之教。」上言五服之制,此言声教所及,盖法制有限而教化无穷也。锡,与师锡之锡同。水土既平,禹以▯圭为防而告成功于舜也。水色黒,故圭以▯云】纂疏【林氏曰:「此又推圣化所极至而言之。渐,如水之渐渍;被,如衣之被覆。朔南不言所至,以下文四海见之也。渐、被、暨皆言声教所至,无分逺近轻重,特变文耳。」陈氏大猷曰:「圣人所治,详内略外,不求尽于四海;而道徳所化,无内外之限,则必极于四海。自禹敷土而下,槩举治水规模言之;自冀州而下,以帝都为主,自东而西,区别九州之疆域言之;自导岍而下,则

译卫服,只是保卫防御罢了。太平盛世武备容易松弛,所以振奋精神来修治它。圣人不滥用武力,也不废弃武力,这与后世凭借小康局面而销毁兵器的人不同。」林氏说:「汉魏让外族进入中国边塞之地居住,到西晋时发生了刘渊、石勒的祸乱;后晋把卢龙送给契丹,到石重贵时便有了耶律的灾难。绥服严格区分华夏与夷狄,这是万世不变的法度。」五百里要服,三百里是夷,二百里是蔡【要服距离王畿已经很远,都是夷狄之地,其文法比中国简略。称为要,取的是要约的意思,只是加以羁縻罢了。绥服外面四面又各五百里。蔡,是放逐。《左传》说「放逐蔡叔」就是如此,在此流放罪人。这是将五百里要服分为二等】五百里荒服,三百里是蛮,二百里是流【荒服距离王畿更加遥远,而经略治理的程度比要服更为简略,因为那里荒野,所以称为荒服。要服外面四面又各五百里。流,是流放罪人的地方。蔡与流都是用来安置罪人的,但罪行有轻重,所以地方有远近的区别。这是将五百里荒服分为二等。现在按:每服五百里,五服就是二千五百里,南北东西相距五千里,所以《益稷》篇说「辅成五服,直到五千」。然而尧都冀州,冀州的北境包括云中、涿、易,恐怕也没有二千五百里。即使有,也都是沙漠不毛之地,而东南财赋所出的地方,反而被弃置在要荒。从地势考察,实在难以理解。只是大概古今土地盛衰不同,当舜之时,冀北之地未必像后世那样荒凉。也如同闽浙之间,过去是蛮夷的渊薮,而现在富庶繁衍,于是成为上国,土地的兴废不能以一时一概而论。周制九畿,叫侯、甸、男、采、卫、蛮、夷、镇、藩,每畿也是五百里,而王畿又不包括在内,加起来一方五千里,四方相距为万里,大概是禹服数目的两倍。汉代地志也说东西九千里,南北一万三千里。先儒都怀疑禹服狭小,而周汉地广,有的认为周服的里数都是用方言,有的认为古今尺有长短,有的认为禹是直方计算而后世按人迹屈曲取之,总之都不是确切的论断。大概禹声教所及,则地尽四海,而其疆域治理,则只以五服为制度,到荒服之外,又另外区划,如所谓咸建五长就是如此。至于周汉,则是尽其地之所至而疆界划分】纂疏【王氏说:「夷,是平易,没有中国礼法,平易罢了。蛮,是怠慢,比夷更甚。」林氏说:「夷蛮戎狄相对而言则有四个名称,举出一两个名称就可以通称,如四夷来王、蛮夷率服就是如此。此处不必拘泥于东夷南蛮的名称。」马氏说:「甸、侯、绥是中国,要、荒已是夷狄。圣人的治理,详于内略于外,从五服名义可以看出。治理中国则法度应当详细,因为必须治理;治理夷蛮则法度应当简略,因为以不治为治。从至于五千,可见德化之远及;从要、荒二服,可见法度之不泛及。圣人不致力于广地而勤于远略,可见了。」曾氏说:「周的九服〇者,终究不能大大不同于作者。周的王畿,就是禹的甸服;侯服、甸服,就是禹的侯服;男服、采服,就是禹的绥服;卫服介其中,就是绥服的奋武卫;蛮服、夷服,就是禹的要服;镇服、蕃服,就是禹的荒服。」《王制》:「西不尽流沙,南不尽衡山,东不尽东海,北不尽恒山。」应氏说:「东海在中国疆域内,西南北海则远在夷徼之外,南独以江与衡山为限,大概百粤未尽开化。只有河举东西南北,河流萦带中国。自秦以上,西北袤而东南蹙;自秦以下,东南展而西北缩,这是古今天地的大运,当先王时,四方各有不尽之地,听任四夷居住,不劳中国以事外」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禹锡〇圭,告厥成功【渐,是浸渍;被,是覆盖;暨,是及。地有远近,所以言语有深浅。声谓风声,教谓教化。林氏说:「振举于此而远者闻焉,所以称为声;轨范于此而远者效焉,所以称为教。」上文说五服之制,此言声教所及,大概法制有限而教化无穷。锡,与师锡之锡同。水土既平,禹以〇圭为防而告成功于舜也。水色黑,所以圭以〇云】纂疏【林氏说:「这又是推圣化所极至而言。渐,如水之渐渍;被,如衣之被覆。朔南不言所至,以下文四海见之也。渐、被、暨皆言声教所至,无分远近轻重,特变文耳。」陈氏大猷说:「圣人所治,详内略外,不求尽于四海;而道德所化,无内外之限,则必极于四海。自禹敷土而下,槩举治水规模言之;自冀州而下,以帝都为主,自东而西,区别九州之疆域言之;自导岍而下,则

自西而东,贯串九州之山水言之;自九州攸同而下,则緫合九州成绩言之;自五百里甸服而下,则以成五服,自内及外言之;自东渐而下,则逺举四极言之,以至告成功终焉。经纬错综,法度森严,非圣经不至此。」董氏鼎曰:「禹之治水,始于冀州,非徒以帝都为先,盖水患皆因下流壅塞而然。禹先用功于下流,以疏其壅塞之势,然后用功于上流,以濬其▯源之地。下流有所归,则上流有所杀矣。天下大势,西北髙而东南下。九川惟河为大,水患惟河为急。河始入于雍,而经于冀,则冀当河之下流;兖又其下流之入海处。所以禹之功役,自冀而兖,则疏河之下流也;自兖而青,则疏济之下流也;自青而徐,则疏淮之下流也;自▯而荆,则疏江汉之下流也。河、济、淮、江、汉五水之下流既通,水患之平已十七八矣。然上流不濬,则犹有雍塞之患,于是自荆而豫以濬伊洛之源自豫而梁,以濬江汉之源自梁而雍,以濬河渭之源,从北而东,从东而南,从南而西,从西而又北,始于河,终于河,治水之能事毕矣。一书之中,观其规模次第,若恃乎法度之维持;求其纲领枢机,实闗于徳行之感化。故曰:「祗台徳先,不距朕行。」读此篇者,毋徒求作贡之法,当求其祗徳之心。愚案▯圭,或谓告成功于天,取天▯之色;或谓尧锡禹▯圭,为水徳之瑞,故尚黑也;或谓水色黒,皆非也。《禹贡》一书,虽纪平水上制贡赋之事,而躬行教化之精微寓焉。曰「祗台徳先,不距朕行」,躬行心得以为教化之本者也;曰「文教」、「声教」,教化之流行,而躬行之效验也。后之《山经》、《地志》与财用之书,有是哉】甘誓【甘,地名,有扈氏国之南郊也,在扶风鄠县。誓与禹征苗之誓同义,言其讨叛伐罪之意,严其坐作进退之节,所以一众志而起其怠也。誓师于甘,故以《甘誓》名篇。书有六体,誓其一也,今文古文皆有。案有扈,夏同姓之国。《史记》曰:「启立,有扈不服,遂灭之。」唐孔氏因谓尧舜受禅,启独继父,以是不服,亦臆度之耳。《左传》昭公元年,赵孟曰:「虞有三苗,夏有观扈,商有姺邳,周有徐奄。」则有扈亦三苖、徐奄之类也】纂疏【愚谓禹征苖已有誓,专书一篇则自此始,可观世变矣】

译从西到东,是贯穿九州山水的脉络而言;从“九州攸同”以下,则是总括九州治理成效而言;从“五百里甸服”以下,则是按照五服的制度,由内向外而言;从“东渐”以下,则是远举四方极远之地而言,直到宣告成功而结束。文章经纬交错,法度森严,如果不是圣人的经典,是达不到这种境界的。”董鼎说:“大禹治水,从冀州开始,不仅仅是因为帝都在那里优先,而是因为水患都是由于下游堵塞造成的。大禹先在下游用力,以疏通堵塞的形势,然后在 upstream 用力,以疏浚源头之地。下游有了归宿,那么上游的水势就会减弱。天下的地势,西北高而东南低。九条河流中只有黄河最大,水患中只有黄河最急。黄河起初流入雍州,流经冀州,那么冀州正处于黄河的下游;兖州又是下游入海的地方。所以大禹的劳役,从冀州到兖州,是疏通黄河的下游;从兖州到青州,是疏通济水的下游;从青州到徐州,是疏通淮水的下游;从徐州到荆州,是疏通长江和汉水的下游。黄河、济水、淮河、长江、汉水这五条河流的下游既然疏通,水患的平息已经占了十分之七八了。然而如果上游不疏浚,仍然会有堵塞的祸患,于是从荆州到豫州以疏浚伊水、洛水的源头,从豫州到梁州以疏浚长江、汉水的源头,从梁州到雍州以疏浚黄河、渭水的源头,从北到东,从东到南,从南到西,从西又回到北,始于黄河,终于黄河,治水的能事就完成了。在一篇书中,观察其规模次序,好像依靠法度的维持;探求其纲领关键,实际上关乎德行的感化。所以说:‘恭敬地以我的德行为先,不要违背我的行动。’读这一篇的人,不要只寻求制定贡赋的方法,应当寻求那恭敬德行的本心。我按:玄圭,有人说是在天面前宣告成功,取用天的玄色;有人说尧赐给大禹玄圭,是水德的祥瑞,所以崇尚黑色;有人说水色是黑色的,这些都不对。《禹贡》一书,虽然记载平定水患、制定贡赋的事情,但亲身实践教化的精微道理蕴含其中。说‘恭敬地以我的德行为先,不要违背我的行动’,这是以亲身实践的心得作为教化的根本;说‘文教’、‘声教’,这是教化的流行,以及亲身实践的效验。后来的《山经》、《地志》以及关于财用的书籍,有这样的道理吗?】

【甘誓】甘,是地名,是有扈氏国都的南郊,在扶风鄠县。誓与大禹征讨三苗时的誓词意义相同,是说讨伐叛乱、诛杀罪人的意思,严明军队坐起、进退的节度,用来统一众人的意志并振作他们的懈怠。在甘地誓师,所以用《甘誓》作为篇名。《尚书》有六种文体,誓是其中之一,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按:有扈氏,是夏朝同姓的国家。《史记》说:“启即位,有扈氏不服从,于是灭掉了它。”唐代的孔颖达因此说尧舜接受禅让,启却独自继承父亲的位置,因此不服从,这也是主观推测罢了。《左传》昭公元年,赵孟说:“虞有三苗,夏有观扈,商有姺邳,周有徐奄。”那么有扈氏也是三苗、徐奄之类的人。

【纂疏】我认为大禹征讨三苗已经有誓词,专门写成一篇则从这时开始,可以看出世道的变迁了。

大战于甘,乃召六卿【六卿,六乡之卿也。案《周礼》,卿大夫每乡卿一人,六乡六卿。平居无事,则各掌其乡之政教禁令,而属于大司徒;冇事出征,则各率其乡之一万二千五百人,而属于大司马。所谓军将皆卿者是也。意夏制亦如此。古者四方有变,专责之方伯,方伯不能讨,然后天子亲征之。天子之兵,有征无战。今启既亲率六军以出,而又书大战于甘,则有扈之怙强稔恶,敢与天子抗衡,岂特孟子所谓六师移之者?书曰大战,盖所以深着有扈不臣之罪,而为天下后世诸侯之戒也】纂疏【季氏曰:「六卿非▯宰至司空之六卿也。证之《周礼》,王之六乡别有此六卿。若以为六卿分职之六卿,无縁▯宰亦属于司马,知其非也。」愚谓此书固见有扈之不臣,亦见启之犹能为君】王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重其事,故嗟叹而告之。六事者,非但六卿,有事于六军者皆事也】纂疏【李氏曰:「虞书言咨,后变为嗟。《▯征》『嗟予有众』,《汤诰》『嗟尔万方有众』,皆是】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勦絶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罚【威,暴殄之也;侮,轻忽之也。鲧汨五行而殛死,况于威侮之者乎?三正,子、丑、寅之正也。夏正建寅,怠弃者,不用正朔也。有扈氏暴殄天物,轻忽不敬,废弃正朔,虐下背上,获罪于天,天用勦絶其命。今我伐之,惟敬行天之罚而已。今案此章,则三正迭建,其来乆矣。舜协时月正日,亦所以一正朔也。子、丑之建,唐虞之前当已有之】纂疏【吕氏曰:「五行之气,散在天地间,秀者为人,偏者为物。残民殄物,威侮之实也。」陈氏大猷曰:「凡背五常之道,拂生长敛藏之宜,皆威侮五行也。」孔氏曰:「隋废天地人之正道,言乱常也。」马氏融曰:「建子、丑、寅,三正也。」林氏曰:「商方有改正朔事,夏以前未有也。此但言其废三纲五常耳。」】夏氏曰董仲舒谓:「舜绍尧,顺天道,改正朔。」此非夏以前事乎?陈氏大猷曰:「使果不用正朔,亦岂应言三正?仲舒所云,汉儒多喜言改正朔耳。」王氏炎曰:「夫子论孝,子产论礼,皆曰『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三正不过如此。尧授时,以寅为正月,舜、禹因之,尧、舜之前,安有子、丑二正?」程氏大昌曰:「创建丑、子,惟商、周耳。自唐迄夏,即皆建寅。髙堂隆谓舜更尧厯,首嵗以子;尧同少吴,首嵗以亥,皆不与《诗》、《书》合,不足据也。」愚案:三正有二説,未知孰是,姑两存之以俟来哲。行夏之时,夫子只就三代説耳。威侮五行,或谓侮五行之理,如仁为木之神,爱之理之类,是慢五常也;怠弃三正,是弃三纲也。蔡氏以暴殄天物为威侮五行,是偏以质具于地之五行言;陈氏兼以气行于天之五行与五行之理言】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马之正,汝不恭命【左,车左;右,车右也。攻,治也。古者车战之法,甲士三人:一居左以主射,一居右以主击刺,御者居中以主马之驰驱也。《左传》宣公十二年:楚许伯御,乐伯,摄叔为右,以致晋师。乐伯曰:「吾闻致师者,左射以菆。」是车左主射也。摄叔曰:「吾闻致师者,右入垒,折馘、执俘而还。」是车右主击刺也。御非其马之正,犹王良所谓诡遇也。盖左右不治其事,与御非其马之正,皆足以致败,故各指其人以责其事,而欲各尽其职而不敢忽也。菆,侧鸠反,矢之善者】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汝【戮,杀也。《礼》曰:「天子巡狩,以迁庙主行。」《左传》:「军行,祓社衅鼓。」然则天子亲征,必载其迁庙之主与其社主以行,以示赏戮之不敢专也。祖左,阳也,故赏于祖;社右,隂也,故戮于社。孥,子也。孥戮与上戮字同义,言若不用命,不但戮及汝身,将并汝妻子而戮之。战,危事也。不重其法,则无以整肃其众而使赴功也。或曰:「戮,辱也。」孥戮,犹《秋官·司厉》「孥男子以为罪隷」之孥。古人以

译在甘地发生大战,于是召见六卿。六卿,即六乡的卿。根据《周礼》,卿大夫每乡设一位卿,六乡共六卿。平时无事时,各自掌管本乡的政教禁令,隶属于大司徒;有事出征时,各自率领本乡的一万二千五百人,隶属于大司马。这就是所谓的军将皆为卿。推测夏代的制度也是如此。古时四方有变故,专门责成方伯处理,方伯不能讨伐,然后天子亲自征讨。天子的军队,只有征讨而没有交战。如今启已经亲自率领六军出征,而又记载在甘地发生大战,那么有扈氏倚仗强暴、积恶深重,敢与天子抗衡,岂止是孟子所说的用六军去转移其势力呢?书中记载“大战”,大概是为了深刻彰显有扈氏不臣的罪过,而为天下后世的诸侯提供警戒。

季氏说:“六卿不是太宰到司空那六位卿。根据《周礼》考证,王室的六乡另外设有这六位卿。如果认为是分职的六位卿,太宰也没有理由隶属于司马,由此可知不是。”我认为这本书固然显示了有扈氏的不臣,也显示了启仍然能够作为君主。

启说:“唉!各位负责军务的人,我郑重地告诫你们。因为事情重大,所以叹息着告知他们。六事,不仅仅指六卿,在六军中任职的人都是‘事’。”

李氏说:“《虞书》用‘咨’,后来变为‘嗟’。《甘誓》中的‘嗟予有众’,《汤诰》中的‘嗟尔万方有众’,都是如此。”

有扈氏残暴轻慢五行,懈怠废弃三正,上天因此断绝了他的命数。如今我只是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威,是残害的意思;侮,是轻慢的意思。鲧扰乱五行而被处死,何况是残害轻慢五行的人呢?三正,指子、丑、寅的正朔。夏历建寅,懈怠废弃,即不使用正确的正朔。有扈氏残害天物,轻慢不敬,废弃正朔,虐待下属、背叛君主,获罪于天,上天因此断绝他的命数。如今我讨伐他,只是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罢了。现在考察这一章,可知三正交替建立,由来已久。舜协调时节、月份、日期,也是为了统一正朔。建子、建丑,在唐尧虞舜之前应当已经存在。

吕氏说:“五行之气,散布在天地间,精华的化为人,偏驳的化为物。残害百姓、灭绝万物,是威侮五行的实际表现。”陈氏大猷说:“凡是违背五常之道,违背生长敛藏的适宜规律,都是威侮五行。”孔氏说:“违背天地人的正道,是说扰乱常理。”马氏融说:“建子、建丑、建寅,是三正。”林氏说:“商朝才有改正朔的事,夏朝以前没有。这里只是说他废弃三纲五常罢了。”

夏氏说:董仲舒认为:“舜继承尧,顺应天道,改正朔。”这不是夏朝以前的事吗?陈氏大猷说:“如果确实不使用正朔,难道应该说是三正吗?董仲舒所说的,是汉儒大多喜欢谈论改正朔罢了。”王氏炎说:“孔子论孝,子产论礼,都说‘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三正不过如此。尧授定时节,以寅为正月,舜、禹沿袭它,尧、舜之前,哪里有子、丑二正呢?”程氏大昌说:“创建丑、子,只有商、周而已。从唐尧到夏朝,都建寅。高堂隆说舜更改尧的历法,以子为首岁;尧同少昊,以亥为首岁,都不与《诗》、《书》相符,不足为据。”我认为:三正有两种说法,不知哪个正确,暂且并存以等待后来的智者。实行夏历,孔子只是就三代而言罢了。威侮五行,有人说是指轻慢五行的道理,如仁是木的神,爱的道理之类,这是轻慢五常;怠弃三正,是废弃三纲。蔡氏以残害天物为威侮五行,是片面地从具于地的五行来说;陈氏兼从行于天的五行与五行的道理来说。

左边的人不在左边作战,你们是不恭敬命令;右边的人不在右边作战,你们是不恭敬命令;驾车的人不驾驭马匹的正确位置,你们是不恭敬命令。左,指车左;右,指车右。攻,是治理、从事的意思。古代车战的方法,甲士三人:一人居左负责射箭,一人居右负责击刺,驾车的人居中负责马匹的驰驱。《左传》宣公十二年:楚国的许伯驾车,乐伯在左,摄叔在右,以引诱晋军。乐伯说:“我听说挑战的人,在左边用善箭射击。”这是车左负责射箭。摄叔说:“我听说挑战的人,在右边进入敌营,割取耳朵、俘获敌人而返回。”这是车右负责击刺。御非其马之正,就像王良所说的诡遇一样。大概左右不从事他们的事务,与驾车不驾驭马匹的正确位置,都足以导致失败,所以分别指出这些人来责备他们的事务,而希望各自尽到自己的职责而不敢忽视。菆,音侧鸠,指善箭。

服从命令,在祖庙受赏;不服从命令,在社坛受戮。我就要连累你们的妻子儿女并加以杀戮。戮,是杀的意思。《礼》说:“天子巡狩,带着迁庙的主牌出行。”《左传》:“军队出行,祓除社神,衅鼓。”那么天子亲自征讨,必定带着迁庙的主牌和社主出行,以显示赏罚不敢专断。祖在左,属阳,所以在祖庙受赏;社在右,属阴,所以在社坛受戮。孥,指子女。孥戮与上面的戮字同义,说如果不服从命令,不仅杀戮你们自身,还将连累你们的妻子儿女一起杀戮。战争,是危险的事。不加重刑罚,就无法整肃军队而使他们赴战立功。有人说:“戮,是羞辱的意思。”孥戮,就像《秋官·司厉》中“孥男子以为罪隶”的孥。古人以

辱为戮,谓戮辱之以为孥耳。古者罚弗及嗣,孥戮之刑,非三代之所宜有也。案此説固为有理,然以上句考之,不应一戮而二义。盖罚弗及嗣者,常刑也;予则孥戮者,非常刑也。常刑则爱克厥威,非常刑则威克厥爱。盘庚迁都,尚有「劓殄防之,无遗育」之语,则启之誓师,岂为过哉】纂疏【愚谓观「恭行天罚」与「汝不恭命」之言,然后知一「恭」字为此篇纲领。有扈之威侮怠弃,不恭故也。启行天伐,以恭为本。我恭天命,左右御当恭我命。用命而赏,赏其恭命也;不用命而戮,戮其不恭命也。赏戮不敢专,必行之祖社,皆致恭也。恭、敬,百圣之心法,亦家法也。启之此心,即禹「只承」、「只台」之心,启能敬承继禹,此亦可见焉。又案:戮当训云杀也,亦辱也。古者戮不必皆杀。左文十年,无畏抶宋公之仆以狥,或曰:「国君不可戮也。」此以抶狥为戮也。襄六年,宋子荡以弓梏华弱,子罕曰:「专戮于朝。」此以弓梏为戮也。今此篇二「戮」字,谓不杀固不可,谓必杀亦不可。赏与戮皆有重轻,必以为杀,或必以为辱,皆堕一偏。前《王莽传》引此文「孥戮」作「奴」,师古注:「戮其妻子为奴。」恐非。《泰誓》「囚奴正士」,岂戮子之谓邪】五子之歌【五子,太康之弟也。歌,与帝舜作歌之歌同义。今文无,古文有】纂疏【张氏九成曰:「美哉禹功,明徳逺矣!再传至太康,一盘游田,便至失国。以禹之功徳,防不能盖也。可戒哉!」陈氏经曰:「禹功在万世,覩河洛者思之。再传,一为游田,而民遂贰,何也?民之于禹,如頼慈母,一遇太康,如婴儿失母,啼号无依,所以贰也。然羿能夺之一时,不能禁民思禹于他日。少康一成一旅,卒祀夏配天,非民之不忘禹而何】

译“辱为戮”,是说将人杀戮羞辱,使其沦为奴隶罢了。古代刑罚不株连后代,将妻儿连坐杀戮的刑罚,本不是夏商周三代所应有的。考察这种说法固然有理,但结合上文来看,同一个“戮”字不应有两种含义。大概“刑罚不株连后代”是常规的法律;而“我就将你们妻儿连坐杀戮”是非常规的刑罚。常规法律体现的是仁爱胜过威严,非常规刑罚体现的是威严胜过仁爱。盘庚迁都时,尚有“彻底消灭他们,不留后代”这样的话,那么启在誓师时这样说,难道过分吗?

【纂疏】我认为,观察“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与“你们不恭敬地服从命令”这些话,然后才知道一个“恭”字是这篇文献的纲领。有扈氏之所以威慢侮蔑、懈怠抛弃职责,是因为不恭敬。启执行上天的征伐,以恭敬为根本。我恭敬地奉行天命,你们左右侍从应当恭敬地服从我的命令。服从命令就给予奖赏,是奖赏他们恭敬地服从命令;不服从命令就加以杀戮,是惩罚他们不恭敬地服从命令。奖赏和杀戮不敢擅自决定,一定要在祖庙和社坛前执行,这都是为了表达恭敬。恭敬、敬慎,是历代圣人的心法,也是治家的法则。启的这种心境,就是禹“敬承”、“敬台”的心境,启能够恭敬地继承禹的遗志,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来。又考察:“戮”应当解释为杀,也解释为辱。古代的“戮”不一定都是杀。《左传》文公十年,无畏鞭打宋国国君的仆人来示众,有人说:“国君不可以被‘戮’。”这里把鞭打示众称为“戮”。《左传》襄公六年,宋国的子荡用弓拘禁华弱,子罕说:“在朝廷上擅自施加‘戮’刑。”这里把用弓拘禁称为“戮”。现在这篇文献中的两个“戮”字,说不是杀固然不可以,说一定是杀也不可以。奖赏和杀戮都有轻重之分,如果一定认为是杀,或者一定认为是辱,都陷入了片面。前文《王莽传》引用这段文字,将“孥戮”写作“奴”,颜师古注解说:“杀戮他们的妻子儿女使之成为奴隶。”恐怕不对。《泰誓》中说“囚禁奴役正直之士”,难道是杀戮他们的儿子吗?

【五子之歌】五子,是太康的弟弟们。歌,与帝舜作歌的“歌”意义相同。今文《尚书》中没有,古文《尚书》中有。

【纂疏】张九成说:“禹的功绩多么美好,明德多么深远啊!传了两代到太康,一旦沉迷于游猎,就导致失去国家。凭借禹的功绩和德行,尚且不能掩盖过失,值得警戒啊!”陈经说:“禹的功绩流传万世,看到河图洛书的人都会思念他。传了两代,一旦沉迷于游猎,百姓就产生了二心,为什么呢?百姓对于禹,就像依赖慈母一样,一旦遇到太康,就像婴儿失去了母亲,啼哭号叫无所依靠,所以产生了二心。然而后羿能够一时夺取政权,却不能阻止百姓在日后思念禹。少康凭借一旅之众成就大业,最终使夏朝配享上天祭祀,如果不是百姓不忘记禹,又是什么呢?”

太康尸位,以逸豫灭厥徳,黎民咸贰,乃盘游无度,畋于有洛之表,十旬弗反【太康,启之子。尸,如祭祀之尸,谓居其位而不为其事,如古人所谓尸禄、尸官者也。豫,乐也。夏谚曰:「吾王不游,吾何以休?吾王不豫,吾何以助?一游一豫,为诸侯度。」夏之先王非不游豫,盖有其节,皆所以为民,非若太康以逸豫而防其徳也。民咸贰心,而太康犹不知悔,乃安于游畋之无度,言其逺则至于洛水之南,言其乆则十句而弗反,是则太康自弃其国矣】纂疏【薛氏曰:「此史序五子作歌之由,能敬必有徳,逸豫则怠胜敬,所以灭其徳】有穷后羿因民弗忍距于河【穷,国名。羿,穷国君之名也。或曰:羿,善射者之名。贾逵説文:羿,帝喾射官,故其后善射者皆谓之羿。有穷之君亦善射,故以羿日之也。羿因民不堪命,距太康于河北,使不得反,遂废之】厥弟五人御其母以从,徯于洛之汭,五子咸怨,述大禹之戒以作歌【御,侍也。怨,如孟子所谓小弁之怨,亲亲也。小弁之诗,父子之怨;五子之歌,兄弟之怨。亲之过大而不怨,是愈疎也。五子知宗庙社稷危亡之不可救,母子兄弟离散之不可保,忧愁郁悒,慷慨感厉,情不自已,▯为诗歌,推其亡国败家之由,皆原于荒弃皇祖之训。虽其五章之间非尽述皇祖之戒,然其先后终始互相▯明。史臣以其作歌之意,序于五章之首。后世序诗者,每篇皆冇小序以言其作诗之义,其原盖出诸此】纂疏【林氏曰:「观左传魏绛数羿之失,曰:『淫于原兽』,曰:『将归自田,家众杀而烹之』,羿太康之失,盖无以异。禹都河北安邑。」吕氏曰:「奸雄何代无之?我之势固,彼无因而入,苟有间隙,彼必投之。羿之变,所以因民弗忍也。因者,明祸乱之本在此,不在彼。秦不筑长城、起阿房,胜广何所因?隋不伐辽东、游江都,李密、王世充何所因?」五子之歌】当以诗体观,不当以书体观。此诗一章切于一章,一章述禹敬民之训,二章自咎取亡之道,三章痛惜冀都之业,四章反覆家绪之本末,五章尽取忧愧归之于己,其情极矣。欲观诗者,当先观书。观舜、臯之歌,则见诗之雅、颂;观《五子之歌》,则见诗之变风、变雅。二歌乃诗之原也。陈氏大猷曰:「五章俯仰节奏,怨而不怒,真温柔敦厚,可以怨者也】其一曰:「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此禹之训也。皇,大也。君之与民,以势而言,则尊卑之分如霄壤之不侔;以情而言,则相须以安,犹身体之相资以生也。故势踈则离,情亲则合。以其亲,故谓之近;以其踈,故谓之下。言其可亲而不可踈之也。且民者,国之本,本固而后国安。本既不固,则虽强如秦、富如隋,终亦灭亡而已矣。其一、其二,或长幼之序,或作歌之序,不可知也】纂疏【愚谓五歌节奏有序,若出一手,其史之所次第欤】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图。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为人上者,奈何不敬【予,五子自称也。君失人心则为独夫,独夫则愚夫愚妇一能胜我矣。三失者,言所失众也。民心怨背,岂待其彰著而后知之?当于事防未形之时而图之也。朽,腐也。朽索易絶,六马易惊,朽索固非可以驭马也,以喻其危惧可畏之甚。为人上者,奈何而不敬乎?前既引禹之训言,此则以已之不足恃、民之可畏者申结其义也】纂疏【陈氏大猷曰:「失至于三,不望其复改矣,频复之凶也。民怨之蓄必深矣。」林氏曰:「古车一乗四马,两服两骖。天子车六马,骖旁加雨騑。马在车中为服,在车外为骖,骖外为騑。天子车盛则驾六,常则驾四。朽索驭六马,如晋人作危语。」陈氏经曰:「国以民为本,君固结民心,以敬为本。太康失邦,由失民心;失民心,由于逸豫。」】不敬也】其二曰训有之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此亦禹之训也色荒惑嬖宠也禽荒耽游畋也荒者迷乱之谓甘嗜皆无厌也峻髙大也

译太康空居君位,因安逸享乐而败坏了德行,百姓都产生了二心。他却纵情游猎,毫无节制,在洛水之外打猎,十天也不返回。

【太康是启的儿子。尸,如同祭祀时的尸位,指占据职位却不履行职责,就像古人所说的尸禄、尸官。豫,快乐。夏朝的谚语说:‘我们的君王不巡游,我们凭什么休息?我们的君王不游乐,我们凭什么得到帮助?一次巡游一次游乐,为诸侯树立榜样。’夏朝的祖先并非不巡游游乐,而是有所节制,都是为了百姓,不像太康那样因安逸享乐而败坏德行。百姓都怀有二心,太康却不知悔改,反而安于无节制的游猎,说他远则到了洛水以南,久则十天不返回,这就是太康自己抛弃了国家。】

【薛氏说:‘这是史官叙述五子作歌的原因,能够恭敬就一定有德行,安逸享乐就会使懈怠胜过恭敬,所以败坏了德行。’】

有穷国的后羿趁着百姓无法忍受,在黄河边抗拒太康,【有穷,国名。羿,有穷国君的名字。有人说:羿,是善于射箭者的名字。贾逵《说文》:羿,帝喾的射官,所以后来善于射箭的人都叫羿。有穷国的君主也善于射箭,所以用羿来称呼他。羿趁着百姓不堪忍受暴政,在河北抗拒太康,使他不能返回,于是废黜了他。】

他的五个弟弟侍奉母亲跟随太康,在洛水弯曲处等待,五子都心怀怨恨,追述大禹的告诫而作了歌。【御,侍奉。怨,像孟子所说《小弁》那样的怨恨,是亲近亲人。《小弁》的诗,是父子之间的怨恨;《五子之歌》,是兄弟之间的怨恨。亲人有过错而不怨恨,这是更加疏远。五子知道宗庙社稷危亡无法挽救,母子兄弟离散无法保全,忧愁郁结,慷慨激昂,感情无法抑制,于是作歌,推究亡国败家的原因,都源于荒废了皇祖的训诫。虽然五章之间并非完全追述皇祖的告诫,但先后始终互相阐明。史官将作歌的意图,写在五章之首。后世为诗作序的,每篇都有小序来说明作诗的意义,其源头大概出于此。】

【林氏说:‘看《左传》魏绛列举羿的过失,说:‘沉迷于原野打猎’,说:‘将要打猎回来,家众杀了他并烹煮了他’,羿和太康的过失,大概没有不同。禹定都河北安邑。’吕氏说:‘奸雄哪个时代没有?我的势力稳固,他没有机会侵入,如果有空隙,他一定会投入。羿的变故,是因为百姓无法忍受。因,说明祸乱的根本在这里,不在那里。秦国不修筑长城、建造阿房宫,陈胜、吴广凭借什么?隋朝不征伐辽东、巡游江都,李密、王世充凭借什么?’《五子之歌》应当以诗体看待,不应当以书体看待。这首诗一章紧扣一章,一章追述禹敬重百姓的训诫,二章自责招致灭亡的道理,三章痛惜冀都的基业,四章反复叙述家业的本末,五章将忧愧全部归于自己,其情感极其深切。想要观看诗的人,应当先观看书。观看舜、皋的歌,就能看到诗的雅、颂;观看《五子之歌》,就能看到诗的变风、变雅。这两首歌是诗的源头。陈氏大猷说:‘五章俯仰节奏,怨恨而不愤怒,真正温柔敦厚,可以怨恨。’】

第一章说:“皇祖有训诫,百姓可以亲近,不可以轻视。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就安宁。【这是禹的训诫。皇,大。君与民,从权势来说,尊卑的区别如同天壤之别;从情感来说,则相互依赖以安定,如同身体相互依赖以生存。所以权势疏远则分离,情感亲近则结合。因为亲近,所以称为近;因为疏远,所以称为下。说可以亲近而不可以疏远。而且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然后国家安定。根本如果不稳固,那么即使强如秦国、富如隋朝,最终也会灭亡。其一、其二,或是长幼的顺序,或是作歌的顺序,不可知。】

【我认为五歌节奏有序,若出一人之手,大概是史官所排列的顺序。】

我看天下愚夫愚妇,一人能胜过我,一人三次失误,怨恨难道在明显时才出现?不见时就要谋划。我面对亿万百姓,战战兢兢如同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身为上位者,怎么能不恭敬?【予,五子自称。君主失去人心就成为独夫,独夫则愚夫愚妇一人能胜过我。三失,说所失众多。民心怨恨背离,难道要等到明显时才知晓?应当在祸患未成形时谋划。朽,腐烂。腐朽的绳索容易断,六匹马容易惊,腐朽的绳索固然不能驾驭马,用来比喻其危险恐惧之甚。身为上位者,怎么能不恭敬?前面已经引用禹的训诫,这里则以自己的不足、百姓的可畏来申结其义。】

【陈氏大猷说:‘失误达到三次,不指望他再改正了,频繁重复的凶险。民怨的积蓄必然深厚。’林氏说:‘古代车一辆四马,两服两骖。天子车六马,骖旁加两騑。马在车中为服,在车外为骖,骖外为騑。天子车盛则驾六,常则驾四。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如同晋人作危语。’陈氏经说:‘国家以民为本,君主固结民心,以敬为本。太康失去国家,由于失去民心;失去民心,由于安逸享乐。’】

不恭敬。】

第二章说:训诫有,在内沉迷女色,在外沉迷游猎,贪酒嗜乐,高屋雕墙,有一于此,没有不灭亡的。【这也是禹的训诫。色荒,沉迷嬖宠。禽荒,沉迷游猎。荒,迷乱。甘嗜,都无厌。峻,高大。】

宇栋宇也雕绘餙也言六者有其一皆足以致灭亡也禹之训昭明如此而太康独不念之乎此章首尾意义已明故不复申结之也】纂疏【林氏曰:「承上皇祖冇训,故但言训。」王氏十朋曰:「三风十愆,有一于身,国必亡,与此同意。」真氏曰:「禹训六言二十四字耳,古今乱亡之衅,靡不由之,凛乎不可犯也。古诗之体源于此,意禹为之,使子孙传诵之乎?人主以此揭之座隅,铭之楹席,若古圣人俨临乎前,保国之金汤,全生之药石也】其三曰惟彼陶唐有此冀方今失厥道乱其纪纲乃厎灭亡【尧初为唐侯,后为天子,都陶,故曰陶唐。尧授舜,舜授禹,皆都冀州。言冀方者,举中以包外也。大者为纲,小者为纪。底,致也。尧、舜、禹相授一道以有天下,今太康失其道而紊乱其纪纲,以致灭亡也。又案左氏所引惟彼陶唐之下有帅彼天常一语,厥道作其行,乃厎灭亡作乃灭而亡】纂疏【唐孔氏曰:「尧都平阳,舜都蒲坂,禹都安邑,相去不盈三百里,皆在冀州。自尧以来,都不出冀,故举陶唐以言之。」陈氏大猷曰:「道者,君天下之本;纪纲者,维持天下之制。」左氏所引见哀六】其四曰明明我祖万邦之君有典有则贻厥子孙闗石和钧王府则有荒坠厥绪覆宗絶祀【明明,明而又明也。我祖,禹也。典,犹周之六典;则,犹周之八则,所以治天下之典章法度也。贻,遗。闗,通;和,平也。百二十斤为石,三十斤为钧。钧与石,五权之最重者也。闗通,以见彼此通同无折阅之意;和平,以见人情两平无乖争之意。言禹以明明之徳君临天下,典则法度所以贻后世者如此,至于钧石之设所以一天下之轻重而立民信者,王府亦冇之,其为子孙后世虑,可谓详且逺矣,奈何太康荒坠其绪,覆其宗而絶其祀乎?又案法度之制,始于权,权与物钧而生衡,衡运生规,规圆生矩,矩方生绳,绳直生准,是权衡者,又法度之所自出也,故以钧石言之】纂疏【问:「闗石和钧,恐只是钧石之名,如《周礼》嘉量之类。」曰:「恐是。」愚谓:「闗通和平,互文耳。法之与器,本末备具,为子孙虑,逺矣,详矣】其五曰:「呜呼曷归?予懐之悲。万姓仇予,予将畴依?郁陶乎予心,顔厚有忸怩。弗慎厥徳,虽悔可追【曷,何也。呜呼曷归,叹息无地之可归也。予将畴依,徬徨无人之可依也。为君至此,亦可哀矣。仇予之予,指太康也。指太康而谓之予者,不忍斥言,忠厚之至也。郁陶,哀思也。顔厚,愧之见于色也。忸怩,愧之▯于心也。可追,言不可追也】纂疏【林氏曰:「五子不怨太康,悉任之予,仁人之于兄弟,荣辱一体,有邦同其安荣,失邦同其危辱,亲爱之至情也。」施氏曰:「五子不深尤太康,若其身亲为不善以致之者,兄弟一身也,社稷宗庙之忧,忧举切于身也。孔子于书取此歌,于诗取《小弁》,怨而不怒,其意一也。」陈氏大猷曰:「太康失邦,咎在不敬慎尔,故此歌始之曰奈何不敬,终之曰弗慎厥徳,敬慎乃一篇之纲领也。故曰:『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董氏鼎曰:「圣人言善恶成败,如医师辨药性,法司明律令,某物食之杀人,某事犯之致死,不吾欺矣。轻生者不顾而身试之,卒至祸败,其太康之谓欤?禹之训色荒以下,有一必亡,太康一犯禽荒之戒,竟以失邦,如食杀人之毒,犯处死之刑,其严不可违如此哉】

译宇栋宇也,雕绘餙也,言六者有其一,皆足以致灭亡也。禹之训昭明如此,而太康独不念之乎?此章首尾意义已明,故不复申结之也。】纂疏【林氏曰:“承上皇祖冇训,故但言训。”王氏十朋曰:“三风十愆,有一于身,国必亡,与此同意。”真氏曰:“禹训六言二十四字耳,古今乱亡之衅,靡不由之,凛乎不可犯也。古诗之体源于此,意禹为之,使子孙传诵之乎?人主以此揭之座隅,铭之楹席,若古圣人俨临乎前,保国之金汤,全生之药石也。”】

其三曰:“惟彼陶唐,有此冀方。今失厥道,乱其纪纲,乃厎灭亡。”【尧初为唐侯,后为天子,都陶,故曰陶唐。尧授舜,舜授禹,皆都冀州。言冀方者,举中以包外也。大者为纲,小者为纪。底,致也。尧、舜、禹相授一道以有天下,今太康失其道而紊乱其纪纲,以致灭亡也。又案左氏所引惟彼陶唐之下有帅彼天常一语,厥道作其行,乃厎灭亡作乃灭而亡。】纂疏【唐孔氏曰:“尧都平阳,舜都蒲坂,禹都安邑,相去不盈三百里,皆在冀州。自尧以来,都不出冀,故举陶唐以言之。”陈氏大猷曰:“道者,君天下之本;纪纲者,维持天下之制。”左氏所引见哀六。】

其四曰:“明明我祖,万邦之君。有典有则,贻厥子孙。闗石和钧,王府则有。荒坠厥绪,覆宗絶祀。”【明明,明而又明也。我祖,禹也。典,犹周之六典;则,犹周之八则,所以治天下之典章法度也。贻,遗。闗,通;和,平也。百二十斤为石,三十斤为钧。钧与石,五权之最重者也。闗通,以见彼此通同无折阅之意;和平,以见人情两平无乖争之意。言禹以明明之徳君临天下,典则法度所以贻后世者如此,至于钧石之设所以一天下之轻重而立民信者,王府亦冇之,其为子孙后世虑,可谓详且逺矣,奈何太康荒坠其绪,覆其宗而絶其祀乎?又案法度之制,始于权,权与物钧而生衡,衡运生规,规圆生矩,矩方生绳,绳直生准,是权衡者,又法度之所自出也,故以钧石言之。】纂疏【问:“闗石和钧,恐只是钧石之名,如《周礼》嘉量之类。”曰:“恐是。”愚谓:“闗通和平,互文耳。法之与器,本末备具,为子孙虑,逺矣,详矣。”】

其五曰:“呜呼曷归?予懐之悲。万姓仇予,予将畴依?郁陶乎予心,顔厚有忸怩。弗慎厥徳,虽悔可追。”【曷,何也。呜呼曷归,叹息无地之可归也。予将畴依,徬徨无人之可依也。为君至此,亦可哀矣。仇予之予,指太康也。指太康而谓之予者,不忍斥言,忠厚之至也。郁陶,哀思也。顔厚,愧之见于色也。忸怩,愧之〇于心也。可追,言不可追也。】纂疏【林氏曰:“五子不怨太康,悉任之予,仁人之于兄弟,荣辱一体,有邦同其安荣,失邦同其危辱,亲爱之至情也。”施氏曰:“五子不深尤太康,若其身亲为不善以致之者,兄弟一身也,社稷宗庙之忧,忧举切于身也。孔子于书取此歌,于诗取《小弁》,怨而不怒,其意一也。”陈氏大猷曰:“太康失邦,咎在不敬慎尔,故此歌始之曰奈何不敬,终之曰弗慎厥徳,敬慎乃一篇之纲领也。故曰:‘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董氏鼎曰:“圣人言善恶成败,如医师辨药性,法司明律令,某物食之杀人,某事犯之致死,不吾欺矣。轻生者不顾而身试之,卒至祸败,其太康之谓欤?禹之训色荒以下,有一必亡,太康一犯禽荒之戒,竟以失邦,如食杀人之毒,犯处死之刑,其严不可违如此哉。”】

▯征【▯,国名。孟子曰:「征者,上伐下也。」此以征名,实即誓也。仲康丁有夏中衰之运,羿执国政,社稷安危在其掌握,而仲康能命▯侯以掌六师,▯侯能承仲康以讨有罪,是虽未能行羿不道之诛,明羲和党恶之罪,然当国命中絶之际,而能举师伐罪,犹为礼乐征伐之自天子出也。夫子所以録其书者,以是欤?今文无,古文有。或曰:苏氏以为羲和贰于羿,忠于夏者,故羿假仲康之命,命▯侯征之。今案篇首言:「仲康肈位四海,▯侯命掌六师。」又曰:「▯侯承王命徂征。」详其文意,盖史臣善仲康能命将遣师,▯侯能承命致讨,未见贬仲康不能制命,而罪▯侯之为专征也。若果为簒羿之书,则乱臣贼子所为,孔子亦取之为后世法乎】

惟仲康肇位四海,▯侯命掌六师,羲和废厥职,酒荒于厥邑,▯后承王命徂征【仲康,太康之弟。▯侯,▯国之侯,命掌六师,命为大司马也。仲康始即位,即命▯侯以掌六师,次年方有征羲和之命,必本始而言者,盖史臣善仲康肇位之时,已能収其兵权,故羲和之征,犹能自天子出也。林氏曰:「羿废太康而立仲康,然其簒也,乃在相之世。仲康不为羿所簒,至其子相然后见簒,是则仲康犹有以制之也。羿之立仲康也,方将执其礼乐征伐之权以号令天下,而仲康即位之始,即能命▯侯掌六师以収其兵权,如汉文帝入自代邸即皇帝位,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之类。羲和之罪,虽曰沉乱于酒,然党恶于羿,同恶相济,故▯侯承王命徃征之,以剪羿羽翼。故终仲康之世,羿不得以逞。使仲康尽失其权,则羿之簒夏,岂待相而后敢邪?羲氏、和氏,夏合为一官,曰▯后者,诸侯入为王朝公卿,如禹、稷、伯夷,谓之后也】纂疏【问:「东坡疑《▯征》,曰:『袁道洁攷得是。太康失河北,至相方失河南。然亦疑羲和是个厯官,旷职诛之可也,何至誓师如此?』大抵古书之不可攷,皆此类也。」林氏曰:「羲和,夏为一官,至周为冯相、保章氏,隷于大宗伯,其任又轻于夏矣。太史公曰:『文史星厯,近乎卜祝之间,主上所戏弄,倡优畜之。』愈益轻矣】告于众曰:「嗟予有众!圣有谟训,明徴定保。先王克谨天戒,臣人克有常宪,百官修辅,厥后惟明明【徴,验;保,安也。圣人谟训,明有徴验,可以定安邦国也。下文即谟训之语。天戒日蚀之类,谨者,恐惧修省以消变异也。常宪者,奉法修职以供乃事也。君能谨天戒于上,臣能有常宪于下,百官之众,各修其职以辅其君,故君内无失徳,外无失政,此其所以为明明后也。又案:日蚀者,君弱臣强之象,后羿专政之戒也。羲和,掌日月之官。】党羿而不言,是可赦乎】纂疏【王氏曰:『使羲和守常宪以修辅,则仲康得谨天戒而修省。今畔官离次,不知有日蚀之变,则是不有常宪,昧先圣之谟训,安能免于诛乎】每嵗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其或不恭,邦有常刑【遒人,宣令之官。木铎,金口木舌,施政教时振以警众者也。《周礼》小宰之职:『正嵗帅治官之属,徇以木铎,曰:不用法者,国有常刑。』亦此意也。官以职言,师以道言。规,正也。相规云者,胥教诲也。工,百工也。百工技艺之事,至理存焉。理无徃而不在,故言无微而可略也。孟子曰:『责难于君谓之恭。』官师百工不能规谏,是谓不恭。不恭之罪,犹有常刑,而况于畔官离次、俶扰天纪者乎】纂疏【张氏曰:『相规,规君也。左大夫规诲,《诗》《沔水》规宣王。』蔡氏元度曰:『周景王将铸无射,伶州鸠谏曰:「匮财罢民。」鲁荘丹楹刻桷,匠庆谏曰:「无益于君,而替前人之令徳。」执艺事谏,此类是也。』陈氏经曰:『先王不谏者有刑,后世谏者反刑之】惟时羲和颠覆厥徳,沈乱于酒,畔官离次,俶扰天纪,遐弃厥司。乃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羲和尸厥官,罔闻知,昏迷于天象,以干先王之诛。《政典》曰:『先时

译〇征【〇,国名。孟子说:“征,是上伐下。”这里以征命名,实际上就是誓师。仲康时正值夏朝中衰的运势,后羿执掌国政,社稷安危掌握在他手中,而仲康能够任命〇侯来统领六军,〇侯能够秉承仲康的命令去讨伐有罪之人。这虽然未能执行对后羿不道的诛杀,明确羲和党附邪恶的罪责,但在国家命脉中断之际,能够发兵讨伐罪人,仍然算是礼乐征伐出自天子。孔子之所以收录这篇文献,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今文《尚书》没有这一篇,古文《尚书》有。有人说:苏氏认为羲和背叛了后羿,忠于夏朝,所以后羿假借仲康的命令,命〇侯征讨他。现在考察篇首说:“仲康初即位统治四海,〇侯受命统领六军。”又说:“〇侯秉承王命出征。”详细推究其文意,大概是史官赞许仲康能够任命将领派遣军队,〇侯能够秉承命令致讨,没有贬低仲康不能控制命令,而罪责〇侯专权征伐。如果这确实是篡夺后羿的文书,那是乱臣贼子所为,孔子也会把它取来作为后世的法则吗】

只有仲康初即位统治四海,〇侯受命统领六军,羲和废弃了他的职守,在他的封邑中沉溺于酒色,〇侯秉承王命出征【仲康,是太康的弟弟。〇侯,是〇国的诸侯,受命统领六军,就是任命他为大司马。仲康刚即位,就任命〇侯统领六军,第二年才有征讨羲和的命令,必定从开始说起,大概是史官赞许仲康初即位时,就已经能够收回兵权,所以征讨羲和,仍然算是出自天子。林氏说:“后羿废黜太康而立仲康,但他的篡位,是在相的时代。仲康没有被后羿篡位,到了他的儿子相才被篡位,这说明仲康还有制约后羿的能力。后羿立仲康时,正想执掌礼乐征伐的大权来号令天下,而仲康即位之初,就能任命〇侯统领六军来收回兵权,就像汉文帝从代邸进入即位,夜里拜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之类。羲和的罪过,虽然说是沉溺于酒乱,但党附后羿的邪恶,同恶相济,所以〇侯秉承王命前往征讨,以剪除后羿的羽翼。因此直到仲康去世,后羿都不能得逞。假如仲康完全失去了权力,那么后羿篡夺夏朝,难道要等到相的时候才敢吗?羲氏、和氏,在夏朝合为一个官职,称为〇后者,是诸侯入朝担任公卿,如禹、稷、伯夷,称为后】纂疏【问:“东坡怀疑《〇征》,说:‘袁道洁考证说是。太康失去河北,到相才失去河南。但也怀疑羲和是个历官,旷职诛杀他可以,何至于誓师如此?’大体上古书不可考证的,都是这类情况。”林氏说:“羲和,在夏朝是一个官职,到周朝分为冯相、保章氏,隶属于大宗伯,其职责又比夏朝轻了。太史公说:‘文史星历,接近于卜祝之间,是君主所戏弄的,像倡优一样畜养他们。’更加轻视了】向众人宣告说:“唉,我的众位将士!圣人有谋略训诫,明确有验证,可以安定邦国。先王能够谨慎对待天的警戒,臣民能够有常法,百官修明辅佐,他们的君主才能英明【徴,验证;保,安定。圣人的谋略训诫,明确有验证,可以安定邦国。下文就是谋略训诫的话。天的警戒如日食之类,谨慎,是恐惧修省以消除变异。常法,是奉法修职以做好本职工作。君主能在上面谨慎对待天的警戒,臣子能在下面有常法,百官众人,各修其职以辅佐君主,所以君主内无失德,外无失政,这就是他成为英明君主的原因。又考察:日食,是君弱臣强的象征,后羿专政的警戒。羲和,是掌管日月的官。】党附后羿而不进言,这可以赦免吗】纂疏【王氏说:“假如羲和守常法以修明辅佐,那么仲康就能谨慎对待天的警戒而修省。现在背离官职离开位次,不知道日食的变异,这就是没有常法,蒙昧先圣的谋略训诫,怎么能免于诛杀呢】每年孟春,遒人拿着木铎在路上巡行,官员和师长互相规劝,工匠执掌技艺之事来进谏,如果有不恭敬的,国家有常刑【遒人,是宣令的官。木铎,金口木舌,施政教时摇动以警示众人。《周礼》小宰的职责:‘正岁率领治官的属员,拿着木铎巡行,说:不守法的,国家有常刑。’也是这个意思。官以职务言,师以道言。规,正。相规,是互相教诲。工,是百工。百工技艺之事,至理存在其中。理无处不在,所以言无微而可略。孟子说:‘责难于君叫做恭。’官师百工不能规谏,叫做不恭。不恭的罪过,还有常刑,何况背离官职离开位次、扰乱天纪的人呢】纂疏【张氏说:“相规,是规劝君主。左大夫规诲,《诗经·沔水》规劝宣王。”蔡氏元度说:“周景王将要铸造无射,伶州鸠进谏说:‘耗尽财力疲敝百姓。’鲁庄公丹楹刻桷,匠庆进谏说:‘对君主无益,而废弃前人的美德。’执掌技艺之事进谏,这类就是。”陈氏经说:“先王不进谏的有刑,后世进谏的反而受刑】只有这时羲和颠覆了他的德行,沉溺于酒乱,背离官职离开位次,扰乱天纪,远远抛弃了他的职责。于是季秋月朔,星辰不汇聚于房宿,乐官奏鼓,啬夫奔驰,庶人奔走。羲和尸位其官,无所闻知,昏迷于天象,以触犯先王的诛杀。《政典》说:“先时

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次,位也。官以职言,次以位言。畔官,则乱其所治之职;离次,则舍其所居之位。俶,始;扰,乱也。天纪,则《洪范》所谓嵗、月、日、星辰、厯数是也。盖自尧舜命羲和厯象日月星辰之后,为羲和者世守其职,未尝紊乱,至是始乱其天纪焉。遐,逺也。逺弃其所司之事也。辰,日月会次之名。房,所次之宿也。集,《汉书》作辑,集、辑通用。言日月防次,不相和辑,而掩蚀于房宿也。案《唐志》,日蚀在仲康即位之五年。瞽,乐官,以其无目而审于音也。奏,进也。古者日蚀则伐鼓用币以救之。《春秋传》曰:『惟正阳之月则然,余则否。』」今季秋而行此礼,夏礼与周异也。啬夫,小臣也。汉有上林啬夫。庶人,庶人之在官者。周礼庭氏救日之弓矢,啬夫、庶人盖供救日之百役者。曰驰、曰走者,以见日蚀之变,天子恐惧于上,啬夫、庶人奔走于下,以助救日,如此其急。羲和为厯象之官,尸居其位,若无闻知,则其昏迷天象,以干先王之诛,岂特不恭之刑而已哉!政典,先王政治之典籍也。先时、后时皆违制失时,当诛而不赦者也。今日蚀之变如此,而羲和罔闻知,是固干先王后时之诛矣】纂疏【日月一嵗十二防方防则月光都尽而为晦,已防则月光复苏而为朔。朔后晦前各十五日,日月相对,则月光正满而为望。晦朔日月之合,东西同度,南北同道,则月揜日而日为之食。望而日月之对,同度同道,则月抗日而月为之食,是皆有常度矣。王者修徳行政,能使阳盛足以胜隂,隂衰不能侵阳,则日月之行虽或当食,而月常避日,故其迟速髙下必有参差而不正相对者,所以当食而不食也。若国无政,不用善,则隂盛阳微,当食必食,虽曰有常度,而实为非常之变矣。诗传问:「先时不及时,林氏谓是誓众之辞,非言昏迷天象之人。」曰:「以上文考之,林説非是。然此篇自可疑,当阙之。」苏氏曰:「官局所在曰次。」孔氏曰:「房,所舍之次。政典若周官六卿之制典。先时谓厯象之法四时节气▯望晦朔先天时,则罪死不及。谓厯象后天时,虽治其官,苟有先后之差,则无赦,况废官乎?」唐孔氏曰:「房如房室之房,谓日月所舍之处。九月之朔,日月当防于大火之次。或以房为房星,房心为大火,似矣。然集是止舍之处,言其不集于舍,故得以表日食。若言不集于房星,惟见厯错,不表日食。以此知非房星。」薛氏曰:「月令季秋日在房,房大火之宿也。」愚案:房有二説,近代善厯者推仲康时九月合朔已过房。星北矣。左传昭公十七年,梓慎曰:「宋,大辰之虚也;郑,太皥之虚也;郑,祝融之虚也;皆火房也。」杜注:「房,舍也。」所谓火房,与此房字义同,皆所舍之次也。尧时中星与月令不同,夏之星固宜不与月令同,难指日在房为据也。政典,司马所掌。▯侯掌六师为大司马,故引政典之语以勑戒吏士。先时不及,时、先后,失师期也。以属下文者是】今予以尔有众,奉将天罚。尔众士同力王室,尚弼予钦承天子威命【将,行也。我以尔众士奉行天罚,尔其同力王室,庻防辅我以敬承天子之威命也。盖天子讨而不伐,诸侯伐而不讨。伸康之命▯侯,得天子讨罪之权;▯侯之征羲和,得诸侯敌忾之义。其辞直,其义明,非若五霸搂诸侯以伐诸侯,其辞曲,其义迂也】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天吏逸徳,烈于猛火。殱厥渠魁,胁从罔治,旧染污俗,咸与惟新【昆,出玉山名。冈,山▯也。逸,过。渠,大也。言火炎昆冈,不辨玉石之美恶而焚之;苟为天吏而有过逸之徳,不择人之善恶而戮之,其害有甚于猛火不辨玉石也。今我但诛首恶之魁而已,胁从之党则罔治之,旧染污习之人亦皆赦而新之。其诛恶宥善,是犹王者之师也。今案▯征始称羲和之罪,正以其畔官离次,俶扰天纪,至是有胁从旧染之语,则知羲和之罪当不止于废时乱日,是必聚不逞之人,崇饮私邑,以为乱党,助羿为恶者也。▯后徂

译违背职守者杀无赦,延误时机者杀无赦。【次,指职位。官以职责而言,次以位阶而言。背离官职,就扰乱了所治理的职责;离开位次,就舍弃了所居守的职位。俶,开始;扰,扰乱。天纪,就是《洪范》所说的岁、月、日、星辰、历数等。大概自从尧舜命令羲和观测日月星辰之后,担任羲和职务的人世代坚守职责,未曾紊乱,到这时才开始扰乱天纪。遐,远。远远地抛弃了所掌管的事务。辰,日月交会之处的名称。房,日月所居的星宿。集,《汉书》作辑,集、辑通用。意思是日月交会之处,不相和谐,而在房宿发生掩蚀。查《唐志》,日食发生在仲康即位第五年。瞽,乐官,因为他没有眼睛而对音律敏锐。奏,进献。古代日食时击鼓用币来救日。《春秋传》说:“只有正阳之月才这样做,其余月份则不。”现在季秋举行此礼,夏礼与周礼不同。啬夫,小臣。汉代有上林啬夫。庶人,在官府服役的平民。《周礼》中庭氏救日用的弓矢,啬夫、庶人大概是供给救日各种杂役的人。说驰、说走,是为了显示日食变异时,天子在上面恐惧,啬夫、庶人在下面奔走,以协助救日,如此紧急。羲和作为历象之官,尸位素餐,好像无所闻知,那么他昏迷天象,触犯先王的诛罚,岂止是不恭敬的刑罚而已!政典,先王政治的典籍。先时、后时都违背制度失时,应当诛杀而不赦免。现在日食变异如此,而羲和毫无闻知,这确实是触犯了先王后时的诛罚了】纂疏【日月一年十二次交会,交会时月光完全消失称为晦,交会后月光复苏称为朔。朔后晦前各十五日,日月相对,月光正满称为望。晦朔日月相合,东西同度,南北同道,则月掩日而发生日食。望时日月相对,同度同道,则月抗日而发生月食,这些都有常度。王者修德行政,能使阳气旺盛足以战胜阴气,阴气衰弱不能侵犯阳气,则日月运行虽然有时应当发生食,但月亮常避开太阳,所以其迟速高下必有参差而不正相对,所以当食而不食。如果国家没有政令,不任用善人,则阴盛阳微,当食必食,虽然说是常度,但实际上是非常之变。《诗传》问:“先时不及时,林氏认为是誓众之辞,不是说昏迷天象之人。”回答说:“以上文考证,林氏的说法不对。然而此篇自可疑,应当阙疑。”苏氏说:“官局所在之处叫次。”孔氏说:“房,是日月所舍的位次。政典如同周官六卿的制典。先时指历象之法四时节气,望晦朔先天时,则罪死不及。谓历象后天时,虽治理其官,如果有先后之差,则无赦,何况废官呢?”唐孔氏说:“房如同房室之房,指日月所舍之处。九月之朔,日月应当交会在大火之次。有人以房为房星,房心为大火,似乎有理。然而集是止舍之处,说不集于舍,所以能表明日食。如果说集于房星,只见历错,不能表明日食。由此知道不是房星。”薛氏说:“《月令》季秋日在房,房是大火之宿。”我按:房有两种说法,近代善历者推算仲康时九月合朔已过房星北了。《左传》昭公十七年,梓慎说:“宋,是大辰之虚;郑,是太皥之虚;郑,是祝融之虚;都是火房。”杜注:“房,舍也。”所谓火房,与此房字义同,都是所舍之次。尧时中星与《月令》不同,夏之星固然应当不与《月令》同,难以指日在房为据。政典,司马所掌。〇侯掌六师为大司马,所以引政典之语以告诫吏士。先时不及,时、先后,失师期也。以属下文者是】现在我率领你们众人,奉行天罚。你们众士同心协力辅佐王室,尚且辅助我恭敬地承受天子的威命【将,施行。我率领你们众士奉行天罚,你们应当同心协力辅佐王室,或许能辅助我恭敬地承受天子的威命。大概天子讨罪而不伐,诸侯伐而不讨。仲康之命〇侯,得天子讨罪之权;〇侯征羲和,得诸侯敌忾之义。其辞直,其义明,不像五霸搂诸侯以伐诸侯,其辞曲,其义迂】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天吏逸德,烈于猛火。诛杀首恶魁首,胁从者不治,旧染污俗之人,都给予新生【昆,出产玉石的山名。冈,山脊。逸,过。渠,大。说火炎昆冈,不辨玉石之美恶而焚烧;如果作为天吏而有逸过之德,不择人之善恶而杀戮,其害有甚于猛火不辨玉石。现在我只诛杀首恶之魁而已,胁从之党则不治,旧染污习之人也都赦免而使之新生。其诛恶宥善,是如同王者之师。现在查〇征始称羲和之罪,正因为他背离官职位次,开始扰乱天纪,到这时才有胁从旧染之语,则知道羲和之罪当不止于废时乱日,是必聚不逞之人,崇饮私邑,以为乱党,助羿为恶者也。〇后徂

征,隐其叛逆而不言者,盖正名其罪,则必锄根除源,而仲康之势有未足以制后羿者,故止责其旷职之罪,而实诛其不臣之心也】纂疏【薛氏曰:「殱渠魁,义也;赦胁从,仁也。」愚案观胁从之语,羲和聚党助逆明矣。仲康于羿势既未能锄其根株,不可不剪其羽翼,故乘日食之变,正其昏迷之罪,名正言顺,羿亦不得庇之也。使非聚党助逆,则褫职夺邑,司寇行戮足矣,何至劳大司马?】兴师誓众如临大敌哉】呜呼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其尔众士懋戒哉【威者严明之谓爱者姑息之谓记曰军旅主威盖军法不可以不严严明胜则信其事之必济姑息胜则信其功之无成誓师之末而复嗟叹以是深警之欲其勉力戒惧而用命也】纂疏【董氏鼎曰仲康肈位正天下徯望新政之日曰承王命曰干先王之诛曰奉将天罚将帅奉天子之命天子奉天与先王之命大本正大权立大奸惧矣】

译征讨羲和,隐去其叛逆之罪而不说,是因为如果正名其罪,就必须斩草除根,而仲康当时的势力还不足以制服后羿,所以只责备他旷职的罪过,实际上却是诛杀他不臣服的心。【纂疏】薛氏说:“诛杀首恶,是义;赦免被胁迫跟随的人,是仁。”我认为,从“被胁迫跟随”这句话来看,羲和聚众帮助叛逆是明显的。仲康对于后羿的势力既然不能斩草除根,就不能不剪除其羽翼,所以趁着日食的变故,正名其昏聩迷乱的罪过,名正言顺,后羿也就不能庇护他们了。如果不是聚众帮助叛逆,那么剥夺职务、没收封邑,由司寇执行刑罚就足够了,何必劳烦大司马呢?【为何】兴师誓师如同面对大敌呢?【唉!威严胜过仁爱,事情才能成功;仁爱胜过威严,事情必定没有成效。你们众位将士,要勉力警戒啊!】威严是指严明,仁爱是指姑息。《礼记》说军队以威严为主,大概军法不能不严明。严明占上风,就相信事情必定成功;姑息占上风,就相信功业必定不成。在誓师之末又叹息,以此深深警示他们,希望他们勉力戒惧而服从命令。【纂疏】董鼎说:仲康即位,正天下,众人期待新政的日子,说“承受王命”,说“执行先王的诛罚”,说“奉行天罚”,将帅奉行天子的命令,天子奉行天与先王的命令,根本正大,权柄确立,大奸臣就恐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