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集传纂防卷三
书集传纂防卷三
<经部,书类,书集传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书集传纂疏》卷四上元陈栎撰朱子订定蔡氏集传
周书【周,文王国号,后武王因以为有天下之号。书凡三十二篇】
泰誓》上【泰太同国语作大武王伐殷史録其誓师之言以其大防孟津编书者因以泰誓名之上篇未渡河作后二篇既渡河作今文无古文有○案伏生二十八篇本无泰誓武帝时伪泰誓岀与伏生全文书合为二十九篇孔壁书虽岀而未传于世故汉儒所引皆用伪泰誓如曰「白鱼入于王舟,有火复于王屋,流为乌。」太史公记《周本纪》亦载其语。然伪泰誓虽知剽窃经传所引,而古书亦不能尽见,故后汉马融得疑其伪,谓「泰誓案其文若浅露,吾又见书传多矣,所引泰誓而不在泰誓者甚多。」至晋孔壁古文书行,而伪泰誓始废。○吴氏曰:「汤武皆以兵受命,然汤之辞裕,武王之辞迫;汤之数桀也恭,武之数纣也傲。学者不能无憾,疑其书之晚出,或非尽当时之本文也】纂防【王氏炎曰:「古文太字只用大字,今文遂以泰易大。太者,大之至,故天子子曰太子,卿曰太宰。将渡河作第一誓,已渡而次作第二誓,将行作第三誓。」○吴氏曰:「帝辛本纪称纣,书称受,或二字通用】
惟十有三年春,大防于孟津【十三年者,武王即位之十三年也。春者,孟春建寅之月也。孟津见《禹贡》。○按汉孔氏言虞芮质成为文王受命改元之年,凡九年而文王崩,武王立,二年而观兵,三年而伐纣,合为十有三年。此皆惑于伪书《泰誓》之文,而误解「九年大统未集」与夫「观政于商」之语也。古者人君即位则称元年,以计其在位之久近,常事也。自秦惠文始改十四年为后元年,汉文帝亦改十七年为后元年。自后説《春秋》,因以改元为重。欧阳氏曰:「果重事欤?西伯即位已改元年,中间不宜改元而又改元;至武王即位,宜改元而反不改元,乃上冒先君之元年,并其居丧称十一年。及其灭商而得天下,其事大于聼讼逺矣,而又不改元。由是言之,谓文王受命改元、武王冒文王之元年者,皆妄也。」欧阳氏之辨极为明着,但其曰十一年者,亦惑于《书序》「十一年」之误也。详见《序篇》。又案汉孔氏以春为建子之月,盖谓三代改正朔必改月数,改月数必以其正为四时之首。序言「一月戊午」,既以一月为建子之月,而经又系之以春,故遂以建子之月为春。夫改正朔不改月数,于《太甲》辨之详矣,而四时改易,尤为无义。冬不可以为春,寒不可以为暖,固不待辨而眀也。或曰:「郑氏笺诗『维暮之春』,亦言周之季春,于夏为孟春。」曰:「此汉儒承袭之误耳。且《臣工》诗言『维暮之春,亦又何求?如何新畬?于皇来牟,将受厥眀』,盖言暮春则当治其新畬矣,今如何哉?然牟麦将熟,可以受上帝之明赐。夫牟麦将熟,则建辰之月,夏正季春审矣。郑氏于诗且不得其义,则其攷之固不审也。不然,则商以季冬为春,周以仲冬为春,四时反逆,皆不得其正,岂三代圣人奉天之政乎】纂疏【欧公力以文王称王为非,东坡亦有一説,但书云:「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却是有这一个瑕痕。○问:「子、丑、寅之建正如何?」曰:「此三阳之月,大抵世代更易,须着如此更易一畨。」○孔氏曰:「此周之孟春。」○唐孔氏曰:「周之孟春,谓建子之月。」○林氏曰:「十三年春,即序一月戊午也。周以建子为正,《春秋》书『元年春王正月』,即此月也。《泰誓》作时,正朔未改,此史官追録之。」○愚案:蔡氏主不改月之説,遂谓并不改时,殊不知月数于周而改,春随正而易,证之《春秋》、《左传》、《孟子》、《后汉书陈宠传》,极为眀着。成十年「六月丙午,晋侯使甸人献麦」,六月乃夏四月也。僖五年「十二月丙子朔,晋灭虢」,先是卜偃言克虢之期:「其九月、十月之交乎?丙子朔,必是时也。」偃以夏正言,而《春秋》以周正书,可见十二月丙子为夏十月也。僖
译《书集传纂疏》卷三
<经部,书类,《书集传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书集传纂疏》卷四上,元人陈栎撰,朱熹订定,蔡沈集传。
周书【周,是文王的国号,后来武王沿用它作为拥有天下的国号。《尚书》共有三十二篇】
《泰誓》上篇【“泰”与“太”相同,《国语》中写作“大”。武王讨伐殷商,史官记录了他在誓师时的言辞,因为他在孟津举行大阅兵,编修《尚书》的人便用“泰誓”作为篇名。上篇是在渡河之前作的,后两篇是在渡河之后作的。今文《尚书》中没有此篇,古文《尚书》中有。○按:伏生所传的二十八篇本没有《泰誓》,汉武帝时伪《泰誓》出现,与伏生所传的《尚书》合编为二十九篇。孔壁古文《尚书》虽然出土,但没有流传于世,所以汉代儒生所引用的都是伪《泰誓》,例如说“白鱼跃入王船,有火在王屋上燃烧,化为乌鸦。”司马迁在《史记·周本纪》中也记载了这些话。然而伪《泰誓》虽然知道剽窃经传所引用的内容,但古代书籍也不能完全见到,所以东汉马融能够怀疑它是伪作,说“《泰誓》考察它的文字浅显露骨,我又见过很多书传,所引用的《泰誓》内容而不在《泰誓》中的很多。”到了晋代,孔壁古文《尚书》流行,伪《泰誓》才被废弃。○吴氏说:“商汤和周武王都凭借武力接受天命,但是商汤的言辞宽缓,武王的言辞紧迫;商汤列举夏桀的罪状时恭敬,武王列举商纣的罪状时傲慢。学者不能没有遗憾,怀疑这本书是晚出的,或者不完全是当时的原文。”】
纂疏【王氏炎说:“古文‘太’字只用‘大’字,今文于是用‘泰’代替‘大’。‘太’是‘大’的极致,所以天子之子称为太子,卿称为太宰。准备渡河时作第一誓,已经渡河后接着作第二誓,将要出发时作第三誓。”○吴氏说:“《帝辛本纪》称纣,《尚书》称受,或许两个字通用。”】
在第十三年春天,在孟津举行大阅兵【十三年,是武王即位的第十三年。春天,是孟春建寅之月。孟津见《禹贡》。○按:汉代孔氏说虞国和芮国争地请文王裁决是文王受命改元之年,总共九年文王去世,武王即位,二年时观兵,三年时伐纣,合计为十三年。这都是被伪书《泰誓》的文字所迷惑,而误解了“九年大统未集”以及“观政于商”的话。古代君主即位就称元年,用来计算在位时间的长短,这是常事。从秦惠文王开始将十四年改为后元年,汉文帝也将十七年改为后元年。从此以后解说《春秋》,于是将改元看得很重。欧阳氏说:“如果真是重事吗?西伯即位已经改元年,中间不应该改元而又改元;等到武王即位,应该改元反而不改元,却冒用先君的元年,合并他在居丧期间称为十一年。等到他灭商得到天下,这件事比听讼断案重要得多了,却又不改元。由此说来,说文王受命改元、武王冒用文王元年的,都是荒谬的。”欧阳氏的辨析极为明显,但他所说的十一年,也是被《书序》“十一年”的错误所迷惑。详见《序篇》。又按:汉代孔氏将春天定为建子之月,大概认为三代改正朔必定改月数,改月数必定以正月作为四季之首。《书序》说“一月戊午”,既然将一月定为建子之月,而经文又加上春天,于是就将建子之月当作春天。改正朔不改月数,在《太甲》中已经详细辨析过,而四季改变,尤其没有道理。冬天不能当作春天,寒冷不能当作温暖,本来不需要辨析就很明白了。有人说:“郑玄笺注《诗经》‘维暮之春’,也说周的季春,在夏历是孟春。”回答说:“这是汉代儒生沿袭的错误罢了。况且《臣工》诗说‘维暮之春,亦又何求?如何新畬?于皇来牟,将受厥眀’,大概说暮春时应当治理新垦的田地了,现在怎么样呢?然而小麦将要成熟,可以接受上帝的明赐。小麦将要成熟,就是建辰之月,夏历季春是确定的。郑玄连《诗经》的意思都不懂,那么他的考证本来就不审慎。不然的话,商朝以季冬为春,周朝以仲冬为春,四季颠倒,都不符合正道,难道是三代圣人奉行天道的政治吗】
纂疏【欧阳修极力认为文王称王是不对的,苏东坡也有一种说法,但是书说:“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却有一个瑕疵。○问:“子、丑、寅之建正如何?”回答说:“这是三个阳月,大概世代更替,必须这样更替一番。”○孔氏说:“这是周的孟春。”○唐代孔氏说:“周的孟春,是指建子之月。”○林氏说:“十三年春,就是《书序》中的一月戊午。周以建子为正,《春秋》记载‘元年春王正月’,就是这个月。《泰誓》作的时候,正朔还没有改,这是史官追记的。”○我按:蔡氏主张不改月数的说法,于是说并不改季节,殊不知月数在周朝已经改变,春天随着正朔而改变,考证《春秋》、《左传》、《孟子》、《后汉书·陈宠传》,极为明显。成公十年“六月丙午,晋侯派甸人献麦”,六月是夏历四月。僖公五年“十二月丙子朔,晋灭虢”,之前卜偃说攻克虢国的日期:“大概是九月、十月之交吧?丙子朔,一定是这个时候。”卜偃用夏历说,而《春秋》用周历记载,可见十二月丙子是夏历十月。僖
五年「春王正月辛亥朔,日南至」,王正月冬至,岂非夏十一月乎?经有只书时者,僖十年「冬大雨雪」,盖以酉、戌月为冬也。使夏时之冬而大雨雪,何足以为异而记之?襄二十八年「春无冰」,盖以子、丑月为春也。使夏时之春而无氷,何足以为异而记之?《春秋》祥瑞不録,灾异乃载。惟夏时八、九月而大雪,不当严寒而严寒;夏时十一、十二月而无氷,当严寒而不严寒,故异而书之耳。春搜、夏苗、秋狝、冬狩,四时田猎定名也。桓四年「春正月,公狩于郎」,杜氏注曰:「冬猎曰狩,周之春,夏之冬也。」鲁虽案夏时之冬,而于子月行冬田之狩,夫子只书曰「春狩于郎」,此所谓春,非周之春而何?哀十四年「春,西狩获麟」,亦然也。定十三年「夏,大搜于比蒲」,鲁虽案夏时之春,而于夘、辰月行春田之搜,夫子只书曰「夏搜于比蒲」,此所谓夏,非周之夏而何?次年又书「五月,大搜于比蒲」,亦然也。陈宠传説尤眀的,曰:「天以为正,周以为春。」注云:「今十一月也。」「地以为正,殷以为春。」注云:「今十二月。」「人以为正,夏以为春。」注云:「今正月。」孟子「七、八月之间旱」等,不待多言而眀是三代之正子、丑。寅三阳月皆可以春言也。胡氏《春秋传》不敢谓王正月为非子月,而于春王正月之春字,谓以夏时冠周月,皆攷之不审。安有隔两月而以夏时冠周月之理?但得四时之正,适冬寒春暖之宜,则惟夏时为然。夫子欲行夏时,盖答顔子「使得为邦,则宜如此」耳。岂可但知有夏正之春,而不知有商正、周正之春乎?一阳、二阳、三阳之月皆可为春,故三代迭用之以为嵗首。以一日论,子时既可为次日,子月岂不可为次年?观此,则三代皆不改月数与冬不可为春之説,陷于一偏明矣。以十三年春为孟春建寅之月,其失同上,详辨见《武成】王曰:「嗟!我友邦冡君,越我御事庶士,明听誓【王曰者,史臣追称之也。友邦,亲之也。冡君,尊之也。越,及也。御事,治事者。庶士,众士也。告以伐商之意,且欲其听之审也】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聦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亶,诚实无妄之谓。言聦明出于天性然也。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至哉坤元,万物资生。天地者,万物之父母也。万物之生,惟人得其秀而灵,具四端,备万善,知觉独异于物。而圣人又得其最秀而最灵者,天性聦明,无待勉强,其知先知,其觉先觉,首出庶物,故能为大君于天下。而天下之疲癃残疾得其生,鳏寡孤独得其养,举万民之众,无一而不得其所焉,则元后者,又所以为民之父母也。夫天地生物而厚于人,天地生人而厚于圣人,其所以厚于圣人者,亦惟欲其君长乎民,而推天地父母斯民之心而已。天之为民如此,则任元后之责者,可不知所以作民父母之义乎?商纣失君民之道,故武王▯此。是虽一时誓师之言,而实万世人君之所当体念也】纂疏【汤、武征伐,皆先自説一叚义理。○气质之性,古人虽不曾説着,考之经典,却有此意。如人惟万物之灵,亶聦明,作元后,天乃锡王勇智皆此意也。○陈氏经曰:「天地无所不生,言万物,人在其中矣。万物莫不禀气于天,受形于地。干称父,坤称母,此天地所以为万物一大父母也。天地能生人而赋以至灵之性,而人不能保此灵,必得聦明之君以父母之,斯人始得各全其灵。聦明亦灵也,圣人出类防萃,而为灵之灵者耳。」○碧梧马氏曰:「作民父母一语,武王以之首《泰誓》,箕子以之终《皇极】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灾下民【受纣名也言纣慢天虐民不知所以作民父母也慢天虐民之实即下文所云也】沈湎冒色,敢行暴虐,罪人以族,官人以世,惟宫室台榭陂池侈服,以残害于尔万姓,焚炙忠良,刳剔孕妇。皇天震怒,命我文考肃将天威,大勲未集【沈湎溺于酒也冒色冒乱女色也族亲族也一人有罪刑及亲族也世子弟也官使不择贤才惟因父兄而宠任子弟也土髙曰台有
译五年“春王正月辛亥朔,日南至”,王正月的冬至,难道不是夏历的十一月吗?经文中有时只记载季节的,如僖公十年“冬大雨雪”,大概是以酉、戌月为冬季。如果是夏历的冬季下大雪,有什么值得作为异象而记载的呢?襄公二十八年“春无冰”,大概是以子、丑月为春季。如果是夏历的春季没有冰,有什么值得作为异象而记载的呢?《春秋》不记录祥瑞,只记载灾异。只有夏历的八、九月下大雪,不该严寒却严寒;夏历的十一、十二月没有冰,该严寒却不严寒,所以作为异象记载下来。春搜、夏苗、秋狝、冬狩,是四季田猎的定名。桓公四年“春正月,公狩于郎”,杜氏注解说:“冬季打猎叫狩,周历的春季,就是夏历的冬季。”鲁国虽然按照夏历的冬季,而在子月举行冬季田猎的狩,孔子只记载说“春狩于郎”,这所谓的春,如果不是周历的春季又是什么?哀公十四年“春,西狩获麟”,也是如此。定公十三年“夏,大搜于比蒲”,鲁国虽然按照夏历的春季,而在卯、辰月举行春季田猎的搜,孔子只记载说“夏搜于比蒲”,这所谓的夏,如果不是周历的夏季又是什么?次年又记载“五月,大搜于比蒲”,也是如此。陈宠的传记说得尤其明确,说:“天以为正,周以为春。”注解说:“即现在的十一月。”“地以为正,殷以为春。”注解说:“即现在的十二月。”“人以为正,夏以为春。”注解说:“即现在的正月。”孟子说“七、八月之间旱”等,不用多说就明白是夏、商、周三代的正子、丑、寅,这三个阳月都可以称为春。胡氏《春秋传》不敢说王正月不是子月,而对于“春王正月”中的“春”字,认为是用夏历冠于周月之上,这都是考察得不审慎。哪有隔着两个月而用夏历冠于周月之上的道理?只要得到四季的正统,适合冬寒春暖的适宜,只有夏历是这样。孔子想要实行夏历,大概是回答颜回“如果让我治理国家,就应该这样”罢了。怎么可以只知道有夏正的春季,而不知道有商正、周正的春季呢?一阳、二阳、三阳的月份都可以作为春季,所以三代交替使用它们作为岁首。以一天来说,子时既然可以作为第二天,子月难道不可以作为第二年吗?看这一点,那么三代都不改变月数以及冬季不能作为春季的说法,陷入片面就明显了。将十三年春作为孟春建寅之月,其错误同上,详细辨析见《武成》。王说:“唉!我的友邦君主,以及我的办事众士,清楚地听我宣誓【王曰,是史臣追称的。友邦,是亲近的。冡君,是尊重的。越,是及。御事,是治事者。庶士,是众士。告知讨伐商朝的意思,并且希望他们听得仔细】只有天地是万物的父母,只有人是万物之灵。确实聪明,成为元首,元首成为百姓的父母【亶,是诚实无妄的意思。说聪明出于天性。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至哉坤元,万物资生。天地是万物的父母。万物之中,只有人得其秀而灵,具备四端,完备万善,知觉独异于物。而圣人又得其最秀而最灵者,天性聪明,无需勉强,其知先知,其觉先觉,首出庶物,所以能成为天下的大君。而天下疲癃残疾得以生存,鳏寡孤独得以供养,举万民之众,无一不得其所,那么元首,又是百姓的父母。天地生物而厚于人,天地生人而厚于圣人,其所以厚于圣人的,也只是希望他君长于民,而推天地父母斯民的心而已。天为民如此,那么担任元首责任的人,能不知道所以作为百姓父母的道理吗?商纣失去君民之道,所以武王这样做。这虽然是一时誓师的话,但确实是万世人君所应当体念的】纂疏【汤、武征伐,都先自说一段义理。○气质之性,古人虽不曾说着,考之经典,却有此意。如人惟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天乃锡王勇智,都是此意。○陈氏经说:“天地无所不生,说万物,人在其中了。万物莫不禀气于天,受形于地。干称父,坤称母,这是天地所以为万物一大父母。天地能生人而赋以至灵之性,而人不能保此灵,必得聪明之君以父母之,斯人始得各全其灵。聪明亦灵也,圣人出类拔萃,而为灵之灵者耳。”○碧梧马氏说:“作民父母一语,武王以之首《泰誓》,箕子以之终《皇极》】现在商王受不敬上天,降灾下民【受是纣的名。说纣慢天虐民,不知道所以作为百姓的父母。慢天虐民的实质,即下文所说的】沉湎冒色,敢行暴虐,罪人以族,官人以世,惟宫室台榭陂池侈服,以残害于尔万姓,焚炙忠良,刳剔孕妇。皇天震怒,命我文考肃将天威,大勋未集【沉湎是溺于酒。冒色是冒乱女色。族是亲族。一人有罪,刑及亲族。世是子弟。官使不择贤才,惟因父兄而宠任子弟。土高曰台,有
木曰榭泽障曰陂停水曰池侈奢也焚炙炮烙刑之类刳剔割剥也皇甫谧云纣剖比干妻以视其胎未知何据纣虐害无道如此故皇天震怒命我文王敬将天威以除邪虐大功未集而文王崩愚谓大勲在文王时未尝有意至纣恶贯盈武王伐之叙文王之辞不得不尔学者当言外得之】纂疏【文武本无伐纣之心而天与之人归之其势必诛纣而后已故有肃将天威大勲未集之语但纣罪未盈天命未絶故文王犹得以三分之二服事殷若使文王未崩十二三年纣恶不悛天命已絶则孟津之事文王亦岂得而辞哉以此见文武之心未尝不同皆无私意视天与人而已○因説文王事殷先生曰文王但做得从容不廹武王便去伐商太猛耳文王伐崇密戡黎等事又自显然书説王季勤劳王家诗説大王剪商都是他子孙自説不成他子孙诬其祖父春秋分明説泰伯不从是不从甚底】事若泰伯,当武王之世,也只是为诸侯,但时措之宜,圣人又有不得已处。横渠云:「商之中世,都弃了西方之地不管他,所以戎狄复进入中国,太王所以迁于岐。然岐下也只是个荒凉之地,太王自去立个家计如此。」○陈氏经曰:泰誓只言文考,至武成始追王,称文考文王】肆予小子发,以尔友邦冡君观政于商。惟受防有悛心,乃夷居弗事上帝神只,遗厥先宗庙弗祀,牺牲粢盛,既于凶盗,乃曰:「吾有民有命,防惩其侮【肆,放也。观政,犹伊尹所谓万夫之长可以观政。八百诸侯背商归周,则商政可知。先儒以观政为观兵,误矣。悛,改也。夷,蹲踞也。武王言,故我小子以尔诸侯之向背,观政之得失于商。今诸侯背叛既已如此,而纣无有悔悟改过之心,夷踞而居,废上帝百神宗庙之祀,犠牲粢盛以为祭祀之备者,皆尽于凶恶盗贼之人,即箕子所谓攘窃神祗之牺牷牲者也。受之慢神如此,乃谓我有民社,我有天命,而无有惩戒其侮慢之意】纂疏【程子曰:「观政之説必无此理。如今日天命絶,则今日便是独夫,岂容更留之三年?今日天命未絶,便是君也,为臣子者敢以兵胁君乎?」○孔氏曰:「夷居,平居。」○林氏曰:「如原壤夷俟之夷】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有罪无罪,予曷敢有越厥志【佑,助;宠,爱也。天助下民,为之君以长之,为之师以教之。君师者,惟其能左右上帝,以宠安天下,则夫有罪之当讨,无罪之当赦,我何敢有过用其心乎?言一聼于天而已】纂疏【天只生得你,付得这道理与你,又为之立君师以作成之,使无一夫不遂其性,所以谓之克相上帝,盖助上帝之所不及也。自秦汉以来,无人知眀徳新民之事,君道间有得其一二,而师道则絶无矣。○陈氏经曰:「师道不尽,则不足以尽君道矣。」武王之意谓纣既不能当君师之责,则任君师,独不在我乎?我当相天以讨纣之有罪,而绥定天下之无罪者,所不得而私也】同力度徳同徳度义。受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度量,度也;徳得也,行道有得于身也;义,宜也,制事逹时之宜也。同力度徳同徳度义,意古者兵志之词,武王举以明伐商之必克也。林氏曰:「左氏襄三十一年鲁穆叔曰:『年钧择贤,义钧则卜。』昭二十六年王子朝曰:『年钧以徳德钧以卜。』盖亦举古人之语,文势正与此同。」百万曰亿。纣虽有亿万臣,而有亿万心,众叛亲离,寡助之至,力且不同,况徳与义乎】纂疏【林氏曰:「凡胜负之理,力同则有徳者胜,徳同则有义者胜。度徳校善恶也;度义,校曲直也。」十万曰亿,十亿曰兆。○介轩董氏曰:「行道有得于身,身当作心。朱子暮年榜公堂取据于徳一条,改有得于身为有得于心,仍俾六经用此为通例。」○愚案此谓百万曰亿,《洛诰》中又谓十万曰亿。韦昭注《椘语》云:「十万曰亿,古数也。秦改制,始以万万为亿。」今解《尚书》,合主十万为亿之説百万曰亿未见所本】商罪贯盈,天命诛之,予弗顺天,厥罪惟钧【贯通,盈满也。言纣积恶如此,天命诛之。今不诛纣,是长恶也,其罪岂不与纣钧
译木叫做榭,水泽的屏障叫做陂,停蓄的水叫做池,这是奢侈的表现。焚炙、炮烙是刑罚的一类,剖开、剔骨、割肉、剥皮也是。皇甫谧说纣王剖开比干妻子的腹部来观看胎儿,不知依据何在。纣王残害百姓、无道到了这种地步,所以皇天震怒,命令我文王恭敬地奉行天威,以铲除邪恶暴虐。大功尚未完成,文王就去世了。我认为,伟大的功业在文王时代尚未有意完成,等到纣王罪恶盈满,武王才讨伐他。叙述文王的话不得不如此,学者应当从字面之外去体会。】纂疏【文武二王本来没有讨伐纣王的心思,但是上天赐予、人心归附,形势必然要诛杀纣王而后已,所以有“恭敬奉行天威,大功尚未完成”的话。只是纣王的罪行尚未盈满,天命尚未断绝,所以文王还能以三分之二的土地服侍殷朝。假如文王没有去世,再过十二三年,纣王恶习不改,天命已经断绝,那么孟津会师之事,文王难道还能推辞吗?由此可以看出文武二王的心意从未不同,都没有私意,只是看天意和人心罢了。○因说文王服侍殷朝的事,先生曰:文王只是做得从容不迫,武王去讨伐商朝就太猛烈了。文王讨伐崇国、密国、戡黎等事,又显然可见。《书》说王季勤劳王家,《诗》说大王剪商,都是他们子孙自己说的,难道他们子孙会诬蔑他们的祖父吗?《春秋》分明说泰伯不从,是不从什么?】事情如果像泰伯那样,在武王时代,也只是做诸侯,但根据时势采取适宜的措施,圣人又有不得已的地方。横渠说:“商朝中期,都抛弃了西方之地不管,所以戎狄又进入中原,太王因此迁到岐山。然而岐山下也只是个荒凉之地,太王自己去建立家业如此。”○陈氏经曰:《泰誓》只说文考,到《武成》才开始追尊为王,称文考为文王。】所以我小子发,率领你们友邦的诸侯,到商朝去观察政事。只有纣王没有改过之心,蹲踞而坐,不侍奉上帝和神灵,废弃祖先宗庙的祭祀,祭祀用的牺牲和谷物,都给了凶恶盗贼,于是说:“我有民众,我有天命,没有惩戒我侮慢之意。”【肆,放也。观政,如同伊尹所说的万夫之长可以观察政事。八百诸侯背离商朝归附周朝,那么商朝的政事如何就可知了。先儒把观政解释为观兵,是错误的。悛,改也。夷,蹲踞也。武王说,所以我小子凭借你们诸侯的向背,在商朝观察政事的得失。现在诸侯背叛已经如此,而纣王没有悔悟改过之心,蹲踞而坐,废除了上帝百神和宗庙的祭祀,祭祀用的牺牲和谷物,都尽数给了凶恶盗贼之人,就是箕子所说的攘夺神祇的牺牲牛马。纣王如此轻慢神灵,却说我有民众社稷,我有天命,而没有惩戒我侮慢之意。】纂疏【程子曰:“观政的说法必定没有这个理。如今天命断绝,那么今天他就是独夫,哪里容得下再留他三年?今天天命未断绝,他就是君主,作为臣子敢用军队胁迫君主吗?”○孔氏曰:“夷居,平居。”○林氏曰:“如同原壤夷俟的夷。”上天帮助下民,为他们设立君主,设立师长,只有他们能够辅佐上帝,宠爱安抚四方。有罪无罪,我怎敢超越我的本意?【佑,助;宠,爱也。天帮助下民,为他们设立君主来统领他们,设立师长来教导他们。君主和师长,只有他们能够辅佐上帝,以宠爱安抚天下,那么有罪应当讨伐,无罪应当赦免,我怎敢有过用其心呢?说一切都听从上天罢了。】纂疏【天只生下了你,把这道理付给你,又为你设立君师来成就你,使没有一个人不能顺遂其本性,所以称为克相上帝,大概是辅助上帝所不及的地方。自秦汉以来,没有人知道明明德新民的事,君道间或得其一二,而师道则绝无了。○陈氏经曰:“师道不尽,则不足以尽君道了。”武王的意思是说纣王既然不能担当君师的责任,那么担当君师,难道不在我吗?我应当辅佐上天来讨伐有罪的纣王,而安抚天下无罪的人,这是不能私有的。】力量相同则衡量德行,德行相同则衡量义理。纣王有臣民亿万,只有亿万颗心;我有臣民三千,只有一颗心。【度量,衡量也;德,得也,行道有得于身也;义,宜也,制事达时之宜也。同力度德同德度义,意思是古代兵志的话,武王举出来说明讨伐商朝必定能成功。林氏曰:“《左传》襄公三十一年鲁穆叔说:‘年龄相同则选择贤能,义理相同则占卜。’昭公二十六年王子朝说:‘年龄相同以德行为准,德行相同以占卜为准。’大概也是举古人的话,文势正与此同。’百万曰亿。纣王虽然有亿万臣民,而有亿万颗心,众叛亲离,寡助到了极点,力量尚且不同,何况德行与义理呢?】纂疏【林氏曰:“凡是胜负的道理,力量相同则有德者胜,德行相同则有义者胜。度德是校量善恶;度义是校量曲直。”十万曰亿,十亿曰兆。○介轩董氏曰:“行道有得于身,身应当作心。朱子晚年榜公堂取据于德一条,改有得于身为有得于心,仍使六经用此为通例。”○愚案此谓百万曰亿,《洛诰》中又谓十万曰亿。韦昭注《楚语》云:“十万曰亿,古数也。秦改制,始以万万为亿。”今解《尚书》,合主十万为亿之说,百万曰亿未见所本。】商朝的罪行贯盈,天命诛杀它,我不顺从天命,我的罪过就与纣王相等。
乎?如律故纵者与同罪也】纂疏【唐孔氏曰:「纣之恶如绳贯物,其贯已满】予小子夙夜祗惧,受命文考,类于上帝,宜于▯土,以尔有众,厎天之罚【厎,致也。▯土,大社也。祭社曰宜。言纵纣不诛,则罪与纣钧,故此言予小子畏天之威,早夜敬惧,不敢自宁,受命于文王之庙,告于天神地只以尔有众致天之罚于商也。《王制》曰:「天子将出,类乎上帝,宜乎社,造乎祢。」受命文考,即造乎祢也。《王制》以神尊卑为序,此先言受命文考者,以伐纣之举,天本命之文王,武王特禀文王之命,以卒其伐功而已】纂疏【陈氏经曰:「纣之恶在不敬上天,文王之徳在肃将天威,武王之徳在夙夜祗惧,敬与不敬,圣狂分焉,兴亡判焉】天矜于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尔尚弼予一人,永清四海,时哉弗可失【天矜怜于民,民有所欲,天必从之。今民欲亡纣如此,则天意可知。尔庶防辅我一人,除其邪秽,永清四海,是乃天人合应之时,不可失也】纂疏【林氏曰:「尧授舜,舜授禹,天实与之,则先舜不可失其与之之时;汤放桀,武王伐纣,夫实夺之,则汤武不可失其取之之时。故韩献子曰:『文王率商之叛国以事纣,惟知时也。』礼运亦曰:『尧授舜,舜授禹,汤放桀,武王伐纣,时也。』」○陈氏经曰:「君,源也;民,流也。源清则流清。四海本清,纣汚浊之,伯夷、太公所以避之,以待天下之清也。去纣而除其秽恶,则源清而天下清矣】
译吗?如果按照法律,故意放纵罪犯的人与罪犯同罪。】纂疏【唐孔颖达说:“商纣的罪恶如同用绳子穿物,已经穿满。”我小子日夜恭敬畏惧,承受文王的遗命,向上帝祭祀,向大社祭祀,率领你们众人,执行上天的惩罚。【厎,意为致。〇土,即大社。祭祀社神称为宜。意思是说,如果放纵商纣而不加诛杀,那么罪过就与商纣相等,因此这里说,我小子畏惧上天的威严,早晚恭敬畏惧,不敢自安,在文王的宗庙接受遗命,向天神地祇禀告,率领你们众人,对商朝执行上天的惩罚。《王制》说:“天子将要出行,向上帝祭祀,向社神祭祀,向父庙祭祀。”受命于文考,就是向父庙祭祀。《王制》按照神灵的尊卑排序,这里先说受命于文考,是因为伐纣之举,上天已经命于文王,武王只是秉承文王的遗命,来完成伐纣的功业罢了。】纂疏【陈经说:“商纣的罪恶在于不敬上天,文王的德行在于严肃奉行天威,武王的德行在于日夜恭敬畏惧,敬与不敬,圣人与狂人由此区分,兴亡由此判定。”上天怜悯百姓,百姓所想要的,上天必定顺从。你们还要辅佐我一人,永远澄清四海,时机不可错失。【上天怜悯百姓,百姓有所欲求,上天必定顺从。现在百姓想要灭亡商纣如此迫切,那么天意就可以知道了。你们众人要辅佐我一人,清除邪秽,永远澄清四海,这是天人感应之时,不可错失。】纂疏【林氏说:“尧禅让给舜,舜禅让给禹,上天确实授予他们,那么舜就不能错失上天授予的时机;汤流放桀,武王伐纣,上天确实夺取了他们的天命,那么汤武就不能错失上天夺取的时机。所以韩献子说:‘文王率领商朝叛离的诸侯去侍奉商纣,只是懂得把握时机。’《礼运》也说:‘尧禅让给舜,舜禅让给禹,汤流放桀,武王伐纣,都是把握时机。’”○陈经说:“君主是源头,百姓是水流。源头清澈则水流清澈。四海本来清澈,商纣使其污浊,伯夷、太公因此避世,以等待天下澄清。除去商纣而清除其秽恶,那么源头清澈而天下也就清澈了。】
泰誓中》纂疏【林氏曰:汉《律厯志》,周师初▯以殷之十一月戊子,后三日得周正月辛卯朔,至戊午渡孟津。孟津去周九百里,师行日三十里,几三十一日渡河。三日三誓师,上篇不言日,以中篇攷当是丁巳日在河南,将渡孟津时誓而后渡河也;中篇是戊午,既渡而次河北所誓;下篇是戊午明日,将趋商郊,誓而后行也。三令五申,谨之至也】
惟戊午,王次于河朔,羣后以师毕防。王乃狥师而誓【次,止狥,循也。河朔,河北也。戊午,以《武成》考之,是一月二十八日】曰:「呜呼!西土有众,咸听朕言【周都丰镐,其地在西,从武王渡河者,皆西方诸侯,故曰西土有众】我闻吉人为善,惟日不足;凶人为不善,亦惟日不足。今商王受,力行无度,播弃犁老,昵比罪人,淫酗肆虐。臣下化之,朋家作仇,胁权相灭。无辜吁天,秽徳彰闻【惟日不足者,言终日为之而犹为不足也。将言纣力行无度,故以古人语▯之。无度者,无法度之事。播,放也。犁,黧通,黒而黄也。微子所谓『耄逊于荒』是也。老成之臣,所当亲近者,纣乃放弃之;罪恶之人,所当斥逐者,纣乃亲比之。酗,醉怒也。肆,纵也。臣下亦化纣恶,各立朋党,相为仇讐,胁上权命,以相诛灭,流毒天下。无辜之人,呼天告寃,腥秽之徳,显闻于上。吕氏曰:『为善至极,则至治馨香;为恶至极,则秽徳彰闻】纂疏【孔氏曰:『吉人竭日以行善,凶人亦竭日以行恶。行无法度,竭日不足,故曰力行】惟天惠民,惟辟奉天。有夏桀弗克若天,流毒下国。天乃佑命成汤,降黜夏命【言天惠爱斯民,君当奉承天意。昔桀不能顺天,流毒下国,故天命成汤,降黜夏命】惟受罪浮于桀,剥防元良,贼虐谏辅,谓已有天命,谓敬不足行,谓祭无益,谓暴无伤。厥监惟不逺,在彼夏王。天其以予乂民,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浮,过剥,落防,去也。古者去国为防。元良,微子也。諌辅,比干也。谓已有天命,如答祖伊『我生不有命在天』之类。下三句,亦纣所尝言者。鉴,视也。其所鉴视,初不在逺,有夏多罪,天既命汤黜其命矣。今纣多罪,天其以我乂民乎?袭,重也。言我之梦协我之卜,重有休祥之应,知伐商而必胜之也。此言天意有必克之理】纂疏【林氏曰:『戎,大也。如曰殪戎殷】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徳,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徳。虽有周亲,不如仁人【夷,平也。夷人,言其智识不相上下也。治乱曰乱。十人: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毕公、荣公、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括,其一,文母。孔子曰:「有妇人焉,九人而已。」刘侍读以为子无臣母之义,盖邑姜也。九臣治外,邑姜治内。言纣虽有夷人之多,不如周治臣之少而尽忠也。周,至也。纣虽有至亲之臣,不如周仁人之贤而可恃也。此言人事有必克之理】纂疏【张氏曰:「言夷人,见无复君臣上下之等也】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百姓有过,在予一人,今朕必徃【过,《广韵》:「责也。」武王言天之视听,皆自乎民。今民皆有责于我,谓我不正商罪,以民心而察天意,则我之伐商,断必徃矣。盖百姓畏纣之虐,望周之深,而责武王不即拯已于水火也。如汤东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之意】纂疏【愚案:百姓有过,不过如万方有罪耳,不必训为责。以篇末攷之,此处疑有颠倒脱误】我武惟▯,侵于之疆,取彼凶残,我伐用张,于汤有光【▯,举侵入也。凶残,纣也,犹孟子谓之残贼。武王吊民伐罪,于汤之心为益眀白于天下也。自世俗观之,武王伐汤之子孙,覆汤之宗社,谓之汤雠可也。然汤放桀、武王伐纣,皆公天下为心,非有私于己者。武之事,质之汤而无愧;汤之心,验之武而益显。是则伐商之举,岂不于汤为有光也哉】纂疏【愚案:于汤有光,乃武王之夸辞,如功光祖宗云耳。深一步説,非本文意】朂哉夫子!罔或无畏,宁执非敌。百姓懔懔,若崩厥角。呜呼!乃一徳一心
译《泰誓中》纂疏【林氏说:汉代《律历志》记载,周军出发时〇以殷历十一月戊子日,往后推三日得到周历正月辛卯日初一,到戊午日渡过孟津。孟津距离周地九百里,军队每天行军三十里,大约三十一天渡过黄河。三天三次誓师,上篇没有提及日期,根据中篇考证,应当是丁巳日在黄河南岸,将要渡过孟津时誓师然后渡河;中篇是戊午日,已经渡过黄河驻扎在河北时所进行的誓师;下篇是戊午日的第二天,将要奔赴商都郊外,誓师然后出发。三令五申,谨慎到了极点】
戊午日,武王驻扎在黄河北岸,众诸侯率领军队全部到达。武王于是巡视军队并宣告誓师【次,驻扎;狥,巡视。河朔,黄河北岸。戊午日,根据《武成》篇考证,是正月二十八日】说:“唉!西方各国的民众,都听我说【周朝都城在丰镐,其地在西方,跟随武王渡河的,都是西方诸侯,所以称为西方各国的民众】我听说善良的人做善事,总觉得时间不够;凶恶的人做坏事,也总觉得时间不够。如今商王受,行事没有法度,抛弃老成持重的臣子,亲近比附罪人,荒淫酗酒,肆意暴虐。臣下受他影响,结党营私互相仇视,挟持权位互相残杀。无辜的人呼天告冤,污秽的德行显扬于上【惟日不足,是说终日做这些事还觉得不够。为了说明纣王行事无法度,所以引用古人的话〇之。无度,指没有法度的行为。播,抛弃。犁,通“黧”,黑中带黄。微子所说的‘年老昏聩退居荒野’就是这种情况。老成持重的臣子,本应当亲近,纣王却抛弃他们;罪恶的人,本应当斥逐,纣王却亲近他们。酗,喝醉发怒。肆,放纵。臣下也受纣王恶行的影响,各自结党,互为仇敌,挟持君权命令,互相诛杀,流毒天下。无辜的人,呼天告冤,腥秽的德行,显扬于上天。吕氏说:‘行善到了极点,那么至治的馨香之气就会散发;作恶到了极点,那么秽德就会显扬’】纂疏【孔氏说:‘吉人竭尽时日行善,凶人也竭尽时日行恶。行事没有法度,竭尽时日还不够,所以说力行’】
上天爱护民众,君主应当奉行天意。夏桀不能顺从天意,流毒下国。上天于是保佑成汤,降下命令废黜夏朝的统治【说上天惠爱民众,君主应当奉行天意。从前桀不能顺从天意,流毒下国,所以上天命成汤,降下命令废黜夏朝】纣的罪过超过桀,剥夺贤良,残害谏诤辅弼之臣,认为自己拥有天命,认为恭敬不足以实行,认为祭祀没有益处,认为暴虐没有伤害。他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夏王那里。上天或许会让我治理民众,我的梦境与占卜相合,接连出现吉祥的征兆,征伐商朝必定胜利【浮,超过。剥,剥夺。防,通“放”,放逐。古时离开国都称为放。元良,指微子。谏辅,指比干。认为已有天命,如同回答祖伊‘我生来不是有天命在天’之类的话。下面三句,也是纣王曾经说过的话。鉴,鉴戒。他所鉴视的,起初不在远处,夏王多罪,上天已经命汤废黜其统治。如今纣王多罪,上天或许会让我治理民众吗?袭,重复。说我的梦境与我的占卜相合,重复出现吉祥的应验,知道伐商必定胜利。这是说天意有必定胜利的道理】纂疏【林氏说:‘戎,大。如说殪戎殷’】
纣王拥有亿兆平民,却离心离德;我有十个治事的臣子,同心同德。虽然有至亲,不如仁人【夷,平。夷人,说他们的智识不相上下。治理混乱称为乱。十人: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毕公、荣公、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括,其中一个是文母。孔子说:‘其中有妇人,只有九人罢了。’刘侍读认为儿子没有称母亲为臣的道理,大概是邑姜。九位臣子治理外朝,邑姜治理内宫。说纣王虽然有平民众多,不如周朝治臣虽然少但尽忠。周,至。纣王虽然有至亲的臣子,不如周朝仁人的贤能而可依靠。这是说人事有必定胜利的道理】纂疏【张氏说:‘说夷人,见没有君臣上下的等级了’】
上天看从我民众看,上天听从我民众听。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如今我必定前往【过,《广韵》:‘责也。’武王说上天的视听,都来自民众。如今民众都责备我,说我不纠正商朝的罪行,以民心来察明天意,那么我伐商,断然必定前往。大概百姓畏惧纣王的暴虐,盼望周朝的深切,而责备武王不立即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如同汤向东征伐,西夷怨恨;向南征伐,北狄怨恨的意思】纂疏【愚案:百姓有过,不过像万方有罪罢了,不必解释为责。根据篇末考证,此处怀疑有颠倒脱误】
我的武力发扬光大,侵入他们的疆界,诛杀那凶残之人,我的征伐声势浩大,比汤王更加光荣【〇,举侵入。凶残,指纣王,如同孟子称他为残贼。武王吊民伐罪,比汤王的心意更加明白地昭示天下。从世俗观点看,武王伐汤的子孙,覆灭汤的宗庙社稷,称为汤的仇敌也可以。然而汤放逐桀、武王伐纣,都是以公天下为心,没有私利。武王的事,对照汤王无愧;汤王的心,验证于武王更加显明。这样看来,伐商的举动,难道不比汤王更加光荣吗】纂疏【愚案:于汤有光,是武王的夸耀之辞,如同功劳光耀祖宗之类。深入一步说,不是本文原意】
努力啊将士们!不要有畏惧之心,宁可执守正义不攻击敌人。百姓敬畏战栗,如同磕头触地。唉!你们要一心一意
,立定厥功,惟克永世【朂,勉也。夫子,将士也。勉哉将士!无或以纣为不足畏,宁执心以为非我所敌也。商民畏纣之虐,懔懔若崩摧其头角然。言人心危惧如此,汝当一徳一心,立定厥功,以克永世也】纂疏【林氏曰:「考之孟子……」】其字大抵略同,而意防有不同,疑彼此必有增损润色。盖《康诰》伏生所传,《泰誓》孔壁续出,其间必有不能晓而以意増损者,故今此二篇与孟子所引不同者以此】
译确立并巩固你的功业,才能确保世代长存。【朂,意为勉励。夫子,指将士。勉励啊,将士们!不要认为商纣王不值得畏惧,宁可坚定内心,认为他并非我们的对手。商朝百姓畏惧纣王的暴虐,恐惧得如同头颅崩塌碎裂一般。说的是人心如此危惧,你们应当同心同德,确立并巩固功业,从而能够世代长存。】纂疏【林氏说:“考察《孟子》……”】它们的文字大致相同,但含义和防范之处有所不同,怀疑彼此之间必定有增删润色。大概《康诰》是伏生所传,《泰誓》是后来从孔子壁中重新发现的,其间必定有不能理解而凭主观臆断进行增删的地方,所以如今这两篇与《孟子》所引用的不同,原因就在于此。
泰誓下
时厥眀,王乃大巡六师,明誓众士【厥明戊午之明日也古者天子六军大国三军是时武王未备六军牧誓叙三卿可见此曰六师者史臣之辞也】王曰:「呜呼!我西土君子!天有显道,厥类惟彰。今商王受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自絶于天,结怨于民【天有至显之理其义类甚明至显之理即典常之理也纣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典常之道亵狎侮慢荒弃怠惰无所敬畏上自絶于天下结怨于民结怨者非一之谓下文自絶结怨之实也】纂疏【林氏曰越王伐吴以其私卒君子六千人为中军则士卒亦可言君子○张氏曰天道福善祸淫显然甚明祸福之来各以类至其类亦甚彰○陈氏经曰五常仁义礼智信○愚案以显道合五常言不如张氏説得正意讳子云积善积恶殃庆自各以其类至即此之谓】斮朝涉之胫,剖贤人之心,作威杀戮,毒痡四海。崇信奸回,放黜师保,屏弃典刑,囚奴正士,郊社不修,宗庙不享,作竒技淫巧以悦妇人。上帝弗顺,祝降时防。尔其孜孜奉予一人,恭行天罚【斮斫也孔氏曰冬月见朝渉水者谓其胫耐寒斫而视之史记云比干强谏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遂剖比干观其心痡病也作刑威以杀戮为事毒病四海之人言其祸之所及者逺也回邪也正士箕子也郊所以祭天社所以祭地竒技谓竒异技能淫巧为过度之巧列女传纣膏铜柱下加炭令有罪者行輙堕炭中妲己乃笑夫欲妲己之笑至为炮烙之刑则其竒技淫巧以悦之者宜无所不至矣祝断也言纣于奸邪则尊信之师保则放逐之屏弃先王之法囚奴忠正之士轻废奉祀之礼専意汚亵之行悖乱天常故天弗顺而防然降是防亡也尔众士其勉力不怠奉我一人而敬行天罚乎】古人有言曰:「抚我则后,虐我则讐。」独夫受洪惟作威,乃汝世雠。树徳务滋,除恶务本。肆予小子,诞以尔众士,殄殱乃雠。尔众士其尚迪果毅,以登乃辟。功多有厚赏,不廸有显戮【洪大也,独夫言天命已絶,人心已去,但一独夫耳。孟子曰:「残贼之人谓之一夫。」武王引古人之言,谓抚我则我之君也,虐我则我之讐也。今独夫受大作威虐,以残▯于尔百姓,是乃尔之世雠也。务,専力也。植徳则务其滋长,去恶则务絶根本,两句意亦古语。喻纣为众恶之本,在所当去。故我小子大以尔众士,而殄絶殱灭汝之世雠也。迪,蹈;登,成也。杀敌为果,致果为毅。尔众士其庶几蹈行果毅,以成汝君。若功多则有厚赏,非特一爵一级而已;不迪果毅则有显戮,谓之显戮,则必肆诸市朝以示众庶】呜呼!惟我文考,若日月之照临,光于四方,显于西土,惟我有周诞受多方【若日月照临,言其徳之辉光也;光于四方,言其徳之逺被也;显于西土,言其徳尤着于所▯之地也。文王之地止于百里,文王之徳逹于天下,多方之受,非周其谁受之?文王之徳,实天命人心之所归,故武王于誓师之末,叹息而言之】予克受,非予武,惟朕文考无罪;受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无罪犹言无过也,无良犹言无善也。商周之不敌久矣,武王犹有胜负之虑,恐为文王羞者,圣人临事而惧也如此】
牧誓【牧,地名,在朝歌南,即今卫州治之南也。武王军于牧野,临战誓众。前既有《泰誓》三篇,因以地名别之。今文、古文皆有】纂疏【孔氏曰:「纣近郊三十里地名牧。」○陈氏曰:「禹征苗,誓只数语;《甘誓》、《汤誓》则一篇;武王誓至四篇。世愈降而文愈繁也】
时甲子昧爽,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曰:「逖矣,西土之人【甲子二月四日也,昧▯爽明也,昧爽将明未明之时也。钺,斧也,以黄金为饰。王无自用钺之理,左杖以为仪耳。旄,军中指麾,白则见逺麾非右手不能,故右秉白旄也。案《武成》言癸亥陈于商郊,则癸亥之日周师已陈牧野矣。甲子昧爽,武王始至而誓师焉。曰者,武王之言也。逖,逺也,以其行役之逺而慰劳之也】王曰:「嗟!我友邦▯君、御事、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司徒、司马、司空,三卿
译泰誓下
第二天,武王于是全面巡视六军,向众将士明确宣告誓言。武王说:“呜呼!我们西土的君子们!上天有显明的道,其类别非常显著。现在商王受轻慢亵渎五常,荒废懈怠而不恭敬,自己断绝了与上天的联系,在民众中结下怨恨。砍断早晨涉水者的腿,剖开贤人的心,树立威势进行杀戮,使四海之人痛苦病困。尊崇信任奸邪之人,放逐罢黜师保,抛弃典章刑法,囚禁奴役正直之士,不修缮郊社祭祀,不举行宗庙享祀,制作奇异技艺和过度精巧之物来取悦妇人。上帝不顺从,于是降下灾祸。你们要勤勉不懈地辅佐我一人,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古人有话说:“安抚我,他就是君主;虐待我,他就是仇敌。”独夫受大肆作威作福,正是你们世代的仇敌。树立德行务必使其滋长,铲除邪恶务必断绝其根本。因此我小子,率领你们众将士,灭绝你们的仇敌。你们众将士应当践行果敢坚毅,以成就你们的君主。功劳多的有厚赏,不践行果毅的有显明的惩罚。呜呼!只有我的文王父亲,如同日月照耀,光辉遍及四方,显赫于西土,只有我们周朝承受了多方面的天命。我战胜受,不是我武勇,而是我的文王父亲没有过错;受战胜我,不是我的文王父亲有过错,而是我小子不善。
牧誓
在甲子日黎明时分,武王早晨到达商都郊外的牧野,于是宣告誓言。武王左手拄着黄钺,右手拿着白旄来指挥,说:“远道而来啊,西土的人们!”武王说:“唉!我友邦的诸侯、办事官员、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
也。武王是时尚为诸侯,故未备六卿。唐孔氏曰:『司徒主民,治徒庶之政令;司马主兵,治军旅之誓戒;司空主土,治垒壁以营军。』亚,次;旅,众也。大国三卿,下大夫五人,士二十七人。亚者,卿之贰,大夫是也;旅者,卿之属,士是也。师氏,以兵守门者,犹《周礼》师氏王举则从者也。千夫长,统千人之帅;百夫长,统百人之帅也】纂疏【孔氏曰:『同志为友,言志同灭纣。』○或曰:『友,顺之邦,如友民】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左传》:『庸与百濮伐楚。』庸、濮在江汉之南。羌在西蜀。髳、微在巴蜀。卢、彭在西北。武王伐纣,不期防者八百国,今誓师独称八国者,盖八国近周西都,素所服役,乃受约束以战者。若上文所言友邦▯君,则泛指诸侯而誓者也】纂疏【陈氏曰:『八国,西南夷与江汉之夷。化行江汉,八国来助,举逺则近者可知。』○蘓氏曰:『庸,上庸县。濮,百濮。楚伐罗,罗与卢戎两军之,盖南蛮之属楚者。羌,先零、防开之属。彭,今属武阳,有彭亡。髳、微缺。此数国皆西南之夷】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称,举。戈,防干,楯。予,亦防之属,长二丈。唐孔氏曰:『戈短,人执以举之,故言称;楯则并以扞敌,故言比;矛长,立之于地,故言立。器械严整,则士气精明,然后能聼誓命】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索,萧索也。牝鸡而晨,则隂阳反常,是为妖孽,而家道索矣。将言纣惟妇言是用,故先▯此】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昏弃厥肆祀弗荅,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肆,陈荅,报也。妇,妲己也。列女传云:「纣好酒淫乐,不离妲己,妲己所举者贵之,所憎者诛之,惟妲己之言是用,故颠倒昏乱。」祭所以报本也,纣以昏乱弃其所当陈之祭祀而不报。昆弟,先王之▯也,纣以昏乱弃其王父母弟而不以道遇之,废宗庙之理,无宗族之义。乃惟四方多罪逃亡之人,尊崇而信使之,以为大夫卿士,使暴虐于百姓,奸宄于商邑。盖纣惑于妲己之嬖,背常乱理,遂至流毒如此也】纂疏【蘓氏曰:「祀所以报本,故曰荅。」○愚谓:「厥遗王父母弟,如左传所谓先君之遗姑姊妹】今予▯惟恭行天之罚。今日之事,不愆于六步、七步,乃止齐焉。夫子朂哉【愆,过朂,勉也。步,进趋也。齐,齐整也。今日之战,不过六步七步乃止而齐,此告之以坐作进退之法,所以戒其轻进也】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朂哉夫子【伐,击刺也。少不下四五,多不过六七而齐,此告之以攻杀击刺之法,所以戒其贪杀也。上言「夫子朂哉」,此言「朂哉夫子」者,反覆成文,以致其丁宁劝勉之意,下仿此】纂疏【王氏炎曰:「步,足法也;伐,手法也。」○吕氏曰:「大司马之法,伍、两、卒、旅各有长,止齐,使部伍之长各自止齐之,故战时不失纪律,万众如一人】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于商郊。弗迓克奔,以役西土。朂哉夫子【桓桓,威武貎。貔,执夷也,虎属。欲将士如四兽之猛而奋击于商郊也。迓,迎也。能奔来降者,勿迎击之,以劳役我西土之人。此勉其武勇而戒其杀降也】纂疏【陈氏大猷曰:「兵以节制为尚,武勇为主,虑其或拘,故喻以四兽之勇;又戒其杀降,盖虑其过于勇也】尔所弗朂,其于尔躬有戮【弗朂,谓不勉于前三者。愚谓此篇严肃而温厚,与《汤誓》、《诰》相表里,真圣人之言也。《泰誓》、《武成》一篇之中,似非尽出于一人之口,岂独此为全书乎?读者其味之】纂疏【王氏曰:「前誓言功多厚赏,此不再言,独言戮者,军事以严终,亦威克厥爱之意。」○董氏鼎曰:「此篇声罪致讨,激将士以义也;止齐、戒杀降,喻将士以仁也】
译武王当时还是诸侯,所以没有配备六卿。唐孔颖达说:“司徒主管民政,治理百姓的政令;司马主管军事,治理军队的誓戒;司空主管土木工程,修筑营垒以安顿军队。”亚,是次位;旅,是众人。大国设三卿,下大夫五人,士二十七人。亚,是卿的副手,即大夫;旅,是卿的属员,即士。师氏,是用兵器守卫城门的人,就像《周礼》中说的师氏,君王出行时跟随在侧。千夫长,统领一千人的主帅;百夫长,统领一百人的主帅。
孔颖达说:“志向相同的人为友,是说志向相同在于灭掉商纣。”有人说:“友,是顺服的邦国,如同爱护百姓。”
以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等部族的人。《左传》记载:“庸国和百濮攻打楚国。”庸、濮在长江汉水之南。羌在西蜀。髳、微在巴蜀。卢、彭在西北。武王伐纣,不期而至的诸侯有八百国,现在誓师只称这八国,大概是因为这八国靠近周朝西都,一向服役,于是接受约束参战。如果像上文所说的友邦君长,则是泛指诸侯而向他们宣誓。
陈氏说:“八国,是西南夷和江汉之夷。教化推行到江汉,八国来助战,举远可知近。”苏氏说:“庸,是上庸县。濮,是百濮。楚国攻打罗国,罗国和卢戎两军夹击,大概是南蛮中属于楚国的。羌,是先零、防开之类。彭,现在属于武阳,有彭亡。髳、微不详。这几个国家都是西南的夷人。”
举起你们的戈,排列你们的盾,竖立你们的矛,我要宣誓。称,是举起。戈,是长柄武器。干,是盾牌。予,也是盾的一类,长两丈。唐孔颖达说:“戈短,人拿着举起,所以说‘称’;盾用来抵挡敌人,所以说‘比’;矛长,竖立在地上,所以说‘立’。器械严整,士气就精明,然后才能听受誓命。”
武王说:“古人有话说:母鸡不打鸣,如果母鸡打鸣,只有家道衰败。”索,是萧条衰败。母鸡打鸣,就是阴阳反常,这是妖孽,家道就衰败了。将要说明商纣只听信妇人的话,所以先说这个。
现在商王纣只听信妇人的话,昏乱地废弃了应有的祭祀而不报答,昏乱地废弃了先王留下的兄弟而不以正道对待,却尊崇、培养、信任、任用四方多罪逃亡的人,让他们做大夫卿士,使他们残害百姓,在商都作乱。肆,是陈列。荅,是报答。妇,是妲己。《列女传》说:“纣喜好酒色淫乐,不离妲己,妲己举荐的人就尊贵,憎恶的人就诛杀,只听信妲己的话,所以颠倒昏乱。”祭祀是为了报答根本,纣因为昏乱废弃了应当陈列的祭祀而不报答。昆弟,是先王的遗存,纣因为昏乱废弃了王父母弟而不以正道对待,废除了宗庙的礼理,没有宗族的道义。于是四方多罪逃亡的人,被尊崇而信任任用,让他们做大夫卿士,使他们暴虐百姓,在商都作乱。大概纣被妲己的宠幸迷惑,违背常理,以至于流毒如此。
苏氏说:“祭祀是为了报答根本,所以说‘荅’。”我认为:“厥遗王父母弟,就像《左传》所说的先君留下的姑姊妹。”
现在我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今天的事情,不超过六步、七步,就停止并整齐队形。夫子们努力啊!愆,是超过。朂,是勉励。步,是前进。齐,是整齐。今天的战斗,不过六步七步就停止并整齐,这是告诉士兵坐作进退的方法,用来告诫他们不要轻进。
不超过四次、五次、六次、七次击刺,就停止并整齐队形。努力啊,夫子们!伐,是击刺。少不下四五次,多不过六七次就整齐,这是告诉士兵攻杀击刺的方法,用来告诫他们不要贪杀。上面说“夫子努力”,这里说“努力啊夫子”,是反复成文,以表达殷切劝勉的意思,下面仿照这个。
王氏炎说:“步,是脚法;伐,是手法。”吕氏说:“大司马的法令,伍、两、卒、旅各有长官,停止整齐,让部伍的长官各自停止整齐,所以战斗时不失纪律,万众如一人。”
要威武勇猛,像虎像貔,像熊像罴,在商都郊外。不要迎击逃跑的人,以免劳役我西土的人。努力啊,夫子们!桓桓,是威武的样子。貔,是执夷,虎类。希望将士像四种野兽一样勇猛,在商都郊外奋击。迓,是迎击。能奔来投降的,不要迎击,以免劳役我西土的人。这是勉励他们武勇,而告诫他们不要杀降。
陈氏大猷说:“军队以节制为尚,以武勇为主,担心他们拘泥,所以用四种野兽的勇猛来比喻;又告诫他们不要杀降,大概担心他们过于勇猛。”
你们如果不努力,你们自身将有杀戮。弗朂,是说对前面三点不努力。我认为这篇文章严肃而温厚,与《汤誓》、《诰》相表里,真是圣人的话。《泰誓》、《武成》一篇之中,似乎不是完全出于一人之口,难道只有这是全书吗?读者请细细品味。
王氏说:“前面誓言功多厚赏,这里不再说,只说杀戮,是因为军事以严厉终结,也是威严克服慈爱的意思。”董氏鼎说:“这篇文章声罪致讨,用义激励将士;停止整齐、告诫杀降,用仁比喻将士。”
武成【史氏记武王往伐归兽,祀羣神,告羣后与其政事,共为一书,篇中有「武成」二字,遂以名篇。今文无,古文有】纂疏【问:「《武成》篇编简错乱。」曰:「新有定本,以程先生、王介甫、刘贡父、李博士诸本推究甚详。」○问:「《武成》篇似不必改移,亦自可读。」曰:「恐须是有错简。又《汉书·律歴志》谓是嵗有闰,亦是。」○吕氏曰:「《武成》见武王有取商之规模,有定商之规模。取商以至公大义,定商以常典成法。秦、晋、隋能一天下,而亡不旋踵,无以定之也】
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一月建寅之月,不曰正而曰一者,商建丑,以十二月为正朔,故曰一月也。详见《太甲》《泰誓》篇。壬辰以《泰誓》戊午推之,当是一月二日。死魄,朔也。二日,故曰旁死魄。翼,眀也。先记壬辰旁死魄,然后言癸巳伐商者,犹后世言某日必先言某朔也。周,镐京也,在京兆鄠县上林,即今长安县昆明池北镐陂是也】纂疏【汉志引《武成》篇「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若翌日癸巳,武王乃朝步自周,于征伐纣。」又曰:「越若来三月既死覇,粤五日甲子,咸刘商王纣。」又曰:「惟四月既旁生覇,粤六日庚戌,武王燎于周庙。翌日辛亥,祀于天位。粤五日乙夘,乃以庶国祀馘于周庙。」云云。诸家推歴以为此年二月有闰,四月丁未为十九日,庚戌为二十二日。若无闰,则四月无丁未、庚戌。○孔氏曰:「一月,周之正月。」○唐孔氏曰:「伐纣之年,周正月辛夘朔,其二日壬辰,翌日癸巳,王发镐京东行。其月二十八日戊午渡河,《泰誓》一月戊午是也。二月辛酉朔,甲子杀纣,《牧誓》甲子昧爽是也。其年闰二月庚寅朔,三月庚戌朔,四月己丑朔,四日哉生明,其日辛夘。丁未祀周庙,四月十九日也。越三日庚戌,二十二日也。正月始徃伐,四月告成功。魄者,形也,谓月之轮郭无光处。朔后明生而魄死,望后明死而魄生。《律歴志》云:『死魄,朔也。生魄,望也。』《顾命》『惟四月哉生魄』,传云:『月十六日也。』月十六日为始生魄,是一日为始死魄,二日为近死魄也。旁死魄无事而记之者,与下日为▯端,犹今言日必先言朔也。周去孟津千里,以正月三日行,二十八日渡孟津,几二十五日,毎日四十许里。师行三十里,言其大法耳。」○王氏日休曰:「翼,辅也。以此日为主,则明日为辅翼此日者,故以明日为翼日。」○愚案:蔡氏于《泰誓》上及此,皆以孟春一月为建寅之月。】与二孔之説不合,必证以前汉《律厯志》始尤明白。志曰:「周师初▯,以殷十一月戊子,亥月也。后三日得周正月辛夘朔,子月也。明日壬辰,至戊午渡孟津。明日己未冬至,正月二十九日庚申二月朔,丑月也。四日癸亥至牧野。闰二月庚寅朔。三月二日庚申惊蛰,古以惊蛰为寅月中气,今云雨水。四月己丑朔死覇,死覇,朔也;生覇,望也。是月甲辰望,乙巳旁之,故《武成》曰:『惟四月既旁生覇,粤六日庚戌,武王燎于周庙。』以节气证之,则《武成》以周正纪月数,而非夏正,不辨而眀矣】厥四月哉生眀,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哉,始也。始生明,月三日也。丰,文王旧都也,在京兆鄠县,即今长安县西北灵防丰水之上,周先王庙在焉。山南白阳,桃林,今华隂县潼闗也。《乐记》曰:「武王胜商,渡河而西,马散之华山之阳而弗复乗,牛放之桃林之野而弗复服。车甲衅而蔵之府库,倒载干戈,包以虎皮,天下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也。」○此当在万姓悦服之下】纂疏【张氏曰:「朔日为死魄,二日为旁死魄,三日为哉生明。」○吕氏曰:「但归放伐纣之马牛耳,天子十二闲与丘甸之赋自不废也。与晋武平吴而去武备、唐穆平两河而销兵不同。」○王氏曰:「军行战车用马,任载之车用牛。服,乗用也。急于偃武如此,见以兵定天下非本心也
译武成【史官记载武王前往讨伐归顺的野兽,祭祀群神,向群臣后妃报告政事,合为一书,篇中有“武成”二字,于是以此命名篇章。今文无此篇,古文有此篇】纂疏【问:“《武成》篇编简错乱。”答:“新有定本,以程先生、王介甫、刘贡父、李博士诸本推究甚详。”○问:“《武成》篇似不必改移,亦自可读。”答:“恐须是有错简。又《汉书·律历志》谓是年有闰,亦是。”○吕氏曰:“《武成》见武王有取商之规模,有定商之规模。取商以至公大义,定商以常典成法。秦、晋、隋能一天下,而亡不旋踵,无以定之也】
一月壬辰日,月亮刚过朔日,过了次日癸巳日,武王清晨从周都出发,前往征伐商朝【一月是建寅之月,不称正月而称一月,是因为商朝建丑,以十二月为正朔,所以称一月。详见《太甲》《泰誓》篇。壬辰根据《泰誓》戊午推算,应当是一月二日。死魄,即朔日。因为是二日,所以说旁死魄。翼,即明。先记壬辰旁死魄,然后说癸巳伐商,就像后世说某日必先说某朔一样。周,即镐京,在京兆鄠县上林,也就是今长安县昆明池北的镐陂】纂疏【《汉书·律历志》引用《武成》篇:“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若翌日癸巳,武王乃朝步自周,于征伐纣。”又说:“越若来三月既死霸,粤五日甲子,咸刘商王纣。”又说:“惟四月既旁生霸,粤六日庚戌,武王燎于周庙。翌日辛亥,祀于天位。粤五日乙夘,乃以庶国祀馘于周庙。”等等。各家推演历法认为这一年二月有闰,四月丁未是十九日,庚戌是二十二日。如果没有闰月,则四月没有丁未、庚戌。○孔氏说:“一月,是周朝的正月。”○唐孔氏说:“伐纣那年,周正月辛夘朔,其二日壬辰,翌日癸巳,王从镐京东行。该月二十八日戊午渡河,《泰誓》一月戊午就是此日。二月辛酉朔,甲子杀纣,《牧誓》甲子昧爽就是此日。那年闰二月庚寅朔,三月庚戌朔,四月己丑朔,四日哉生明,其日辛夘。丁未祭祀周庙,是四月十九日。过了三日庚戌,是二十二日。正月开始前往征伐,四月告成功。魄,是形,指月亮轮郭无光处。朔后明生而魄死,望后明死而魄生。《律历志》说:‘死魄,朔也。生魄,望也。’《顾命》‘惟四月哉生魄’,传云:‘月十六日也。’月十六日为始生魄,是一日为始死魄,二日为近死魄。旁死魄无事而记之,与下日为〇端,犹今言日必先言朔也。周去孟津千里,以正月三日行,二十八日渡孟津,几乎二十五日,每天四十多里。师行三十里,言其大法耳。”○王氏日休说:“翼,辅也。以此日为主,则明日为辅翼此日者,故以明日为翼日。”○愚案:蔡氏于《泰誓》上及此,皆以孟春一月为建寅之月。】与二孔之说不同,必须用前汉《律历志》来证明才更加明白。志曰:“周师初〇,以殷十一月戊子,亥月也。后三日得周正月辛夘朔,子月也。明日壬辰,至戊午渡孟津。明日己未冬至,正月二十九日庚申二月朔,丑月也。四日癸亥至牧野。闰二月庚寅朔。三月二日庚申惊蛰,古以惊蛰为寅月中气,今云雨水。四月己丑朔死霸,死霸,朔也;生霸,望也。是月甲辰望,乙巳旁之,故《武成》说:‘惟四月既旁生霸,粤六日庚戌,武王燎于周庙。’以节气证之,则《武成》以周正纪月数,而非夏正,不辨而明矣】
四月月初,月亮开始发光,武王从商地回来,到达丰邑,于是停止武事,修明文治,把马匹放归华山南面,把牛群放归桃林原野,向天下表示不再用兵【哉,始也。始生明,是月三日。丰,是文王旧都,在京兆鄠县,即今长安县西北灵防丰水之上,周先王庙在那里。山南为阳,桃林,即今华阴县潼关。《乐记》说:‘武王胜商,渡河而西,马散之华山之阳而弗复乘,牛放之桃林之野而弗复服。车甲衅而藏之府库,倒载干戈,包以虎皮,天下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也。’○此当在万姓悦服之下】纂疏【张氏说:“朔日为死魄,二日为旁死魄,三日为哉生明。”○吕氏说:“只是归放伐纣之马牛耳,天子十二闲与丘甸之赋自不废也。与晋武平吴而去武备、唐穆平两河而销兵不同。”○王氏说:“军行战车用马,任载之车用牛。服,乘用也。急于偃武如此,见以兵定天下非本心也】
】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笾。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骏,《尔雅》曰:「速也。」周庙,周祖庙也。武王以克商之事祭告祖庙,近而邦甸,逺而侯卫,皆骏奔走执事以助祭祀。豆,木豆;笾,竹豆,祭器也。既告祖庙,燔柴祭天,望祀山川,以告武功之成,由近而逺,由亲而尊也。○此当在百工受命于周之下】纂疏【陈氏曰:「归马放牛以下,偃武之事;祀周庙以下,修文之事。」唐孔氏曰:「六服侯甸男采卫要,此举其要】既生魄,庶邦▯君暨百工受命于周【生魄,望后也。四方诸侯及百官皆于周受命,盖武王新即位,诸侯百官皆朝见新君,所以正始也。○此当在示天下弗服之下】纂疏【问生明生魄。曰:「日为魂,月为魄。魄是黯处,魄死则明生,哉生明是也。老子所谓『载营魄』,载如车载人之载。月受日之光,魂加于魄,魄载魂也。明之生时,大尽则初二,小尽则初三。月受日之光常全,人望在下,却在侧邉了,故见其盈亏不同。或云月形如饼,非也。笔谈云:『月形如弹九,其受光如粉涂一半。』月去日近,则光露一屑;渐逺,则光渐大。且如日在午,月在酉,则是近一逺三,谓之▯。至日月相望,则去日逺矣,故谓之望。日在西而月在东,人在下面,得以望见其光之全。月之中有影者,盖天包地外,地形小,日在地下,月在天中,日甚大,从地四面光起,其影则地影也。地碍日之光,所谓山河地影是也。如星亦受日光,凡天地之光,皆是日光也。自十六日生魄之后,其光之逺近如前之▯,谓之下▯。至晦,则月与日相叠,月在日后,光尽体伏矣。○愚案:诸家多谓生魄望后也,而不察既字。以望与既望例之,则哉生魄十六日,既生魄十七日也。夏氏又谓既,尽也,与舜典既月同,谓尽此生魄以后之日。殊不知此既字乃已然之辞,与食之既、既月不同。其实十七日受命,十九日丁未祀周庙,简倒耳。所以云此当在示天下弗服之下,而丁未祀周庙当在百工受命于周之下也】王若曰:「呜呼!羣后!惟先王建邦啓土,公刘克笃前烈。至于太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大邦畏其力,小邦懐其徳。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羣后,诸侯也。先王,后稷。武王追尊之也。后稷始封于邰,故曰建邦啓土。公刘,后稷之曾孙。史记云能修后稷之业。太王,古公亶父也,避狄去邠,居岐。邠人仁之,从之者如归市。《诗》曰:「居岐之阳,实始翦商。」太王虽未始有翦商之志,然太王始得民心,王业之成实基于此。王季能勤以继其业,至于文王克成厥功,大受天命以抚安方夏。大邦畏其威而不敢肆,小邦懐其徳而得自立。自为西伯,専征而威徳益着于天下,凡九年崩。大统未集者,非文王之徳不足以受天下,是时纣之恶未至于亡天下也。文王以安天下为心,故予小子亦以安天下为心。○此当在大告武成之下】纂疏【问文王不称王之説曰:「説文王不称王固好,但书中不合有惟九年大统未集一句,不知所谓九年自甚时数起?《史记》于梁惠王三十七年书襄王元年,而《竹书纪年》以为后元年,想得当时文王之事亦类此。故先儒皆以为自虞芮质成为受命之元年。」○问使文王更在十三四年,将终事纣乎?抑为牧野之举乎?曰:「防文王亦非安坐不做事底人。如《诗》中言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云云,则武功都是文王做来。《诗》载武王武功却少,但卒其伐功耳。观文王一时气势如此,度必不终竟休了。一似果实,文王待他十分黄熟自落下来,武王却似生拍破一般。」○详考《诗》《书》,则文武之心可见。若使文王漠然无心于天下,敛然终守臣节,则三分之二亦不当有矣。然此等处,正夫子所谓未可与权者。食肉不食马肝,未为不知味也。又曰:「那时事势自是要住不得。后人把文王説得忒恁地,却做一个不做声不做气,如此形容文王都没情理。
译丁未日,在周祖庙举行祭祀,邦、甸、侯、卫等诸侯迅速奔走,手持豆、笾等祭器。过了三天,到庚戌日,举行柴望之礼,隆重宣告武功已成。
既生魄时,各诸侯国的君主以及百官都在周地接受任命。
武王说道:“唉!各位诸侯!只有我们的先王后稷建立邦国、开拓疆土,公刘能够笃行前人的功业。到了太王,开始奠定王业的根基;王季勤勉地辅佐王家;我的父亲文王,能够完成他的功业,大大承受天命,来安抚天下。大国畏惧他的威力,小国怀念他的德行。在文王九年,天下的统治尚未统一,我小子继承他的志向。”
以《诗》《书》攷之,全不是如此。如伐崇、侵阮,这自大叚施张了。只当商之季,七颠八倒,上下崩頽忽于岐山下突出许多人,也是谁当得?」○陈氏曰:「大邦以力自强,遇文王而力无所施,故以文王为可畏而有以畏其力;小邦以徳望人,遇文王而获适所愿,故以文王为可懐,而有以懐其徳。文王初无心于徳力之辨也。○碧梧马氏曰:「文王未崩九年之前,已有伐纣之志矣。然犹有所不忍,遂迟迟至九年。文王既崩,纣恶日甚,武王不可不承其志也。」○愚案:后稷称先王,如《周语》云「昔我先王后稷」,又云「我先王不窋」,韦昭注:「王之先祖,故称王。」《商颂》亦以契为▯王,是也。武王告诸侯,谓周之基业,自后稷、公刘、太王、王季、文王,建之、笃之、基之、勤之、成之,有自来矣。我不过承先志而为之耳。意谓十五六世、数百千年,积徳累功,前作后述,以有今日,非一时之崛起,以耸动诸侯之聼也。亦是欲因祀庙追王先世,故歴述之如此。又案:《无逸》言文王享国五十年,而此曰九年大统未集,世遂有文王九年称王而终之説。欧阳公力辨其不然,佐证甚明。其生不称王,信然矣。九年之説当有折▯,先儒以虞芮质成之年为元年,一説也;如蔡氏以自为西伯専征之年为元年,又一説也。二説必有一得之。其称后元年,则梁恵、汉文、景皆然矣】厎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曰:「惟有道曾孙周王发,将有大正于商。今商王受无道,暴殄天物,害虐烝民,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予小子既获仁人,敢祗承上帝,以遏乱略。华夏蛮貊,罔不率俾【底,至也。后土,社也。勾龙为后土。《周礼》大祝云:「王过大山川,则用事焉。」孔氏曰:「名山谓华,大川谓河。」盖自丰镐徃朝歌,必道华涉河也。曰者,举武王告神之语。有道,指其父祖而言。周王二字,史臣追増之也。正,即《汤誓》「不敢不正」之正。萃,聚也。纣殄物害民,为天下逋逃罪人之主,如鱼之聚渊,如兽之聚薮也。仁人,孔氏曰:「太公、周召之徒。」略,谋略也。俾,《广韵》曰:「从也。」仁人既得,则可以敬承上帝而遏絶乱谋,内而华夏,外而蛮貊,无不率从矣。或曰:「太公归周在文王之世,周召,周之」懿亲不可谓之获,此盖仁人自商而来者,愚谓获者得之云尔,即《泰誓》之所谓仁人,非必自外来也。不然,经传岂无传乎?○此当在于征伐商之下】纂疏【复斋董氏曰:「曾孙主祭者之称。《曲礼》:『外事曰曽孙某侯某』。诗《甫田》曰:『曾孙不怒』。《左传》蒯聩战祷亦称曽孙。」○夏氏曰:「俾,使也。无不相率以为己使】恭天成命,肆予东征,绥厥士女。惟其士女,篚厥▯黄,昭我周王。天休震动,用附我大邑周【成命,黜商之定命也。篚,竹器。▯黄,色币也。敬奉天之定命,故我东征,安其士女。士女喜周之来,筐篚盛其▯黄之币,明我周王之徳。者是盖天休之所震动,故民用归附我大邑周也。或曰:「▯黄,天地之色。篚厥▯黄者,明我周王有天地之徳也。」○此当在其承厥志之下】纂疏【商人而曰我周王,犹夏人曰徯我后。○陈氏经曰:「武王为西伯,纣都在东,故曰东征。」○愚谓▯黄天地之徳之説当刊】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既戊午,师逾孟津。癸亥,陈于商郊,俟天休命。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防于牧野。罔有敌于我师,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一戎衣,天下大定。乃反商政,政由旧。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散鹿台之财,▯钜桥之粟,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休命,胜商之命也。武王顿兵商郊,雍容不廹,以待纣师之至而克之,史臣谓之俟天休命,可谓善形容者矣。若林,即诗所谓其会如林者。纣众虽有如林之盛,然皆无有肯敌我师之志。纣之前徒倒戈,反攻其在后之众以走,自相屠戮,遂至血流漂杵。史臣指其实而言之。盖纣众离心离徳,特劫
译用《诗经》《尚书》来考证,完全不是这样。像征伐崇国、侵伐阮国,这都是自大而肆意张扬了。只是在商朝末年,天下动荡混乱,上下崩溃,忽然在岐山下涌现出许多人,这也是谁能担当得起的呢?」○陈氏说:「大国凭借武力自强,遇到文王而武力无处施展,所以认为文王可畏,从而畏惧他的武力;小国凭借德行使人向往,遇到文王而恰好符合所愿,所以认为文王可亲,从而怀念他的德行。文王起初并没有刻意区分德行与武力的用意。○碧梧马氏说:「文王去世前九年,就已经有讨伐纣王的志向。然而还是有所不忍,于是迟迟等到九年之后。文王去世后,纣王的恶行日益严重,武王不能不继承他的志向。」○我按:后稷被称为先王,如《周语》所说「从前我们的先王后稷」,又说「我们的先王不窋」,韦昭注解说:「王的祖先,所以称王。」《商颂》也将契称为王,这是对的。武王告诉诸侯,说周朝的基业,从后稷、公刘、太王、王季、文王,建立它、巩固它、奠基它、勤勉它、完成它,由来已久了。我只是继承先人的志向而这样做罢了。意思是说历经十五六代、数百千年,积累德行功劳,前人开创后人继承,才有今天,不是一时兴起,来惊动诸侯的听闻。这也是想要借祭祀宗庙追封先世,所以如此历数。又按:《无逸》说文王在位五十年,而这里说九年大统未集,世上于是有文王在位九年称王而终的说法。欧阳修极力辩驳其不正确,佐证非常明白。他生前不称王,确实如此。九年的说法应当有折衷,先儒以虞国和芮国请文王裁决那年为元年,是一种说法;如蔡氏以文王自任西伯专征那年为元年,是另一种说法。两种说法必有一种是对的。至于称后元年,梁惠王、汉文帝、汉景帝都是这样】
至商之罪,向皇天后土、所经过的名山大川祷告,说:「只有有道的曾孙周王发,将要在商朝施行大的正义。现在商王受无道,残害天物,虐待百姓,成为天下逃犯的主子,聚集罪人的渊薮。我小子已经得到仁人,敢恭敬地承受上帝的旨意,以遏止乱谋。华夏蛮貊,无不顺从【底,至也。后土,社也。勾龙为后土。《周礼》大祝说:「王经过大山川,就在那里祭祀。」孔氏说:「名山指华山,大川指黄河。」大概从丰镐前往朝歌,必经华山渡过黄河。曰者,举武王告神之语。有道,指其父祖而言。周王二字,史臣追增之也。正,即《汤誓》「不敢不正」之正。萃,聚也。纣殄物害民,为天下逋逃罪人之主,如鱼之聚渊,如兽之聚薮也。仁人,孔氏说:「太公、周召之徒。」略,谋略也。俾,《广韵》说:「从也。」仁人既得,则可以敬承上帝而遏绝乱谋,内而华夏,外而蛮貊,无不率从矣。或曰:「太公归周在文王之世,周召,周之懿亲不可谓之获,此盖仁人自商而来者,愚谓获者得之云尔,即《泰誓》之所谓仁人,非必自外来也。不然,经传岂无传乎?○此当在于征伐商之下】
纂疏【复斋董氏说:「曾孙是主祭者的称呼。《曲礼》:『外事曰曾孙某侯某』。诗《甫田》说:『曾孙不怒』。《左传》蒯聩战祷也称曾孙。」○夏氏说:「俾,使也。无不相率以为己使】
恭天成命,所以我东征,安抚那里的士女。那些士女,用竹器盛着玄黄色的币帛,彰显我周王的德行。天休震动,因此归附我大邑周【成命,黜商之定命也。篚,竹器。玄黄,色币也。敬奉天之定命,故我东征,安其士女。士女喜周之来,筐篚盛其玄黄之币,明我周王之德。者是盖天休之所震动,故民用归附我大邑周也。或曰:「玄黄,天地之色。篚厥玄黄者,明我周王有天地之德也。」○此当在其承厥志之下】
纂疏【商人而曰我周王,犹夏人曰徯我后。○陈氏经说:「武王为西伯,纣都在东,故曰东征。」○愚谓玄黄天地之德之说当刊】
只有你们有神,尚能辅助我,以拯救亿万百姓,不要使神蒙羞。戊午日,军队渡过孟津。癸亥日,在商郊布阵,等待天命的降临。甲子日黎明,纣率领他的军队如林般密集,在牧野布防。没有人与我师对抗,前面的士兵倒戈,攻击后面的军队而向北逃跑,血流漂杵。一次军事行动,天下大定。于是废除商朝的政令,政令恢复旧制。释放箕子的囚禁,封比干的墓,经过商容的里门表示敬意,散发鹿台的财宝,散发钜桥的粮食,大赏赐于四海,而万姓悦服【休命,胜商之命也。武王顿兵商郊,雍容不迫,以待纣师之至而克之,史臣谓之俟天休命,可谓善形容者矣。若林,即诗所谓其会如林者。纣众虽有如林之盛,然皆无有肯敌我师之志。纣之前徒倒戈,反攻其在后之众以走,自相屠戮,遂至血流漂杵。史臣指其实而言之。盖纣众离心离德,特劫
于势而未敢动耳。一旦因武王吊伐之师,始乗机投隙,奋其怨怒,反戈相戮,其酷烈遂至如此。亦足以见纣积怨于民,若是其甚,而武王之兵,则盖不待血刃也。此所以一被兵甲而天下遂大定乎?乃者,继事之辞。反纣之虐政,由商先王之旧政也。式,车前横木,有所敬则俯而凭之。商容,商之贤人。闾,族居里门也。赉,予也。武王除残去▯,显忠遂良,赈穷赒乏,泽及天下,天下之人皆心悦而诚服之。《帝王世纪》云:「殷民言:『王之于仁人也,死者犹封其墓,况生者乎?王之于贤人也,亡者犹表其闾,况存者乎?王之于财也,聚者犹散之,况其复籍之乎?』」唐孔氏曰:「是为悦服之事。」○此当在「罔不率俾」之下】纂疏【孟子縁当时战鬭残戮,恐人以此为口实,故説此。然防上文不是武王杀他,乃纣之人自蹂践相杀。荀子云:「杀之者非周人,商人也。」武王兴兵,初无意于杀人,观不愆于六伐七伐,乃止齐焉,武王之心可见矣。○杵或作卤,楯也。孟注孔氏曰:「待天休命,谓夜雨止毕陈。血流漂杵,甚之言。」○蔡氏元度曰:「《诗》云:『肆伐大商,防朝清眀。』谓雨止清明也。」○林氏曰:「雨止毕陈,过论也。周师未血刃,而商众自相屠,人心叛商归周如此,是即天命去商佑周之验也。天之休命,岂不昭然在此哉!」○陈氏曰:「先驱商之平民,阵后纣之恶党,怨之素深,因此易向反攻之。」○愚谓:「万姓悦服,緫结『乃反商政』以下数句。释箕子至赉四海,皆反商政之大者。《大学》平天下章,不过好恶、财用二者与天下为公而已。释箕子以下,好恶与民为公也;散财以下,财用与民为公也。民之悦服,岂徒悦其散财发粟哉】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贤,位事惟能,重民五教,惟食、防、祭,惇信眀义,崇徳报功,垂拱而天下治【列爵惟五,公、侯、伯、子、男也。分土惟三,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之三等也。建言惟贤,不肖者不得进;位事惟能,不才者不得任。五教,君臣、父子、夫妇、兄弟、长防,五典之教也。食以养生,防以送死,祭以追逺。五教三事,所以立人纪而厚风俗,圣人之所甚重焉者。惇,厚也。】厚其信,明其义,信义立而天下无不励之俗。有徳者尊之以官,有功者报之以赏,官赏行而天下无不劝之善。夫分封有法,官使有要,五教修而三事举,信义立而官赏行,武王于此复何为哉?垂衣拱手而天下自治矣。史臣述武王政治之本末,言约而事博也如此哉!○此当在大邑周之下,而上犹有缺文。案此篇编简错乱,先后失序,今考正其文于后】纂疏【祖道曰:「汤、武也。自别如汤放桀,归来犹做工夫,如从谏弗咈,改过不吝,昧爽丕显,旁求俊彦,刻盘铭,修人纪,如此之类,不敢少纵。武王伐纣,归来建国分土,散财▯粟后,便只垂拱了。且如西旅之獒,费了太保许多气,以此见武王做工夫不及汤逺甚。」先生曰:「然。」○王氏曰:「厚其信,使人不趋于诈;显其义,使人不狥于利。」○林氏曰:「有徳者尊以髙位,有功者报以赏而已。」○愚谓所重民食、丧、祭,证以《尧曰》可见。重五教而次以食,则日用饮食徧为尔徳,否则君不君,臣不臣,虽有粟吾得而食诸?食足矣,则继以慎终之防,报本之祭,皆所以感▯人之良心,维持天下之教化也】
译是因为形势所迫而不敢轻举妄动罢了。一旦借着武王吊民伐罪的军队,才开始趁机投隙,发泄他们的怨恨愤怒,掉转戈矛互相杀戮,其残酷激烈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也足以看出纣王在百姓中积累的怨恨如此深重,而武王的军队,大概连刀刃都没有沾血。这就是为什么一旦披上铠甲,天下就迅速平定的原因吗?“乃者”,是承接上文的话。反对纣王的暴政,恢复商朝先王的旧政。“式”,是车前的横木,表示敬意时就俯身凭靠它。商容,是商朝的贤人。“闾”,是族居的里门。“赉”,是给予。武王铲除残暴、去除邪恶,表彰忠臣、成全良善,救济穷困、周济匮乏,恩泽遍及天下,天下的人都心悦诚服。《帝王世纪》记载:“殷商的百姓说:‘君王对待仁爱的人,死了尚且封护他们的坟墓,何况活着的人呢?君王对待贤德的人,去世的尚且表彰他们的里门,何况在世的人呢?君王对待财物,积聚的尚且散发出去,何况再向百姓征收赋税呢?’”唐代孔颖达说:“这是使人悦服的事迹。”○此段应当放在“罔不率俾”之后】纂疏【孟子因为当时战斗残杀,担心人们以此为借口,所以这样说。然而细看上文,并不是武王杀了他们,而是纣王的部下自己践踏互相残杀。荀子说:“杀死他们的不是周人,而是商人。”武王起兵,起初并没有杀人的意图,看他不违背六伐七伐的节制,就停止并整顿队伍,武王的心意由此可见。○“杵”有的版本作“卤”,是盾牌。孟子注疏孔颖达说:“等待天降休命,是指夜雨停止后布阵。血流漂杵,是极言其多。”○蔡元度说:“《诗经》说:‘于是征伐大商,清晨清明。’是指雨停后天气清明。”○林氏说:“雨停后布阵,是过分的议论。周军没有动刀兵,而商军自相屠杀,人心背叛商朝归顺周朝如此,这就是天命离开商朝、保佑周朝的验证。天降的休命,难道不昭然在此吗!”○陈氏说:“前锋是商朝的平民,阵后是纣王的恶党,怨恨向来深重,因此容易转向反攻。”○我认为:“万姓悦服,总括了‘乃反商政’以下几句。释放箕子到赉赐四海,都是反对商政的重大举措。《大学》平天下章,不过是在好恶、财用两方面与天下人共享罢了。释放箕子以下,是好恶与民共享;散发财物以下,是财用与民共享。百姓的悦服,难道仅仅是喜悦他散发财物、开仓放粮吗】爵位分为五等,分封土地分为三等,设立官职只任用贤人,安排事务只任用能人,重视百姓的五教,只关注饮食、丧葬、祭祀,敦厚诚信、彰明道义,崇尚德行、报答功劳,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爵位分为五等,即公、侯、伯、子、男。分封土地分为三等,公侯封地百里,伯封地七十里,子男封地五十里,这是三等。设立官职只任用贤人,不贤的人不得进用;安排事务只任用能人,无才的人不得任职。五教,即君臣、父子、夫妇、兄弟、长幼,五典的教化。饮食用来养生,丧葬用来送终,祭祀用来追念远祖。五教和三事,是用来确立人伦纲纪、淳厚风俗的,是圣人非常看重的。敦,是厚道。】敦厚他们的诚信,彰明他们的道义,信义确立而天下没有不勉励向善的风俗。有德行的人用高官尊崇他,有功劳的人用赏赐报答他,官职和赏赐推行而天下没有不劝勉行善的。分封有法度,任官有要领,五教修明而三事并举,信义确立而官赏推行,武王在这里还需要做什么呢?垂衣拱手而天下自然治理好了。史官叙述武王政治的根本和末节,言辞简约而事理广博竟然如此!○此段应当放在“大邑周”之下,而上面还有缺漏的文字。考察此篇简册错乱,先后失序,现在考证校正其文字于后】纂疏【祖道说:“汤、武也。各自有别,比如汤放逐桀,归来后还做功夫,比如听从谏言不违逆,改正过错不吝惜,天未亮就显扬美德,广泛寻求俊才,刻盘铭,修人伦,像这类事情,不敢稍有放松。武王伐纣,归来建国分土,散发财物粮食后,就只是垂拱而治了。比如西旅献獒,耗费了太保许多精力,由此可见武王做功夫远不及汤。”先生说:“是的。”○王氏说:“敦厚他们的诚信,使人不趋向欺诈;彰明他们的道义,使人不趋附私利。”○林氏说:“有德行的人用高位尊崇他,有功劳的人用赏赐报答他罢了。”○我认为所重视的百姓饮食、丧葬、祭祀,用《尧曰》来证明可见。重视五教而其次才是饮食,那么日常饮食普遍体现你的德行,否则君不像君,臣不像臣,即使有粮食我能吃吗?饮食充足了,就接着谨慎终事的丧葬,报答根本的祭祀,这都是用来感化人的良心,维持天下的教化】
今考定武成
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厎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曰:「惟有道曽孙周王发,将有大正于商。今商王受无道,▯殄天物,▯虐烝民,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予小子既获仁人,敢祗承上帝,以遏乱略。华夏蛮貊,罔不率俾。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既戊午,师逾孟津。癸亥,陈于商郊,俟天休命。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防于牧野。罔有敌于我师,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一戎衣,天下大定。乃反商政,政由旧。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厥四月哉生眀,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既生魄,庶邦冡君暨百工受命于周。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笾。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王若曰:「呜呼,羣后!惟先王建邦啓土,公刘克笃前烈。至于太王肈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大邦畏其力,小邦懐其徳。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恭天成命,肆予东征,绥厥士女。惟其士女,篚厥▯黄,昭我周王。天休震动,用附我大邑周。」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贤,位事惟能,重民五教,惟食防祭,惇信眀义,崇徳报功,垂拱而天下治【案刘氏王氏程子皆有改正次序,今参考定读如此。大略集诸家所长,独四月生魄丁未庚戌一节,今以上文及汉志日辰推之,其序当如此耳。疑先儒以「王若曰」宜繋「受命于周」之下,故以生魄在丁未庚戌之后。盖不知生魄之日,诸侯百工虽来请命,而武王以未祭祖宗、未告天地,未敢发命,故且命以助祭,乃以丁未庚戌祀于郊庙,大告武功之成,而后始告诸侯。上下之交,神人之序,固如此也。刘氏谓予小子其承厥志》之下当有缺文,以今考之,固所宜有。而程子从「恭天成命」以下三十四字属于其下,则已得其一节。而「用附我大邑周」之下,刘氏所谓缺文犹当有十数语也。盖武王革命之初,抚有区夏,宜有退托之辞,以示不敢遽当天命,而求助于诸侯,且以致其交相警勅之意,略如《汤诰》之文,不应但止自序其功而已也。「列爵惟五」以下,又史官之词,非武王之语,读者详之】
洪范【汉志》曰:「禹治洪水,锡洛书,法而陈之,《洪范》是也。」《史记》:「武王克殷,访问箕子以天道,箕子以《洪范》陈之。」案篇内曰「而」、曰「汝」者,箕子告武王之辞,意《洪范》发之于禹,箕子推衍増益以成篇欤?今文、古文皆有】纂疏【洪范》一篇,首尾都归皇极上去。盖人君以一身为至极之标凖,最是不易,又须敛是五福,所以敛聚五福以为皇极之本;又须敬五事、顺五行、厚八政、恊五纪,以结裹个皇极;又须乂三徳,使事物之接、刚柔之辨,须区处教合宜;稽疑考之子神,庶征验之于天,五福体之于人,这是维持这皇极。○读《洪范》且各还他题目:一则五行,二则五事,三则八政,四则五纪,五则皇极,至其后庶征、五福、六极,乃权衡圣道而着其验耳。○陈氏大猷曰:「箕子之陈《洪范》,文王之演《易》,皆当殷之末、周之初也】
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商曰祀,周曰年。此曰祀者,因箕子之辞也。箕子尝言「商其沦防,我罔为臣仆」,《史记》亦载箕子陈《洪范》之后,武王封于朝鲜而不臣也。盖箕子不可臣,武王亦遂其志而不臣之也。访,就而问之也。箕,国名;子,爵也。○蘓氏曰:「箕子之不臣周也,而曷为为武王陈《洪范》也?天以是道畀之禹,传至于我,不可使自我而絶。以武王而不传,则天下无可传者矣。故为箕子之道者,传道则可,仕则不可】纂疏【柯国材言武王伐殷,序谓十有一年,书谓十有三年。序不足凭,《洪范》谓十有三祀,则十三年明矣。必是当年初克商,便释箕子囚而问
译如今考定《武成》篇:
只有正月壬辰日,恰逢月末无月之时。过了第二天癸巳日,周王从周地出发,前往征伐商朝。究明商王的罪状,向皇天、后土以及所经过的名山大川禀告,说:“只有有道的曾孙周王发,将要在商朝施行重大的正义。如今商王受没有道义,灭绝上天所生的万物,虐待众民,成为天下逃亡者的首领,聚集罪人的渊薮。我小子已经得到仁人,敢恭敬地秉承上帝的意志,来遏止叛乱的策略。华夏和蛮貊,没有不顺从使唤的。只有你们神灵,尚能辅助我,以拯救亿万百姓,不要使神灵蒙羞。”到了戊午日,军队渡过孟津。癸亥日,在商都郊外列阵,等待上天的吉命。甲子日黎明,商王受率领他的军队如林木般密集,在牧野布防。没有人能抵挡我的军队,前面的士兵倒转兵器,攻击后面的部队而向北溃逃,血流漂杵。一次军事行动,天下就大大安定。于是废除商朝的政令,恢复旧制。释放箕子的囚禁,封土祭祀比干的坟墓,经过商容的里巷时下车致敬。散发鹿台的财物,发放钜桥的粮食,广泛赏赐四海,万民喜悦归服。四月月初生明,周王从商地返回,到达丰邑。于是停止武备,修明文治,把马匹放归华山之南,把牛群放归桃林之野,向天下表示不再用兵。到了月末有月之时,各国诸侯和百官在周地接受任命。丁未日,在周庙祭祀,邦甸侯卫的官员奔走效劳,捧着豆笾。过了三天庚戌日,举行柴望祭,隆重宣告武功的成就。周王说:“唉,众位诸侯!只有先王建立邦国、开拓土地,公刘能够笃行前人的功业。到了太王开创王业的基业,王季勤修王家,我的文考文王能够完成他的功勋,大大承受天命,以安抚四方华夏。大国畏惧他的威力,小国怀念他的德行。只有九年,大业尚未完成。我小子继承他的志向,恭敬地承受上天的命令,所以我东征,安抚那里的士女。那些士女,用筐盛着黄帛,昭示我周王。上天的休命震动,用来依附我们大邑周。”爵位分为五等,土地分为三等,建立官员只凭贤能,安排事务只凭才能,重视对民众的五教,只以粮食和祭祀为急,敦厚诚信、彰明道义,崇尚德行、报答功劳,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按:刘氏、王氏、程子都有改正次序的说法,现在参考确定读法如此。大致汇集诸家所长,唯独四月生魄、丁未、庚戌这一节,现在根据上文以及《汉书·律历志》的日辰推算,其顺序应当如此。怀疑先儒认为“王若曰”应该连在“受命于周”之下,所以把生魄放在丁未、庚戌之后。大概不知道在生魄之日,诸侯百官虽然来请求任命,但武王因为还没有祭祀祖先、没有禀告天地,不敢发布命令,所以暂且命令他们协助祭祀,等到丁未、庚戌在郊庙祭祀,隆重宣告武功的成就,然后才告诉诸侯。上下之间的交往,神人之间的次序,本来就是这样。刘氏说“予小子其承厥志”下面应该有缺文,现在考证,确实应该有。而程子把“恭天成命”以下三十四字归入其下,则已经得到了一节。而“用附我大邑周”下面,刘氏所说的缺文还应当有十几句话。大概武王革命之初,安抚天下,应该有退让推托的言辞,以表示不敢立即承受天命,而求助于诸侯,并且以表达互相警戒的意思,大致像《汤诰》的文字,不应该仅仅自述其功而已。“列爵惟五”以下,又是史官的话,不是武王的话,读者请详察】
《洪范》【《汉书·律历志》说:“禹治理洪水,上天赐给他洛书,效法并陈述它,《洪范》就是。”《史记》说:“武王攻克殷商,向箕子询问天道,箕子用《洪范》陈述。”按:篇内说“而”、说“汝”的,是箕子告诉武王的话,意思大概是《洪范》由禹发起,箕子推演增补以成篇吧?今文、古文都有】纂疏【《洪范》一篇,首尾都归结到皇极上去。大概君主以自身作为至极的标准,最是不易,又必须收敛这五福,所以收敛聚集五福作为皇极的根本;又必须敬五事、顺五行、厚八政、协五纪,来包裹这个皇极;又必须治理三德,使事物的接触、刚柔的区别,必须处理得合适;稽疑考察子神,庶征验证于天,五福体现于人,这是维持这皇极。○读《洪范》且各还它题目:一是五行,二是五事,三是八政,四是五纪,五是皇极,至于后面的庶征、五福、六极,乃是权衡圣道而显示其验证罢了。○陈氏大猷说:“箕子陈述《洪范》,文王推演《易》,都正当殷末、周初的时候”】
只有十三年,周王向箕子咨询【商朝称祀,周朝称年。这里称祀,是沿用箕子的说法。箕子曾经说“商朝将要沦亡,我不做臣仆”,《史记》也记载箕子陈述《洪范》之后,武王封他在朝鲜而不让他称臣。大概箕子不可为臣,武王也顺从他的志向而不让他称臣。访,是就他而询问。箕,国名;子,爵位。○苏氏说:“箕子不称臣于周,为什么为武王陈述《洪范》呢?上天把这道理赐予禹,传到我这里,不可让它从我这里断绝。如果武王不传,那么天下就没有可传的人了。所以对于箕子之道,传道可以,出仕则不可以”】纂疏【柯国材说武王伐殷,序说十一年,书说十三年。序不足凭信,《洪范》说十三年,那么十三年是明确的。必定是当年年初攻克商,就释放箕子的囚禁而询问
之。若十一年释了,十三年方问他,不应如此迟迟。此説有理。○孔氏曰:「箕子称祀,不忘本。」○陈氏经曰:「称祀者,存商之旧,见箕子义当不屈也。称访者,就而见,不敢屈而致,见武王义当有所屈也。箕子之不屈,其守正不挠,当如是也。武王之有所屈,其尊徳乐道,不如是不足与有为也。」○愚谓:「不臣周,所以正万世君臣之大法;陈《洪范》,所以传万世天人之大法欤。」○蔡西山元定有《洪范説》,其辞多祖述之,余见后】王乃言曰:「呜呼,箕子!惟天隂骘下民,相协厥居,我不知其彞伦攸叙【乃言者,难辞,重其问也。箕子称旧邑爵者,方归自商,未新封爵也。骘,定;协,合;彞,常;伦,理也。所谓秉彞人伦也。武王之问,盖曰:「天于▯冥之中,黙有以安定其民,辅相保合其居止,而我不知其彞伦之所以叙者如何也】纂疏【愚案《尔雅》:「骘,升也。」升之训优于定,如跻民仁夀之意。天下之常理,先后本末各有自然之序,非人之所为,乃天之所叙也。斯民之生,其上栋下宇,羣居聚处,是孰使之然哉?天意之隂骘黙相,盖存乎其间,而常理即寓乎其间。理或髙出乎无极太极之表,而其实不离乎日用常行之间。武王于隂骘相协而继以彞伦之所以叙,攸者,所也,即所以然之意。武王其黙识之矣,姑退托于不知以问耳】箕子乃言曰:「我闻在昔,鲧陻洪水,汨陈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彞伦攸斁。鲧则殛死,禹乃嗣兴,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彞伦攸叙【乃者,重其荅也。陻,塞;汨,乱;陈,列;畀,与;洪,大;范,法;畴,类;斁,败;锡,赐也。帝以主宰言,天以理言也。洪范九畴,治天下之大法,其类有九,即下文初一至次九者。箕子之荅,盖曰洪范九畴原出于天,鲧逆水性,汨陈五行,故帝震怒,不以与之,此彞伦之所以败也。禹顺水之性,地平天成,故天出书于洛,禹别之以为洪范九畴,此彞伦之所以叙也。彞伦之叙,即九畴之所叙者也。案孔氏曰:「天与禹,神龟负文而出,列于背,有数至九,禹遂因而第之以成九类。」《易》言「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盖治水功成,洛▯呈瑞,如《箫韶》奏而鳯仪,《春秋》成而麟至,亦其理也。世传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即洛书之数也】纂疏【便使而今天锡洛书,若非天啓其心,亦无人理会得。○鲧禹皆治水,天不开▯鲧而开▯禹,故言畀不畀。要之,洛书天下之至理,鲧不顺是理,自无可得之道;禹顺是理,自有可得之道。畀不畀一归之天者,特言理之至公无私耳。○问:「鲧既殛,禹又委质,如何?」曰:「盖前人之愆。」问:「非显父之恶否?」曰:「且如今人,其父打碎人一件家事,其子买来填还,此岂是显父之恶?」○刘氏歆曰:「河图洛书,相为经纬;八卦九章,相为表里。」○苏氏洵曰:「五行一畴耳,一汨而九不畀,盖五行纲,九畴目,纲壊而目废也。」○吕氏曰:「洪水陻而五行汨,便见五行一源。以尧舜之时,法度彰,礼乐着,彞伦何尝斁?此只就鲧身上説,自斁一身之彞伦耳。」○史氏曰:「刘歆以初一曰至威用六极六十五字皆洛书本文,岂知洛之所出者其数也,禹之所叙……」者今之九畴也。箕子所陈《洪范》则九畴之义疏也。○陈氏曰:「彞伦,天下自然之理也。圣人推之天下则为彞伦,勒之于书则为《洪范》。」○真氏曰:「龟所负者数耳,大禹心与天通,见其数而知其理,因次之以为九类,即今九畴是也。」○愚谓:帝即天也,天者理而已。水,五行之首,鲧乃陻之,一行汨而余皆汨,是逆理而获罪于天,故天不畀以九畴,谓洛不为之出书。天锡禹九畴,即洛出书也。且天锡之惟有洛书之九数,自禹则之则为《洪范》之九畴,推道之大原出于天,故谓之天锡禹云耳】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次三曰农用八政,次四曰协用五纪,次五曰建用皇极,次六曰乂用三徳,次七曰眀用稽
译之。如果十一年已经释放了,到十三年才去询问他,不应该如此拖延。这种说法有道理。○孔氏说:“箕子自称商朝祭祀,是不忘记根本。”○陈氏经说:“自称商朝祭祀,是保存商朝的旧制,表明箕子道义上应当不屈服。自称‘访’,是主动去见他,不敢强迫他前来,表明武王道义上应当有所谦屈。箕子的不屈服,是他坚守正道、不可动摇,应当如此。武王的有所谦屈,是他尊重道德、喜爱正道,不这样不足以有所作为。”○我认为:“箕子不臣服于周,是为了端正万世君臣的大法;陈述《洪范》,是为了传布万世天人的大法吧。”○蔡西山元定有《洪范说》,其言辞多沿袭前人,其余见后文】武王于是说道:“唉,箕子!上天暗中安定下民,辅助他们和谐地居住,我不知道常理是如何安排的【‘乃言’,是因为言辞艰难,重视他的提问。箕子自称旧邑爵位,是因为刚从商朝归来,尚未受封新爵位。骘,安定;协,和谐;彝,常;伦,理。所谓秉持常理人伦。武王的提问,大概是说:‘上天在幽暗之中,默然地安定其民,辅助保合其居处,而我不知道常理是如何安排的’】纂疏【我认为《尔雅》说:‘骘,升也。’‘升’的解释优于‘定’,如同提升民众至仁寿之意。天下的常理,先后本末各有自然的秩序,不是人为的,而是上天所安排的。这百姓的生存,上有栋梁下有屋檐,群居共处,是谁使他们这样的呢?上天暗中安定的默然辅助,大概存在于其中,而常理也就寓于其中。理或许高出于无极太极之外,但其实不离于日常行为之间。武王在‘阴骘相协’之后接着说‘彝伦之所以叙’,‘攸’,是‘所’的意思,即所以然的意思。武王其实默然知晓,只是姑且推托说不知道来询问罢了】箕子于是说道:“我听说在从前,鲧堵塞洪水,扰乱陈列五行。上帝于是震怒,不赐予洪范九畴,常理于是败坏。鲧就被杀死了,禹于是继承兴起,上天于是赐予禹洪范九畴,常理于是有序【‘乃’,是重视他的回答。陻,堵塞;汨,乱;陈,陈列;畀,给予;洪,大;范,法;畴,类;斁,败坏;锡,赐予。‘帝’是从主宰的角度说,‘天’是从理的角度说。洪范九畴,是治理天下的大法,其类别有九种,即下文从初一到次九的内容。箕子的回答,大概是说洪范九畴原本出于天,鲧违背水性,扰乱五行,所以上帝震怒,不赐予他,这就是常理败坏的原因。禹顺应水性,地平天成,所以上天在洛水出书,禹分别它们作为洪范九畴,这就是常理有序的原因。常理的有序,就是九畴所安排的。按孔氏说:‘上天赐予禹,神龟背负文字而出,陈列在背上,有数到九,禹于是据此排列而成九类。’《易经》说‘河出图,洛出书,圣人效法它’,大概是治水功成,洛水呈现祥瑞,如同《箫韶》奏响而凤凰来仪,《春秋》写成而麒麟到来,也是这个道理。世人传说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就是洛书的数字】纂疏【即使今天上天赐予洛书,如果不是上天启发他的心,也没有人能理会得。○鲧和禹都治水,上天不向鲧开启而向禹开启,所以说赐予与不赐予。总之,洛书是天下至理,鲧不顺从这理,自然没有得到的道理;禹顺从这理,自然有得到的道理。赐予与不赐予归结于天,只是说理的至公无私罢了。○问:‘鲧已经被杀,禹又委身事周,如何?’答:‘大概是前人的过错。’问:‘不是显扬父亲的恶行吗?’答:‘且如现在的人,他的父亲打碎了别人一件家事,他的儿子买来赔偿,这难道是显扬父亲的恶行吗?’○刘氏歆说:‘河图洛书,互为经纬;八卦九章,互为表里。’○苏氏洵说:‘五行是一类,一旦扰乱而九类不赐予,大概是五行是纲,九畴是目,纲坏而目废。’○吕氏说:‘洪水被堵塞而五行被扰乱,便可见五行同源。以尧舜之时,法度彰明,礼乐显著,常理何尝败坏?这只是就鲧身上说,是自己败坏了一身的常理罢了。’○史氏说:‘刘歆认为从初一曰到威用六极六十五字都是洛书本文,哪里知道洛水所出的是数,禹所排列……’的是现在的九畴。箕子所陈述的《洪范》则是九畴义理的疏解。○陈氏说:‘彝伦,是天下自然之理。圣人推之于天下则为彝伦,刻之于书则为《洪范》。’○真氏说:‘龟所背负的只是数罢了,大禹心与天通,见其数而知其理,因而次之为九类,就是现在的九畴。’○我认为:帝就是天,天就是理而已。水,是五行之首,鲧却堵塞它,一行扰乱而其余都扰乱,这是逆理而获罪于天,所以上天不赐予九畴,意思是洛水不为此出书。上天赐予禹九畴,就是洛水出书。而且上天赐予的只有洛书的九数,由禹效法它则成为《洪范》的九畴,推究道的大原出于天,所以称为上天赐予禹云耳】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次三曰农用八政,次四曰协用五纪,次五曰建用皇极,次六曰乂用三德,次七曰明用稽
疑,次八曰念用庶征,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此九畴之纲也。在天惟五行,在人惟五事,以五事参五行,天人合矣。八政者,人之所以因乎天;五纪者,天之所以示乎人。皇极者,君之所以建极也;三徳者,治之所以应变也;稽疑者,以人而听于天也;庶征者,推天而征之人也;福极者,人感而天应也。五事曰敬,所以诚身也;八政曰农,所以厚生也;五纪曰协,所以合天也;皇极曰建,所以立极也;三徳曰乂,所以治民也;稽疑曰明,所以辨惑也;庶征曰念,所以省验也;五福曰向,所以劝也;六极曰威,所以惩也。五行不言用,无适而非用也;皇极不言数,非可以数明也。本之以五行,敬之以五事,厚之以八政,协之以五纪,皇极之所以建也;乂之以三徳,明之以稽疑,验之以庶征,劝惩之以福极,皇极之所以行也。人君治天下之法,是孰有加于此哉】纂疏【问:「《洪范》诸事?」曰:「此是个大纲目,天下之事,其大者大概备于此矣。」问:「皇极?」曰:「此是人君为治之心法。《周礼》一书只是个八政而已。」○洛书本文只有四十五防,班固云六十五字皆洛书本文,此未是,盖皆以天道人事参互言之,五行最急,故第一;五事参之于身,故第二;一身既修,可推之于政,故八政次之;政既成,又验之于天道,故五纪次之;又继之皇极居五,盖能推五行、敬五事、厚八政、修五纪,乃所以建极也。六、三徳,乃是权衡此皇极者也。徳既修矣,稽疑、庶徴,着其验也。又继以福极,其善恶之效,至是不可加矣。○有前四者,方可以建极;后四者,却自皇极中出。三徳是皇极之权,人君所向用五福,所威用六极。○初一次二,此读「音豆」也,全读是以一二为次苐,不见洛书本文,又不见圣人法象之义,故后人至以此章緫为洛书本文,皆为句读不眀也。○五气运行,而人禀之以成形,于是有五事,故次二曰「敬用五事」。用者,人所有事也。凡用,皆主人君而言。○徳虽应变无方,而事有非人谋所能决者,故当谋之▯筮。○民之有福,君所当向;民之有极,君所当威。○孔氏曰:「此以上,禹所第叙;一五行以下,箕子所陈。」○陈氏大猷曰:「五气运行于天地间,未尝停息,故曰五行。」○真氏曰:「五行者,天之所生以养乎人者也。其气运于天而不息,其材用于世而不匮,其理则赋于人而为五常。以天道言,莫大于此,故居九畴之首。五事,天之所赋而其于人者。貎之恭至思之睿,皆形色中天性之本然也。必以敬用之,则能保其本然之性;不以敬用之,则貎慢言悖,视聼昏窒,思虑粗浅,而本然之性防矣。五者,治心治身之要,以人事言,莫切于此,故居五行之次。」○张氏曰:「九畴虽多,人君所守,惟在敬用五事。心敬,则貎言视聼思极于肃乂哲谋圣,其精神所运,上而五行,下而福极,无不得其所。洪范之要,在于敬而已。」○愚案:无垢之説,惜不贯五事归皇极。盖建用皇极,为九畴之宗主,而敬用五事,乃建用皇极之本根。敬以用五事,则身修而极建,而天人之道备矣;不敬以用五事,则身不修而极不建,而天人之道胥失之矣。此九畴之枢在皇极,而皇极之要在五事,五事之要又在敬之一字也。自嵗至歴数五者,如纲之有纪,天时所以相维者也,故曰五纪。民政既举,则钦天授民有不可后,推步占验以人合天,故五纪居八政之次。庶征验吾之得失于天也,福极验吾之得失于民也。五事之得失,极之所以建不建也,何从而验之?观诸天而已。雨▯寒燠风皆时,建极之验也;五者恒而不时,不极之验也。此人君所当念念省察者也。皇极建,则举世蒙其泽,而五福应之,此君所当向用以为劝者;极不建,则举世蒙其祻,而六极随之,此君所当威用以为惩者也。向与威,盖君心所畏慕而兢业以制生民之命者,故以福极终焉。○蘓氏曰:「威,畏也,古畏威通用。」○张氏曰:「福极之柄,以人主论之则在天,以民论之则
译次八为“念用庶征”,次九为“向用五福、威用六极”【这是九畴的大纲。在天体现为五行,在人体现为五事,以五事参验五行,天人便合一了。八政,是人用来顺应天的;五纪,是天用来昭示人的。皇极,是君主用来建立准则的;三德,是治理用来应对变化的;稽疑,是以人听命于天;庶征,是推究天象来征验人事;福极,是人有所感应而天有所应验。五事说“敬”,是用来诚修自身的;八政说“农”,是用来丰厚民生的;五纪说“协”,是用来契合天道的;皇极说“建”,是用来确立准则的;三德说“乂”,是用来治理百姓的;稽疑说“明”,是用来辨别疑惑的;庶征说“念”,是用来反省验证的;五福说“向”,是用来劝勉的;六极说“威”,是用来惩戒的。五行不说“用”,是因为无处不是用;皇极不说“数”,是因为不能仅用数目来阐明。以五行为根本,以五事来敬修,以八政来厚生,以五纪来协调,这就是皇极得以建立的原因;以三德来治理,以稽疑来辨明,以庶征来验证,以福极来劝惩,这就是皇极得以推行的原因。君主治理天下的法则,哪有比这更完备的呢】
纂疏【问:“《洪范》中的各项事务?”答:“这是个大提纲,天下的大事,大概都具备在这里了。”问:“皇极?”答:“这是君主治理天下的心法。《周礼》一书不过是八政罢了。”○洛书本文只有四十五个方格,班固说六十五字都是洛书本文,这不对,因为都是将天道与人事参互而言的。五行最为紧急,所以排第一;五事参验于自身,所以排第二;自身既已修养,可以推及于政事,所以八政排第三;政事既已成就,又验之于天道,所以五纪排第四;接着是皇极居第五,大概是因为能推究五行、敬修五事、丰厚八政、修明五纪,这才是建立皇极的原因。第六是三德,是用来权衡这个皇极的。德行既已修养,稽疑、庶征,是显示其验证的。接着是福极,善恶的效果,至此不可再增加了。○有了前四项,才可以建立皇极;后四项,却是从皇极中产生的。三德是皇极的权衡,君主所趋向使用的是五福,所威严使用的是六极。○“初一次二”,这里的“次”读作“音豆”,全篇读作“是以一二为次第”,既看不到洛书本文,也看不到圣人法象的意义,所以后人甚至把这一章总括为洛书本文,都是因为句读不明白的缘故。○五气运行,人禀受它而形成形体,于是有五事,所以次二说“敬用五事”。“用”,是人所从事的事情。凡是“用”,都针对君主而言。○德行虽然应变没有定法,但事情有非人谋所能决定的,所以应当占卜。○百姓有福,君主应当趋向;百姓有祸,君主应当威严。○孔氏说:“以上,是禹所排列叙述的;一五行以下,是箕子所陈述的。”○陈氏大猷说:“五气在天地间运行,未曾停息,所以叫五行。”○真氏说:“五行,是天所生用来养育人的。其气运于天而不息,其材用于世而不匮,其理则赋予人而为五常。以天道而言,没有比这更大的,所以居九畴之首。五事,是天所赋予而在人身上的。貌之恭到思之睿,都是形色中天性的本然。必须以敬来运用,才能保持其本然之性;不以敬来运用,则貌慢言悖,视听昏窒,思虑粗浅,而本然之性就丧失了。这五项,是治心治身的要务,以人事而言,没有比这更切近的,所以居五行之次。”○张氏说:“九畴虽然很多,君主所坚守的,只在敬用五事。心敬,则貌言视听思极于肃乂哲谋圣,其精神所运,上至五行,下至福极,无不得其所。《洪范》的要旨,在于一个“敬”字罢了。”○愚案:无垢的说法,可惜没有贯通五事归于皇极。大概建立运用皇极,是九畴的宗主,而敬用五事,是建立运用皇极的根本。以敬来运用五事,则身修而极建,而天人之道就完备了;不以敬来运用五事,则身不修而极不建,而天人之道就都丧失了。这九畴的枢纽在皇极,而皇极的要旨在五事,五事的要旨又在一个“敬”字。从岁到历数这五项,如纲之有纪,是天时相互维系的原因,所以叫五纪。民政既已举荐,则敬天授民有不可后,推步占验以人合天,所以五纪居八政之次。庶征是向天验证我的得失,福极是向民验证我的得失。五事的得失,是极之所以建或不建的原因,从哪里来验证呢?观察天罢了。雨、寒、燠、风皆适时,是建极的验证;这五项恒常而不时,是不建极的验证。这是君主应当念念省察的。皇极建立,则举世蒙受其恩泽,而五福应验,这是君主应当趋向使用来作为劝勉的;极不建立,则举世蒙受其祸害,而六极随之,这是君主应当威严使用来作为惩戒的。向与威,大概是君心所敬畏仰慕而兢兢业业以制民生之命的,所以以福极终结。○苏氏说:“威,畏也,古时畏威通用。”○张氏说:“福极的权柄,以人主论之则在天,以民论之则】
在人主。」○徽庵程氏《九畴图説》曰:「朱子曰:『洛书九数而五居中,洪范九畴而皇极居五。顺五行,敬五事,以修其身;厚八政,协五纪,以齐其政,皇极之所以立也。』又谓:『成就此极,权之以三徳,审之以卜筮,验其休咎于天,考其祸福于人,皇极之所以行也。』又谓:『维持此极。』窃谓在天为五行,言其所自然;在人为五事,言其所当然;厚乎人而为八政,言其利,不言其▯;占乎天而为五纪,言其常,不言其变。序其目于皇极之先者,皆皇极之本也。皇极建,则乂之以三徳,而威福玉食出于上;否则三徳失其宜,而威福玉食移于下矣。皇极建,则明之以稽疑,而龟筮臣民从之而吉;否则稽疑有不审,而龟筮臣民逆之而凶矣。皇极建,则肃乂哲谋圣,而卿士师尹举其职,庶民遂其生,五气顺而四时和;否则狂僣豫急蒙,而卿士师尹失其职,庶民伤其生,五气戾而四时乖矣。皇极建,则敛五福以锡民,为夀、富、康宁、好徳、考终命;否则敛六极以厉民,为」凶短折、疾、忧、贫、恶、弱矣。序其目于皇极之后者,皆皇极之验也。本之前四畴以立其体,至严至宻,而无一毫之或失;验之后四畴以逹其用,至寛至广,而无一物之或遗。信乎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可以参天地而賛化育矣。此大禹则龟文以叙九畴,箕子本禹畴以陈《洪范》,必以皇极为天地人之宗主欤】一、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润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从革作辛,稼穑作甘【此下九畴之目也。水、火、木、金、土者,五行之生序也。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唐孔氏曰:「万物成形,以微着为渐,五行先后,亦以微着为次。五行之体,水最微为一,火渐着为二,木形实为三,金体固为四,土质大为五。润下、炎上、曲直、从革,以性言也;稼穑,以徳言也。润下者,润而又下也;炎上者,炎而又上也;曲直者,曲而又直也;从革者,从而又革也;稼穑者,稼而又穑也。稼穑独以徳言者,土兼五行,无正位,无成性,而其生之徳莫盛于稼穑,故以稼穑言也。稼穑不可以为性也,故不曰曰而曰爰。爰,于也,子是稼穑而已,非所以名也。作,为也。咸、苦、酸、辛、甘者,五行之味也。五行有声色气味,而独言味者,以其切于民用也】纂疏【自润下而下皆二意。水能润能下,火能炎能上,金从而又能革。从,从所鍜制;革,又可革而为他,而其坚刚之质依旧自在,故与曲直等皆成双字。炎上,上字当上声;润下,下字当去声。○金一从一革,互相变而体不变。且如银打一盏,便是从;更要别作一件家事,便是革。依旧只是这物事,所以云体不变。○或曰:「百果多酸,虽甘者至干壊,亦无不酸。」○孔氏曰:「种曰稼,敛曰穑。」○唐孔氏曰:「六府以土谷为二,五行以土谷合为一。」○徽庵程氏曰:「五行者,八畴之体八畴者,五行之用。水阳穉,火隂穉,木阳盛,金隂盛,土冲气,以质而语其生之序也。造物之初,一湿一燥。湿之流为水,燥之铄为火,湿之融为木,燥之凝为金,其融结为土。自轻清而重浊,先天之五行,其体也;四时主相生,六府主相尅,后天之五行,其用也。其体对立,其用循环。○蘓氏曰:「润下至稼穑,皆其徳也。水润下则能生物,故水以润下为徳;火炎上则能熟物,故火以炎上为徳;木不曲直不能栋宇,故木以曲直为徳;金不变化不能成器,故金以从革为徳;土无所不用,不可以一徳名,而其徳盛于稼穑。不曰曰而曰爰,爰,于也。曰者,所以名之也。土无成名,无専气,无定位,故曰于此稼穑,而非所以名之也。」○愚案:蔡氏于稼穑独以徳言,徳字本蘓氏,而上四者以性言,则不本蘓氏,遂觉徳字突兀。西山于此云:「土之性不可以一二名,而其用盛于稼穑,稼穑所以养民也。」却不用徳字。○陈氏经
译在于君主。」○徽庵程氏《九畴图说》说:「朱子说:『洛书九数而五居中,洪范九畴而皇极居五。顺从五行,敬修五事,以此来修养自身;厚施八政,协调五纪,以此来整顿政事,这就是皇极得以建立的原因。』又说:『成就这个皇极,用三德来权衡,用卜筮来审察,在天验证其吉凶,在人考察其祸福,这就是皇极得以推行的原因。』又说:『维持这个皇极。』我私下认为,在天为五行,说的是它自然如此;在人为五事,说的是它应当如此;厚施于人而为八政,说的是它的利益,不说它的〇;占问于天而为五纪,说的是它的常规,不说它的变化。在皇极之前排列这些条目,都是皇极的根本。皇极建立,就用三德来治理,那么威福和玉食就出自于上;否则三德失去适宜,威福和玉食就转移到下位了。皇极建立,就用稽疑来明察,那么龟筮、臣民就会顺从而吉利;否则稽疑有不审慎,龟筮、臣民就会违逆而凶险。皇极建立,就肃正乂治、哲谋、圣明,那么卿士师尹就履行他们的职责,庶民就安遂他们的生活,五气顺从而四时调和;否则狂悖、僭越、豫怠、急迫、蒙昧,那么卿士师尹就失去他们的职责,庶民就伤害他们的生活,五气乖戾而四时失调。皇极建立,就汇集五福来赐给百姓,为长寿、富贵、康宁、好德、善终;否则汇集六极来危害百姓,为凶短折、疾病、忧患、贫穷、邪恶、软弱。在皇极之后排列这些条目,都是皇极的验证。以前四畴为本来确立其体,至严至密,而没有丝毫的失误;以后四畴为验来通达其用,至宽至广,而没有一物的遗漏。确实啊,天子作为百姓的父母,以此作为天下的君王,可以参赞天地而辅助化育了。这就是大禹依据龟文来叙述九畴,箕子根据禹的九畴来陈述《洪范》,必定以皇极为天地人的宗主吧】一、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说润下,火说炎上,木说曲直,金说从革,土说稼穑。润下产生咸味,炎上产生苦味,曲直产生酸味,从革产生辛味,稼穑产生甘味【以下是九畴的条目。水、火、木、金、土,是五行生成的次序。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唐代孔颖达说:「万物成形,以细微显著为渐进,五行先后,也以细微显著为次序。五行的实体,水最细微为一,火逐渐显著为二,木形体充实为三,金质地坚固为四,土质地广大为五。润下、炎上、曲直、从革,是从性质来说的;稼穑,是从德性来说的。润下,是滋润而又向下;炎上,是炎热而又向上;曲直,是弯曲而又伸直;从革,是顺从而又变革;稼穑,是种植而又收获。稼穑单独从德性来说,是因为土兼有五行,没有正位,没有成性,而其生养之德没有比稼穑更盛的,所以用稼穑来说。稼穑不可以作为性质,所以不说曰而说爰。爰,是于的意思,这就是稼穑罢了,不是用来命名的。作,是产生的意思。咸、苦、酸、辛、甘,是五行的味道。五行有声色气味,而只说味道的,是因为它切近于民用】纂疏【从润下以下都是两层意思。水能滋润能向下,火能炎热能向上,金顺从而又能变革。从,是顺从所锻造;革,是又可变革而为其他,而其坚刚的质地依旧自在,所以与曲直等都成为双字。炎上,上字读上声;润下,下字读去声。○金一从一革,互相变化而实体不变。比如银打一盏,便是从;更要别作一件家事,便是革。依旧只是这物事,所以说实体不变。○有人说:「百果多酸,即使甜的到干枯损坏,也没有不酸的。」○孔颖达说:「种植叫稼,收获叫穑。」○唐代孔颖达说:「六府以土谷为二,五行以土谷合为一。」○徽庵程氏说:「五行是八畴的实体,八畴是五行的作用。水阳稚,火阴稚,木阳盛,金阴盛,土冲气,以质地而言其生成的次序。造物之初,一湿一燥。湿的流动为水,燥的熔化为火,湿的融解为木,燥的凝结为金,其融结为土。自轻清而重浊,先天之五行,是其实体;四时主相生,六府主相克,后天之五行,是其作用。其实体对立,其作用循环。○苏氏说:「润下到稼穑,都是它们的德性。水润下则能生物,所以水以润下为德;火炎上则能熟物,所以火以炎上为德;木不曲直不能栋宇,所以木以曲直为德;金不变化不能成器,所以金以从革为德;土无所不用,不可以一德命名,而其德盛于稼穑。不说曰而说爰,爰,是于的意思。曰,是用来命名的。土无成名,无专气,无定位,所以说于此稼穑,而不是用来命名的。」○愚案:蔡氏于稼穑独以德言,德字本苏氏,而上四者以性言,则不本苏氏,遂觉德字突兀。西山于此云:「土之性不可以一二名,而其用盛于稼穑,稼穑所以养民也。」却不用德字。○陈氏经
曰:「洪范所言则五行生数,必得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成之,然后隂阳各有匹配。然五行之生,一二三四五,亦未始无其序。盖有生于无,着生于微,自无而有,自微而着。五行之体,水为至微,自无而始入有者也;火则渐着,故火次水;木则性实,故次于火;金则体固,故次于木;土则质广大,故次于金。」○夏氏曰:「五味必言作者,水之发源未始咸,流而至海,凝结既久,而咸之味成,则咸者润下之所作;火之始炎未始苦,炎炎不已,焦灼既久,而苦之味成,则苦者炎上之所作。余放此。」○陈氏大猷曰:「物之生,其初皆为水,其终皆为土】二五事:一曰貎,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貎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聦,思曰睿。恭作肃,从作乂,眀作哲,聦作谋,睿作圣【貎、言、视、听、思者,五事之叙也。貎泽,水也;言▯,火也;视散,木也;听收,金也;思通,土也。亦人事▯见先后之叙。人始生则形色具矣,既生则声音▯矣,既言而后能视,而后能听,而后能思也。恭、从、明、聦、睿者,五事之徳也。恭者,敬也;从者,顺也;明者,无不见也;聦者,无不闻也;睿者,通乎微也。肃、乂、哲、谋、圣者,五徳之用也。肃者,严整也;乂者,条理也;哲者,智也;谋者,度也;圣者,无不通也】纂疏【貎、言、视、听、思,皆只以次第相属。问:「貎如何属水?」曰:「容貎光泽,故属水。言▯于气,故属火。」○曾见吴人杰説得顺,他云:「貎是水,言是火,视是木,听是金,思是土。」将庶征来説,便都顺。问:「貎如何是水?」曰:「貎湿润防,便是水,故其征便是肃时雨。若《洪范》是五行之书,防得他都是以类配。」○恭作肃,恭属水,水有细润意思,人之举动亦欲细润。聦作谋,谋属金,金有静宻意思,人之为谋亦贵静宻。○自外而言之,则貎外于言;自内而言之,则听内于视;自貎、言、视、听言之,则思所以为主于内。故曰貎、曰言、曰视、曰听、曰思,弥逺者弥外,弥近者弥内,此其次序也。○五事以思为主,不可见而行乎四者之间者也。然操存之渐,必自其可见而为之。○问:「老蘓《洪范论》不取五行传,东坡以为五行传不可废,既废则后世有忽天之心。」曰:「汉儒也穿凿,如五事一事错则皆错,如何却云听之不聦则某事应,貎之不恭则某事应?」○唐孔氏曰:「《洪范五行传》曰:『貎属木,言属金,视属火,听属水,思属土。』伏生之书也。盖木有华叶之容,故貎属木;言之断决,若金之斩割,故言属金;火外观,故视属火;水内明,故听属水;土安静而万物生,心思虑而万事成,故思属土。」○蘓氏洵曰:「经之次第五行以生数,至于五事,求之五行则相克,何也?从五常斯与相克合矣。木性仁而事貎,金性义而事言,火性礼而事视,水性智而事听,土性信而事思。仁或失于弱,故以义断之;义或失于刚,故以礼节之;礼或失于拘,故以智通之;智或失于诈,故以信正之五常次第,所以然;五事从之,所以亦然。○蘓氏辙曰:「人身蓄为五脏,▯为五事,以应五行。脾之▯为貎而主土,肺之▯为言而主金,肝之▯为视而主木,肾之▯为听而主水,心之▯为思而主火。黄帝以来,医者舍此无以治病。汉儒以言为金、听为水,得之矣,余则不合。」○徽庵程氏曰:「人之始生,精与气耳。精之凝为貎,气之出为言,精之显为视,气之藏为听,其主宰为思。洪范五事配五行,与《素问》、《五行传》不合。自西京以来,説者不一,牵合傅防莫能相通。千有余年,至黄勉斋而后定。其言曰:『配与属不同。配者,比并之谓;属者,管属之谓。』尝得其説而推之,配者,对峙而为体,犹《易》之先天卦图也;属者,流行而为用,犹《易》之后天卦图也。洪范之五事配水、火、木、金、土,乃先天之五事,言其体也。黄帝《素问》书以脾属土而主貎,肺属金而主言,肝属木而
译说:“《洪范》所说的五行生数,必须得到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的成全,然后阴阳各自有匹配。然而五行之生,一二三四五,也并非没有其顺序。大概有生于无,显著生于细微,从无到有,从细微到显著。五行的本体,水是最细微的,是从无开始进入有的;火则逐渐显著,所以火在水之后;木则性质充实,所以次于火;金则形体坚固,所以次于木;土则质地广大,所以次于金。”○夏氏说:“五味必定要说‘作’的原因,是因为水的发源起初并不咸,流动到海边,凝结久了,咸的味道才形成,那么咸就是润下所生成的;火刚开始燃烧时并不苦,燃烧不止,焦灼久了,苦的味道才形成,那么苦就是炎上所生成的。其余类推。”○陈氏大猷说:“万物之生,起初都是水,最终都是土。”二五事:第一是容貌,第二是言语,第三是视觉,第四是听觉,第五是思考。容貌要恭敬,言语要顺从,视觉要明亮,听觉要聪敏,思考要睿智。恭敬产生严肃,顺从产生治理,明亮产生智慧,聪敏产生谋略,睿智产生圣明。【容貌、言语、视觉、听觉、思考,是五事的顺序。容貌润泽,属水;言语发散,属火;视觉散开,属木;听觉收敛,属金;思考通达,属土。这也是人事显现先后的顺序。人刚出生时形体颜色就具备了,出生后就有声音了,能说话后就能看,能看后就能听,能听后就能思考。恭敬、顺从、明亮、聪敏、睿智,是五事的德行。恭敬,就是敬重;顺从,就是顺遂;明亮,就是无所不见;聪敏,就是无所不闻;睿智,就是通晓细微。严肃、治理、智慧、谋略、圣明,是五德的作用。严肃,就是严整;治理,就是条理;智慧,就是智识;谋略,就是度量;圣明,就是无所不通。】纂疏【容貌、言语、视觉、听觉、思考,都只是按次序相连接。问:“容貌如何属水?”回答说:“容貌光泽,所以属水。言语出于气,所以属火。”○曾见吴人杰说得顺当,他说:“容貌是水,言语是火,视觉是木,听觉是金,思考是土。”用庶征来解释,就都顺当。问:“容貌如何是水?”回答说:“容貌湿润柔和,便是水,所以它的征兆就是肃时雨。如果《洪范》是五行之书,就应当认为它们都是按类别配属的。”○恭敬产生严肃,恭敬属水,水有细润的意思,人的举动也想要细润。聪敏产生谋略,谋略属金,金有静密的意思,人谋划也贵在静密。○从外面来说,容貌比言语更外;从里面来说,听觉比视觉更内;从容貌、言语、视觉、听觉来说,思考是主宰于内的。所以说容貌、说言语、说视觉、说听觉、说思考,越远的越外,越近的越内,这就是它们的次序。○五事以思考为主,思考不可见,却运行在四者之间。然而操持存养的渐进,必定从可见的方面去做。○问:“老苏《洪范论》不采纳五行传,东坡认为五行传不可废弃,废弃了后世就会有轻视天的心。”回答说:“汉儒也穿凿附会,比如五事中一事错了就全都错了,怎么能说听觉不聪敏就某事应验,容貌不恭敬就某事应验呢?”○唐孔氏说:“《洪范五行传》说:‘容貌属木,言语属金,视觉属火,听觉属水,思考属土。’这是伏生的书。大概木有花叶的容貌,所以容貌属木;言语断决,像金一样斩割,所以言语属金;火外观,所以视觉属火;水内明,所以听觉属水;土安静而万物生长,心思虑而万事成就,所以思考属土。”○苏氏洵说:“经文次序五行按生数,至于五事,求之于五行则是相克,为什么呢?从五常来说就与相克相合了。木性仁而对应容貌,金性义而对应言语,火性礼而对应视觉,水性智而对应听觉,土性信而对应思考。仁或许失之于弱,所以用义来断决;义或许失之于刚,所以用礼来节制;礼或许失之于拘谨,所以用智来通达;智或许失之于欺诈,所以用信来端正。五常的次序,之所以如此;五事跟随它,之所以也如此。○苏氏辙说:“人身蓄养为五脏,表现为五事,以应五行。脾的气为容貌而主土,肺的气为言语而主金,肝的气为视觉而主木,肾的气为听觉而主水,心的气为思考而主火。黄帝以来,医生舍弃这个就无法治病。汉儒以言语为金、听觉为水,得到了这个,其余则不合。”○徽庵程氏说:“人之初生,只是精与气。精的凝聚为容貌,气的发出为言语,精的显现为视觉,气的藏纳为听觉,其主宰为思考。《洪范》五事配五行,与《素问》、《五行传》不合。自西汉以来,说法不一,牵强附会不能相通。千有余年,直到黄勉斋才确定。他说:‘配与属不同。配,是比并的意思;属,是管属的意思。’曾经得到他的说法并推演它,配,是对峙而为体,就像《易》的先天卦图;属,是流行而为用,就像《易》的后天卦图。《洪范》的五事配水、火、木、金、土,是先天之五事,说的是它的体。黄帝《素问》书以脾属土而主容貌,肺属金而主言语,肝属木而
主视,肾属水而主听,心属火而主思,属土、金、木、水、火而相生。伏生《五行传》以貎之蔚茂而属木,言之断制而属金,视之外明而属火,听之内明而属水,思为心之官而属土,属木、金、火、水、土而相尅,乃后天之五事,言其用也。配者为体,属者为用,配与属不相妨,体与用不相悖,千古之疑于是判矣。」愚案:《素问》言相生,亦有不合,木、水易置乃可。《五行传》言相克,亦与六府之序自上克下者不同,乃自下克上耳。○李氏▯曰:「曰者,自然之理;作者,用力充致之效,亦与『水曰润下,润下作咸』相类。貎之必恭,以至思之必睿,有物必有则也。作肃以至作圣,此修身之极功,圣人而后可以践形也。」○愚谓五事皆当以敬用之,能以敬为主,则物循其则,而貎、言、视、听、思皆能尽性以践形,恭、从、明、聦、睿充而极于肃、乂、哲、谋、圣;不以敬为主,则物失其则,性不尽而无以践形矣。尽性践形之学,贵乎内外夹持,五事固以思为重,而思必以貎言视听为先,貎、言、视听,在外而可见者思,在内而不可见者也。于外而可见者,先致持守之功,则百体各职其职;于内而不可见者,复致操存之力,则百体于天各从其令。一敬贯通,内外夹持,修身之功,庻其无渗漏乎!又案:五事以思为终,四勿不言思。真氏曰:「勿云者,正指思而言,乃人心所以为主,而胜私复礼之机也。」或曰:「动兼貎与思而言,貎是动于外,思是动于内。」引程子《动箴》「诚之于思,守之于为」以证之。愚以为五事自五事,四勿自四勿,不必牵合强説也】三八政: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防,七曰賔,八曰师【食者,民之所急;货者,民之所资。故食为首,而货次之。食货所以养生也,祭祀所以报本也。司空掌土,所以安其居也;司徒掌教,所以成其性也;司防掌禁,所以治其奸也。賔者,礼诸侯、逺人,所以往来交际也;师者,除残禁▯也。兵非圣人之得己,故居末也】纂疏【陈氏经曰:「或言事,或言官,互见也。」○陈氏大猷曰:「八政以缓急为序。民可百年无货,不可一朝有饥,养生莫急于食,而货次之。养生矣,当事死报本,故次祀。然皆贵安居,故次司空。不可逸居无教,故次司徒。教不从而刑之,刑以弼教,故次司防。内治举而后外治兴,故次賔、师。賔诸侯而或不庭,则不得已征之,故师终焉。」○吕氏曰:「衣食足则教,以祀所以报本反始,教已行乎其中矣。司防以上皆内治,賔、师为外治。」○徽庵程氏曰:「食、货与土,亦出扵五行。皇极之政,必先有司,三卿率庶官以理其政者也】四五纪:一曰嵗,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歴数【嵗者,序四时也;月者,定晦朔也;日者,正躔度也;星,经星、纬星也;辰,日月所防十二次也;歴数者,占步之法,所以纪歳月、日、星辰也】纂疏【孔氏曰:「嵗所以纪四时,月所以纪一月,日纪一日,二十八宿迭见。」以叙气节,十二辰以纪日月,所防歴数节气之度以为歴,敬授民时。○唐孔氏曰:「五者为天时之经纪也。」○陈氏曰:「五纪即《尧典》羲和所掌者。」○徽庵程氏曰:「五纪四经而一纬,五气顺布,四时行焉。嵗、日、月、星辰,经也;歴数者,推步嵗、日、月、星辰之数以为歴者也。歴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纬也。与庶征相通而不同,彼以证王与卿士、师尹、庶民之得失,此特主于授时。」○愚案:《蔡传》谓「日者,正躔度也」,当云「日者,正甲乙也」,星辰方是正躔度】五,皇极。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皇,君建立也。极,犹北极之极,至极之义,标凖之名,中立而四方之所取正焉者也。言人君当尽人伦之至,语父子则极其亲,而天下之为父子者于此取则焉;语夫妇则极其别,而天下之为夫妇者于此取则焉;语兄弟则极其爱,而天下之为兄弟者于此取则
译视属于目,肾属水而主管听觉,心属火而主管思虑,分别归属于土、金、木、水、火而相互滋生。伏生的《五行传》认为,仪容的茂盛归属于木,言语的决断归属于金,视力的外明归属于火,听觉的内明归属于水,思虑是心的官能而归属于土,分别归属于木、金、火、水、土而相互克制,这是后天的五事,说的是它们的作用。配属的是本体,归属的是作用,配属与归属互不妨碍,本体与作用互不违背,千古以来的疑惑由此判明了。」我按语说:《素问》讲相生,也有不合之处,木和水互换位置才行。《五行传》讲相克,也与六腑的次序自上而下相克不同,而是自下而上相克。○李氏○说:「曰,是自然的道理;作,是用力充分达到的效果,也与『水曰润下,润下作咸』相类似。仪容必定恭敬,直到思虑必定睿智,有事物就必定有法则。作出肃敬直到作出圣明,这是修身极致的功夫,只有圣人之后才能践行形体。」○我说五事都应当以敬来运用,能以敬为主,那么事物就遵循其法则,而仪容、言语、视、听、思都能尽性以践行形体,恭、从、明、聪、睿充实而极于肃、乂、哲、谋、圣;不以敬为主,那么事物就失去其法则,本性不能尽而无法践行形体了。尽性践形的学问,贵在内外夹持,五事固然以思为重,而思必定以仪容、言语、视、听为先,仪容、言语、视、听,是在外而可见的,思,是在内而不可见的。对于在外而可见的,先致力于持守的功夫,那么百体各尽其职;对于在内而不可见的,再致力于操存的力量,那么百体对于天各顺从其命令。一个敬字贯通,内外夹持,修身的功夫,大概就没有渗漏了吧!又按语说:五事以思为终,四勿没有提到思。真氏说:「勿字,正是指思而言,是人心所以为主宰,而战胜私欲、恢复礼义的关键。」有人说:「动兼仪容与思而言,仪容是动于外,思是动于内。」引用程子《动箴》「诚之于思,守之于为」来证明。我认为五事自是五事,四勿自是四勿,不必牵强附会强行解说】三八政: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曰宾,八曰师【食,是百姓所急需的;货,是百姓所依赖的。所以食排第一,而货排第二。食货用来养生,祭祀用来报答根本。司空掌管土地,用来安定他们的居所;司徒掌管教化,用来成就他们的本性;司寇掌管禁令,用来治理他们的奸邪。宾,是礼待诸侯、远方之人,用来往来交际;师,是铲除残暴、禁止作乱。用兵不是圣人本意,所以排在最后】纂疏【陈氏经说:「有的说事,有的说官,是互见。」○陈氏大猷说:「八政以缓急为次序。百姓可以百年没有货物,不可以一朝有饥荒,养生没有比食更急的,而货次之。养生了,应当事死报本,所以次祀。然而都贵在安居,所以次司空。不能安逸居住而没有教化,所以次司徒。教化不从就用刑罚,刑罚用来辅助教化,所以次司寇。内政举荐而后外交兴起,所以次宾、师。宾待诸侯而如果不顺从,那么不得已征伐他们,所以师排在最后。」○吕氏说:「衣食足则教化,用祭祀来报答根本反始,教化已经在其中实行了。司寇以上都是内政,宾、师是外交。」○徽庵程氏说:「食、货与土,也出于五行。皇极之政,必定先有司,三卿率领众官来治理他们的政事】四五纪:一曰岁,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历数【岁,是序四时的;月,是定晦朔的;日,是正躔度的;星,是经星、纬星;辰,是日月所会十二次;历数,是占步的方法,用来纪岁月、日、星辰的】纂疏【孔氏说:「岁用来纪四时,月用来纪一月,日纪一日,二十八宿迭见。」以叙气节,十二辰以纪日月,所会历数节气之度以为历,敬授民时。○唐孔氏说:「五者是天时的经纪。」○陈氏说:「五纪就是《尧典》羲和所掌管的。」○徽庵程氏说:「五纪四经而一纬,五气顺布,四时运行。岁、日、月、星辰,是经;历数者,推步岁、日、月、星辰之数以为历的。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是纬。与庶征相通而不同,彼以证王与卿士、师尹、庶民之得失,此特主于授时。」○我按语说:《蔡传》说「日者,正躔度也」,应当说「日者,正甲乙也」,星辰才是正躔度】五,皇极。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皇,君建立也。极,犹北极之极,至极之义,标准之名,中立而四方之所取正焉者也。言人君当尽人伦之至,语父子则极其亲,而天下之为父子者于此取则焉;语夫妇则极其别,而天下之为夫妇者于此取则焉;语兄弟则极其爱,而天下之为兄弟者于此取则
焉。以至一事一物之接,一言一动之▯,无不极其义理之当然,而无一毫过不及之差,则极建矣。极者,福之本;福者,极之效。极之所建,福之所集也。人君集福于上,非厚其身而已,用敷其福以与庶民,使人人观感而化,所谓敷锡也。当时之民,亦皆于君之极与之保守,不敢失坠,所谓锡保也。言皇极君民所以相与者如此也】纂疏【皇极辨曰:洛书九数而五居中,洪范九畴而皇极居五。自孔氏传训皇极为大中,而诸儒皆祖其説。予独以经之文义语脉求之,而有以知其不然也。盖皇者,君之称也;极者,至极之义,标凖之名,常在物之中央,而四外望之以取正焉者也。故以极为在中之凖的则可,而便训极为中则不可。若北辰之为天极,脊栋之为屋极,其义皆然,而礼所谓民极,诗所谓四方之极者,于皇极之义为尤近。顾今之説者既误于此而并失于彼,是以其説展转迷谬而终不能以自明也,即如旧説姑亦无问其他,但即经文而读「皇」为「大」,读「极」为「中」,则夫所谓「惟大作中,大则受之」,为何等语乎?今以予説推之,则人君以眇然之身,履至尊之位,四方辐辏,面内而环向之。自东而望者,不过此而西也;自南而望者,不过此而北也。此天下之至中者也。既居天下之至中,必有天下之絶徳而后可以立至极之标凖。故必顺五行、敬五事以修其身,厚八政、协五纪以齐其政,然后至极之标凖卓然有以立乎天下之至中,使夫面内而环观者,莫不于是而取则焉。语其仁,则极天下之仁,而天下之为仁者莫能加也;语其孝,则极天下之孝,而天下之为孝者莫能尚也。是则所谓「皇极」者也。由是而权之以三徳审之以卜筮,验其休咎于天,考其祸福于人,如挈裘领,岂有一毫之不顺哉!此《洛书》之数所以虽始于一、终于九,而必以五居其中;《洪范》之畴所以虽本于五行、究于福极,而必以皇极为之主也。若箕子之言曰「皇建其有极」者,言人君以其一身立至极之标凖于天下也;「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者,言人君能建其极,则为五福之所聚,而又有以使民观感而化焉,则是又能布此福而与其民也;「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者,言民视君以为至极之标凖而从其化,则是复以此福还锡其君,而使之长为至极之标凖也。○今人将「皇极」作「大中」解,都不是。「皇」是君,「极」是人君建一个表仪于上,则五福备具,推以与民,民皆从其表仪,又相与保其表仪。下文「凡厥庶民」以下,言人君建此表仪,又湏知天下有许多名色人,须逐一做道理区处着,始得。于是有念之、受之、锡之、福之之类,随其人而区处之。是建立一个表仪后,又有广大含容、区处周徧底意思。「无偏无陂」以下,只是反覆歌咏,若细碎解,都不成道理。○「皇」指人君,「极」指君身为天下做个様子,但縁圣人做得様子髙大,人所难及,而不可以此尽律天下之人,故虽不协极者,君亦受之,自言好徳者,亦锡之福。○皇极不可以大中训之,只是前面五行、五事、八政、五纪,都载在人君之身,包括尽了。五行是▯源处,五事是操持处,八政是修人事,五纪是顺天道。就中以五事为主,视眀、聼聦,便能建极。三徳亦只是就此道理上为之权衡,或放髙,或捺下,是人事尽了。稽疑又以卜筮参之。若能建极,则验之于天皆为休征,推之于人皆享五福;不能建极,则在天为咎徴,在人为六极。其实都在人君身上,又不过敬用五事而已。此即笃恭而天下平之意。以是观之,人君所任岂不重哉!如此,则九畴方贯通为一。若以大中言之,则九畴散而无统。○极有凑防之义,所谓「三十辐共为一毂」。敛福锡民,圣人亦岂别有福以锡之?只取则于此,各正其身,顺理而行,则为福也。孟子谓「君仁莫不仁」,亦此意。人君先正其身,故又有五事之説。若以皇极为大中,则与五事不相干。汉儒如谷永书「建大中,正五事」,犹相通説。○极,尽也。先生指香卓四邉尽
译这样。以至于在每一件具体事务、每一个事物的接触中,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中,没有不穷尽义理所应当如此的,而没有丝毫过分或不足的偏差,这就是“极”的建立。“极”是福的根本;“福”是“极”的功效。“极”所建立的,就是福所聚集的地方。君主在上聚集福泽,不仅仅是为了厚待自身,而是用来广布福泽给百姓,使人人受到感化而变化,这就是所说的“敷锡”。当时的百姓,也都对于君主的“极”加以保守,不敢使之失落,这就是所说的“锡保”。说的是皇极与君民相互对待的关系就是这样。】
【纂疏】《皇极辨》说:洛书的九个数中五处于中间,《洪范》的九类中皇极居于第五。自从孔氏的传文将皇极训释为“大中”,而各位儒者都推崇这种说法。我独自根据经文的意义和语脉来探求,从而知道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大概“皇”是君主的称呼;“极”是至极的意义,是标准的名词,常处于事物的中央,而四方以外的人仰望它来取正。所以把“极”解释为处于中央的标准是可以的,但直接把“极”训释为“中”则不可以。就像北极星作为天的极,屋脊作为房屋的极,其意义都是如此,而《礼记》所说的“民极”,《诗经》所说的“四方之极”,与皇极的意义尤其相近。然而现在的解说者既然在这里错了,并且在那里也错了,因此他们的说法辗转迷误而最终不能自我阐明。即使按照旧说暂且不问其他,但仅就经文来读,把“皇”读作“大”,把“极”读作“中”,那么所谓“惟大作中,大则受之”,这是什么话呢?现在用我的说法来推究,那么人君以渺小的身躯,登上至尊的地位,四方像车辐聚集到车毂一样,面向中央而环绕向往。从东边望过来的人,不超过这里就往西;从南边望过来的人,不超过这里就往北。这是天下的最中央。既然居于天下的最中央,必定要有天下的最高德行,然后才可以建立至极的标准。所以必须顺应五行、敬重五事来修养自身,充实八政、协调五纪来整顿政事,然后至极的标准才能卓然树立在天下的最中央,使那些面向中央而环绕观望的人,没有不从这里取法的。说到仁,就穷尽天下的仁,而天下行仁的人没有能超过的;说到孝,就穷尽天下的孝,而天下行孝的人没有能赶上的。这就是所谓的“皇极”。由此用三德来权衡,用卜筮来审慎,在天验证其吉凶,在人考察其祸福,就像提起皮衣的领子,怎么会有一丝毫不顺呢!这就是《洛书》的数虽然始于一、终于九,但必定以五居于其中的原因;《洪范》的类虽然本于五行、究于福极,但必定以皇极为主的原因。如果箕子的话说“皇建其有极”,是说人君以其一身在天下建立至极的标准;“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是说人君能建立其极,就成为五福所聚集的地方,而且有办法使百姓受到感化而变化,这就是又能布散此福而给予百姓;“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是说百姓视君主为至极的标准而顺从其教化,这就是又把此福回赐给君主,而使之长久作为至极的标准。
○现在的人把“皇极”解释为“大中”,都不对。“皇”是君主,“极”是人君在上建立一个表仪,那么五福就完备了,推广给百姓,百姓都顺从此表仪,又共同保守此表仪。下文“凡厥庶民”以下,是说人君建立此表仪,又须知天下有许多不同种类的人,须逐一采取措施加以安置,才行。于是有思念他们、接受他们、赐给他们、福佑他们之类,随着不同人来安置他们。这是建立一个表仪后,又有广大包容、安置周全的意思。“无偏无陂”以下,只是反复歌咏,如果琐碎地解释,都不成道理。○“皇”指人君,“极”指君身为天下做个样子,但因为圣人做得样子高大,人所难及,而不可以此完全约束天下的人,所以即使不协于极的人,君主也接受他们,自称好德的人,也赐给他们福。○皇极不可以用“大中”来训释,只是前面的五行、五事、八政、五纪,都承载在人君身上,包括尽了。五行是根源处,五事是操持处,八政是修人事,五纪是顺天道。其中又以五事为主,视明、听聪,就能建极。三德也只是就此道理上加以权衡,或抬高,或压低,是人事尽到了。稽疑又用卜筮参酌。如果能建极,那么验证于天都是吉兆,推广于人皆享五福;不能建极,那么在天上是凶兆,在人则是六极。其实都在人君身上,也不过是敬用五事而已。这就是笃恭而天下平的意思。由此看来,人君所承担的责任岂不重大吗!这样,九畴才贯通为一。如果用“大中”来说,那么九畴就散乱而无统属。○“极”有凑合、会聚的意义,所谓“三十根辐条共同汇聚在一个车毂上”。聚集福泽赐给百姓,圣人难道另有福来赐给他们吗?只是取法于此,各自端正自身,顺理而行,就是福了。孟子说“君主仁,没有不仁的”,也是这个意思。人君先端正自身,所以又有五事的说法。如果把皇极解释为大中,那么与五事就不相干了。汉儒如谷永上书说“建大中,正五事”,还勉强说得通。○极,尽也。先生指着香案四边说“尽”
处是极,所以谓之四极。四邉视中央,中央是极也。如屋之极,极髙之处,四邉到此尽了,去不得,故谓之极。宸极亦然。皇有训大处,惟「皇极」之「皇」不可训大,皇只当作君。所以説「遵王之义」、「导王之路」,直説到后面「以为天下王」,其意可见。盖「皇」字下从「王」。○自「皇建其有极」以下是緫説人君正心修身,立大中至正之标凖,以观天下,而天下化之之义。「无偏无陂」以下,乃是反覆賛叹,正説皇极体段。曰「皇极之敷言」以下是推本结杀一章之大意。○林氏曰:「皇极居中,可以包括上下。」○冯氏当可曰:「皇极居中,上緫下贯,与八畴为九。」○徽庵程氏曰:「皇极者,九畴之枢纽,五行之统防。」○愚谓:「五行之统防者,五居中,固合五行之」数而极者,仁、义、礼、智、信之至,五性亦合五行之理。五行散见诸畴中,皇极一畴以五行之理统防之也。皇建其有极者,君尊为天子,徳为圣人,能建实有之极,以为天下标凖也。有极当借无极对观,自至理之妙而无形可见者言之,曰无极;自至理之实有言之,曰有极。敛时五福,五福即第九畴之五福。九畴虽至五福而终,五福实自皇极而出。第九畴之五福,岂舍皇极畴中所敛之五福,而他有所谓福哉?锡汝保极,蔡西山曰:「民享君之福,所以归于君之极,而与君保此极也。」九峯盖用父説而略师説,辨中不免析「锡汝」与「保极」为二义,然语録一条又与蔡説合云】凡厥庶民,无有淫朋,人无有比徳,惟皇作极【淫朋,邪党也。人,有位之人。比徳,私相比附也。言庶民与有位之人,而无淫朋比徳者,惟君为之极,而使之有所取正耳。重言君不可以不建极也】纂疏【民之所以能有是徳者,皆君之徳有以为其至极之标凖也○愚案《书》之知人安民,《诗》之宜民宜人,皆以人为有位者,民为下民,此亦当然。证之三徳畴「人用侧颇僻,民用僭忒」可见,辨单言民,大约言之耳。民、人所以然,惟以君建极故也。作有扶植振起之意,建立、作兴大略相似,不建不作,则斯道废坠矣】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徳」,汝则锡之福,时人斯其惟皇之极【此言庶民也。有猷,有谋虑者;有为,有施设者;有守,有操守者。是三者,君之所当念也。念之者,不防之也。「帝念哉」之念。不协于极,未合于善也;不罹于咎,不陷于恶也。未合于善,不陷于恶,所谓中人也。进之则可与为善,弃之则流于恶,君之所当受也。受之者,不拒之也。「归斯受之」之受。念之、受之,随其才而轻重以成就之也。见于外而有安和之色,▯于中而有好徳之言。汝于是则锡之以福,而是人斯其惟皇之极矣。福者,爵禄之谓。或曰:「锡福即上文敛福锡民之福,非自外来也。」曰:「禄亦福也。上文指福之全体而言,此则为福之一端而▯。苟谓非禄之福,则于下文『于其无好徳,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为不通矣】纂疏【凡厥庶民至受之者,言君既立极于上,而下之从化,或有浅深缓速之不同。其有谋者,有材有徳者,人君固当念之而不防;其或未能尽合,而未底乎大戾者,亦当受之而不拒也。而康而色至之极者,言夫人有能革面从君,而以好徳自名,则虽未必出于中心之实,人君亦当因其自名而与之以善,则是人者亦得以君为极而勉其至也。辨○孔氏曰:「汝当安汝顔色以谦下人。」又曰:「我所好者徳,汝即与之爵禄,有为之士,使进其所行。」○王氏曰:「载色载笑,匪怒伊教,康色之谓也。」○愚案:而康而色,辨▯皆作民言,于两而字未协。而,汝也,盍依孔注皆指武王言。汝康和汝色,俯就诱掖之,则人感▯无隠于君。曰:「我所好在徳」,则君迎其善意而锡之福,盖攸好徳为五福之一,实福之本也】无虐防独而畏髙明【防独,庶民之至微者也;髙明,有位之尊显者也。各指其甚者而言。庶民之至微者
译处于这个极点,所以称之为四极。从四方观察中央,中央就是极点。就像屋脊的极,是最高之处,四方到此为止,无法再延伸,所以称之为极。宸极也是如此。“皇”字通常训释为“大”,但“皇极”中的“皇”不能训释为“大”,“皇”只应当理解为君主。所以说“遵循君王的道义”、“引导君王的路径”,一直说到后面“以此作为天下的君王”,其用意就显而易见了。因为“皇”字下面从“王”。○从“皇建其有极”以下是总说君主正心修身,树立大中至正的标准,以此观察天下,从而使天下感化归顺的道理。“无偏无陂”以下,是反复赞叹,正面阐述皇极的体貌形态。说“皇极的敷陈之言”以下是推究根本,总结这一章的大意。○林氏说:“皇极居于中央,可以包容上下。”○冯氏当可说:“皇极居于中央,上总下贯,与八畴合为九畴。”○徽庵程氏说:“皇极是九畴的枢纽,五行的统领。”○我认为:“所谓五行的统领,五居于中央,固然符合五行的数目;而‘极’,是仁、义、礼、智、信的极致,五性也符合五行的道理。五行分散显现于各畴之中,皇极这一畴以五行的道理来统领它们。‘皇建其有极’,指君主尊贵为天子,德行达到圣人境界,能够建立真实存在的极点,以此作为天下的标准。‘有极’应当与‘无极’对照来看,从至理精妙而无形可见的角度来说,称为无极;从至理真实存在的角度来说,称为有极。‘敛时五福’,五福就是第九畴的五福。九畴虽然到五福而终结,但五福实际上是从皇极中产生的。第九畴的五福,难道能舍弃皇极畴中所收敛的五福,而另外有所谓的福吗?‘锡汝保极’,蔡西山说:‘百姓享有君主的福泽,所以归于君主的极点,并与君主共同保持这个极点。’九峰先生大概采用了父亲的说法而略去了师说,辨析中不免将‘锡汝’与‘保极’分为两层意思,然而语录中的一条又与蔡说相合,说】凡是那些百姓,没有结党营私的朋党,在位的人没有私下比附的德行,只有君主作为极点,使他们有所效法取正。重言君不可以不建立极点的道理】纂疏【百姓之所以能有这样的德行,都是因为君主的德行有作为至极的标准。○我按:《尚书》中的知人安民,《诗经》中的宜民宜人,都是以‘人’指在位者,‘民’指下层百姓,这里也应当如此。验证于三德畴中‘人用侧颇僻,民用僭忒’可见,辨析中单言‘民’,是大略而言罢了。百姓和在位者之所以如此,只是因为君主建立了极点。‘作’有扶植振起的意思,建立、作兴大致相似,不建立不作兴,那么这道就会废坠了】凡是那些百姓,有谋略的、有作为的、有操守的,你就要记挂他们。不符合极点的,不陷入罪过的,君主就要接纳他们。他们表现出安和的神色,说‘我所喜好的是德行’,你就赐给他们福泽,这些人就只以皇极为准绳了【这是说百姓。有谋略,指有谋虑的人;有作为,指有施设的人;有操守,指有操守的人。这三类人,是君主应当记挂的。记挂他们,就是不防备他们。‘帝念哉’的‘念’。不符合极点,指尚未合乎善;不陷入罪过,指不陷于恶。尚未合乎善,不陷于恶,就是所谓的中人。进用他们就可以与之为善,抛弃他们就会流于恶,是君主应当接纳的。接纳他们,就是不拒绝他们。‘归斯受之’的‘受’。记挂他们、接纳他们,是随着他们的才能轻重不同来成就他们。表现在外而有安和的神色,〇在内而有好德之言。你于是就赐给他们福泽,那么这些人就只以皇极为准绳了。福,指爵禄。有人说:‘赐福就是上文收敛福泽赐给百姓的福,不是从外而来的。’我说:‘禄也是福。上文是指福的全体而言,这里则是福的一个方面而〇。如果说不是禄的福,那么下文‘对于不好德的人,你虽然赐给他们福,他们却会对你造成祸害’就不通顺了】纂疏【从‘凡是那些百姓’到‘接纳他们’,是说君主既然在上建立了极点,而下层百姓的顺从感化,或有深浅缓急的不同。那些有谋略的、有材德的,君主固然应当记挂而不防备;那些或许未能完全合乎极点,而未至于大错的,也应当接纳而不拒绝。从‘他们表现出安和的神色’到‘皇极’,是说人们能够改过从君,而以好德自名,那么即使未必出于内心的真实,君主也应当因其自名而给予善的待遇,那么这些人也就得以君主为极点而勉励达到极致了。辨析○孔氏说:‘你应当安和你的脸色以谦下待人。’又说:‘我所喜好的是德行,你就给予他们爵禄,有作为的士人,使他们进用其所行。’○王氏说:‘载色载笑,不是愤怒而是教导,这就是安和的脸色。’○我按:‘而康而色’,辨析〇都当作百姓说,对于两个‘而’字不协调。‘而’,是你,何不依照孔注都指武王而言。你安和你的脸色,俯身诱掖他们,那么人们感〇没有隐瞒于君主。说:‘我所喜好的是德行’,那么君主迎接其善意而赐给他们福泽,因为喜好德行是五福之一,实在是福的根本】不要虐待孤弱,而畏惧高明【孤弱,是百姓中极其微贱的人;高明,是在位者中尊贵显赫的人。各自指出其极端的情况。百姓中极其微贱的人
有善,则当劝勉之;有位之尊显者有不善,则当惩戒之。此结上章而起下章之义】纂疏【孔氏曰:「防,单无兄弟;独,无子。」○愚谓:防独如云孤寒,指民言;髙明如云髙明之家,指人言】人之有能有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于其无好徳,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此言有位者也。有能,有才智者。羞,进也。使进其行,则官使者皆贤才,而邦国昌盛矣。正人,者在官之人,如《康诰》所谓「惟厥正人」者。富,禄之也。谷,善也。在官之人,有禄可仰,然后可责其为善。廪禄不继,衣食不给不能使其和好于而家,则是人将陷于罪戾矣。于其不好徳之人而与之以禄,则为汝用咎恶之人也。此言禄以与贤,不可及恶徳也。必富之而后责其善者,圣人设教,欲中人以上皆可能也】纂疏【无虐至其昌者,言君之于民一视同仁,凡有才能皆使进善,则人才众多而国赖以兴也。凡厥正人至用咎者,言君之凡欲正人者,必先有以富之,然后可以纳之于善。不能使之有赖于其家,则此人必将陷于不义。至于无有好徳之心,而后始欲教之以修身,劝之以求福,则已无及于事,而其起以报汝,惟有恶而无善矣。盖人之气禀,或清或浊,或纯或驳,有不可一律齐者。是以圣人所以立极于上者,至严至宻,而所以引接乎下者,至寛至广。虽彼之所以化于此者,浅深迟速,其效或有不同,而吾之所以应于彼者,长养涵育,其心未尝不一也。辨○尝疑正人正字,只是中常之人,此等人须是富方可与为善,与无常产而有常心者异。案此条与辨异。○愚案凡厥正人,有四説。引《康诰》「惟厥正人」,以为官之长者为妥,于人民之分及上下文理皆协。「汝则锡之福」、「汝虽锡之福」,二「福」字只当与「敛时五福」一様説。蔡氏盖用孔注爵禄之説也。「作汝用咎」,辨外添一「报」字,蔡传较优。无好徳,则福之本已拨,君虽锡之,彼无以受之矣。此畴首言建极、锡福,皆为民言。至此则「锡之福」、「虽锡之福」,皆为有位之人言。然于此三四节,首以庶民与人对言,继而念之、受之为民言也,则「锡」、「虽锡」为人言也,虽若杂举,而实有条理。大意欲君于建极之余,于民则随才以成之,于有位之人则随才而禄之,不特敛福以锡庶民,且锡福于有位之人也。使羞其行,孔注行如字,徐去声】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会其有极,归其有极【偏,不中也;陂,不平也。作好作恶,好恶加之意也。党,不公也;反,倍常也;侧,不正也。偏陂好恶,己私之生于心也;偏党反侧,己私之见于事也。王之义、王之道、王之路,皇极之所由行也。荡荡,广逺也;平平,平易也;正直,不偏邪也。皇极,正大之体也。遵义、遵道、遵路,防其极也;荡荡、平平、正直,归其极也。会者,合而来也;归者,来而至也。此章盖诗之体,所以使人吟咏而得其情性者也。夫歌咏以叶其音,反复以致其义,戒之以私而惩创其邪思,训之以极而感▯其善性。讽咏之间,恍然而悟,悠然而得,忘其倾斜狭小之念,逹乎公平广大之理,人欲消熄,天理流行,会极归极,有不知其所以然而然者,其功用深切,与《周礼》大师教以六诗者同一机,而尤要者也。后世此意不传,皇极之道,其不明于天下也宜哉】纂疏【言天下之人不敢狥己之私以从乎上之化,而防归乎至极之标凖也。盖偏陂好恶者,己私之生于心者也;偏党反侧者,己私之见于事者也。王之义、王之道、王之路,上之化也,所谓皇极者也。遵义、遵道、遵路,方防其极也;荡荡、平平、正直,则已归于极矣。辨○会归字无甚异义,只是重叠言之,与既言无偏无党,又言无党无偏,无别説也。○吕氏曰:「此章只是反覆吟咏皇极,防如防聚,归如归宿,有防然后有归。
译如果有善行,就应当劝勉他;如果地位尊贵显赫的人有恶行,就应当惩戒他。这是总结上一章并引出下一章的意义。【孔氏说:“防,指没有兄弟;独,指没有儿子。”○我认为:防和独就像所说的孤寒,是针对百姓而言;高明就像所说的高明之家,是针对人而言。】
人们中有才能、有作为的,要让他们发扬他们的德行,这样国家就会昌盛。凡是那些正直的人,要使他们富裕并得到善道。如果你不能使那些在你家中表现良好的人得到好处,这些人就会陷于罪过。对于那些没有良好德行的人,你即使赐给他们福分,他们也会成为你的祸患。【这是说在位的人。有能,指有才智的人。羞,进也。让他们进德修业,那么担任官职的人就都是贤才,国家就会昌盛了。正人,指在官位的人,如《康诰》所说的“惟厥正人”。富,给予俸禄。谷,善也。在官位的人,有俸禄可以依靠,然后才可以要求他们行善。如果俸禄不继,衣食不足,就不能使他们和睦美好地对待他们的家庭,那么这些人就会陷于罪过了。对于没有良好德行的人而给予他们俸禄,那就是为你所用却带来祸患的人。这是说俸禄应当给予贤人,不可给予恶德之人。一定要先使他们富裕然后才要求他们行善,这是圣人设立教化,希望中等以上的人都能做到。】
【从“无虐”到“其昌”,是说君主对百姓一视同仁,凡是有才能的人都让他们进德修善,那么人才众多,国家就赖以兴盛了。从“凡厥正人”到“用咎”,是说君主凡是想要端正的人,必须先使他们富裕,然后才能引导他们向善。不能使他们有所依靠于他们的家庭,那么这些人必将陷于不义。至于没有良好德行的人,然后才开始想要教导他们修身,劝勉他们求福,那就已经来不及了,而他们回报你的,只有恶而没有善了。大概人的气质禀赋,有的清有的浊,有的纯有的驳,不可能一律整齐。所以圣人确立至极的标准于上,至严至密,而引导接纳下面的人,至宽至广。虽然他们被感化的深浅迟速,效果或许有不同,但我应对他们的心,长养涵育,未曾不一。辨析○我曾怀疑“正人”的“正”字,只是指中常之人,这种人必须富裕才能与之为善,与没有恒产而有恒心的人不同。这条与辨析不同。○我认为“凡厥正人”,有四种说法。引用《康诰》“惟厥正人”,认为是指官员的长官较为妥当,于人民的身份及上下文理都协调。“汝则锡之福”、“汝虽锡之福”,两个“福”字只应当与“敛时五福”一样解释。蔡氏大概是用孔注爵禄的说法。“作汝用咎”,辨析外添一“报”字,蔡传较好。没有良好德行,那么福的根本已经拨乱,君主即使赐福,他们也无法接受了。这一章开头说建极、锡福,都是为百姓而言。到这里,“锡之福”、“虽锡之福”,都是为在位的人而言。然而在这三四节中,首先以庶民与人对言,继而念之、受之为百姓而言,那么“锡”、“虽锡”是为在位的人而言,虽然看似杂举,但实有条理。大意是希望君主在建极之余,对百姓则随才成就他们,对在位的人则随才给予俸禄,不仅收敛福分以赐给庶民,而且赐福给在位的人。使羞其行,孔注“行”读如字,徐读去声。】
没有偏私没有倾斜,遵循王的义理;没有偏爱,遵循王的道路;没有厌恶,遵循王的路径;没有偏私没有结党,王道广阔;没有结党没有偏私,王道平坦。平坦没有违背没有歪斜,王道正直,汇聚于至极,回归于至极【偏,不中;陂,不平。作好作恶,好恶加之意。党,不公;反,倍常;侧,不正。偏陂好恶,己私之生于心;偏党反侧,己私之见于事。王之义、王之道、王之路,皇极之所由行。荡荡,广远;平平,平易;正直,不偏邪。皇极,正大之体。遵义、遵道、遵路,防其极;荡荡、平平、正直,归其极。会者,合而来;归者,来而至。这一章大概是诗的体裁,所以使人吟咏而得其情性。歌咏以叶其音,反复以致其义,戒之以私而惩创其邪思,训之以极而感〇其善性。讽咏之间,恍然而悟,悠然而得,忘其倾斜狭小之念,达乎公平广大之理,人欲消熄,天理流行,会极归极,有不知其所以然而然者,其功用深切,与《周礼》大师教以六诗者同一机,而尤要者也。后世此意不传,皇极之道,其不明于天下也宜哉。】
【说天下的人不敢徇己之私以从上之化,而防归乎至极之标准。大概偏陂好恶者,己私之生于心;偏党反侧者,己私之见于事。王之义、王之道、王之路,上之化,所谓皇极者也。遵义、遵道、遵路,方防其极;荡荡、平平、正直,则已归于极矣。辨析○会归字无甚异义,只是重叠言之,与既言无偏无党,又言无党无偏,无别説也。○吕氏曰:“此章只是反覆吟咏皇极,防如防聚,归如归宿,有防然后有归。
」○陈氏大猷曰:「此承上文言君能作成人,故人皆趋极,以申前凡厥庶民惟皇作极,与斯其惟皇之极之意。」○愚谓六王字即指皇极之君,义路道即指皇极,互辞协韵耳。遵犹有不敢违之意,至王道荡荡三句,则自合乎王道,无事于遵矣。会合于君所建之有极,结遵义六句;归宿于君所建之有极,结荡荡六句。二有极字,与章首皇建其有极之有极相应,实有之极,亦君民同有之极也】曰:皇极之敷言,是彞是训,于帝其训【曰:起语辞。敷言,上文敷衍之言也。言人君以极之理而反复推衍为言者,是天下之常理,是天下之大训,非君之训也,天之训也。盖理出乎天,言纯乎天,则天之言矣。此賛敷言之妙如此】纂疏【言人君以身立极而布命于下,则其所以为常为教者,皆天之理,而不异乎上帝之降衷也。辨○夏氏曰:「二曰字,皆箕子更端之言。」○蘓氏曰:「天锡禹九畴,不能如是谆谆也,粗有象数而已。禹与箕子推而广之,至皇极尤详。曰:『此非皆帝之言也,皇极之敷言也。帝以象数告,而我敷广其言为彞训尔。』与帝言无异,故曰于帝其训也。」○西山蔡氏曰:「敷,衍也。皇极之敷言,即上文无偏无陂以下之言也。反覆推演,故谓之敷言。是天下之常经,而古今之大训,皆天理之自然,盖天所锡禹者,所谓于帝其训也。」○愚案:蔡氏此条,不宗师説,而略用父説。上文皆箕子敷衍之言,下一节承上一节説,岂箕子以其敷衍之言,欲民即是训是行乎?切谓自此一节以上,皆身教也。凡民于皇极未易悟,此一节箕子欲武王不以身教废言教也】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光者,道徳之光华也。天子之于庶民,性一而已。庶民于极之敷言,是训是行,则可以近天子道徳之光华也。曰者,民之辞也。谓之父母者,指其恩育而言,亲之之意;谓之王者,指其君长而言,尊之之意。言天子恩育君长乎我者,如此其至也。言民而不言人者,举小以见大也】纂疏【言天下之人于君所命,皆能受其教而谨行之,则是能不自絶逺,而有以亲被其道徳之光华也。曰:「天子作天下王」,言人君能立至极之标凖,所以能作民父母,而为天下之王也。不然,则有其位,无其徳,不足以首出庶物,统御人羣,而居天下之极尊矣。辨○吕氏曰:「此彞此训,非我所自作,乃帝之训也。庶民不可视为空言,必当践行此训可也。不言近皇极,而言近天子之光,天子既建极,则天子即皇极也】六三徳: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平康正直,彊弗友刚克,爕友柔克,沉潜刚克,髙明柔克【克,治;友,顺;爕,和也。正直、刚、柔,三徳也。正者无邪,直者无曲。刚克、柔克者,威福予夺、抑▯进退之用也。彊弗友者,彊梗弗顺者也;爕友者,和柔委顺者也。沉潜者,沉深潜退,不及中者也;髙明者,髙亢明爽,过乎中者也。盖习俗之偏,气禀之过者也。故平康正直,无所事乎矫拂,无为而治者也。彊弗友刚克,以刚克刚也;爕友柔克,以柔克柔也;沉潜刚克,以刚克柔也;髙明柔克,以柔克刚也。正直之用一,而刚柔之用四也。圣人抚世酬物,因时制宜,三徳乂用,阳以舒之,隂以敛之,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所以纳天下民俗于皇极者,盖如此】纂疏【人资质沉潜者,当以刚治之;资质髙明者,当以柔治之。此説为胜。○王氏曰:「皇极立本,三徳趋时。」○陈氏经曰:「皇极以体常,三徳以尽变。」○林氏曰:「正直即王道正直是也。不刚不柔为正直,中徳也。刚克谓刚胜柔,柔克谓柔胜刚。一于刚则失之亢,从而沉潜之,盖抑其过而归于中;一于柔则失之懦,从而髙明之,盖引其不及而归于中。」○愚案:下二句诸家多同林説,于二克字欠通。蔡云:「习俗之偏,以强爕言;气禀之过,以沉潜髙明言。」○徽庵程氏曰:「三徳,一经而四权。正直之用,一经也;刚柔之用,四权也。四权之中,其
译陈氏大猷说:“这是承接上文,说君主能够成为成人,所以人们都趋向于至善,以申述前面‘凡厥庶民惟皇作极’和‘斯其惟皇之极’的意思。”我认为,“六王”二字即指建立皇极的君主,“义路道”即指皇极,只是互文协韵罢了。“遵”字含有不敢违背的意思,到了“王道荡荡”等三句,则是自然合乎王道,无需刻意去遵循了。会合于君主所建立的有极,是总结“遵义”六句;归宿于君主所建立的有极,是总结“荡荡”六句。这两个“有极”,与章首“皇建其有极”的“有极”相呼应,是实有的极,也是君民共同拥有的极。
说:“皇极所阐发的言论,是常理,是大训,对于上帝来说,这也是大训。”“曰”:发语词。敷言,是上文反复推衍的言论。说人君以极的道理反复推衍为言论,这是天下的常理,是天下的大训,不是君主个人的训诫,而是上天的训诫。因为道理出于天,言论纯粹合乎天,那就是天的言论了。这里赞叹敷言的妙处就是这样。
纂疏说:说人君以身作则确立极则而颁布命令给下属,那么他作为常理和教化的内容,都是天的道理,与上帝赋予人的本性没有不同。辨析:夏氏说:“两个‘曰’字,都是箕子另起话题的话。”蘓氏说:“上天赐给禹九畴,不能像这样谆谆教导,只有粗略的象数而已。禹和箕子推演并扩大它,关于皇极尤其详细。说:‘这并非都是帝的言论,而是皇极所阐发的言论。帝用象数告知,而我阐发扩大其言论作为常理和大训罢了。’与帝的言论没有不同,所以说对于帝来说也是大训。”西山蔡氏说:“敷,是推衍。皇极所阐发的言论,就是上文‘无偏无陂’以下的言论。反复推演,所以称为敷言。这是天下的常经,而古今的大训,都是天理的自然,大概是天所赐给禹的,所谓对于帝来说也是大训。”我认为:蔡氏这一条,不尊崇师说,而略微采用父说。上文都是箕子推衍的言论,下一节承接上一节说,难道箕子因为他推衍的言论,想要百姓只是遵从和实行吗?我切切实实地认为,从这一节以上,都是身教。百姓对于皇极不容易领悟,这一节箕子想要武王不要因为身教而废弃言教。
所有百姓,对于极所阐发的言论,遵从并实行,以此来接近天子的光辉。说:“天子做百姓的父母,作为天下的君王。”光,是道德的光辉。天子对于百姓,本性是一样的。百姓对于极所阐发的言论,遵从并实行,就可以接近天子道德的光辉了。“曰”:是百姓的话。称为父母,是指其恩育而言,含有亲近的意思;称为君王,是指其君长而言,含有尊重的意思。说天子恩育并君长于我,如此至极。说百姓而不说人,是举小以见大。
纂疏说:说天下的人对于君主的命令,都能接受其教化并谨慎实行,这就是能够不自我疏远,而得以亲近沐浴其道德的光辉。说:“天子做天下的君王”,是说人君能够确立至极的标准,所以能做百姓的父母,而成为天下的君王。不然,那么有他的地位,没有他的德行,不足以首出万物,统御人群,而居于天下最尊贵的地位。辨析:吕氏说:“这是常理和大训,不是我自作主张,而是帝的训诫。百姓不可视为空话,必须践行此训诫。不说接近皇极,而说接近天子的光辉,天子既然建立了极,那么天子就是皇极。”
六种德行:一是正直,二是刚克,三是柔克。平和安康用正直,强横不顺用刚克,和顺委服用柔克,深沉潜退用刚克,高亢明爽用柔克。克,是治理;友,是顺从;爕,是和顺。正直、刚、柔,是三种德行。正是不邪,直是不曲。刚克、柔克,是威福予夺、抑退进用的手段。强横不顺,是强梗不顺从的人;和顺委服,是和柔顺从的人。深沉潜退,是沉深潜退,不及中道的人;高亢明爽,是高亢明爽,超过中道的人。大概是习俗的偏差,气禀的过当。所以平和安康用正直,无所用矫拂,无为而治。强横不顺用刚克,是以刚克刚;和顺委服用柔克,是以柔克柔;深沉潜退用刚克,是以刚克柔;高亢明爽用柔克,是以柔克刚。正直的作用是一,而刚柔的作用是四。圣人抚世酬物,因时制宜,三种德行并用,阳以舒展,阴以收敛,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所以将天下民俗纳入皇极,大概就是这样。
纂疏说:人资质深沉潜退的,应当用刚来治理;资质高亢明爽的,应当用柔来治理。这个说法更好。王氏说:“皇极立本,三德趋时。”陈氏经说:“皇极以体常,三德以尽变。”林氏说:“正直就是王道正直。不刚不柔为正直,是中德。刚克谓刚胜柔,柔克谓柔胜刚。一于刚则失之亢,从而沉潜之,大概是抑制其过而归于中;一于柔则失之懦,从而高明之,大概是引导其不及而归于中。”我认为:下两句诸家多同林说,对于两个“克”字欠通。蔡说:“习俗的偏差,以强和顺言;气禀的过当,以沉潜高明言。”徽庵程氏说:“三德,一经而四权。正直的作用,是一经;刚柔的作用,是四权。四权之中,其”
二政以治之,其二教之自治也。」○又曰:「此畴柔克,水、木也;正直,土也;刚克,火、金也】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福、威者,上之所以御下;玉食者,下之所以奉上也。曰惟辟者,戒其权不可下移;曰无有者,戒其臣不可上僣也】纂疏【唐氏圣任曰:「以徳行权,则威福不下移。」○林氏曰:「三者,人主之利势,所操以用夫三徳者也。名分谨严,故能操纵以用三徳。权势下移,纪纲紊乱,何以操纵三徳而为皇极之用哉?」○吴氏曰:「玉食非帝王所急,足以见主威之不移也。」○陈氏经曰:「三徳之用,莫易于正直,莫难于刚柔。君道主刚,刚之失其过小,柔之失其过大,故又言威福玉食之柄在君,唯恐失之柔而柄下移,如汉元、成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人用侧颇僻,民用僣忒【颇,不平也;僻,不公也;僣,逾忒,过也。臣而僣上之权,则大夫必害于而家,诸侯必凶于而国。有位者固侧颇僻而不安其分,小民者亦僣忒而逾越其常,甚言人臣僣上之患如此】纂疏【愚谓此所谓臣,大臣也。大臣僣天子,则次而邦君,次而大夫,次而小臣,次而庶民,皆效而僣逾,无一安其分者。夫皇极,立本者也;三徳,趋时者也。皇极建,则三徳适时措之宜,而权出于上;皇极不建,则三徳失时措之宜,而柄移于下矣】七、稽疑:择建立卜筮人,乃命卜筮【稽,考也。有所疑,则卜筮以考之。▯曰卜,蓍曰筮。蓍▯者,至公无私,故能绍天之明。卜筮者,亦必至公无私,而后能▯蓍▯之意。必择是人而建立之,然后使之卜筮也】纂疏【西山蔡氏曰:「皇极之君,以人谋未免乎有心,有心未免于有私,此所以洗心斋戒以聼天命,而无所容其心也。择建立卜筮人者,非其人则不可,非其职则不専,必得其人而立之,然后乃可命之卜筮。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非细事也】曰雨,曰霁,曰蒙,曰驿,曰克【此卜兆也。雨者,如雨,其兆为水;霁者,开霁,其兆为火;蒙者,蒙昧,其兆为木;驿者,络驿不属,其兆为金;克者,交错有相胜之意,其兆为土】纂疏【筮短▯长者,▯惟鑚灼之易,而筮有扐揲之烦。▯兆一灼,便成亦有自然之易。洪范卜五,即▯用二,即蓍雨霁防驿克,即是五行】曰贞曰悔【此占卦也。内卦为贞,外卦为悔。左传蛊之贞风,其悔山是也。又有以遇卦为贞,之卦为悔。国语贞屯悔豫皆八是也】纂疏【问贞悔不止一説,如六十四卦,则每卦内三画为贞,外三画为悔。如揲蓍成卦,则正卦为贞,之卦为悔。如八卦之变,则纯卦一为贞,变卦七为悔。曰是如此。○问内卦为贞,外卦为悔。曰贞是正底,便是体;悔是过底,动则有悔。又问一贞八悔。曰如干夬大有大壮小畜需大畜泰,内体皆干,是一贞;外体八卦,是八悔。余放此。○贞训正,事方正如此。悔吝皆是事过后方有。内卦之占,是事正如此;外卦之占,是已如此。二字有终始之意。○西山蔡氏曰:内卦曰贞,贞者事之干也;外卦曰悔,悔者生乎动也。六爻不动,以内卦为贞,外卦为悔,见左传蛊之贞风也,其悔山也。有动爻者,以遇卦为贞,之卦为悔,见国语贞屯悔豫皆八是也】凡七,卜五,占用二,衍忒【凡七,雨霁蒙驿克贞悔也。卜五,雨霁蒙驿克也。占二,贞悔也。衍,推;忒,过也。所以推人事之过差也】纂疏【衍疑是过多剰底意思,忒是差错了。○郑▯曰:忒变也。○王氏曰:推衍以极其变也。○陈氏大猷曰:七者卜筮之大凡,而其变则无穷,皆当推衍以极其变。卜之变,在经兆之体百有二十,其颂千有二百,体色墨坼方功义弓之类;筮之变,如老阳变隂,老隂变阳,一卦变为六十四卦,六十四卦变为四千九十六卦之类,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其变无终穷】立时人作卜筮,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凡卜筮必立三人以相▯考。旧説卜有玉兆、瓦兆、原兆,筮有连山、归蔵、周易者,非
译用两种政令来治理他们,另外两种则是教化他们自我治理。」○又说:「柔顺的德行用来克服刚强,对应的是水、木;正直的德行对应的是土;刚强的德行用来克服柔顺,对应的是火、金。只有君王才能赐福、施威、享用美食。臣子没有赐福、施威、享用美食的权力【福和威,是上级用来驾驭下级的;美食,是下级用来奉养上级的。说‘只有君王’,是告诫权力不可下移;说‘没有’,是告诫臣子不可越位僭上】纂疏【唐氏圣任说:‘用德行来行使权力,那么威福就不会下移。’○林氏说:‘这三者,是人主的利势,用来驾驭三德的。名分严谨,所以能够操纵三德。如果权势下移,纲纪紊乱,怎么能够操纵三德而发挥皇极的作用呢?’○吴氏说:‘美食不是帝王所急需的,足以显示君主的威严不可动摇。’○陈氏经说:‘三德的应用,最易的是正直,最难的是刚柔。君道以刚为主,刚的过失较小,柔的过失较大,所以又说威福美食的权柄在君主手中,唯恐失之于柔而导致权柄下移,就像汉元帝、汉成帝那样】臣子如果有赐福、施威、享用美食的行为,就会危害你的家族,凶险你的国家。人们会走邪僻之路,民众会越轨违常【颇,不平;僻,不公;僣,越;忒,过。臣子越权僭上,那么大夫必定危害你的家族,诸侯必定凶险你的国家。在位的人固然邪僻而不安守本分,小民也会越轨而逾越常规,极言人臣僭越上位的祸患如此之大】纂疏【我认为这里所说的臣,是指大臣。大臣僭越天子,那么接着是邦君,接着是大夫,接着是小臣,接着是庶民,都效仿而越轨,没有一个人安守本分。皇极,是确立根本的;三德,是顺应时势的。皇极建立,那么三德就能适时地采取适宜的措施,而权柄出于上位;皇极不建立,那么三德就失去适时适宜的措施,而权柄下移了】七、稽疑:选择并确立卜筮之人,于是命令他们进行卜筮【稽,考察。有所疑惑,就通过卜筮来考察。〇用龟甲叫卜,用蓍草叫筮。蓍草〇,至公无私,所以能继承天的明察。卜筮之人,也必须至公无私,然后才能〇蓍草〇的意旨。必须选择这样的人并确立他们的职位,然后才让他们进行卜筮】纂疏【西山蔡氏说:‘拥有皇极的君主,因为人谋难免有心,有心难免有私,所以洗涤心灵、斋戒以听天命,而不留私心。选择并确立卜筮之人,不是合适的人就不行,不是专职就不专一,必须得到合适的人并确立他们,然后才可以命令他们卜筮。定天下的吉凶,成天下的勤勉之事,不是小事】说雨,说霁,说蒙,说驿,说克【这是卜兆。雨,像下雨,其兆为水;霁,天晴,其兆为火;蒙,蒙昧,其兆为木;驿,络绎不绝不相连属,其兆为金;克,交错有相胜之意,其兆为土】纂疏【筮短〇长者,〇只有钻灼龟甲容易,而筮有扐揲的繁琐。〇兆一灼,便成也有自然之易。洪范卜五,即〇用二,即蓍雨霁蒙驿克,即是五行】说贞说悔【这是占卦。内卦为贞,外卦为悔。《左传》中‘蛊之贞风,其悔山’就是如此。又有以遇卦为贞,之卦为悔。《国语》中‘贞屯悔豫皆八’就是如此】纂疏【问贞悔不止一种说法,如六十四卦,则每卦内三画为贞,外三画为悔。如揲蓍成卦,则正卦为贞,之卦为悔。如八卦之变,则纯卦一为贞,变卦七为悔。曰是如此。○问内卦为贞,外卦为悔。曰贞是正的,便是体;悔是过的,动则有悔。又问一贞八悔。曰如乾、夬、大有、大壮、小畜、需、大畜、泰,内体皆乾,是一贞;外体八卦,是八悔。其余类推。○贞训正,事方正如此。悔吝都是事过后才有。内卦之占,是事正如此;外卦之占,是已如此。二字有终始之意。○西山蔡氏说:内卦曰贞,贞是事的主干;外卦曰悔,悔生于动。六爻不动,以内卦为贞,外卦为悔,见《左传》‘蛊之贞风也,其悔山也’。有动爻者,以遇卦为贞,之卦为悔,见《国语》‘贞屯悔豫皆八是也’】总共七种,卜五种,占两种,推衍过失【总共七种,雨、霁、蒙、驿、克、贞、悔。卜五种,雨、霁、蒙、驿、克。占两种,贞、悔。衍,推;忒,过。用来推衍人事的过失】纂疏【衍疑是过多剰的意思,忒是差错了。○郑〇说:忒变也。○王氏说:推衍以极其变也。○陈氏大猷说:七者卜筮之大凡,而其变则无穷,皆当推衍以极其变。卜之变,在经兆之体百有二十,其颂千有二百,体色墨坼方功义弓之类;筮之变,如老阳变隂,老隂变阳,一卦变为六十四卦,六十四卦变为四千九十六卦之类,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其变无终穷】设立专门的人进行卜筮,三人占卜,就听从多数人的意见【凡是卜筮必须设立三人以相互〇考。旧说卜有玉兆、瓦兆、原兆,筮有连山、归藏、周易者,非
是。谓之三人,非三卜筮也】纂疏【唐孔氏曰:三人从二,善钧从众也。卜筮各有三人,如金縢乃卜三▯,仪礼士防卜】葬占者三人,周礼太卜掌三兆之法,杜注王兆,颛帝之兆,瓦兆,尧之兆,原兆,周之兆。○西山曰:「知旧説非是者,禹叙洛书时未有原兆,周易也。」○徽庵曰:「皇极虽建,不敢自是,国有大事,参诸人谋鬼谋以决其疑。人谋本隂阳五行之理,鬼谋则以隂阳五行之象数参之,一从一逆,可以验其得失矣。然稽疑以卜筮为重,而▯为尤重也】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汝则从,▯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是之谓大同。身其康彊,子孙其逢吉。汝则从,▯从,筮从,卿士逆,庶民逆,吉。卿士从,▯从,筮从,汝则逆,庶民逆,吉。庶民从,▯从,筮从,汝则逆,卿士逆,吉。汝则从,▯从,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内吉,作外凶。▯筮共违于人,用静吉,用作凶【稽疑以▯筮为重,人与▯筮皆从,是之谓大同,固吉也。一人从而▯筮不违者,亦吉。▯从筮逆,则可作内,不可作外。内谓祭祀等事,外谓征伐等事。▯筮共违,则可静不可作。静谓守常,作谓动作也。然有▯从筮逆,而无筮从▯逆者,▯尤圣人所重也。故礼记大事卜,小事筮。传谓筮短▯长是也。自夫子賛易,极着蓍卦之徳,蓍重而▯书不传云】纂疏【陈氏大猷曰:「谋及卜筮处末者,占法先蔽志,后命于▯也。心者人之神明,其虚灵知觉无异鬼神,蓍▯虽灵,不逾于人,故必以人谋为主。然鬼神无心而人有欲,人之谋虑未必能尽无适莫之私,故又以▯筮为重。」○张氏曰:「决疑主于蓍▯,故进于卿士庶民之上。▯筮从而臣民逆亦吉者,以我心与鬼神合也。我与民虽逆而亦吉者,以卿士与▯筮同也。我与卿士逆而亦吉者,以庶民与▯筮同也。」○王氏曰:「周官有大事,众庶得至外朝,与羣臣以序进而天子亲问焉。」○髙氏曰:「有心未若无心之为公,有情未若无情之为信,故盘庚迁都,成王东征,皆以卜筮为」主又曰:「舜之禅禹,朕志先定,询谋佥同,▯筮协从,此大同也。故歴数在汝,夏祀四百。成王宅洛,周召营相,四方和防卜惟洛食,此大同也。故卜世卜年,卒过其歴○吕氏曰:「五者之中,三从二逆,从之理多,吉之所在也。然三从之中,必▯筮之从乃可,盖▯筮无心,既已皆从,卿士庶民或别有私心,未可知也。如盘庚迁都,心已无疑,卜稽如台,独臣民不欲迁,何妨于吉?汝与民逆而吉者,如周公东征,王既不知周公,民又不靖,惟在朝大臣及卜筮从,故亦吉也。」○林氏曰:「卜筮,天所示也。人事尽而后可以求之天,故必皇极建、三徳乂,至于有疑,然后尽人谋而防之卜筮。苟人事不尽,而惟卜筮是拘,虽吉何补?故稽疑必在皇极、三徳之后,不可骤语也】八庶征:曰雨,曰▯曰燠,曰寒,曰风,曰时。五者来备,各以其叙,庶草蕃庑【征,验也。庑,丰茂。所验者非一,故谓之庶征。雨、▯燠、寒、风,各以时至,故曰时也。备者,无缺少也。序者,应节▯也。五者备而不失其序,庶草且蕃庑矣,则其他可知也。雨属水,▯属火,燠属木,寒属金,风属土。吴仁杰曰:「《易》以坎为水,北方之卦也,又曰:『雨以润之』,则雨为水矣。离为火,南方之卦也,又曰:『日以烜之』,则▯为火矣。《小明》之诗首章云:『我征徂西,二月初吉』,三章云:『昔我往矣,日月方燠』,夫以二月为燠,则燠之为春、为木明矣。《汉志》引狐突『金寒』之言,顔师古谓金行在西,故谓之寒,则寒之为秋、为金明矣。又案《稽疑》以雨属水,以霁属火,霁,▯也,则庶征雨之为水、▯之为火,类例抑又甚明。盖五行乃生数自然之叙,五事则本于五行,庶征则本于五事,其条理次第,相为贯通,有秩然而不可紊乱者也】纂疏【问:「八庶征曰时」,林氏取蔡氏元度説谓是嵗月日之时。自「五者来备」以下
译是的。所谓“三人”,并非指三次占卜。】纂疏【唐代孔颖达说:三人遵从二人,是因为善恶相当时应遵从多数。占卜和筮卦各有三人,如《金縢》篇中占卜三次,以及《仪礼·士丧礼》中占卜葬期时,占断者有三人。《周礼》中太卜掌管三种兆象的法度,杜预注解为:王兆,颛顼帝的兆,瓦兆,尧的兆,原兆,周的兆。○西山先生说:“知道旧说不对的原因是,禹叙述洛书时还没有原兆,也没有《周易》。”○徽庵先生说:“虽然皇极已经建立,也不敢自以为是,国家有大事,要参考人的谋略和鬼神的谋略来决断疑惑。人的谋略本于阴阳五行的道理,鬼神的谋略则用阴阳五行的象数来参验,一个顺从,一个违背,就可以验证得失了。然而决断疑惑以占卜和筮卦为重,而占卜尤其重要。】你如果有重大疑惑,先与自己的内心商议,再与卿士商议,再与百姓商议,最后与占卜和筮卦商议。你顺从,占卜顺从,筮卦顺从,卿士顺从,百姓顺从,这叫做大同。自身会健康强壮,子孙会逢到吉祥。你顺从,占卜顺从,筮卦顺从,卿士违背,百姓违背,是吉祥的。卿士顺从,占卜顺从,筮卦顺从,你违背,百姓违背,是吉祥的。百姓顺从,占卜顺从,筮卦顺从,你违背,卿士违背,是吉祥的。你顺从,占卜顺从,筮卦违背,卿士违背,百姓违背,做内部事务吉祥,做外部事务凶险。占卜和筮卦都违背众人,保持静止吉祥,采取行动凶险。【决断疑惑以占卜和筮卦为重,人与占卜筮卦都顺从,这叫做大同,自然是吉祥的。一人顺从而占卜筮卦不违背的,也是吉祥的。占卜顺从而筮卦违背,可以做内部事务,不可以做外部事务。内部事务指祭祀等,外部事务指征伐等。占卜筮卦都违背,就可以静止不可以行动。静止指守常,行动指举动。然而有占卜顺从而筮卦违背的情况,却没有筮卦顺从而占卜违背的情况,占卜是圣人尤其看重的。所以《礼记》说大事用占卜,小事用筮卦。传文说筮短卜长就是这个意思。自从孔子赞《易》,极力彰显蓍草和卦象的德行,蓍草重要而《洪范》的卜法没有流传下来。】纂疏【陈大猷说:“商议到占卜筮卦放在最后,是因为占法先要闭塞意志,然后才命令占卜。心是人的神明,其虚灵知觉与鬼神无异,蓍草和龟甲虽然灵验,也不超过人,所以必须以人的谋略为主。然而鬼神没有心而人有欲望,人的谋虑未必能完全没有偏私,所以又以占卜筮卦为重。”○张氏说:“决断疑惑主要依靠蓍草和龟甲,所以排在卿士和百姓之上。占卜筮卦顺从而臣民违背也是吉祥的,是因为我的心与鬼神相合。我与百姓虽然违背也是吉祥的,是因为卿士与占卜筮卦相同。我与卿士违背也是吉祥的,是因为百姓与占卜筮卦相同。”○王氏说:“《周官》中有大事,众庶可以到达外朝,与群臣按次序进见,天子亲自询问。”○高氏说:“有心不如无心那样公正,有情不如无情那样诚信,所以盘庚迁都,成王东征,都以占卜筮卦为主。”又说:“舜禅让给禹,我的意志先已确定,咨询谋略全都相同,占卜筮卦协调顺从,这是大同。所以历数在你,夏朝祭祀四百年。成王定都洛邑,周公召公营造辅佐,四方和顺,占卜说洛邑适宜居住,这是大同。所以占卜世数年数,最终超过了它的历数。”○吕氏说:“五者之中,三顺两逆,顺从的道理多,吉祥所在。然而三顺之中,必须有占卜筮卦的顺从才可以,因为占卜筮卦没有私心,既然都已经顺从,卿士百姓或许另有私心,就不知道了。如盘庚迁都,心里已经无疑,占卜说像我们这样,只有臣民不想迁都,何妨于吉祥?你与百姓违背而吉祥的,如周公东征,成王已经不了解周公,百姓又不安定,只有朝中大臣及占卜筮卦顺从,所以也吉祥。”○林氏说:“占卜筮卦,是上天所示。人事尽力之后才可以求之于天,所以必须皇极建立、三德治理,至于有疑惑,然后尽人谋而求助于占卜筮卦。如果人事不尽,而只拘泥于占卜筮卦,即使吉祥又有什么补益?所以决断疑惑必须在皇极、三德之后,不可以仓促而言】八种庶征:曰雨,曰旸,曰燠,曰寒,曰风,曰时。五者都具备,各自按照次序,众草繁茂【征,是验证。庑,是丰茂。所验证的不止一种,所以叫做庶征。雨、旸、燠、寒、风,各自按时令到来,所以叫时。备,是没有缺少。序,是应合节气。五者具备而不失其序,众草尚且繁茂,那么其他就可以知道了。雨属水,旸属火,燠属木,寒属金,风属土。吴仁杰说:“《易》以坎为水,是北方的卦,又说:‘雨以润之’,那么雨就是水了。离为火,是南方的卦,又说:‘日以烜之’,那么旸就是火了。《小明》这首诗首章说:‘我征徂西,二月初吉’,三章说:‘昔我往矣,日月方燠’,既然以二月为燠,那么燠是春、是木就明白了。《汉书·五行志》引用狐突‘金寒’的话,颜师古说金行在西,所以叫寒,那么寒是秋、是金就明白了。又考《洪范·稽疑》以雨属水,以霁属火,霁就是旸,那么庶征中雨为水、旸为火,类别例子更加明显。大概五行是生数自然的次序,五事本于五行,庶征本于五事,其条理次第,相互贯通,有秩然不可紊乱的。】纂疏【问:“八庶征曰时”,林氏采纳蔡元度的说法,认为是岁月日之时。自“五者来备”以下
,所以申言雨、▯寒、燠、风之义;自「王省惟嵗而下,所以申言「曰时」之义。】窃谓此时字当如孔氏五者各以其时之説为长,林氏徒见时字与雨▯等并列为六,遂以此时字为赘。古人之言如此类者多,如仁义礼智是为四端,加一信字则为五常,非仁义礼智外别有所谓信也。时之在庶征,犹信之在五常,如何?先生曰:「林氏説只与古説无异,但谓有以嵗而论其时与不时者,有以月而论其时与不时者,有以日而论其时与不时者,可更推之。」○旧説谓五者以时至,但下文休征为时,咎征为恒,下应独举休征,且方自庶征,何得遽言时耶?○问吴斗南説如何?曰旧谓雨属水,▯属金,燠属火,寒属水,与五行相配皆错乱了。雨只属水自分晓,怎生属得木?问寒如何属金?曰他引金寒之证甚佳。又曰貎、言、视、聼、思皆只以次第相属。○林氏曰:「雨与▯对,燠与寒对,风行四者之间。」○陈氏大猷曰:「隂阳之气交则蒸而成雨,散则开而成▯,隂退阳进则成燠,阳退隂进则成寒,隂阳吹扇则成风。雨▯风则逰气之聚散飞▯者为之,燠寒则二气之循环往来者为之。备谓皆有而不缺,叙谓应期而不乱。」○陈氏曰:「燠热凉寒,四时之气也;雨▯风,佐四时之气以生育者也。止言燠寒者,燠者热之始,寒者凉之极也。」○徽庵曰:「庶征之目六,有气与▯之分。雨▯燠寒风,五行之气也;时,五行之▯也。五者来备以下,言庶征之气;时谓嵗月日时之时,王省惟嵗以下,言庶征之▯。气以验皇极之得失,▯则并验卿士师尹庶民之得失也。一得一失,有则俱有,气▯之以类应者亦如之,不必如汉儒五行志之支离也。」○愚案曰:「时有二説,孔氏谓雨旸燠寒风五者各以其时,但该后一半不着。徽庵本林氏説以气▯分之,其论遂濶大该贯,然孔説亦当存之。雨▯燠寒,吴氏引证其属水火木金甚当,风之属土独缺其证,当以荘子风生于土囊之口及大块噫气,其名为风,证之风之为土气,岂不章章甚明也哉】一极备凶,一极无凶【极备过多也,极无过少也。唐孔氏曰:「雨多则涝,雨少则旱,是极备亦凶,极无亦凶。」余准是】纂疏【陈氏大猷曰:「五者来备至蕃庑,即下文之休征也;极备极无之凶,即下文之咎征也】曰休征:曰肃,时雨若;曰乂,时▯若;曰哲,时燠若;曰谋,时寒若;曰圣,时风若。曰咎征:曰狂,恒雨若;曰僣,恒▯若;曰豫,恒燠若;曰急,恒寒若;曰蒙,恒风若【狂妄、僣差、豫怠、急廹、蒙昧也。在天为五行,在人为五事。五事修,则休征各以类应之;五事失,则咎征各以类应之,自然之理也。然必曰某事得则某休征应,某事失则某咎徴应,则亦胶固不通,而不足与语造化之妙矣。天人之际,未易言也。失得之机,应感之防,非知道者孰能识之哉】纂疏【今人读书簏心大胆,如何防得古人意思?如説庶徴,若不细心体识,如何防见得「肃时雨若」,肃是恭肃,便自有滋润底意思,所以便説时雨顺应之;「乂时▯若」,乂是整治,便自有开明防意思,所以便説时▯顺应之;「哲时燠若」,哲是昭融,便自有和暖防意思,所以便説时燠顺应之;「谋时寒若」,谋是蔵宻,便自有寒结防意思,所以便説时寒顺应之;「圣时风若」,圣是通明,便自有爽快防意思,所以便説时风顺应之。符舜功云:「谋自有显然着见之谋,圣是不可知之妙,不知于寒于风果相闗否?」曰:「凡防文字,且就地头防,不可将大防便来压了。箕子所指谋字,只且説宻谋意思;圣只是説通明意思。如何将大防来压了便休?《洪范》庶徴,固不是必定如汉儒之説,必以为有是事,多雨之徴,必推説是某时做某事不肃,所以致此。为此必然之説,所以教人难尽信。但古人意思精宻,只于五事上体察,是有此理。如荆公又却要一齐都不消説感应,只把若字做如似字。」】义説了,做譬喻説了,这也不得。人主自当戒谨,如汉儒必然之説固不可,为荆公全不相闗
译“所以申言雨、旸、燠、寒、风之义;自‘王省惟岁’而下,所以申言‘曰时’之义。”我私下认为,“时”字应当以孔氏“五者各以其时”的说法为最佳,林氏仅仅看到“时”字与雨、旸等并列成为六项,于是就将这“时”字视为多余。古人的言论像这样的很多,比如仁、义、礼、智是四端,加上一个“信”字就是五常,并不是在仁、义、礼、智之外另外有所谓的“信”。“时”在庶征中的地位,就像“信”在五常中的地位一样,难道不是这样吗?先生回答说:“林氏的说法只与古说没有不同,只是说有用年来论其时与不时的,有用月来论其时与不时的,有用日来论其时与不时的,可以进一步推究。”旧说认为五者以时而来,但下文休征是“时”,咎征是“恒”,下面应当只列举休征,况且刚刚从庶征说起,怎么能突然就说“时”呢?问吴斗南的说法如何?回答说:旧说认为雨属水,旸属金,燠属火,寒属水,与五行相配都错乱了。雨只属水自己分明,怎么能属木?问寒怎么属金?回答说:他引用金寒的证据很好。又说:貌、言、视、听、思都只是按次序相属。林氏说:“雨与旸相对,燠与寒相对,风在四者之间运行。”陈大猷说:“阴阳之气交合则蒸腾而成雨,散开则明朗而成旸,阴退阳进则成燠,阳退阴进则成寒,阴阳吹拂扇动则成风。雨、旸、风是游气聚散飞扬造成的,燠、寒是二气循环往来造成的。‘备’是说都有而不缺,‘叙’是说应期而不乱。”陈氏说:“燠、热、凉、寒,是四时之气;雨、旸、风,是辅助四时之气以生育万物的。只说燠、寒,是因为燠是热的开始,寒是凉的极致。”徽庵说:“庶征的名目有六项,有气与时的分别。雨、旸、燠、寒、风,是五行之气;时,是五行之时。‘五者来备’以下,说的是庶征之气;‘时’指岁、月、日、时之时,‘王省惟岁’以下,说的是庶征之时。气用来检验皇极的得失,时则一并检验卿士、师尹、庶民的得失。一得一失,有则俱有,气与时以类相感应也是如此,不必像汉儒《五行志》那样支离破碎。”我按语说:“关于‘时’有两种说法,孔氏认为雨、旸、燠、寒、风五者各以其时,但该后一半不着。徽庵本林氏说以气、时分之,其论遂阔大该贯,然而孔说也应当保留。雨、旸、燠、寒,吴氏引证其属水、火、木、金很恰当,风属土唯独缺少证据,应当用《庄子》‘风生于土囊之口’及‘大块噫气,其名为风’,来证明风是土气,难道不是非常明白吗?”一极备凶,一极无凶【极备是过多,极无是过少。唐孔氏说:“雨多则涝,雨少则旱,所以极备也是凶,极无也是凶。”我依此】纂疏【陈大猷说:“五者来备至蕃庑,就是下文的休征;极备极无的凶,就是下文的咎征】曰休征:曰肃,时雨若;曰乂,时旸若;曰哲,时燠若;曰谋,时寒若;曰圣,时风若。曰咎征:曰狂,恒雨若;曰僣,恒旸若;曰豫,恒燠若;曰急,恒寒若;曰蒙,恒风若【狂妄、僣差、豫怠、急迫、蒙昧。在天为五行,在人为五事。五事修,则休征各以类应之;五事失,则咎征各以类应之,这是自然之理。然而如果说某事得则某休征应,某事失则某咎征应,那就太胶固不通,不足以谈论造化的妙理了。天人之际,不容易说清。得失的机微,应感的界限,不是知道的人谁能识别呢】纂疏【今人读书粗心大胆,怎么能体会古人的意思?比如讲庶征,如果不细心体识,怎么能体会得“肃时雨若”,肃是恭肃,便自有滋润的意思,所以就说时雨顺应之;“乂时旸若”,乂是整治,便自有开明的意思,所以就说时旸顺应之;“哲时燠若”,哲是昭融,便自有和暖的意思,所以就说时燠顺应之;“谋时寒若”,谋是藏密,便自有寒结的意思,所以就说时寒顺应之;“圣时风若”,圣是通明,便自有爽快的意思,所以就说时风顺应之。符舜功说:“谋自有显然着见的谋,圣是不可知的妙,不知于寒于风果真相关吗?”回答说:“凡读文字,且就地头体会,不可将大道理便来压了。箕子所指的谋字,只且说密谋意思;圣只是说通明意思。如何将大道理来压了便休?《洪范》庶征,固不是必定如汉儒之说,必以为有是事,多雨之征,必推说是某时做某事不肃,所以致此。为此必然之说,所以教人难尽信。但古人意思精密,只于五事上体察,是有此理。如荆公又却要一齐都不消说感应,只把若字做如似字。”】义说了,做譬喻说了,这也不得。人主自当戒谨,如汉儒必然之说固不可,为荆公全不相关
之説亦不可。古人意思精宻,恐后世见未到耳。○人主行事与天地相流通,故行有善恶,则气各以类应。然感应之理交相贯通,非谓行此一事即有此一应。统而言之,一徳修则凡徳必修,一气和则凡气必和,固不必曰肃自致雨无与于▯,乂自致▯无与于雨。分而言之,则徳各有方,气各有象,肃者雨之类,乂者▯之类,求其所以然之故,固各有所当也。○问:「休徴咎徴,诸家多以义推説,窃以为此犹《易》中取象,但可以髣髴防而不可以十分亲切求也。庶徴虽五,大抵不出隂阳二端,雨寒隂也,▯燠风阳也。肃谋深而属静,隂类也,故时雨时寒应之;乂哲圣发见而属动,阳类也,故时▯时燠时风应之。狂反于肃,急失于谋,故恒雨恒寒应之;僣则不乂,豫则不哲,防则不圣,故恒▯恒燠恒风应之。如何?」曰:「大槩如此。」○林氏曰:「肃乂哲谋圣者,休之本,五者之时,休徴也。狂僣豫急蒙者,咎之本,五者之恒,咎徴也。气一失其和,则必自省曰:『是吾之咎欤?』故思去其咎而反其休。五者之咎,圣人虽无之,不可以不自省也。」○陈氏大猷曰:「天地间有必然之理,有或然之数。周末无寒嵗,秦亡无燠年,理之常也;尧九年之水,汤七年之旱,数之变也。理者圣贤之所守,气非圣贤之所泥。尧汤虽不能无此变,而卒能销其变,或然之数终不能胜必然之理,圣人所以回造化也。」○李氏杞曰:「休咎之分,皆起于人君一念之微。」○愚谓《庶徴》畴之肃乂哲谋圣,即《五事》畴之肃乂哲谋圣也。五者得其时为休征,可騐君之肃乂哲谋圣矣;五者恒而不时为咎征,可验君之不肃而狂矣,余皆然。本之天为五行,修之君为五事。始也顺五行以敬五事,在君为五事,在天为庶征,今因敬五事而验之五。行也。○西山蔡氏曰:「君即五事之应,以察吾五事之得失。一事得,则五事从,休征无不应矣;一事失,则五事违,咎征无不应矣。鲧陻洪水,水失其性耳,而五行为之汨陈,以是理也。汉儒不得其意,而肆为之説验之古则凿而不经,推之将来则胶而不应,将以防君之失,适以啓君之惑矣】曰王省惟嵗卿士惟月,师尹惟日【嵗月日以尊卑为征也。王者之失得,其征以嵗卿士之失得,其徴以月;师尹之失得,其徴以日。盖雨▯燠寒风五者之休咎,有系一嵗之利害,有系一月之利害,有系一日之利害,各以其大小言也】纂疏【王所当省者一嵗之事,卿士所当省者一月之事,以下皆然。○林氏曰:「自五者来备以下,申言曰雨至曰风之义;自王省惟嵗以下,申言曰时之义。」或以曰王省惟嵗以后为五纪畴之传错简在此,非也。九畴虽别为九,实更相经纬,故庶徴有五事,而皇极有五福。○愚谓引《周礼》太宰嵗终受百官之防而诏王废置,小宰月终受羣吏之要,宰夫旬终正日成,以证此章,亦一説但王、卿、尹省休咎于嵗月日之时者,所包甚大,安止此哉?曰字更端而言,庶徴之▯王之得失,其徴以嵗故王所省察惟一嵗之时之休咎;卿士得失,其徴以月,故卿士所省察惟一月之时之休咎;师尹放此。卿士不言省,蒙上文也。嵗统月,月统日,犹王统卿士,卿士统师尹,尊者所理大而要,卑者所理小而详也。雨▯燠寒风之休咎,实行乎嵗月日之中。五者时若,则嵗月日之时无易,而休徴见矣;五者恒若,则月日嵗之时既易,而咎徴见矣。气行乎▯之中,非气自气、▯自▯也】嵗月日时无易,百谷用成,乂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嵗月日三者,雨▯燠寒风不失其时,则其效如此,休徴所感也】日月嵗时既易,百谷用不成,乂用昬不眀俊民用防家用不宁【日月嵗三者,雨、▯燠、寒、风,既失其时,则其害如此,咎徴所致也。休徴言嵗、月、日者,緫于大也;咎徴言日、月、嵗者,着其小也】庶民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月之从星,则以风雨【民之丽乎土,犹星之丽乎天也。好风者,箕星;好雨者,毕星。汉志言轸星亦
译这种说法也是不对的。古人的意思精密,恐怕是后世的人见识不到罢了。○君主行事与天地相通,所以行为有善有恶,那么气就各自以同类相应。然而感应的道理交互贯通,并不是说做了这一件事就立刻有这一种感应。总括来说,一种德行修好,那么各种德行必定都修好;一种气和谐,那么各种气必定都和谐,固然不必说肃穆自然招致雨,与乂治无关;乂治自然招致乂,与雨无关。分开来说,那么德行各有方向,气各有象征,肃穆是雨的一类,乂治是乂的一类,探求它们之所以这样的原因,固然各有其应当的道理。○问:“休征咎征,各家大多用义理推演解说,我私下认为这就像《易经》中取象一样,只能大致仿佛防范,不可以十分切近地求索。庶征虽然有五类,大概不出阴阳两端,雨寒属于阴,乂燠风属于阳。肃谋深沉而属于静,是阴类,所以时雨时寒应和它;乂哲圣显现而属于动,是阳类,所以时乂时燠时风应和它。狂悖违背肃穆,急躁失去谋略,所以恒雨恒寒应和它;僭越就不乂治,豫怠就不哲明,蒙昧就不圣智,所以恒乂恒燠恒风应和它。怎么样?”回答说:“大概如此。”○林氏说:“肃乂哲谋圣,是休征的根本,五者合乎时宜,就是休征。狂僭豫急蒙,是咎征的根本,五者恒常不变,就是咎征。气一旦失去和谐,就必定自我反省说:‘这是我的过错吗?’所以思考去除过错而回归休征。五者的咎征,圣人虽然不会有,不可以不自我反省。”○陈氏大猷说:“天地间有必然的道理,有或然的定数。周朝末年没有寒冷的年份,秦朝灭亡没有温暖的年份,这是道理的常态;尧帝九年的水灾,汤帝七年的旱灾,这是定数的变数。道理是圣贤所坚守的,气不是圣贤所拘泥的。尧汤虽然不能没有这种变数,但最终能消除变数,或然的定数终究不能战胜必然的道理,这就是圣人所以能挽回造化的原因。”○李氏杞说:“休征咎征的区别,都起于君主一念之微。”○我认为《庶征》畴中的肃乂哲谋圣,就是《五事》畴中的肃乂哲谋圣。五者合乎时宜就是休征,可以验证君主的肃乂哲谋圣;五者恒常而不时宜就是咎征,可以验证君主的不肃而狂,其余都是这样。本于天为五行,修于君为五事。起初顺应五行以敬修五事,在君主方面是五事,在天方面是庶征,现在因为敬修五事而验证于五行。○西山蔡氏说:“君主就是五事的应验,用来考察我五事的得失。一事得当,那么五事顺从,休征没有不应验的;一事失当,那么五事违背,咎征没有不应验的。鲧堵塞洪水,水失去本性罢了,而五行为之混乱陈列,就是这个道理。汉代儒生不得其意,而肆意为之解说,验证于古代则穿凿而不合常理,推演于将来则胶柱鼓瑟而不相应,本想防范君主的过失,适足以开启君主的疑惑。”】说:君主省察以年,卿士省察以月,师尹省察以日【年月日以尊卑为征验。君主的得失,其征验以年;卿士的得失,其征验以月;师尹的得失,其征验以日。大概雨乂燠寒风五者的休咎,有关系到一年的利害,有关系到一月的利害,有关系到一日的利害,各自以其大小而言】纂疏【君主应当省察的是一年的事情,卿士应当省察的是一月的事情,以下都是这样。○林氏说:“从‘五者来备’以下,申说‘曰雨’到‘曰风’的意义;从‘王省惟岁’以下,申说‘曰时’的意义。”有人把‘曰王省惟岁’以后当作五纪畴的传文错简在这里,不对。九畴虽然别为九类,实际上互相经纬,所以庶征有五事,而皇极有五福。○我认为引用《周礼》太宰年终接受百官的考核而诏告君主废置,小宰月终接受群吏的要点,宰夫旬终正日成,来证明这一章,也是一种说法。但是王、卿、尹在年月日之时省察休咎,所包涵的很大,哪里只限于此呢?‘曰’字更端而言,庶征的乂王之得失,其征验以年,所以王所省察的只是一年之时的休咎;卿士得失,其征验以月,所以卿士所省察的只是一月之时的休咎;师尹放此。卿士不言省,是承上文。年统月,月统日,犹如王统卿士,卿士统师尹,尊者所治理的大而要,卑者所治理的小而详。雨乂燠寒风的休咎,实行于年月日之中。五者时若,那么年月日之时没有改变,而休征显现了;五者恒若,那么月日年之时已经改变,而咎征显现了。气行于乂之中,不是气自气、乂自乂】年月日时没有改变,百谷因此成功,乂治因此显明,俊才因此彰显,家因此平安【年月日三者,雨乂燠寒风不失其时,那么其效果如此,是休征所感应的】日月年时已经改变,百谷因此不成功,乂治因此昏暗不明,俊才因此隐没,家因此不安宁【日月年三者,雨、乂燠、寒、风,既失其时,那么其危害如此,是咎征所导致的。休征言年、月、日,是总括于大;咎征言日、月、年,是着重于小】庶民如同星辰,星辰有好风的,星辰有好雨的。日月运行,就有冬有夏;月亮跟随星辰,就有风雨【民众依附于土地,犹如星辰依附于天空。好风的,是箕星;好雨的,是毕星。《汉书·天文志》说轸星也
好雨,意者星宿皆有所好也。日有中道,月有九行。中道者,黄道也。北至东井,去极近;南至牵牛,去极逺;东至角,西至娄,去极中,是也。九行者,黒道二岀黄道北,赤道二出黄道南,白道二出黄道西,青道二出黄道东,并黄道为九行也。日极南至于牵牛,则为冬至;极北至于东井,则为夏至;南北中,东至角,西至娄,则为春秋分。月立春、春分从青道,立秋、秋分从白道,立冬、冬至从黒道,立夏、夏至从赤道,所谓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也。月行东北入于箕,则多风;月行西南入于毕,则多雨,所谓月之从星,则以风雨也。民不言省者,庶民之休咎,系乎上人之得失,故但以月之从星,以见所以从民之欲者如何尔。夫民生之众,寒者欲衣,饥者欲食,鳏寡孤独者之欲得其所,此王政之所先,而卿士师尹近民者之责也。然星虽有好风、好雨之异,而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之常。以月之常行,而从星之异好;以卿士师尹之常职,而从民之异欲,则其从民者,非所以狥民矣。言日月而不言嵗者,有冬有夏,所以成嵗功也;言月而不言日者,从星惟月为可见耳】纂疏【庶民众多,众星之象。庶民惟星,本当在师尹惟日之下,但其取征不同,故又发此义而续见。○星非有嗜好,但气类相感;月亦非有顺从,但行度所次。今曰好曰从,乃假设以喻人,犹隂阳和而风雨应也。上言职分眀,则至治成;此言人心顺,则和气应,皆庶徴之事。○问:「庶民惟星,并下文好风好雨,意不贯。」曰:「家用不宁以上,自结上文。」】了,下文却又説起星之意,似是两叚。○箕是簸箕,以其簸▯而鼓风,故月宿之则风。古语云:「月宿箕,风▯沙。」毕是义网漉鱼底义子,亦谓之毕。漉鱼则其汁水淋漓而下若雨然,毕星名义盖取此。今毕星上有一柄,下开两叉,形象亦类毕,故月宿之则雨。《汉书》谓月行东北入轸,若东南入箕则风者,盖箕是东南方,属巽,巽为风,所以好风,恐未必然。○唐孔氏曰:「箕,东方木宿;毕,西方金宿也。」《诗》云:「月离于毕,俾滂沱矣。」经箕多风,传记无其事,郑氏引《春秋纬》云:「月离于箕,则风▯沙。」○西山蔡氏曰:「王、卿、尹,其得失验之嵗、月、日,若庶民之得失,则在君,所谓『百姓有过,在予一人』,故此以庶民省之于星,以验其安与不安而已。」《汉志》言日行阳道多风旱,行隂道多雨水。日,象君之行,不可指而知。以正行言之,冬则南,夏则北。然君行急则日行疾,君行缓则日行迟。疾则过乎中道,迟则不及乎中道。日之所行,月之所随也。日失中道,则月亦变行,故去中道移而东北入于箕,则多风为旱;移而西入于毕,则多雨为水。所谓月之从星,则以风雨也。盖民之安否,省之于星;星之风雨,本之于日月;月之九道,本之于日。故庶民惟星,继之以日月之行,至风雨也。雨、▯燠、寒、风,既徴于貎、言、视、聼思,又以所职大小别之于嵗、月、日,又以民之安否参之于星,于以见皇极之君视履考祥如此之周旋而不敢忽也。○愚案前汉《五行志》:「元光中,天星尽摇。」上以问▯星者,对曰:「星摇者,民劳也。」又云:「五星同色,天下偃兵,百姓安宁,歌舞以行。」以此观之,则以庶民省之于星,以验其安否之説信矣。○沈氏括曰:「歴法天有黄、赤二道,日月有九道,此皆强名,非实有也。亦如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天何尝有度?以日行三百六十五日而一朞,强谓之度,以歩日月五星行次而已。日之所由,谓之黄道,南北……」极之中度最均处,谓之赤道。月行黄道之南,谓之朱道;行黄道之北,谓之黒道;黄道之东,谓之青道;黄道之西,谓之白道。黄道内外各四,并黄道为九。日月之行,有迟有速,难以一术御也。故因其合散,分为数段,每段以一色名之,欲以别筭位而已。如筭法用赤筹、黒筹,以别正负之数。歴家不知其义,遂以为实有九道,甚可嗤也】九五福:
译好雨,大概星宿都有各自的喜好吧。太阳有固定的运行轨道,月亮有九条运行路径。固定的轨道,就是黄道。黄道向北到达东井,距离北极星最近;向南到达牵牛,距离北极星最远;向东到达角宿,向西到达娄宿,距离北极星适中,就是这样。九条路径,是指两条黑道出现在黄道以北,两条赤道出现在黄道以南,两条白道出现在黄道以西,两条青道出现在黄道以东,加上黄道本身,一共是九条路径。太阳运行到最南端的牵牛,就是冬至;运行到最北端的东井,就是夏至;南北居中,向东到达角宿,向西到达娄宿,就是春分和秋分。月亮在立春、春分时沿着青道运行,在立秋、秋分时沿着白道运行,在立冬、冬至时沿着黑道运行,在立夏、夏至时沿着赤道运行,这就是所说的日月运行,从而形成冬夏交替。月亮向东北运行进入箕宿,就会多风;月亮向西南运行进入毕宿,就会多雨,这就是所说的月亮跟随星宿,从而带来风雨。百姓不直接进行省察,是因为百姓的吉凶祸福,取决于上位者的得失,所以只通过月亮跟随星宿的情况,来显示顺应百姓意愿的情况如何。百姓众多,受寒的人想要穿衣,饥饿的人想要吃饭,鳏夫寡妇、孤儿老人都希望得到妥善安置,这是王政首先要考虑的,也是卿士、师尹等亲近百姓的官员的责任。然而,星宿虽然有喜好风、喜好雨的不同,但日月的运行,却有冬夏交替的常规。用月亮运行的常规,去顺应星宿的不同喜好;用卿士、师尹的常规职责,去顺应百姓不同的欲望,那么他们顺应百姓,就不是无原则地迎合百姓了。只说日月而没说年份,是因为有冬有夏,才能成就一年的功绩;只说月亮而没说太阳,是因为跟随星宿的现象只有月亮才明显可见。【纂疏】庶民众多,象征众多星宿。庶民对应星宿,本应在“师尹对应太阳”之下,但因为取用的征兆不同,所以又阐发这一义理而接续出现。○星宿并没有嗜好,只是气类相互感应;月亮也没有顺从,只是运行度数所至。现在说“好”说“从”,是假设用来比喻人,就像阴阳调和而风雨应和一样。上文说职分明确,那么大治就能成就;这里说人心顺从,那么和气就会应和,都是庶征的事情。○问:“庶民对应星宿,以及下文好风好雨,意思不连贯。”答:“家用不宁以上,是总结上文。”】了,下文却又说起星宿的意思,似乎是两段。○箕是簸箕,因为它簸扬而鼓风,所以月亮宿于箕宿就起风。古语说:“月亮宿于箕宿,风扬沙尘。”毕是义网捞鱼的义子,也叫毕。捞鱼时汁水淋漓而下像雨一样,毕星的名义大概取自于此。现在毕星上面有一个柄,下面张开两叉,形象也像毕,所以月亮宿于毕宿就下雨。《汉书》说月亮向东北运行进入轸宿,如果向东南运行进入箕宿就起风,大概因为箕宿在东南方,属巽卦,巽为风,所以喜好风,恐怕不一定如此。○唐孔氏说:“箕,是东方木宿;毕,是西方金宿。”《诗经》说:“月亮离开毕宿,使得大雨滂沱。”经典中箕宿多风,传记中没有记载,郑氏引用《春秋纬》说:“月亮离开箕宿,就风扬沙尘。”○西山蔡氏说:“王、卿、尹,他们的得失验之于年、月、日,如果庶民的得失,则在君主,所谓‘百姓有过,在我一人’,所以这里用庶民省察于星宿,来检验其安定与不安定而已。”《汉志》说太阳行阳道多风旱,行阴道多雨水。太阳,象征君主的行动,不能直接指认而知。以正常行动来说,冬天向南,夏天向北。然而君主行动急则太阳运行快,君主行动缓则太阳运行慢。快则超过中道,慢则不及中道。太阳所行的,月亮所跟随的。太阳偏离中道,月亮也改变运行,所以离开中道移向东北进入箕宿,就多风为旱;移向西进入毕宿,就多雨为水。这就是所说的月亮跟随星宿,从而带来风雨。大概百姓的安定与否,省察于星宿;星宿的风雨,本源于日月;月亮的九道,本源于太阳。所以庶民对应星宿,继之以日月运行,直到风雨。雨、燠、寒、风,既征验于貌、言、视、听思,又根据所职大小区别之于年、月、日,又以百姓的安定与否参验于星宿,由此可见皇极的君主视履考祥如此周详而不敢疏忽。○愚案前汉《五行志》:“元光年间,天星尽摇。”皇上问占星者,回答说:“星摇,是百姓劳苦。”又说:“五星同色,天下偃兵,百姓安宁,歌舞以行。”由此看来,那么用庶民省察于星宿,以检验其安定与否的说法确实可信。○沈氏括说:“历法中天有黄、赤二道,日月有九道,这都是强行命名,并非实际存在。也像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天何尝有度?因为太阳运行三百六十五日而一周期,强行称之为度,用来步算日月五星行次而已。太阳所由之路,称为黄道,南北……”极的中度最均处,称为赤道。月亮行黄道之南,称为朱道;行黄道之北,称为黑道;黄道之东,称为青道;黄道之西,称为白道。黄道内外各四,加上黄道为九。日月运行,有迟有速,难以用一种方法驾驭。所以根据其合散,分为数段,每段用一种颜色命名,想要区别算位而已。如算法用赤筹、黑筹,以区别正负之数。历家不知其义,遂以为实有九道,甚可嗤也】九五福:
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徳,五曰考终命【人有寿而后能享诸福,故夀先之。富者,有廪禄也。康宁者,无患难也。攸好徳者,乐其道也。考终命者,顺受其正也。以福之急缓为先后】纂疏【人主不以一身为福极,而以天下为福极。民皆仁寿,尧舜之福也;民皆鄙夭,桀纣之极也。五福以人所尤好者为先。○林氏曰:「唐李泌云:『天命他人皆可言,惟君相不可言。君相造命者也。』民命虽禀于天,君实制之。自五行至庶徴各得其叙,则民归于五福矣。五福虽天所畀,实自造命者向而致之也。自五行至庶徴失其叙,则民防于六极矣。欲民不防于极,亦造命者威而避之也。使民享五福而不知六极,治道之极功也。故九畴以是终焉。」○陈氏大猷曰:「人莫不好生,寿则生之长者,故五福寿为先。虽寿不可无以养其生,故富次之。寿且富,或不免于忧患,则身心不安,故康宁又次之。形康心宁,安之至也。寿富康宁而不好德,则老而不死、为富不仁、作伪心劳,何足贵哉?攸好徳,则心逸日休,自求多福,福之本实在此。其为福大矣,故好徳又次之。考,成也。诸福备矣,必成其正命,则全而归之,顺受其正,然后为福之至。使年虽夀而死非正命,虽夀何补?故考终命终焉。此五福即皇极畴之五福。五福以攸好徳为根本。五福之目虽至第九畴而列,五福之根已于第五畴而基。曰:『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是也。好徳则必得其夀,无徳而」夀防之生也,好徳则得禄而富,无徳而富,怨之府也。好徳则心广体胖,无入不自得;无徳则小人长戚戚,非安也。至考终命,则未有不由德而能战兢以全归者。诸福固必本于好徳,而好徳又岂非本于建皇极哉!右东斋説,以愚説补足之。○徽庵曰:「君建其有极,民是训是行,皆为向用五福,否则为威用六极。夀、富、康宁、考终命者,全五行之气;攸好徳者,全五行之理。反之则为六极。」○王氏曰:「福极不言贵贱者,贵贱有常分,使皆慕贵而不欲贱,则淩犯篡窃,何有终极!」○顾氏临曰:「不言贵,虽以严分,然贵未必为福,贱未必为极。故桀、纣贵为天子,而不得其死;顔回、原宪到今称之】六极: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六曰弱【凶者,不得其死也;短折者,横夭也。祸莫大于凶短折,故先言之。疾者,身不安也;忧者,心不宁也;贫者,用不足也;恶者,刚之过也;弱者,柔之过也。以极之重轻为先后。五福六极,在君则系于极之建不建,在民人则由于训之行不行,感应之理防矣】纂疏【五福六极也,配得,但是略有不齐。问:「皇极五福,即是此五福否?」曰:「便即是这五福。如『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敛厎即是尽得这五事,以此锡庶民,便是使民也尽得这五事。尽得五事,便有五福。」○陈氏大猷曰:「六极以人所尤恶者为始。凶者,考终命之反;短折者,夀之反;贫者,富之反;疾、忧者,康宁之反;恶、弱者,好徳之反。防于不善者,恶也;虽欲为善而不能自强者,弱也。」○王氏炎曰:「比干死刑,仇牧死乱,狼瞫死战,亦凶乎?」解▯曰:「下臣获考死,又何求?死而合义,虽不毙牖下,非凶也。恶者,小人之刚,自▯者也;弱者,小人之柔,自弃者也。」○吕氏曰:「弱,人之大患。不自强于善,牵引入于恶而不能自防,皆弱故也,故特以终六极。」○董氏鼎曰:「自『初一曰』至『用六极』,禹之本文九畴。」之经也,自一五行至篇终,箕子之叙论九畴之传也。先经以眀其纲,后传以详其目,洪范可得而读矣。盖天地所以为造化,隂阳五行而已。天地以其气生育民物,而理黙行乎其中;圣人以其理修己治人,而气参合于其上。一二三四,皆经常之畴,法天以治乎人者也;六七八九,皆权变之畴,即人以验诸天者也。五皇极一畴,则守常制变,而干八畴之枢者也。伏羲本河图以画八卦,八卦一隂阳;神禹本洛书以叙九畴,九畴一
译第一是长寿,第二是富有,第三是健康安宁,第四是喜好美德,第五是善终【人有了长寿才能享受各种福气,所以长寿排在首位。富有,是指有粮仓俸禄。康宁,是指没有祸患灾难。攸好德,是指乐于践行正道。考终命,是指顺应天命而得到善终。这是按照福气的急缓程度来排列先后的】。
纂疏【君主不把个人的幸福作为极致的福分,而是把天下的幸福作为极致的福分。百姓都仁爱长寿,这是尧舜的福分;百姓都鄙陋夭折,这是桀纣的祸极。五福以人们特别喜爱的作为优先。○林氏说:“唐代李泌说:‘天命对于其他人来说都可以谈论,唯独对于君主和宰相不能谈论。因为君主和宰相是创造命运的人。’百姓的命运虽然禀受于天,但实际上是由君主决定的。从五行到各种征兆如果都能各得其所、井然有序,那么百姓就会归于五福。五福虽然是上天赐予的,但实际上是由创造命运的人趋向并促成的。从五行到各种征兆如果失去了秩序,那么百姓就会陷入六极。想要百姓不陷入祸极,也是由创造命运的人威慑并避免的。让百姓享受五福而不知道六极,这是治国之道的最高成就。所以九畴以这一条作为终结。”○陈氏大猷说:“人没有不好好生存的,长寿是生命长久的表现,所以五福中长寿排在首位。虽然长寿,但没有财富来供养生命,所以富有排在第二位。长寿且富有,却可能无法避免忧患,那么身心就不安宁,所以康宁又排在第三位。身体康健、内心安宁,是安宁的极致。长寿、富有、康宁却不喜好美德,那么年老不死、为富不仁、弄虚作假内心劳累,有什么值得珍贵的呢?喜好美德,那么内心安逸、日日美好,自己求得很多福气,福气的根本实际上就在这里。它作为福气非常重大,所以喜好美德又排在第四位。考,是成就的意思。各种福气都具备了,一定要成就其正常的寿命,那么完整地归还给上天,顺应天命得到善终,这才是福气的极致。如果年纪虽然长寿但死得不正常,虽然长寿有什么补益呢?所以考终命排在最后。这五福就是皇极这一畴中的五福。五福以喜好美德为根本。五福的名目虽然到第九畴才列出,但五福的根本已经在第五畴奠定了基础。说:‘我喜好美德,你就赐给他福气’,就是这个意思。喜好美德就一定能得到长寿,没有美德而长寿,是祸患的开端;喜好美德就得到俸禄而富有,没有美德而富有,是怨恨的聚集地。喜好美德就心胸宽广、体态安泰,无处不自得;没有美德就小人常常忧愁,不是安宁。至于考终命,那么没有不是由美德而能战战兢兢地保全生命而善终的。各种福气固然一定以喜好美德为根本,而喜好美德又难道不是以建立皇极为根本吗!右边是东斋的说法,用我的说法来补充完善。○徽庵说:“君主建立其应有的准则,百姓遵循并实行,都是为了趋向使用五福,否则就是威慑使用六极。长寿、富有、康宁、考终命,是保全五行的气;喜好美德,是保全五行的理。反过来就是六极。”○王氏说:“福极不谈论贵贱,是因为贵贱有固定的分际,如果都羡慕尊贵而不愿低贱,那么就会凌犯篡夺,哪里还有终极!”○顾氏临说:“不谈论尊贵,虽然是为了严明分际,然而尊贵未必是福气,低贱未必是祸极。所以桀、纣尊贵为天子,却不得善终;颜回、原宪至今被人称颂】。
六极:第一是凶短折,第二是疾病,第三是忧愁,第四是贫穷,第五是邪恶,第六是软弱【凶,是指不得善终;短折,是指横死夭折。祸患没有比凶短折更大的,所以首先说它。疾,是指身体不安;忧,是指内心不宁;贫,是指用度不足;恶,是指刚强的过失;弱,是指柔弱的过失。这是按照祸极的轻重来排列先后的。五福六极,对于君主来说取决于准则是否建立,对于百姓来说取决于教导是否实行,感应之理显而易见了】。
纂疏【五福六极,相配得当,只是略有不齐。问:“皇极中的五福,就是这五福吗?”回答说:“就是这五福。比如‘收敛这五福,用来广泛赐给百姓’,收敛就是完全得到这五件事,以此来赐给百姓,就是让百姓也完全得到这五件事。完全得到五件事,就有五福。”○陈氏大猷说:“六极以人们特别厌恶的作为开始。凶,是考终命的反面;短折,是长寿的反面;贫,是富有的反面;疾、忧,是康宁的反面;恶、弱,是喜好美德的反面。陷入不善的是恶;虽然想行善却不能自强的是弱。”○王氏炎说:“比干死于刑罚,仇牧死于动乱,狼瞫死于战斗,也是凶吗?”解答说:“下臣得以善终而死,还求什么呢?死得合乎道义,虽然不在窗下死去,也不是凶。恶,是小人的刚强,自我毁灭;弱,是小人的柔弱,自我放弃。”○吕氏说:“弱,是人的大患。不向善自强,被牵引入恶而不能自我防范,都是因为弱的缘故,所以特别把它放在六极的最后。”○董氏鼎说:“从‘初一曰’到‘用六极’,是禹的本文,九畴的经文;从第一五行到篇末,是箕子叙述九畴的传文。先经文以阐明其纲领,后传文以详述其条目,《洪范》就可以读懂了。大概天地之所以为造化,不过是阴阳五行罢了。天地以其气生育民物,而理在其中默默运行;圣人以其理修养自己治理百姓,而气参合于其上。一二三四,都是经常的范畴,效法天来治理人;六七八九,都是权变的范畴,即通过人来验证天。第五皇极这一畴,则是守常制变,而作为八畴的枢纽。伏羲根据河图来画八卦,八卦统一于阴阳;神禹根据洛书来叙述九畴,九畴统一于”
五行也。然易不言五行,范不言隂阳,盖五行一隂阳也,隂阳一太极也。河图、洛书相为经纬,八卦、九章相为表里,一而二,二而一者也。洪范法之大,不出九畴外;彛伦道之常,即在九畴中矣。舍是何以叙彛伦哉】
译这是五行的道理。然而《周易》不直接谈论五行,《洪范》不直接谈论阴阳,这是因为五行统一于阴阳,而阴阳又统一于太极。河图与洛书互为经纬,八卦与九畴互为表里,它们是一分为二、二合为一的关系。《洪范》所效法的宏大法则,不出九畴的范围;常理伦常所遵循的大道,就在九畴之中了。舍弃九畴,又凭什么来叙说常理伦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