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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书集传纂疏六

书集传纂疏卷四下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188–273 段

书集传纂疏卷四下

<经部,书类,书集传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书集传纂疏》卷五元陈栎撰朱子订定蔡氏《集传》

召诰【左传曰:「武王克商,迁九鼎于洛邑。」史记载武王言:「我南望三途,北望岳鄙,顾詹有河,粤詹洛伊,毋逺天室,营周居于洛邑而后去。」则宅洛者,武王之志,周公、成王成之,召公实先经理之。洛邑既成,成王始政,召公因周公之归,作书致告,达之于王。其书拳拳于歴年之久近,反复乎夏、商之废兴,究其归,则以諴小民为祈天命之本,以疾敬徳为諴小民之本,一篇之中屡致意焉。古之大臣,其为国家长远虑,葢如此。以召公之书,因以《召诰》名篇。今文、古文皆有】纂疏【陈氏大猷曰:「成王实都镐,特往来朝诸侯、祀清庙于洛,故镐京谓之宗周,以为天下所宗也。洛邑谓之成周,又云东都,以周道成于此也。洛邑,天下之至中;镐京,天下之至险。于洛定鼎以朝诸侯,所以承天地冲和之气,宅土中以涖四海,其示天下也公;于镐定都以壮基本,所以据天下形势之地,处上游以制六合,其虑天下也远。汉、唐并建两京,其亦识形势之所在,而有得于成王、周公之遗意欤?」○愚谓:「宅洛之事,武王志之,成王述之,上告祖庙,迭咨大臣,一日而建千万年宅中图大之基,谨重如此。周公自洛归镐,召公因作书诰王,其忠爱尤在此。葢以宅中图大固难,保大定功尤难。王之在丰,召之相宅,固见宅中图大之难矣。召公拳拳以敬徳永命戒王,敬、不敬之异效凡七言之,至谓不敬徳则必坠厥命,其词甚危,见保大定功之尤难也。」序畧不言,非矣。○林氏曰:「丰在鄠县东丰水,镐在长安西南昆明池,所谓镐池也。镐在丰东二十五里】

惟二月既望,越六日乙未,王朝歩自周,则至于丰【日月相望谓之望,既望十六日也,乙未二十一日也。周,镐京也,去丰二十五里,文武庙在焉。成王至丰,以宅洛之事告庙也】纂疏【王氏曰:「以朏、望、明、魄纪月,以甲子纪日,书法也。」○林氏曰:「《汉书》云:『周公摄政七年二月乙亥朔,庚寅既望】惟太保先周公相宅。越若来三月,惟丙午朏。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于洛,卜宅。厥既得卜,则经营【成王在丰,使召公先周公行相视洛邑。越若来,古语辞,言召公于丰迤逦而来也。朏,孟康曰:「月出也,三日明生之名。」戊申,三月五日也。卜宅者,用▯卜宅都之地,既得吉卜,则经营规度其城郭、宗庙、郊社、朝市之位】越三日庚戌,太保乃以庶殷攻位于洛汭。越五日甲寅,位成【庶殷,殷之众庶也。用庶殷者,意是时殷民已迁于洛,故就役之也。位成者,左祖右社,前朝后市之位成也】纂疏【叶氏曰:「攻位者,辟荆棘,平髙下,以定所经营之位也。庶殷,所已迁殷民也。雠民为役,则友民不言可知。」○林氏曰:「盘庚迁亳、太王迁岐、衞文迁楚丘皆卜。今君臣既定议,至洛乃卜,《洪范》所以先乃心、士民,而后卜筮也。太王聿来胥宇,而后爰契我▯;卫文望楚与堂,而后卜云其吉,皆是】若翼日乙卯,周公朝至于洛,则达观于新邑营【周公至,则徧观新邑所经营之位】纂疏【苏氏按后篇,是日再卜。乙卯,十二日也。○吕氏曰:「召公已成位,周公方来观,上相之体然也】越三日丁巳,用牲于郊,牛二。越翼日戊午,乃社于新邑,牛一、羊一、豕一【郊祭天地也,故用二牛;社祭用太牢,礼也。皆告以营洛之事】纂疏【丁巳,十四日。戊午,十五日。○孔氏曰:「郊以后稷配,故牛二。」唐孔氏曰:「《记》及《公羊》皆曰:『养牲必二,帝牛不吉,以为稷牛。』」○吕氏曰:「郊祭天,社祭地。」○陈氏经曰:「郊不曰新邑,郊在国外,社在国内也。○王氏曰:先祭告郊、社,然后用工。○陈氏大猷曰:此盖即洛邑新立之郊、社,以告作洛于天地。不告庙者,在丰已告也,时洛邑宗庙未成。○愚案:《诗序》言郊祀天地,时传非之,谓

译《书集传纂疏》卷四下

《经部,书类,书集传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书集传纂疏》卷五,元代陈栎撰,朱子订定蔡氏《集传》

召诰

【《左传》说:“武王攻克商朝,将九鼎迁到洛邑。”史书记载武王的话:“我向南望见三涂山,向北望见岳鄙,回望可见黄河,越望可见洛水,不要远离天室,在洛邑营造周朝的居所然后离开。”那么,定都洛邑是武王的志向,由周公、成王完成,召公实际上最先筹划管理。洛邑建成后,成王开始执政,召公趁着周公返回镐京的机会,作书告知,传达给成王。他的书信中反复强调年数的久近,反复论述夏、商两朝的废兴,探究其归宿,则以安抚小民为祈求天命的基础,以迅速修敬德行作为安抚小民的基础,在一篇之中多次表达这个意思。古代的大臣,为国家作长远考虑,大概就是这样。因为召公的书信,所以用《召诰》作为篇名。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这一篇】

纂疏

【陈氏大猷说:“成王实际上定都镐京,只是往来朝见诸侯、在洛邑的清庙祭祀,所以镐京称为宗周,作为天下所尊崇的地方。洛邑称为成周,又称东都,因为周道在这里成就。洛邑,是天下的最中心;镐京,是天下的最险要。在洛邑定鼎以朝见诸侯,是为了承受天地冲和之气,居于土地中心以统御四海,他向天下显示的是公正;在镐京定都以壮大根本,是为了占据天下的形势之地,处于上游以控制四方,他考虑天下的是长远。汉、唐都建立两京,他们也是认识到形势所在,而有所得于成王、周公的遗意吧?”○我认为:“定都洛邑的事,武王有志于此,成王继承此志,向上报告祖庙,反复咨询大臣,一天之内建立千万年定都中原、图谋大业的基业,谨慎庄重到如此程度。周公从洛邑回到镐京,召公因此作书告诫成王,他的忠爱尤其体现在这里。大概定都中原、图谋大业固然困难,保持大业、安定功业更加困难。成王在丰邑,召公相度宅址,本来就知道定都中原、图谋大业的困难了。召公恳切地以敬德永命告诫成王,敬与不敬的不同效果一共说了七次,甚至说如果不敬德就一定会丧失天命,言辞非常危急,可见保持大业、安定功业尤其困难。”《序》略而不说,是不对的。○林氏说:“丰邑在鄠县东面的丰水,镐京在长安西南的昆明池,就是所谓的镐池。镐京在丰邑东面二十五里】

只有二月既望,过了六天乙未日,成王早晨从镐京出发,就到了丰邑

【日月相望叫做望,既望是十六日,乙未是二十一日。周,指镐京,距离丰邑二十五里,文王、武王的宗庙在那里。成王到丰邑,是为了将定都洛邑的事报告宗庙】

纂疏

【王氏说:“用朏、望、明、魄来纪月,用甲子来纪日,这是书法。”○林氏说:“《汉书》说:‘周公摄政七年二月乙亥朔,庚寅既望’”】

只有太保先于周公相度宅址。过了这个时间来到三月,只有丙午日朏。过了三天戊申日,太保早晨到达洛邑,占卜宅址。既然得到了吉卜,就进行经营规划

【成王在丰邑,派召公先于周公去相度洛邑。越若来,是古语助词,说召公从丰邑迤逦而来。朏,孟康说:“月亮出现,三日明生的名字。”戊申,是三月五日。卜宅,是用龟甲占卜都城之地,既然得到吉卜,就经营规划城郭、宗庙、郊社、朝市的位置】

过了三天庚戌日,太保就用殷商的众庶在洛水弯曲处攻治位置。过了五天甲寅日,位置建成

【庶殷,是殷商的众庶。使用庶殷,意思是这时殷民已经迁到洛邑,所以征发他们服役。位成,是左祖右社,前朝后市的位置建成】

纂疏

【叶氏说:“攻位,是开辟荆棘,平整高低,以确定所经营的位置。庶殷,是已经迁来的殷民。驱使民为役,那么友民不言可知。”○林氏说:“盘庚迁亳、太王迁岐、卫文公迁楚丘都占卜。现在君臣已经定议,到洛邑才占卜,《洪范》所以先乃心、士民,而后卜筮。太王聿来胥宇,而后爰契我龟;卫文公望楚与堂,而后卜云其吉,都是这样】

如果第二天乙卯日,周公早晨到达洛邑,就普遍观察新邑的经营

【周公到,就普遍观察新邑所经营的位置】

纂疏

【苏氏按后篇,是日再卜。乙卯,是十二日。○吕氏说:“召公已经建成位置,周公才来观看,这是上相的体制如此】

过了三天丁巳日,在郊外用牲祭祀,牛二头。过了第二天戊午日,就在新邑社祭,牛一头、羊一头、猪一头

【郊祭天地,所以用二牛;社祭用太牢,是礼制。都报告经营洛邑的事】

纂疏

【丁巳,十四日。戊午,十五日。○孔氏说:“郊以后稷配享,所以牛二。”唐孔氏说:“《记》及《公羊》都说:‘养牲必二,帝牛不吉,以为稷牛。’”○吕氏说:“郊祭天,社祭地。”○陈氏经说:“郊不曰新邑,郊在国外,社在国内。”○王氏说:先祭告郊、社,然后用工。○陈氏大猷说:这大概是洛邑新立的郊、社,以报告作洛于天地。不告庙,因为在丰邑已经报告了,当时洛邑宗庙未成。○我认为:《诗序》说郊祀天地,时传非之,谓

合祭天地于圜丘,古未有此渎乱厐杂之礼,则谓郊祭天地用二牛,异于《诗传》矣。二孔说是,兼《泰誓》传言郊祭天、社祭地,与此自异】越七日甲子,周公乃朝用书命庶殷侯、甸、男邦伯【书,役书也。《春秋传》曰:「士弥牟营成周,计文数,揣髙低,度厚薄,仞沟洫,物土方,议逺迩,量事期,计徒庸,虑材用,书糇粮,以令役于诸侯」,亦此意。王氏曰:邦伯者,侯、甸、男服之邦伯也。庶邦冢君咸在,而独命邦伯者,公以书命邦伯,而邦伯以公命命诸侯也】纂疏【甲子,二十一日也。自王乙未至丰,到此凡三十日】厥既命殷庶,庶殷丕作【丕作者,言皆趋事赴功也。殷之顽民,若未易役使者然,召公率以攻位而位成,周公用以书命而丕作。殷民之难化者犹且如此,则其悦以使民可知也】纂疏【陈氏大猷曰:言庶殷,则诸侯可知。○愚谓观此,则殷民之迁在未作洛之前明矣。读此篇当参看《洛诰》。《洛诰》曰:「予惟乙卯朝至于洛师,我卜河朔黎水」,云云。此云「乙卯,周公朝至于洛」,其日同,但《洛诰》言是日再卜耳。乙卯至甲子十日,乙卯日卜及观新营,丙辰不言事,葢丁巳、戊午将行郊、社大礼,前一日养精神而无为也。己未至癸亥五日,又不言事,乃将用书丕作,竭精神以有为也。此五日中必会集臣庶,如计丈数至调糇粮等役,书一定,然后甲子朝颁布之。《洛诰》脱简之在《康诰》者曰:「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至「乃洪大诰治」,即是三月十六日己未,戊午祭社后一日也。曰「大诰治」,即用书命丕作也。细考之,脗合无闲焉。谁谓残编断简中,不可考见圣人经理之防密哉】太保乃以庶邦冢君出取币,乃复入锡周公,曰:「拜手稽首,旅王若公,诰告庶殷,越自乃御事【吕氏曰:洛邑事毕,周公将归宗周,召公因陈戒成王,乃取诸侯贽见币物以与周公,且言其拜手稽首,所以陈王及公之意。葢召公虽与周公言,乃欲周公聨诸侯之币与召公之诰,并达之王,谓洛邑已定,欲诰告殷民,其根本乃自尔御事,不敢指言成王,谓之御事,犹今称人为执事也】纂疏【王氏曰:庶邦冢君,诸侯会于洛者。洛邑成而献币,所以为礼且致庆也。○愚谓作洛之急务在化殷人,而化殷之大本在于王身,下文遂详言之,此召公纳忠之大者,币特恭敬之寓耳。取币独言庶邦而不及庶殷者,盖用书命丕作无间于庶殷,而取币旅王不及于庶殷欤?篇末奉币供王之币,即此出取之币,前后相照应】呜呼!皇天上帝改厥元子,兹大国殷之命,惟王受命,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呜呼!曷其奈何弗敬【此下皆告成王之辞,托周公达之王也。曷,何也。其,语辞。商受嗣天位为元子矣,元子不可改而天改之,大国未易亡而天亡之,皇天上帝其命之不可恃如此。今王受命,固有无穷之美,然亦有无穷之忧,于是叹息言王曷其奈何弗敬乎?盖深言不可以弗敬也。又按此篇专主敬言,敬则诚实无妄,视听言动一循乎理,好恶用舍不违乎天,与天同徳,固能受天明命也。人君保有天命,其有要于此哉!伊尹亦言皇天无亲,克敬惟亲。敬则天与我一矣,尚何踈之有】纂疏【朱子《召诰集觧》曰:此数句者,一篇之大指也。下文至篇中,反复推衍此数句意耳。○真氏曰:诗云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亦改厥元子大国殷命之意。○愚谓此元子字当与后元子哉对观,元子天之元子,即大君者吾父母宗子之意,此元子谓殷纣,后元子谓成王,天命靡常,人君所以保天】命惟敬耳,殷王元子尝受天命矣,天竟改其命而王受之,固有无穷之美,然今日之受,安知不为他日之改,是亦无穷之忧也,何可以不敬乎?始末两言呜呼,所以深警上心也】天既遐终大邦殷之命,兹殷多先哲王在天,越厥后王后民,兹服厥命,厥终智藏瘝在。夫知保抱擕持厥妇子,以哀吁天,徂厥亡,出执。呜呼!天亦哀于四方民,其眷命用懋,王其疾敬徳【后王后民,指受也。此章语多难觧,大

译在圜丘合祭天地,古代并没有这种亵渎混乱、庞杂的礼仪,那么说郊祭天地使用两头牛,就与《诗经》的传注不同了。两位孔子的说法是对的,再加上《泰誓》传文中说郊祭天、社祭地,这与上述说法自然不同。

过了七天,到了甲子日,周公于是上朝,用文书命令殷商的诸侯、甸伯、男伯以及各邦的长官。

【书,指役书。《春秋传》说:“士弥牟营造成周,计算文书数目,揣测高低,度量厚薄,测量沟渠,考察土方,商议远近,估量工期,计算劳役,考虑材用,记录干粮,以此命令诸侯服役”,也是这个意思。王氏说:邦伯,是指侯、甸、男服地区的邦伯。各邦的君主都在场,却只命令邦伯,是因为周公用文书命令邦伯,而邦伯再凭借周公的命令去命令诸侯。】

【甲子日,是二十一日。从成王乙未日到丰邑,到这里总共三十天。】

周公既然已经命令了殷商的众民,殷商的众民就大力地从事劳作。

【丕作,是说大家都趋向事务、奔赴功业。殷商的顽民,好像不容易役使的样子,召公率领他们攻治宫室而宫室建成,周公用文书命令他们而大力劳作。殷民中难以教化的人都还这样,那么那些乐于驱使的百姓可以想而知了。】

【陈氏大猷说:说到庶殷,那么诸侯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我认为看这里,那么殷民迁徙在建造洛邑之前是明确的。读这篇应当参看《洛诰》。《洛诰》说:“我在乙卯日早晨到达洛邑,我在河北黎水占卜”,等等。这里说“乙卯日,周公早晨到达洛邑”,日子相同,只是《洛诰》说这天再次占卜罢了。乙卯日到甲子日十天,乙卯日占卜并观看新营建的宫室,丙辰日没有说事,大概丁巳、戊午日将举行郊祭、社祭的大礼,前一天修养精神而不做事。己未日到癸亥日五天,也没有说事,是因为将要凭借文书大力劳作,竭尽精神去做事。这五天中必定会集臣民,像计算丈数到调配干粮等劳役,文书一定,然后甲子日早晨颁布它。《洛诰》脱落在《康诰》中的简文说:“三月十六日,周公开始奠基”,到“于是广泛地告诫治理”,就是三月十六日己未,戊午祭社后的一天。说“大诰治”,就是凭借文书命令大力劳作。仔细考察,完全吻合没有间隙。谁说残破的简牍中,不能考察见到圣人治理的周密呢?】

太保于是带着各邦的君主出去取来币帛,又回来赐给周公,说:“拜手稽首,传达给成王和周公,告诫殷商众民,以及从你们的办事人员开始。

【吕氏说:洛邑的事完毕,周公将要回到宗周,召公于是陈述告诫成王,就取来诸侯进见的币帛给周公,并且说他们拜手稽首,是为了陈述成王和周公的意思。大概召公虽然对周公说话,却是想让周公联合诸侯的币帛与召公的告诫,一并传达给成王,意思是洛邑已经安定,想要告诫殷民,其根本在于你们的办事人员,不敢直指成王,称他为办事人员,就像现在称人为执事一样。】

【王氏说:庶邦冢君,是诸侯在洛邑会集的。洛邑建成而献币,是为了行礼并且致贺。○我认为建造洛邑的急务在于教化殷人,而教化殷人的根本在于成王自身,下文就详细说了,这是召公进献忠言的重大之处,币帛只是恭敬的寄托罢了。取币只说庶邦而没有提到庶殷,大概是因为用文书命令大力劳作没有间断于庶殷,而取币传达给成王没有涉及到庶殷呢?篇末奉币供给成王的币,就是这里出去取的币,前后相互照应。】

呜呼!皇天上帝改变了他的长子,这大国殷商的命运,只有成王承受天命,没有穷尽的是美善,也没有穷尽的是忧虑。呜呼!怎么能不恭敬呢?

【这以下都是告诫成王的话,托周公传达给成王。曷,何。其,语助词。商纣继承天位为长子了,长子不可改变而天改变了他,大国不容易灭亡而天灭亡了他,皇天上帝他的命令不可依赖就是这样。现在成王承受天命,固然有无穷的美善,然而也有无穷的忧虑,于是叹息说成王怎么能不恭敬呢?大概是深深地说不能不恭敬。又按这篇专门以敬为主题,敬就诚实无妄,视听言动一律遵循理,好恶用舍不违背天,与天同德,固然能承受天的明命。人君保有天命,其要领在于此啊!伊尹也说皇天没有私亲,能恭敬的就亲。敬就天与我合一了,还有什么疏远呢?】

【朱子《召诰集解》说:这几句,是一篇的大旨。下文到篇中,反复推衍这几句的意思罢了。○真氏说:《诗经》说天位殷商嫡嗣,使不挟持四方,也是改变长子大国殷商命运的意思。○我认为这个元子字应当与后面的元子哉对照看,元子是天的长子,就是大君者吾父母宗子的意思,这个元子指殷纣,后面的元子指成王,天命无常,人君所以保天】

命只有靠恭敬罢了,殷王长子曾经承受天命了,天最终改变了他的命而成王承受了它,固然有无穷的美善,然而今天的承受,怎么知道不会成为他日的改变,这也是无穷的忧虑啊,怎么可以不恭敬呢?首尾两说呜呼,是为了深深警戒成王的心。

天已经远远地终结了大国殷商的命运,现在殷商许多先哲王在天,以及后来的君王和百姓,这服从他们的命运,他们的最终智慧隐藏而弊病存在。

【后王后民,指商纣。这一章话语多难解,大】

那些知道保护、怀抱、携带他们的妻子儿女,以哀痛呼告上天,逃亡他们的灭亡,出来被执拿。呜呼!天也哀怜四方的百姓,他的眷顾命令用来勉励,成王赶快恭敬德行。

意谓天既欲逺絶大邦殷之命矣,而此殷先哲王其精爽在天,宜若可恃者,而商纣受命,卒致贤智者退藏,病民者在位,民困虐政,保抱擕持其妻子,哀号呼天,往而逃亡,出见拘执,无地自容,故天亦哀民而眷命用归于勉徳者,天命不常如此,今王其可不疾敬徳乎】纂疏【孔氏曰:「殷先哲王精神在天不能救者,以纣不行敬故。」○唐孔氏曰:「夫犹人也,言人人皆然。」○愚谓当如左氏「故夫致死焉」之夫,殷祖宗之难凭藉如此,言外之意谓成王今岂可尽恃太王、王季、文王也。盖言天命不可恃,祖宗不可恃,惟敬徳庶可凝固天命而迓续祖徳耳。敬徳而言疾,最有力,盖人心操则存,舍则亡,必▯着精神,汲汲用工,则庄敬日强而能敬;苟悠悠玩怠,则安肆日偷而不能敬矣。后又言肆惟王其疾敬徳,一篇纲领在敬字,而敬字工夫又在疾字】相古先民有夏,天迪从子保,面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今相有殷,天迪格保,面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从子保者,从其子而保之,谓禹传之子也。面,乡也。视古先民有夏,天固啓迪之,又从其子而保佑之,禹亦面考天心,敬顺无违,宜若可为后世凭藉者,今时已坠厥命矣。今视有殷,天固啓迪之,又使其格正夏命而保佑之,汤亦面考天心,敬顺无违,宜亦可为后世凭藉者,今时已坠厥命矣。以此知天命诚不可恃以为安也】纂疏【林氏曰:格与惟帝降格之格同,降格而保佑之,谓下临之也。○愚谓:从其子而保之,即天与子则与子之意。开万世传子之端自禹始,故于夏言从子保,于商只言格保,蒙上文也。两面稽天若,即对越在天之意,此盖谓天与祖宗皆不可恃也】今冲子嗣,则无遗寿耇,曰其稽我古人之徳,矧曰其有能稽谋自天【稽,考。矧,况也。幼冲之主,于老成之臣尤易踈逺。故召公言:今王以童子嗣位,不可遗弃老成。言其能稽古人之徳,是固不可遗也;况言其能稽谋自天,是尤不可遗也。稽古人之徳,则于事有所证;稽谋自天,则于理无所遗。无遗夀耇,盖君天下者之要务,故召公特首言之】纂疏【愚谓:老成知古,又能知天,所赖以稽古道、天道,幸有夀耇,如太公、周毕诸公在,不可遗也。稽考古徳,非夀耇者闻见之远,无所质;稽考天意以定谋虑,非夀耇者徳盛智明,不能决也】呜呼!有王虽小,元子哉!其丕能諴于小民,今休。王不敢后,用顾畏于民碞【召公叹息言:王虽幼冲,乃天之元子哉!谓其年虽小,其任则大也。其者,期之辞也。諴,和。碞,险也。王其大能諴和小民,为今之休美乎?小民虽至防,而至可畏。王当不敢缓于敬徳,用顾畏于民之碞险,可也】纂疏【愚谓:和小民,今休矣,犹欲王汲汲于畏民碞者,民之碞险可畏,常伏于太和盛美之中。恃其已和且美,而不顾虑以畏之,则福兮祸伏,险孰大焉!故庄生曰:『人心险于山川。』不敢后句,宜缺之】王来绍上帝,自服于土中。旦曰:『其作大邑,其自时配皇天,毖祀于上下,其自时中乂。王厥有成命,治民今休【洛邑,天地之中,故谓之土中。王来洛邑,继天出治,当自服行于土中。是时洛邑告成,成王始政,故召公以自服土中为言。又举周公尝言:作此大邑,自是可以对越上天,可以享答神只,自是可以宅中图治,成命者,天之成命也。成王而能绍上帝,服土中,则庶几天有成命治民今即休美矣。○王氏曰:「成王欲宅洛邑者,以天事言,则日东景朝多阳,日西景夕多隂,日南景短多暑,日北景长多寒。洛,天地之中,风雨之所会,隂阳之所和也。以人事言,则四方朝聘贡赋道理均焉,故谓之土中】纂疏【陈氏大猷曰:「君前臣名,故称旦。举周公之言以告,谓今作大邑,其自是而配天,使仰无愧于天;自是而毖祀,使幽无愧于鬼神;自是而宅中乂治,使俯无愧于民。王其有成命而治民今休可也。周公所期如此之重,王不可不思所以称之。」○愚谓:「作洛之事,召公任之,而未尝明言之。至此方言服于土

译意思是说,上天既然想要远远断绝大邦殷商的国运,而殷朝先代圣哲之王的英灵虽在天庭,看似可以依赖,但商纣王承受天命后,最终导致贤能智慧之人退隐藏身,祸害百姓的人身居要职,百姓受虐政困扰,抱着妻子、牵着儿女,哀号呼天,逃亡流离,外出被抓捕,无处容身,所以上天也怜悯百姓,将天命转而授予勤勉修德之人,天命无常正是如此,如今大王怎能不赶快恭敬修德呢?【纂疏】孔氏说:“殷朝先代圣哲之王的英灵在天庭却无法挽救,是因为纣王不行恭敬之德。”○唐孔氏说:“夫犹人也,是说人人都这样。”○我认为应当如同《左传》中“故夫致死焉”的“夫”,殷朝祖宗难以凭借的情况就是这样,言外之意是说成王现在难道可以完全依赖太王、王季、文王吗?大概意思是天命不可依赖,祖宗不可依赖,只有恭敬修德或许才能稳固天命并承接祖先的德行。说敬德要“疾”,最有力,因为人心操持则存在,舍弃则消亡,必须倾注精神,急切地用功,才能庄重恭敬日益增强而能保持恭敬;如果悠悠散漫玩忽懈怠,就会安逸放肆日益苟且而不能恭敬了。后面又说“肆惟王其疾敬德”,全篇的纲领在于“敬”字,而“敬”字的功夫又在于“疾”字。考察古代先民夏朝,上天启迪并顺从其子而保佑他,面对考察上天的意旨,如今已经坠失了天命。如今考察殷朝,上天启迪并使其格正夏命而保佑他,面对考察上天的意旨,如今也已经坠失了天命【从子保,是顺从其子而保佑他,指禹传位给儿子。面,面向。看古代先民夏朝,上天固然启迪他,又顺从其子而保佑他,禹也面向考察天心,恭敬顺从而无违逆,似乎可以作为后世的凭借,如今却已经坠失了天命。如今看殷朝,上天固然启迪他,又让他格正夏朝天命而保佑他,汤也面向考察天心,恭敬顺从而无违逆,似乎也可以作为后世的凭借,如今却也已经坠失了天命。由此可知天命确实不可依赖以求安】纂疏【林氏说:格与“惟帝降格”的格相同,降格而保佑他,是说上天降临保佑他。○我认为:顺从其子而保佑他,就是上天给予儿子就给予儿子的意思。开创万世传子的开端从禹开始,所以在夏朝说“从子保”,在商朝只说“格保”,是承蒙上文。两面稽天若,就是“对越在天”的意思,这大概是指天和祖宗都不可依赖】如今年幼的君主继承大统,就不要遗弃长寿的老臣,说他们能考察古人的德行,何况说他们能考察谋划来自上天【稽,考察。矧,何况。年幼冲动的君主,对于老成持重的臣子尤其容易疏远。所以召公说:如今大王以童子身份继承王位,不可遗弃老成之臣。说他们能考察古人的德行,这本来就不该遗弃;何况说他们能考察谋划来自上天,这更不该遗弃。考察古人的德行,那么做事有所印证;考察谋划来自上天,那么道理没有遗漏。不遗弃长寿老臣,大概是治理天下的要务,所以召公特别首先提及】纂疏【我认为:老成之人知晓古代,又能知晓天道,所依赖的考察古道、天道,幸好有长寿老臣,如太公、周公、毕公等人在,不可遗弃。考察古代德行,非长寿老臣见闻广远,无处质询;考察天意以定谋略,非长寿老臣德行深厚智慧明达,不能决断】呜呼!大王虽然年幼,却是天帝的长子啊!他若能大大地协和小民,如今便是美好。大王不敢怠慢,用来顾念畏惧百姓的险恶【召公叹息说:大王虽然年幼,却是天帝的长子啊!是说他的年纪虽小,责任却重大。其,是期望的语气词。諴,和。碞,险。大王若能大大地协和小民,为如今的美好吗?小民虽然极其卑微,却极其可畏。大王应当不敢在敬德上迟缓,用来顾念畏惧百姓的险恶,是可以的】纂疏【我认为:协和小民,如今美好了,还希望大王急切地畏惧百姓的险恶,百姓的险恶可畏,常潜伏在太和盛美之中。仗着已经和顺美好,而不顾虑以畏惧之心对待,那么福兮祸伏,险恶还有比这更大的吗!所以庄子说:“人心险于山川。”“不敢后”句,宜缺之】大王来继承上天,在土中自行服行。旦说:“建立大邑,从此配享皇天,谨慎祭祀上下,从此在中道治理。大王若有成命,治理百姓如今美好【洛邑,是天地之中,所以称为土中。大王来到洛邑,继承天命出来治理,应当在土中自行服行。当时洛邑建成,成王开始执政,所以召公用“自服土中”来说。又举出周公曾说:建立这个大邑,从此可以面对上天,可以享答神灵,从此可以居中治理,成命,是上天成就的命令。成王若能继承上天,服行于土中,那么或许上天有成命治理百姓如今就美好了。○王氏说:“成王想要居住在洛邑,从祭祀天地的事情来说,太阳在东边影子朝北多阳,太阳在西边影子朝南多阴,太阳在南边影子短多暑,太阳在北边影子长多寒。洛邑,是天地之中,风雨汇聚,阴阳调和的地方。从人事来说,四方朝聘贡赋道理均等,所以称为土中】纂疏【陈氏大猷说:“君前臣名,所以称旦。举出周公的话来告知,说如今建立大邑,从此配享上天,使仰无愧于天;从此谨慎祭祀,使幽无愧于鬼神;从此居中治理,使俯无愧于民。大王若有成命而治理百姓如今美好是可以的。周公期望如此重大,大王不可不思量如何称职。”○我认为:“建立洛邑之事,召公负责,而未曾明确说出。至此才说服于土

中,而举周公之言,以见作洛所以配上帝、奉祭祀、成治功、凝天命,其重如此。葢下文将自进其敬徳祈天之忠言,所以先引周公期望之语以开其端也】王先服殷御事,比介于我有周御事,节性惟日其迈【言治人当先服乎臣也。王先服殷之御事,以亲近副贰我周之御事,使其渐染陶成,相观为善,以节其骄淫之性,则日进于善而不已矣】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徳【言化臣必谨乎身也。所,处所也,犹所其无逸之所。王能以敬为所,则动静语黙、出入起居,无往而不居敬矣。不可不敬徳者,甚言其徳之不可不敬也】纂疏【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徳」,只是一句。○孔氏曰:「召公既述周公言,又陈已意以终其戒。言当先治服商御事之臣,使比近我周治事之臣,敬为所不可不敬之徳。」○林氏曰:「周迁殷民于洛,葢与洛之民杂居,其善恶之习不同,非有以和一之,不能相安以处。故必有以服殷御事,使亲比介助周之御事,然后可。葢周御事习于教令,无事服之,以服殷御事为先也。然服殷御事,在节其性而已。葢人性无不善,殷人特化纣之恶,是以不义。」之习遂与性成而忘反耳。有以节之,使日进于善,则与周人何异哉?然欲节民性,在王所化。王当敬为其所不可不敬之徳以率之,非政刑所及也。○陈氏大猷曰:「既以周臣率之,使之相观而善,又以身率之,使之下观而化也。殷臣化殷民,亦视效之而化矣。」○愚按: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徳,朱子本孔氏作一句说,蔡氏以「所」字为句,作两句说。真氏乙记以蔡说为长,然蔡说实自吕氏《所其无逸》之觧发之。殷人污于旧染而其性流,今欲节之,使其性复,亦惟化以敬徳耳。敬者,一心之主宰;性即心所具之理也。敬则此心收敛于天理之中,而性可节;不敬则此心放纵于人欲之伪,而性日流。日其迈,即上达反天理而日进乎髙明之意也。然王岂为化商而始勉于敬哉?特自敬为我所不可不敬之徳而已。谓之不可不敬,葢敬者人心所当然而不可不然者,非有所勉而然,如饥食渇饮之常,无所为而为者也能如是,则敬尽于此而人化于彼矣】我不可不监于有夏,亦不可不监于有殷。我不敢知曰,有夏服天命,惟有歴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徳,乃早坠厥命。我不敢知曰,有殷受天命,惟有歴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徳,乃早坠厥命【夏商歴年长短,所不敢知。我所知者,惟不敬厥徳,即坠其命也。与上章相古先民之意,相为出入。但上章主言天眷不足恃,此则直言不敬徳则坠厥命尔】纂疏【林氏曰:「古人于天命,不以为必有,不以为必无。召公于歴年、不其延,皆不敢知者,疑之也。至谓敬徳则歴年,不敬徳则坠命,则无可疑者】今王嗣受厥命,我亦惟兹二国命,嗣若功。王乃初服【今王继受天命,我谓亦惟此夏商之命,当嗣其有功者,谓继其能敬徳而歴年者也。况王乃新邑初政,服行教化之始乎】纂疏【愚谓王乃初服者,善始可以占终,法二国之敬徳而歴年,尤当谨于初服也。此句吕、蔡以属上章,孔、朱、真、陈以冠下章,使与初生、初服、宅新邑为一套,亦通。但此句实结上生下,若生子一段言语,实因此句而申明之】呜呼!若生子,防不在厥初生,自贻哲命。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歴年,知今我初服【叹息言:王之初服,若生子,无不在于初生。习为善则善矣,自贻其哲命。为政之道,亦犹是也。今天其命王以哲乎?命以吉凶乎?命以歴年乎?皆不可知。所可知者,今我初服如何尔。初服而敬徳,则亦自贻哲命,而吉与历年矣】宅新邑,肆惟王其疾敬徳,王其徳之用,祈天永命【宅新邑,所谓初服也。王其疾敬徳,容可缓乎?王其徳之用,而祈天以歴年也】纂疏【集觧:王之初服,不可不谨其习,犹子之初生,不可不慎初所教。葢习于上则智,习于下则愚矣。故今天命,正在初服之时,敬徳则哲,则吉,则歴年;不敬徳则愚,则凶,则短折也。○天无一物之不体,已知

译中间,而引用周公的话,以显示营建洛邑之所以能配享上帝、奉祀祖先、成就治绩、凝聚天命,其重要性竟至于此。大概下文将亲自进献恭敬修德、祈求上天的忠言,所以先引用周公期望的话语来开启端绪】大王首先要使殷商的旧臣顺服,让他们亲近辅佐我们周朝的臣子,节制他们的性情,使他们每天都能向善迈进【说治理百姓应当先使臣下顺服。大王先使殷商的执政之臣顺服,让他们亲近并辅助我们周朝的执政之臣,使他们逐渐受到熏陶教化,互相观摩而向善,以此来节制他们骄奢淫逸的性情,那么他们就会每天向善而不停止】大王恭敬地确立自己的行为准则,不可不恭敬地修持德行【说教化臣下必须谨慎于自身。所,处所,如同“所其无逸”中的“所”。大王能以恭敬作为立身之处,那么动静语默、出入起居,没有一处不处于恭敬之中。不可不敬德,是极言其德行不可不恭敬】纂疏【“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只是一句话。○孔氏说:“召公既叙述周公的话,又陈述自己的意见以终结其告诫。说应当先治理并顺服商朝的执政之臣,使他们亲近并辅助周朝治事的臣子,恭敬地确立那不可不恭敬的德行。”○林氏说:“周朝将殷商百姓迁到洛邑,大概与洛邑的百姓杂居,他们善恶的习性不同,如果没有办法统一他们,就不能相安无事地相处。所以必须有办法使殷商的执政之臣顺服,使他们亲近并辅助周朝的执政之臣,然后才可以。大概周朝的执政之臣习惯于教令,无需特别去顺服他们,以顺服殷商的执政之臣为先。然而顺服殷商的执政之臣,在于节制他们的性情罢了。大概人性无不善,殷人只是被纣王的恶习所同化,因此不义的习性便与本性相融合而忘记回头罢了。有办法节制他们,使他们每天向善,那么与周人有什么不同呢?然而想要节制百姓的性情,在于大王的教化。大王应当恭敬地确立那不可不恭敬的德行来率领他们,这不是政令刑罚所能达到的。○陈氏大猷说:“既用周朝的臣子来率领他们,使他们互相观摩而向善,又用自身来率领他们,使下属观察而受到感化。殷商的臣子感化了殷商的百姓,也是看效法他们而受到感化。”○愚按: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朱子本孔氏作一句话解释,蔡氏以“所”字断句,作两句话解释。真氏乙记认为蔡说更好,然而蔡说实际上是从吕氏对《所其无逸》的解释发展而来的。殷人沾染旧习而性情放荡,现在想要节制他们,使他们的本性恢复,也只有用恭敬的德行来感化罢了。恭敬,是一心的主宰;性就是心中具备的道理。恭敬则此心收敛于天理之中,而性情可被节制;不恭敬则此心放纵于人欲的虚伪,而性情日益放荡。日其迈,就是上文所说的上达天理而每天进步于高明的意思。然而大王难道是为了感化商人而才开始勉力于恭敬吗?只是自己恭敬地修持那我所不可不恭敬的德行罢了。称之为不可不敬,大概恭敬是人心所应当如此而不能不如此的,不是有所勉强而如此,如同饥食渴饮一样平常,无所为而为之。能这样,那么恭敬尽于此而人感化于彼了】我不可不借鉴夏朝,也不可借鉴殷朝。我不敢断言说,夏朝承受天命,只有享国年数;我不敢断言说,不延长,只因不恭敬他们的德行,就早早丧失了他们的天命。我不敢断言说,殷朝承受天命,只有享国年数;我不敢断言说,不延长,只因不恭敬他们的德行,就早早丧失了他们的天命【夏商享国年数的长短,是不敢确知的。我所知道的,只是不恭敬他们的德行,就丧失他们的天命。与上一章“相古先民”的意思,相互出入。但上一章主要说天眷不足恃,这里则直说不敬德就丧失天命】纂疏【林氏说:“古人对于天命,不认为一定有,也不认为一定没有。召公对于享国年数、不延长,都不敢确知,是表示怀疑。至于说敬德则享国长久,不敬德则丧失天命,则是无可怀疑的】现在大王继承承受天命,我也认为只有这两个国家的天命,应当继承其有功者。大王乃是初行教化【现在大王继承承受天命,我认为只有这夏商两个国家的天命,应当继承那些有功的,即继承那些能敬德而享国长久的。况且大王乃是初建新邑开始施政,施行教化的开始呢】纂疏【愚认为大王乃是初行教化,善始可以占终,效法两国的敬德而享国长久,尤其应当在初行教化时谨慎。这句话吕、蔡将其归入上一章,孔、朱、真、陈将其置于下一章之首,使与初生、初服、宅新邑成为一套,也通顺。但这句话实在承接上文并引出下文,如果生子一段言语,实在是因这句话而申明的】呜呼!如同生子,防备不在于刚出生时,而是自己遗留给明智的命运。现在上天赋予明智、赋予吉凶、赋予享国年数,要知道现在我初行教化【叹息说:大王初行教化,如同生子,无不在于刚出生时。习惯于善就是善了,自己遗留给明智的命运。为政的道理,也是如此。现在上天赋予大王明智吗?赋予吉凶吗?赋予享国年数吗?都不可知。所可知的,是现在我初行教化如何罢了。初行教化而敬德,那么也就自己遗留给明智的命运,而吉祥与享国长久】居住在新邑,所以大王应当赶快敬德,大王应当运用德行,祈求上天永保天命【居住在新邑,就是所谓的初行教化。大王应当赶快敬德,容可迟缓吗?大王应当运用德行,而祈求上天享国长久】纂疏【集解:大王初行教化,不可不谨慎其习气,如同孩子刚出生,不可不谨慎最初的教导。大概习惯于上则智,习惯于下则愚了。所以今天命,正在初行教化之时,敬德则明智,则吉祥,则享国长久;不敬德则愚,则凶,则短折。○天无一物之不体,已知

我初服宅洛矣,王其可不疾敬徳哉!所以求天永命者,惟在徳而已矣。王乃初服至命厯年为一节,知今我初服至祈天永命为一节。○吕氏曰:哲命者,人心所有之明哲,非自外来,人自初生而保养,乃可以全其善也。○林氏曰:天以正性命人,初无智愚之别,所以有智愚,于己取之而已。下愚为自暴自弃,则上智岂非自贻乎?○叶氏曰:哲命,以哲为天所命也。○眞氏曰:天命至公,不可以求而得。曰祈者,盖一于用徳,乃不祈之祈也。○愚按:吕、林皆以哲命为性命之命,然哲命、命哲,不应遽有性命、眷命之分,当以叶氏之说为正。明哲之性,与生俱生,初生之时,习于善则明,可作哲;习于恶则靡哲而愚。哲则为天所命,愚则天不命之,是自贻哲命,如所谓自求多福,此所谓罔不在厥初生时自贻哲命者也。王之初服,亦犹是。耳此一节,发明「王乃初服」之意。葢今日作新邑而自服土中,乃所谓初服,是又中天下、定四海之一初也。天之命吉、命凶,判于此;王之能敬徳祈永命与不能,亦判于此。召公所以欲王乗此一初之机而疾敬徳也。疾敬徳,则能用徳矣。疾云者,欲乗此机而速勉之,有今防后之谓也。疾敬徳者,勿失此机于今日之初,而能用徳以祈天者,可永命于千万年之久。今此一初,岂可又以悠悠失之哉!肆惟王其疾敬徳,葢申上文「王其疾敬徳」之语,而致重复恳切之意云】其惟王勿以小民淫用非彞,亦敢殄戮用乂民,若有功【刑者,徳之反。疾于敬徳,则当缓于用刑。勿以小民过用非法之故,亦敢于殄戮用治之也。惟顺导民,则可有功。民犹水也,水泛滥横流失其性矣,然壅而遏之,则害愈甚,惟顺而导之,则可以成功】其惟王位在徳元,小民乃惟刑用于天下,越王显【元,首也。居天下之上,必有首天下之徳。王位在徳元,则小民皆仪刑用徳于下,于王之徳益以显矣】纂疏【陈氏大猷曰:「徳元,犹乾元、坤元之始生万物者也。」一说:「元,好生之仁徳也。」○愚按:至此,则淫用非彞之民,化为刑用徳元之民,正所谓顺导之而有功者。王奚以尚刑不尚徳为哉!嗣若功、若有功,难以强觧,宜缺之】上下勤恤,其曰:「我受天命,丕若有夏歴年,式勿替有殷歴年。」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其,亦期之辞也。君臣勤劳,期曰:「我受天命,大如有夏歴年,用勿替有殷歴年。」欲兼夏殷歴年之永也。召公又继以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葢以小民者,勤恤之实;受天永命者,歴年之实也。苏氏曰:「君臣一心以勤恤民,庶几王受命歴年如夏商,且以民心为天命也】纂疏【以小民,如「以某师」之「以」。○林氏曰:「王能敬徳于上,而小民仪刑于下,则天永命之所谓用小民而受永命也。」○吕氏曰:「召公拳拳言小民者,国之根本全在小民,其兴其亡,不在大族,不在诸侯,止在小民之身。」○陈氏曰:「小民人所易忽,泽及小民,则无不及矣。尧之不虐无告,文王之施仁先四者,是也。」○愚谓:勤恤即「无疆惟恤」之恤,上下勤劳以轸无疆之恤,惟期于兼二代之歴年,非他有以也,惟欲王以小民受永命耳。三节三言小民,始戒王以非彞殄戮之,继欲以元徳仪刑之,末欲以之而受永命。以之者何?惟尚徳不尚刑,知其生虽至防,而闗于天命者至大至久也。○真氏曰:「前言『王其徳之用祈天永命』,此言『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永命之道无他,惟用徳与爱小民而已。徳及小民,方为用徳之至也。」又曰:「一篇之中言敬者凡七八,曰『曷其奈何弗敬』,曰『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徳』,曰『王其疾敬徳』,两言『不敬厥徳,早坠厥命』,曰『肆惟王其疾敬徳』,言之谆,望之切,老臣事少主惓惓之心也。异时成王享百年之寿,而周卜世卜年卒过其歴,然后知召公之言,真人主之药石,国家之蓍▯也哉】拜手稽首,曰:「予小臣敢以王之讐民、百君子越友民,保受王威命明徳。王末有成命,王亦显。我非敢勤,惟恭奉币用供王

译我当初居住在洛邑时,大王难道能不迅速恭敬地修德吗!所以能够求得上天长久赐命的原因,只在于德行罢了。大王从初登王位到受命历年为一节,知道如今我从初登王位到祈求上天长久赐命为一节。○吕氏说:哲命,是人心所具有的明哲,并非从外面而来,人从初生时就加以保养,才可以保全其善性。○林氏说:上天以正性命给人,起初没有智愚的区别,之所以有智愚,是自己取舍的结果罢了。下愚是自暴自弃,那么上智难道不是自己招致的吗?○叶氏说:哲命,是以明哲为上天所赋予的。○真氏说:天命至为公正,不可以祈求而得到。说祈求,大概是一心致力于德行,这才是不祈求的祈求。○我按:吕氏、林氏都将哲命解释为性命的命,然而哲命、命哲,不应突然有性命、眷命的分别,应当以叶氏的说法为正确。明哲的本性,与生命一同产生,初生之时,习惯于善就明哲,可以成为哲人;习惯于恶就昏庸愚昧。明哲就是上天所赋予的,愚昧就是上天不赋予的,这是自己招致明哲的命运,就像所说的自己求得许多福分,这就是所说的在初生时自己招致明哲的命运。大王初登王位,也是这样。这一节,阐发“大王初登王位”的意思。大概今天建立新邑而亲自居于土地中央,就是所说的初登王位,这又是居中天下、安定四海的一个开端。上天赐命吉祥、赐命凶险,在此判定;大王能够恭敬修德祈求长久赐命与不能,也在此判定。召公所以希望大王趁着这个开端的时机而迅速恭敬地修德。迅速恭敬地修德,就能运用德行了。迅速,是希望趁着这个时机而迅速勉励,有现在预防以后的意思。迅速恭敬地修德,就是不要在今日这个开端失去这个时机,而能运用德行来祈求上天的人,可以在千万年之久长久受命。如今这个开端,难道可以又因懈怠而失去吗!因此大王应当迅速恭敬地修德,这是重申上文“大王应当迅速恭敬地修德”的话,而表达重复恳切的意思。】希望大王不要因为小民滥用非法,也敢于灭绝杀戮来治理小民,如果这样会有功效【刑罚,是德行的反面。迅速恭敬地修德,就应当缓于使用刑罚。不要因为小民犯过错滥用非法的缘故,也敢于灭绝杀戮来治理他们。只有顺导民众,才可以有功效。民众就像水一样,水泛滥横流失去其本性了,然而堵塞遏制它,祸害就更严重,只有顺着疏导它,才可以成功】希望大王地位居于德行的首位,小民才会在天下效法运用德行,从而使大王显赫【元,是首的意思。居于天下之上,必定要有统领天下的德行。大王地位居于德行的首位,那么小民都会在下面效法运用德行,大王的德行就更加显赫了】纂疏【陈氏大猷说:“德元,就像乾元、坤元那样开始生成万物。”另一种说法:“元,是好生的仁德。”○我按:到了这里,那么滥用非法的小民,转化为效法运用德行首位的小民,这正是顺导而有功效的。大王为什么还要崇尚刑罚而不崇尚德行呢!嗣若功、若有功,难以强行解释,应当空缺】上下勤勉忧虑,说:“我承受上天赐命,大大地像夏朝的历年,用来不替代殷朝的历年。”希望大王让小民承受上天长久赐命【其,也是期望的词语。君臣勤劳,期望说:“我承受上天赐命,大大地像夏朝的历年,用来不替代殷朝的历年。”希望兼有夏殷历年的长久。召公接着说希望大王让小民承受上天长久赐命,大概以小民,是勤勉忧虑的实质;承受上天长久赐命,是历年的实质。苏氏说:“君臣一心勤勉忧虑民众,希望大王受命历年像夏商,并且以民心为天命。”】纂疏【以小民,像“以某师”的“以”。○林氏说:“大王能在上面恭敬修德,而小民在下面效法,那么上天长久赐命所说的用小民而承受长久赐命。”○吕氏说:“召公反复说小民,是因为国家的根本完全在小民,国家的兴盛或灭亡,不在大族,不在诸侯,只在小民身上。”○陈氏说:“小民是人们容易忽视的,恩泽惠及小民,就没有不惠及的了。尧不虐待无助的人,文王施行仁政先于四者,就是这样。”○我认为:勤勉忧虑就是“无疆惟恤”的恤,上下勤劳以关怀无尽的忧虑,只期望兼有二代的历年,没有其他原因,只希望大王让小民承受长久赐命。三节三次提到小民,开始告诫大王不要以非法灭绝杀戮他们,接着希望以元德让他们效法,最后希望借此承受长久赐命。借此是什么意思呢?只崇尚德行不崇尚刑罚,知道他们的生命虽然微小,但关系到天命的却至大至久。○真氏说:“前面说‘大王运用德行祈求上天长久赐命’,这里说‘希望大王让小民承受上天长久赐命’,长久赐命的道理没有别的,只在于运用德行和爱护小民罢了。德行惠及小民,才算是运用德行的极致。”又说:“一篇文章中说恭敬的话共有七八处,说‘怎么能不恭敬’,说‘大王恭敬做不可不恭敬的德行’,说‘大王应当迅速恭敬地修德’,两次说‘不恭敬德行,早早就坠落命运’,说‘因此大王应当迅速恭敬地修德’,话说得谆谆教诲,期望深切,老臣侍奉少主的恳切之心啊。后来成王享有百年寿命,而周朝卜世卜年最终超过其历年,然后才知道召公的话,真是君主的良药,国家的蓍草龟甲啊。”】拜手稽首,说:“我小臣敢以大王仇视的民众、百位君子以及友好的民众,保护承受大王的威严命令和明德。大王最终有成功的命令,大王也显赫。我不敢勤劳,只恭敬地奉献币帛用来供奉大王

能祈天永命【讐民,殷之顽民与三监叛者。百君子,殷之御事庶士也。友民,周之友顺民也。保者,保而不失;受者,受而无拒。威命明徳者,徳威徳明也。末,终也。召公于篇终致敬,言予小臣敢以殷周臣民保受王威命明徳,王当终有天之成命以显于后世,我非敢以此为勤,惟恭奉币帛用供王能祈天永命而已。盖奉币之礼,臣职之所当恭,而祈天之宝,则在王之所自尽也。又按:恭奉币意即上文取币以锡周公而旅王者,葢当时成王将举新邑之祀,故召公奉以助祭云】纂疏【薛氏曰:「先讐民后友民,作洛以镇商民为先也。与前言先服殷御事同意。」○陈氏大猷曰:篇终复总始末之要以告王,敢以讐民等保受威命、明徳者,因庶殷侯甸和会作洛而言。「敢以」者,自任之辞。如命侯甸殷庶,即王之威命;来绍自服,即王之明徳。先行相宅以后,皆保受也。王末有成命,与上「王厥有成命」相应;王亦显,与上「越王显」相应。我非敢自居其勤,虑王以人心已从、天命已定而自足也,惟恭奉前所取以旅王之币,待王能祈天永命,将以致庆而已。期望不已之意,可谓婉而笃矣。记曰:「颂而无謟,谏而无骄。」《召诰》以之。○愚谓讐民、百君子、友民,即指庶殷侯甸和会作洛之人也。所谓能祈天永命,不过上文敬徳爱小民之事。敬徳爱小民,即祈天永命之能也。上文已尽之,故于篇终特以「能」字该之】

译能够祈求上天赐予长久的国运。【“讐民”,指殷商的顽民以及参与三监叛乱的人。“百君子”,指殷商负责政务的众官。“友民”,指顺从周朝的友好百姓。“保”,意为保护而不失守;“受”,意为接受而不拒绝。“威命明德”,即德威与德明。“末”,意为终了。召公在文章结尾表示敬意,说:我这个小臣,怎敢凭借殷商和周朝的臣民来保护并承受您的威严政令与光明德行?希望您最终能获得上天成就的命数,从而在后世显赫。我并非敢将此视为自己的功劳,只是恭敬地奉献币帛,用来助您能够祈求上天赐予长久的国运罢了。大概而言,奉献币帛的礼仪,是臣子职责中应当恭敬履行的;而祈求上天的宝物,则在于君王自身的尽力。又按:恭敬奉献币帛的意思,即上文所说的取币以赏赐周公并献给君王,大概当时成王将要举行新邑的祭祀,所以召公奉献币帛以助祭。】纂疏【薛氏说:“先说讐民后说友民,是因为营建洛邑以镇抚商民为当务之急。这与前面所说的先安抚殷商官吏的意思相同。”○陈氏大猷说:文章结尾再次总结从头到尾的要旨来告诉君王,说‘敢以讐民等保护承受威命、明德’,是因为庶殷、侯甸和睦会聚于洛邑而说的。‘敢以’,是自我承担责任的言辞。如命令侯甸殷商众人,就是君王的威严政令;前来继承并自我约束,就是君王的光明德行。从先前相度宅基以后,都是保护承受。君王最终有成就的命数,与上文‘君王有成就的命数’相呼应;君王也显赫,与上文‘君王显赫’相呼应。我并非敢自居其劳,是担心君王因人心已经顺从、天命已经安定而自满,只是恭敬地奉献先前取来献给君王的币帛,等待君王能够祈求上天赐予长久的国运,以此来达成喜庆罢了。期望不止的意思,可以说委婉而恳切。《礼记》说:‘颂扬而不谄媚,劝谏而不骄傲。’《召诰》就是这样。○我认为讐民、百君子、友民,就是指庶殷、侯甸和睦会聚于洛邑的人。所谓能够祈求上天赐予长久的国运,不过是上文所说的敬重德行、爱护小民的事情。敬重德行、爱护小民,就是祈求上天赐予长久国运的能力。上文已经说尽了,所以在文章结尾特别用‘能’字来概括】

洛诰【洛邑既定,周公遣使告卜,史氏录之以为《洛诰》。又并记其君臣答问,及成王命周公留治洛之事。今文、古文皆有。○按「周公拜手稽首」以下,周公授使者告卜之辞也;「王拜手稽首」以下,成王授使者复公之辞也;「王肇称殷礼」以下,周公教成王宅洛之事也;「公明保予冲子」以下,成王命公留后治洛之事也;「王命予来」以下,周公许成王留洛,君臣各尽其责难之辞也;「伻来」以下,成王锡命、毖殷、命宁之事也;「戊辰」以下,史又记其祭祀、册诰等事,及周公居洛嵗月久近以附之,以见周公作洛之始终,而成王举祀发政之后,即归于周,而未尝都洛也】纂疏【因读《尚书》曰:「其间错误觧不得处煞多。昔伯恭觧书,因问之曰:『《尚书》还有觧不通处?』答曰:『无有。』因举《洛诰》问之,云:『据成王只使周公往营洛,故伻来献图及卜,成王未尝一日居洛,后面如何却与周公有许多答对?又云「王在新邑」,此如何觧?』伯恭无以答。后得渠书云:『诚有觧不得处。』○《洛诰》之文,有不可晓者。其后乃言「王在新邑」,而其前已屡有答问之词矣。○三盘五诰之类,实是难晓。若要添减字硬说将去,尽得,然即是穿凿,恐终无益耳。○叶氏曰:「此篇当与《召诰》参看。」○王氏安石曰:「此诰有不可知者,当缺之,而释其可知者。」○愚按此篇大可疑者,惟有公告王宅洛、行祀、出命之辞,而不载王至洛之事与其日月。观十二月在洛祭告、命周公留治洛之事,尚谨书之,则自三月后至十二月前,此数月中至洛之大事,其书之也必矣。观此篇首章九句脱简在《康诰》之首,则王亲至洛行祀、出命等事,其脱简又可想矣。且「孺子其朋」及「汝惟冲子惟终」等处,聱牙难通,上下不续。又「王曰公功棐廸笃」之下,无周公答辞,而即继以「王曰」,岂非此等处有脱简、错简耶?细推详之,可见】

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复子明辟【此下周公授使者告卜之辞也。拜手稽首者,史记周公遣使之礼也。复如逆复之复。成王命周公往营成周,周公得卜,复命于王也。谓成王为子者,亲之也;谓成王为明辟者,尊之也。周公相成王,尊则君,亲则兄之子也。明辟者,明君之谓。先儒谓成王幼,周公代王为辟,至是反政成王,故曰复子明辟。夫有失然后有复,武王崩,成王立,未尝一日不居君位,何复之有哉?蔡仲之命言周公位冢宰,正百工,则周公以冢宰总百工而已,岂不彰彰明甚矣乎?王莽居摄,几倾汉鼎,皆儒者有以启之,是不可以不辨。○苏氏曰:「此上有脱简,在康诰,自惟三月哉生魄至洪大诰治四十八字】纂疏【孔氏曰:「周公言我复还明君之政于子,子,成王。」○王氏安石曰:「复如复逆之复。成王命公往营成周,公得卜,复命于王。曰子,亲之也;曰明辟,尊之也。先儒以周公代王为辟,至是反政。以书攷之,周公位冢宰,正百工而已,未尝代王为辟,何复之有?」按辟,孔注始于荆公,蔡传采之。○程子曰:「犹言告嗣天子王矣。」○叶氏曰:「复如孟子有复于王、书说复于王之复。明堂位云周公践天子位,汉儒之言云尔,不足信也。」○愚按王莽废汉孺子婴为定安公,执其手流涕曰:「昔周公摄位,终得复子明辟,今予独廹皇天威命,不得如意。」葢因孔氏释经之误,莽遂借此以文其奸云。右此章上当移元洛诰脱简冠于首而读之】王如弗敢及天基命定命,予乃▯保大相东土,其基作民明辟【凡有造,基之而后成,成之而后定。基命所以成始也,定命所以成终也。言成王幼冲退托,如不敢及知天之基命定命,予乃继太保而往,大相洛邑,其庶几为王始作民明辟之地也。洛邑在镐京东,故曰东土】纂疏【公不欲斥言王幼不能,故言王若不敢及天之初命定命○王氏炎曰:「承天命以作新邑,是谓基命;都邑既成,久安长治,是谓定命】予惟乙卯,朝至于洛师。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

译《洛诰》【洛邑已经确定,周公派遣使者报告占卜的结果,史官记录了下来,形成了《洛诰》。同时还记载了君臣之间的问答,以及成王命令周公留在洛邑治理事务的事情。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这篇。○按:“周公拜手稽首”以下,是周公交给使者报告占卜结果的言辞;“王拜手稽首”以下,是成王交给使者回复周公的言辞;“王肇称殷礼”以下,是周公教导成王在洛邑建都的事情;“公明保予冲子”以下,是成王命令周公留守后方治理洛邑的事情;“王命予来”以下,是周公答应成王留在洛邑,君臣各自尽其职责、推辞谦让的言辞;“伻来”以下,是成王赐予命令、告诫殷商遗民、命令安宁百姓的事情;“戊辰”以下,史官又记录了祭祀、册命诰告等事情,以及周公居住在洛邑时间的长短,附在后面,以显示周公营建洛邑的始末,而成王举行祭祀、发布政令之后,就回到了周京,并没有曾经在洛邑建都】

纂疏【因为读《尚书》说:“其中错误解释不通的地方实在很多。以前伯恭解释《尚书》,有人问他:‘《尚书》还有解释不通的地方吗?’他回答说:‘没有。’于是举出《洛诰》来问他,说:‘根据成王只是派周公去营建洛邑,所以使者来献地图和占卜结果,成王不曾有一天居住在洛邑,后面怎么却与周公有许多问答呢?又说‘王在新邑’,这怎么解释呢?’伯恭无法回答。后来得到他的信说:‘确实有解释不通的地方。’○《洛诰》的文字,有不可理解的地方。后面才说‘王在新邑’,而前面已经多次有问答的言辞了。○三盘五诰之类,实在是难以理解。如果要添减文字硬说过去,虽然可以,但那就是穿凿附会,恐怕终究没有益处罢了。○叶氏说:‘这篇应当与《召诰》对照着看。’○王安石说:‘这篇诰辞有不可知的地方,应当空缺不译,而解释那些可以知道的地方。’○我按:这篇最可疑的,只有周公告诉成王建都洛邑、举行祭祀、发布命令的言辞,却不记载成王到洛邑的事情以及日期。看十二月在洛邑祭告、命令周公留守治理洛邑的事情,尚且谨慎地记载下来,那么从三月之后到十二月之前,这几个月里到洛邑的大事,必定会记载的。看这篇首章九句脱简在《康诰》之首,那么成王亲自到洛邑举行祭祀、发布命令等事情,其脱简又可想而知了。而且‘孺子其朋’及‘汝惟冲子惟终’等处,拗口难通,上下文不连贯。又‘王曰公功棐廸笃’之下,没有周公的回答,紧接着就是‘王曰’,难道不是这些地方有脱简、错简吗?仔细推敲,就可以看出来】

周公拜手稽首说:“我向您报告占卜的结果【这是周公交给使者报告占卜结果的言辞。拜手稽首,是史书记载周公派遣使者的礼节。复,如同逆复的复。成王命令周公去营建成周,周公得到占卜结果,向成王报告。称成王为子,是亲近他;称成王为明辟,是尊敬他。周公辅佐成王,尊他是君主,亲近他是兄长之子。明辟,就是明君的意思。以前的儒者说成王年幼,周公代替成王做君主,到这里归还政权给成王,所以说‘复子明辟’。有失去然后才有恢复,武王去世,成王即位,不曾有一天不居于君位,有什么恢复的呢?《蔡仲之命》说周公位居冢宰,整顿百官,那么周公只是以冢宰的身份统领百官而已,难道不是很明显吗?王莽居摄,几乎倾覆汉朝,都是儒者启发的,这是不可以不辨明的。○苏氏说:‘这上面有脱简,在《康诰》里,从‘惟三月哉生魄’到‘洪大诰治’四十八个字】

纂疏【孔氏说:‘周公说我归还明君的政权给您,子,指成王。’○王安石说:‘复,如同复逆的复。成王命令周公去营建成周,周公得到占卜结果,向成王报告。说子,是亲近他;说明辟,是尊敬他。以前的儒者认为周公代替成王做君主,到这里归还政权。根据《尚书》考察,周公位居冢宰,整顿百官而已,不曾代替成王做君主,有什么恢复的呢?’按:辟,孔颖达的注始于王安石,蔡沈的传采纳了它。○程颐说:‘如同说告诉嗣天子王了。’○叶氏说:‘复,如同孟子‘有复于王’、《书说》‘复于王’的复。《明堂位》说周公践天子位,是汉儒的话,不足信。’○我按:王莽废黜汉孺子婴为定安公,握着他的手流泪说:‘以前周公摄政,最终得以归还政权给明君,现在我独自迫于皇天的威命,不能如意。’大概因为孔氏解释经书的错误,王莽于是借此来掩饰他的奸诈。右边这一章上面应当移动原来《洛诰》脱简冠于篇首而阅读】

成王如果不敢触及上天初始的命令和确定的命令,我就继续太保的职责,大力辅佐东土,大概可以作为百姓明君的基地【凡是有所创造,先奠基然后成功,成功后然后确定。基命是用来成就开始的,定命是用来成就结束的。说成王年幼退让,好像不敢触及知道上天初始的命令和确定的命令,我就继任太保而前往,大力辅佐洛邑,大概可以为您开始作为百姓明君的基地。洛邑在镐京的东边,所以说东土】

纂疏【周公不想直言成王年幼不能,所以说成王如果不敢触及上天初始的命令和确定的命令○王炎说:‘承受天命来建立新邑,叫做基命;都城已经建成,长久安定治理,叫做定命】

我在乙卯日,早晨到达洛邑。我在黄河以北、黎水以南占卜,我又在涧水以东、瀍水以西占卜,只有洛

食。我又卜瀍水东,亦惟洛食。伻来以图及献卜【乙卯,即《召诰》之乙卯也。洛师,犹言京师也。河朔黎水,河北黎水交流之内也。涧水东、瀍水西,王城也,朝会之池。瀍水东,下都也,处商民之地。王城在涧、瀍之间,下都在瀍水之外,其地皆近洛水,故两云惟洛食也。食者,史先定墨而灼▯之兆,正食其墨也。伻,使也。图,洛之地图也。献卜,献其卜之兆辞也】纂疏【张氏曰:「王者以民为重,故曰师。」○袁氏曰:「黎水言河朔,则知涧、瀍皆河南。」○陈氏经曰:「先言惟洛食,即今河南;后言惟洛食,即今洛阳。言公于洛卜此二处也。《召诰》曰:『太保朝至于洛,卜宅。』则卜乃召公卜。今周公曰『我卜』者,二公同心同谋,召公之卜,即周公之卜也。」○苏氏曰:「黎水,今黎阳也。营洛以处殷民,民重迁,以河朔为近便,卜不吉,然后卜洛也。」○吕氏曰:「意在河朔近地者,商民之心;意在洛邑地中者,周公之心。列二说以听于天而已。先卜黎者,先人后己也。黎不吉,卜洛而吉,公之心即天之心也,无间故无违也。」○史氏渐曰:「涧东瀍西,即洛之中;涧水东,即洛之偏。洛邑居天下之中,伊、洛、瀍、涧周流其间。天子南向,则涧在洛之右,瀍在洛之左。公于涧、瀍之中卜而告吉,遂营王城,以建王宫、定郊社宗庙,是为郏鄏,今河南是也。又循之左,越瀍水之东,卜又告吉,遂营下都,名曰成周,又曰东郊,以居殷民,今洛阳是也。二城相距,葢十有八里】王拜手稽首曰:「公不敢不敬天之休,来相宅,其作周匹休。公既定宅,伻来来视予卜休恒吉。我二人共贞。公其以予万亿年敬天之休。拜手稽首诲言【此王授使者复公之辞也。王拜手稽首者,成王尊异周公。】而重其礼也。匹配也。公不敢不敬天之休命,来相宅,为周匹休之地,言卜洛以配周命于无穷也。视,示也。示我以卜之休美而常吉者也。二人,成王、周公也。贞,犹当也。十万曰亿,言周公宅洛规模宏逺,以我万亿年敬天休命,故又拜手稽首以谢周公告卜之诲言】纂疏【吕氏曰:营洛实配宗周,匹者对宗周之辞。我与公共贞固守此基业,以予者使之之辞,倚之者甚重,而望之者甚长也。○王氏十朋曰:诗作丰伊匹,与匹休同意。○夏氏曰:贞如厥赋贞,相当也。王欲与公共当此吉卜。○王氏曰:凡卜有贞其吉凶者,太卜言国大迁、大师则贞▯。○愚按:视与示同,古字通用,汉书凡示字例作视。十万曰亿,秦誓又云百万曰亿,不同何也?诗禾三百亿,郑注十万曰亿,毛云万万曰亿,孔防今九章筭术皆以万万为亿。郑以古数言之,韦昭注楚语曰十万曰亿,古数也。秦始以万万为亿,百万为亿,未见所本】周公曰:「王肈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此下周公告成王宅洛之事也。殷,盛也。与五年再殷祭之殷同。秩,序也。无文,祀典不载也。言王始举盛礼祀于洛邑,皆序其所当祭者,虽祀典不载而义当祀者,亦序而祭之也。○吕氏曰:定都之初,肈举盛礼,大飨羣祀,虽祀典不载者咸秩序而祭之,有告焉,有报焉,有祈焉。始建新都,昭格上下,告成事也;雨▯时若,大役以成,报神赐也;自今以始,永奠中土,祈鸿休也。后世不知祭祀之义、鬼神之徳,观周公首以祀于新邑为言,若濶于事情者,抑不知人主临镇新都之始,斋祓一心,对越天地,达此精明之徳,放诸四海无所不准,而助祭诸侯下逮胞翟之贱,亦皆有孚颙若,收其放而合其离,葢格君心、萃天下之道莫要于此,宜周公以为首务也】纂疏【自此以下渐不可晓,葢不知是何时所言,传防以为王与公。俱在洛,对问之言。叶氏以为王得卜而至洛,既祭复归镐,因留公居守,而公有此言,皆不可考。○董氏曰:「易曰:『殷荐之上帝。』礼有殷祭、殷奠,皆取殷盛之义。」○愚谓王氏云:「此殷礼,疑即篇末十二月戊辰之祭,史述其语于前,而记其事于后也。」窃意十二月之祭,不过以

译占卜的结果是吉兆。我又在瀍水东面占卜,结果也是吉兆。于是派遣使者前来,呈上洛邑的地图以及占卜的兆辞。

成王拜手稽首说道:“您不敢不敬重上天的美命,前来相度宅址,为周朝匹配吉祥之地。您既然已经确定宅址,便派遣使者前来,向我展示占卜的吉兆,显示其恒常吉利。我们二人共同承担这份吉兆。希望您能让我世世代代敬重上天的美命。我拜手稽首,感谢您的教诲之言。”

周公说:“王应当隆重地举行殷祭之礼,在新邑祭祀,所有应当祭祀的神灵,无论是否在祭祀典籍中有记载,都依次祭祀。”

周公留治洛之事,就冬烝以告文武庙耳。此曰殷礼,曰秩无文,必作新邑后就新邑举非常大祭祀,岂十二月特牛之祀足以当之?三月后至十一月,必尝亲至洛行大祀礼,受大朝贺,发大号令,今脱去矣。自此下至无逺用戾,乃洛邑既成,公自洛还镐,告王以宅洛所当行之事,而请王以行,及自陈欲退老之辞也。继此云云,述往复之辞,而有错误之简者也。证之《召诰》,公定宅后尝还镐京,观召公取诸侯之币以锡公,由公以达王,则可见矣。「孺子其朋」以下,必有讹误脱简,漏却王祀新邑等,必在此处无疑也。况《梓材》「庶邦享」、「集丕享」等语,其为「敬识百辟享」之上下文脱简在彼,尤为显然乎】予齐百工,伻从王于周,予惟曰:「庶有事【周公言:「予整齐百官,使从成王于周,谓将适洛时也。予惟谓之曰:『庶几其有所事乎?』」公但防示其意,以待成王自教诏之也】纂疏【愚谓有事即祀事也。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古人于祭祀皆曰有事。周公言我整齐共营洛之百官,使从王于宗周,我惟谓曰:「王庶几将行祀事于新邑乎?」防示此意于百官,待王自教诏之】今王即命曰:「记功宗,以功作元祀。」惟命曰:「汝受命笃弼【功宗,功之尊显者。《祭法》曰:「圣王之制祭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葢功臣皆祭于大烝,而勲劳之最尊显者则为之冠,故谓之元祀。周公教成王即命曰:「记功之尊显者,以功作元祀矣。」又惟命之曰:「汝功臣受此襃赏之……命当益厚辅王室,葢作元祀,既以慰答功臣,而又勉其左右王室,益图久大之业也】丕视功载,乃汝其悉自教工【丕,大;视,示也。功载者,记功之载籍也。大视功载而无不公,则百工效之亦皆公也;大视功载而或出于私,则百工效之亦皆私也。其公其私,悉自汝教之,所谓「乃汝其悉自教工」也。上章告以襃赏功臣,故戒其大视功载者如此】纂疏【王氏曰:「记功,若纪于太常、藏在盟府之类。」○吕氏曰:「洛邑既成,周业既定,论创业元勲不可后也。功臣之冠,天下观瞻,镇服羣下,实系此举。论功莫先于宗,言宗则凡功臣可得而推矣;报功莫重于祀,言祀则凡庆赏可得而推矣。」○呉氏曰:「已死者祀之,生者载以旌之。」○愚谓:「公因告王,今当即出命,曰:『新邑之祀,将前所记录创业功臣之宗,勲劳最显者,以其功列之大祀,使与享矣。』又当专命羣臣,曰:『汝之受命而能厚辅王室者,亦将大视其功而纪载于册。』书以功作元祀,所以报功臣于既往;丕视功载,所以励功臣于方来。载之今日,又将祀之后日也。公又谓王言上即命,惟命二说,乃汝其悉自教诏于百工,其机虽自公发之,其教当自王出之也】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无若火始焰焰,厥攸灼叙,弗其絶【孺子,稚子也。朋,比也。上文百工之视效如此,则论功行赏,孺子其可少徇比党之私乎?孺子其少徇比党之私,则自是而往,有若火然,始虽焰焰尚防,而其灼烁将次第延爇,不可得而扑灭矣。言「论功行赏徇私之害,其初甚防,其终至于不可遏絶」,所以严其辞而禁之于未然也】纂疏【林氏曰:「如汉之朋党,始于甘陵南北部;唐之朋党,始于牛李。其终缙绅稔祸,海内涂炭,是也。」○愚谓:「自此以下,必有脱误。如二『孺子』句及『灼叙』等语,皆不可晓,与上文本不相贯,所当缺疑】厥若彞及抚事如予,惟以在周工往新邑,伻向即有僚,明作有功,惇大成裕,汝永有辞【其顺常道及抚国事常如我为政之时惟用见在周官勿参以私人往新邑使百工知上意向各就有僚明白奋扬而赴功惇厚博大以裕俗则王之休闻亦永有辞于后世矣】纂防【吕氏曰:汉文近于惇大成裕,而无所谓明作有功;汉宣近于明作有功,而无所谓惇大成裕。○愚谓:彰明振作以有功绩,而又惇厚广大以成寛裕,是立精明之治功,而存浑厚之治体也。惟

译周公留守治理洛邑的事务,只是在冬季的烝祭时向文武二王的宗庙报告罢了。这里说遵循殷代的礼制,说按次序没有文辞记载,必定是建造新邑之后,才在新邑举行非常重大的祭祀,难道十二月特用牛祭祀的礼仪足以担当这个重任吗?从三月之后到十一月,必定曾经亲自到洛邑举行重大的祭祀礼仪,接受重大的朝贺,发布重大的号令,现在这些内容脱落缺失了。从这以下到“无远用戾”,乃是洛邑已经建成,周公从洛邑返回镐京,向成王报告居住洛邑所应当做的事情,并请求成王去实行,以及自己陈述想要退隐养老的话。接着这些话语,叙述往返的言辞,其中有错简的地方。用《召诰》来证明,周公确定宅址后曾经返回镐京,看召公取来诸侯的币帛来赏赐周公,由周公转达给成王,就可以看见了。“孺子其朋”以下,必定有讹误和脱简,漏掉了成王祭祀新邑等内容,必定在这里无疑。况且《梓材》中“庶邦享”、“集丕享”等语,其为“敬识百辟享”的上下文脱简在那里,尤为明显。我整顿百官,派遣他们跟随成王到周地,我只说:“大概将有所作为吧?”周公说:“我整顿百官,让他们跟随成王到周地,是指将前往洛邑的时候。我只对他们说:‘大概将有所作为吧?’”周公只是暗示他的意图,等待成王自己教导告诫他们。疏解:我认为“有事”就是祭祀之事。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古人在祭祀时都称为“有事”。周公说我整顿共同经营洛邑的百官,让他们跟随成王到宗周,我只说:“成王大概将在新邑举行祭祀之事吧?”向百官暗示这个意思,等待成王自己教导告诫他们。现在成王就下命令说:“记录功勋显赫的人,以功勋设立首祭。”又下命令说:“你们接受命令要竭诚辅佐。”功宗,是功勋中尊显的人。《祭法》说:“圣王制定祭祀,法令施于民的就祭祀他,为事而死就祭祀他,有劳定国就祭祀他,能抵御大灾的就祭祀他,能抵御大患的就祭祀他。”大概功臣都在大烝祭中祭祀,而功勋劳绩中最尊显的则作为首祭,所以称为元祀。周公教导成王就下命令说:“记录功勋尊显的人,以功勋设立元祀了。”又只下命令说:“你们功臣接受这褒赏的命令,应当更加厚待辅佐王室,大概设立元祀,既用来安慰报答功臣,又勉励他们左右王室,更加图谋长久伟大的事业。”丕,大;视,示也。功载,是记录功勋的典籍。大大地展示功勋典籍而没有不公正的,那么百官效仿也就都公正;大大地展示功勋典籍而如果有出于私心的,那么百官效仿也就都私心。其公其私,全都由你教导,所谓“乃汝其悉自教工”就是这样。上一章告知褒赏功臣,所以告诫他们大大地展示功勋典籍就是这样。疏解:王氏说:“记录功勋,就像记录在太常、藏在盟府之类。”吕氏说:“洛邑已经建成,周朝基业已经安定,议论创业元勋不可滞后。功臣的首领,天下观瞻,镇服群下,实际系于此举。论功没有先于宗的,说宗那么凡功臣都可以推知了;报功没有重于祀的,说祀那么凡庆赏都可以推知了。”吴氏说:“已死的祭祀他,活着的记载以表彰他。”我认为:周公因为告知成王,现在就应当发出命令,说:“新邑的祭祀,将先前所记录的创业功臣的宗族,功勋劳绩最显赫的,以其功勋列入大祀,使他们享受祭祀。”又应当专门命令群臣,说:“你们接受命令而能厚辅王室的,也将大大地审视他们的功勋而记载于册。”书写以功勋设立元祀,用来报答既往的功臣;大大地审视功勋记载,用来激励未来的功臣。记载于今日,又将祭祀于后日。周公又对成王说上面立即下命令,只下命令两说,那么你就全部自己教导告诫百官,其机虽然由周公发起,其教导应当由成王发出。孺子,稚子也。朋,比也。上文百官的视效如此,那么论功行赏,孺子怎么可以稍微徇私比党呢?孺子稍微徇私比党,那么从此以往,就像火一样,开始虽然焰焰尚微,而其灼烁将次第延烧,不可得而扑灭了。说“论功行赏徇私的害处,其初甚微,其终至于不可遏绝”,所以严厉其言辞而禁止于未然。疏解:林氏说:“如汉代的朋党,始于甘陵南北部;唐代的朋党,始于牛李。其终缙绅酿祸,海内涂炭,就是这样。”我认为:自此以下,必定有脱误。如两个“孺子”句及“灼叙”等语,都不可理解,与上文本不相贯,所当缺疑。其顺常道及抚国事常如我为政之时,惟用见在周官,勿参以私人,往新邑,使百工知上意向,各就有僚,明白奋扬而赴功,惇厚博大以裕俗,则王之休闻亦永有辞于后世矣。疏解:吕氏说:汉文帝近于惇大成裕,而无所谓明作有功;汉宣帝近于明作有功,而无所谓惇大成裕。我认为:彰明振作以有功绩,而又惇厚广大以成宽裕,是立精明之治功,而存浑厚之治体也。

以在周工往新邑,乃是欲王以从王于宗周之百工,往之新邑也。此八字却与前予齐百工,伻从王于周相照应】公曰:「已!汝惟冲子,惟终【周之王业,文武始之,成王当终之也。此上详于记功教工内治之事,此下则统御诸侯教养万民之道也】纂疏【当惟其终,犹伊尹言慎厥终】汝其敬识百辟享,亦识其有不享。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凡民惟曰不享,惟事其爽侮【此御诸侯之道也。百辟,诸侯也。享,朝享也。仪,礼物币也。诸侯享上,有诚有伪,惟人君克敬者能识之。识其诚于享者,亦识其不诚于享者。不在币而在于礼,币有余而礼不足,亦所谓不享也。诸侯惟不用志于享,则国人化之,亦皆谓上不必享矣。举国无享上之诚,则政事安得不至于差爽僣侮,隳王度而为叛乱哉?人君可不以敬存心,辨之于早而察之于防乎】纂疏【币有余而礼不足者,往往有轻上之心,以为可以币交,曰:『吾币足矣,何以礼为?』如是者,犹不享也。○苏氏曰:『小人贿以悦人,必简于礼。』公戒王责诸侯以礼不以币,恐其役志乎物而不役志乎礼,则诸侯慢而王室轻矣。春秋传曰:『晋赵文子为政,薄诸侯之币而重其礼。鲁穆叔曰:自今以往,兵其少弭矣。』列国之卿轻币重礼,犹足以服人心,况天子乎?唐衰君臣皆】可以贿取,方镇皆贡羡余,行苞苴而天子失政,以至于亡。周公之戒至矣。○愚谓此因将往新邑受诸侯朝享而言,亦因召公取诸侯之币以旅王而言也】乃惟孺子颁朕不暇,听朕教汝于棐民彞,汝乃是不蘉,乃时惟不永哉!笃叙乃正父,防不若予,不敢废乃命。汝往敬哉!兹予其明农哉!彼裕我民,无逺用戾【此教养万民之道也。颁朕不暇未详。或曰:成王当颁布我汲汲不暇者。听我教汝,所以辅民常性之道。汝于是而不勉焉,则民彞泯乱,而非所以长久之道矣。正父,武王也,犹今称先正云者。笃者,笃厚而不忘;叙者,先后之不紊。言笃叙武王之道,无不如我,则人不敢废汝之命矣。吕氏曰:「武王没,周公如武王,故天下不废周公之命;周公去,成王如周公,则天下不废成王之命。」戾,至也。王往洛邑,其敬之哉!我其退休田野,惟明农事,葢公有归老之志矣。彼谓洛邑也。王于洛邑和裕其民,则民将无逺而至焉】纂疏【陈氏经曰:「汝当颁我前日未暇为之事,一一行之。」○或曰:「武王拨乱反正,故称正父。」○愚按:此一节除「汝往敬哉,兹予其明农哉」二句外,余当缺之。味此二句,可见公时在镐,欲王往新邑,而已将退老也。此章之下,当必有公从王至新邑举祀发命之事,而今缺矣】王若曰:「公明保予冲子。」公称丕显徳,以予小子▯文武烈,奉答天命,和恒四方民居师【此下成王答周公及留公也。大抵与上章参错相应。明,显明之也;保,保祐之也。称,举也。和者,使不乖也;恒者,使可久也。居师者,宅其众也。言周公明保成王,举大明徳,使其上之不忝于文武,仰不愧天,俯不怍人也】纂疏【愚谓此王既至洛举祀后,与公言将留公治洛,先叙述公之功徳以慰藉之也】惇宗将礼,称秩元祀,咸秩无文【宗,功宗之宗也,下文宗礼同。将,大也】纂疏【孔氏曰:「厚尊大礼,举秩大祀。」苏氏曰:「言此事皆赖公之功而成也。」○愚谓此葢王述已行之事之辞,即答公所谓「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也】惟公徳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迓衡不迷文武勤教,予冲子夙夜毖祀【旁,无方所也,因上下四方为言。穆穆,和敬也。迓,迎也。言周公之徳昭著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以迎治平,不迷失文武所勤之教于天下。公之徳教加于时者如此,予冲子夫何为哉?惟早夜以谨祭祀而已。葢成王知周公有退休之志,故示其所以留之之意也】纂疏【陈氏大猷曰:「不曰已太平,方且和敬以迓之而已。治犹未治也,使以为既平,则无亹亹方进之意,盈而不可久矣。」○唐孔氏曰:「

译因为周朝的百工前往新邑,这是希望成王率领宗周的百工一同前往新邑。这八个字却与前文“我使百工整齐,派遣他们跟随王去周”相照应。周公说:“罢了!你只是年幼的君主,要善始善终。周朝的王业,由文王、武王开创,成王应当将其完成。以上详细记载了记功、教化和内政之事,以下则是统御诸侯、教养万民的方法。”疏解:应当注重善终,就像伊尹所说的“谨慎其终”。你要恭敬地识别诸侯朝献的诚意,也要识别那些没有诚意的。朝献重在礼仪,如果礼仪赶不上贡物,只说是没有诚意。如果诸侯不把心思用在朝献上,那么百姓也会说没有诚意,政事就会差错轻慢。疏解:贡物有余而礼仪不足的,往往有轻视君主之心,认为可以用财物交往,说:“我的财物足够了,何必讲究礼仪呢?”这样的人,也等同于没有诚意。苏氏说:“小人用贿赂取悦人,必定简略礼仪。”周公告诫成王,要求诸侯重礼不重财,恐怕他们把心思用在财物上而不用在礼仪上,那么诸侯就会傲慢,王室就会轻贱。《春秋传》说:“晋国赵文子执政,减少诸侯的贡物而重视他们的礼仪。鲁国穆叔说:‘从今以后,战争大概会减少一些了。’”列国的大臣轻财重礼,尚且足以服人心,何况天子呢?唐朝衰败时,君臣都可以用贿赂取得,方镇都进贡多余的钱财,行贿成风,天子失去政令,以至于灭亡。周公的告诫非常深刻。我认为这是因为将要前往新邑接受诸侯朝献而说的,也是因为召公收取诸侯的财物以侍奉成王而说的。于是,你应当颁布我那些来不及做的事,听从我的教导,辅助百姓的常性,你如果不努力,那么百姓的常性就会混乱,这就不是长久之道了。你要笃厚地遵循你正父(武王)的道,防止不如我,不敢废弃你的使命。你前往要恭敬啊!我将致力于农事啊!那(洛邑)能使我的百姓宽裕,没有远方的人不来归附。疏解:陈氏经说:“你应当颁布我前日来不及做的事,一一实行。”有人说:“武王拨乱反正,所以称为正父。”我认为这一节除了“你前往要恭敬啊,我将致力于农事啊”这两句外,其余应当有缺漏。品味这两句,可见周公当时在镐京,希望成王前往新邑,而自己将要退隐养老。这一章下面,应当一定有周公跟随成王到新邑举行祭祀、发布命令的事,但现在缺失了。成王说:“周公明明保佑我这年幼的君主。”周公称颂伟大的美德,以我这小子的身份,继承文武的功烈,奉行上天的命令,调和四方百姓的安居。疏解:我认为这是成王到达洛邑举行祭祀后,与周公谈话,打算留周公治理洛邑,先叙述周公的功德以慰藉他。尊崇宗庙,奉行大礼,称颂次序,举行大祀,全都按次序祭祀,没有遗漏。疏解:孔氏说:“厚尊大礼,举行大祀。”苏氏说:“说这些事都依靠周公的功德而完成。”我认为这是成王叙述已行之事的言辞,就是回答周公所说的“成王开始称颂殷礼,在新邑祭祀,全都按次序祭祀,没有遗漏”。只有周公的德行光明照耀上下,勤勉施恩于四方,到处都和谐恭敬,迎接太平而不迷失文武勤勉的教化,我这年幼的君主早晚谨慎祭祀。疏解:陈氏大猷说:“不说已经太平,只是和谐恭敬地迎接太平而已。治理还未完备,如果认为已经太平,就没有不断进取的意思,盈满就不能长久。”唐孔氏说:

衞献公言政由▯氏,祭则寡人,意亦略似。言祭则我小子,迓太平,明教化皆委重于公也。」○愚谓此王推美归重于公,犹欲其益因徳业之盛而加自强不息之诚,我小子但主祀而已,此已示留公之意矣】王曰:「公,功棐廸笃,罔不若时【言周公之功,所以辅我啓我者厚矣,常常如是,未可以言去也】王曰:「公,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命公后【此下成王留周公治洛也。成王言我退即居于周,命公留后治洛。葢洛邑之作,周公本欲成王迁都以宅天下之中,而成王之意则未欲舍镐京而废祖宗之旧,故于洛邑举祀发政之后,即欲归居于周,而留周公治洛。谓之后者,先成王之辞,犹后世留守、留后之义。先儒谓封伯禽以为鲁后者,非是。考之《费誓》「东郊不开」,乃在周公东征之时,则伯禽就国葢已久矣。下文「惟告周公其后」,其字之义益可见其为周公,不为伯禽也】纂疏【上文「王曰」两段,周公无答辞,疑有阙文。成王言我当归即政于宗周,而命公留于洛,犹唐节度留后之意。○史丞相说《书》亦有好处,如「命公后」,旧说云……】命伯禽为周公后,史云:「成王既归,命周公在后。」看「公定,予往已」,一言便见得周公在后之意。○真氏曰:按《史记·鲁世家》,伯禽即位之后,管、蔡等反,淮夷、徐戎亦并兴,于是伯禽帅师伐之于肹,遂平徐戎。据此,则蔡说当矣。○愚谓成王自言其退,即辟于周,味「退」之一辞,则王时进在洛邑可知。是时已行祀发政,将还镐京,据身在洛邑言,故以还归宗周为退。「退」固王之谦词,亦述往返语势之当然耳。先儒于此皆忽之,故不敢质言此章为王至洛后之辞也】四方廸乱,未定于宗礼,亦未克敉公功【宗礼,即功宗之礼也。乱,治也。四方开治,公之功也。未定功宗之礼,故未能敉公功也。敉功者,安定其功之谓,即下文命宁者也】纂疏【迪,顺也。四方虽已顺治,犹未定于尊公之礼,未有以抚安公之功】迪将其后,监我士师工,诞保文武受民,乱为四辅【将,大也。周公居洛,啓大其后,使我士师工有所监视,大保文武所受于天之民,而治为宗周之四辅也。汉三辅葢本诸此。今按先言啓大其后,而继以乱为四辅,则命周公留后于洛明矣】纂疏【周公在后,监我百官。士也、师也、公也,四辅犹四邻。○愚谓《王制》曰:「设四辅及三公。」四辅,左辅、右弼、前疑、后丞也。引《王制》之四辅觧此四辅,亦与朱子四邻之说合。王以治为四辅之大臣望公,下文公以治为四方之新君望王,君臣交相期望,意相照应】王曰:「公定,予往已!公功肃将,祗欢公无困哉!我惟无斁其康事,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定,《尔雅》曰止也。成王欲周公止洛,而自归往宗周,言周公之功,人皆肃而将之,钦而恱之,宜镇抚洛邑,以慰怿人心,毋求去以困我也。我惟无厌其安民之事,公勿替所以监我士师工者,四方得以世世享公之徳也。呉氏曰:前《汉书》两引「公无困哉」,皆以哉作我,当以我为正】纂疏【此王与公决而归之言也。公定居洛,予往归周已,公无困哉!言公无以事自困,犹汉所谓闵劳公以官职之事也。○张氏曰:「公之功如此,犹肃敬以自将,谓不骄矜,人皆敬之、恱之。」○真氏曰:「公功如此,而犹以肃自将、以敬自乐,可见公之盛徳。」○王氏炎曰:「无替其所以示仪刑于我者。」○愚按:此章之上,必有公答王之辞,葢不许王留后之请也。所以王言:「公止我,往归周矣,公无困我。」是以不许留为困之,其辞危。「勿替刑」以下,其望逺。又上章言「予冲子夙夜毖祀」,成王全倚重于公,而已仅主祭,宜公未许留。至此曰「我惟无倦于康安之事」,是王能以安天下自任,而不全倚于公,宜公下章幡然许留也】周公拜手稽首,曰:「王命予来,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朕恭【此下周公许成王留等事也。来者,来洛邑也。承保乃文祖受命民,及光烈考武王者,

译卫献公说政事由卿大夫掌管,祭祀则由国君主持,意思也大致相似。说祭祀由我这个小辈负责,迎接太平,明确教化都委托重任于您(周公)。○我认为这是成王将美名归功于周公,还希望他更加凭借德业的兴盛而加强自强不息的诚意,我这个小辈只主持祭祀罢了,这已经显示出挽留周公的意思了。成王说:“您(周公),功劳辅佐引导我十分深厚,常常如此,不可以说离去啊。”成王说:“您(周公),我这个小辈将退归,就居于宗周,命令您留守。”(以下是成王挽留周公治理洛邑的事。成王说我退归就居住在宗周,命令您留守治理洛邑。大概洛邑的营建,周公本意是想让成王迁都以居于天下的中心,而成王的意思却不想舍弃镐京而废弃祖宗的旧制,所以在洛邑举行祭祀、发布政令之后,就想回宗周居住,而留下周公治理洛邑。称为‘后’,是成王事先的说法,如同后世留守、留后的意思。先儒认为封伯禽作为周公的留后,是不对的。考察《费誓》中‘东郊不开’,是在周公东征的时候,那么伯禽就国大概已经很久了。下文‘惟告周公其后’,‘其’字的含义更加可以看出是指周公,而不是伯禽。)纂疏(上文‘王曰’两段,周公没有答辞,怀疑有缺漏的文字。成王说我应当回归就在宗周执政,而命令您留在洛邑,如同唐代节度留后的意思。○史丞相解说《尚书》也有好处,如‘命公后’,旧说认为……)命令伯禽作为周公的留后,史书说:“成王已经回归,命令周公留守。”看‘公定,予往已’,一句话便可以看出周公留守的意思。○真氏说:按照《史记·鲁世家》,伯禽即位之后,管叔、蔡叔等反叛,淮夷、徐戎也同时兴起,于是伯禽率领军队在肹地讨伐他们,于是平定了徐戎。根据这个,那么蔡氏的说法应当是对的。○我认为成王自己说他退归,就居于宗周,体味‘退’这个词,那么成王当时前进在洛邑就可以知道了。这时已经举行祭祀发布政令,将要返回镐京,根据身在洛邑来说,所以把返回宗周称为‘退’。‘退’固然是成王的谦词,也是叙述往返语势的当然。先儒在这里都忽略了,所以不敢断定这一章是成王到洛邑之后的言辞。四方顺治,还没有确定尊公之礼,也没有能够安定您的功劳。(宗礼,就是尊公之礼。乱,治理的意思。四方开始治理,是周公的功劳。没有确定尊公之礼,所以不能安定周公的功劳。安定功劳,就是安定他的功劳的意思,即下文所说的命令安宁。)纂疏(迪,顺从的意思。四方虽然已经顺从治理,还还没有确定尊公之礼,没有用来抚安周公的功劳。)大举其后,监视我的士、师、工,大保文武所受于天的百姓,治理作为宗周的四辅。(将,大的意思。周公居于洛邑,大举其后,使我的士、师、工有所监视,大保文武所受于天的百姓,而治理作为宗周的四辅。汉代三辅大概源自于此。现在考察先说大举其后,接着说治理作为四辅,那么命令周公留守洛邑就很明白了。)纂疏(周公留守,监视我的百官。士、师、公,四辅如同四邻。○我认为《王制》说:‘设立四辅及三公。’四辅,是左辅、右弼、前疑、后丞。引用《王制》的四辅来解释这里的四辅,也与朱子四邻的说法相合。成王以治理作为四辅的大臣期望周公,下文周公以治理作为四方新君期望成王,君臣交相期望,意思相互照应。)成王说:“您(周公)安定,我前往已经!您的功劳肃敬奉行,恭敬喜悦您不要困倦啊!我只不厌倦那安民之事,您不要废弃法度,四方将世代享受您的恩德。”(定,《尔雅》说停止的意思。成王想让周公停止在洛邑,而自己回归宗周,说周公的功劳,人们都肃敬奉行,钦敬喜悦,应当镇抚洛邑,以慰悦人心,不要谋求离去来使我困倦。我只不厌倦那安民之事,您不要废弃用来监视我士、师、工的法度,四方得以世代享受周公的恩德。吴氏说:前《汉书》两次引用‘公无困哉’,都把‘哉’当作‘我’,应当以‘我’为正确。)纂疏(这是成王与周公诀别而回归的话。周公定居洛邑,我前往回归宗周已经,您不要困倦啊!说您不要以事务自困,如同汉代所说的怜悯您以官职之事劳累。○张氏说:‘周公的功劳如此,还肃敬地自我奉行,说不骄矜,人们都敬重他、喜悦他。’○真氏说:‘周公的功劳如此,还以肃敬自我奉行、以恭敬自我喜悦,可见周公的盛德。’○王氏炎说:‘不要废弃用来向我显示仪刑的法度。’○我认为:这一章之上,一定有周公回答成王的言辞,大概是不允许成王留守的请求。所以成王说:‘您停止我,我前往回归宗周了,您不要使我困倦。’是以不允许留守为使我困倦,言辞危急。‘勿替刑’以下,期望深远。又上一章说‘我冲子夙夜毖祀’,成王完全倚重于周公,而自己仅主持祭祀,适宜周公没有允许留守。到这里说‘我只不厌倦于康安之事’,是成王能以安天下自任,而不完全倚重于周公,适宜周公下一章幡然允许留守。)周公拜手稽首,说:“王命令我来,承保您文祖受命的百姓,以及您光烈考武王,○我恭敬。”(以下是周公允许成王留守等事。来,来到洛邑。承保您文祖受命的百姓,以及光烈考武王,

答诞保文武受民之言也。责难于君谓之恭,▯朕恭者,大其责难之义也】纂疏【陈氏曰:「▯大我事君之恭】孺子来相宅,其大惇典殷献民,乱为四方新辟,作周恭先。」曰:「其自时中乂,万邦咸休,惟王有成绩【典,典章也。殷献民,殷之贤者也。言当大厚其典章及殷之献民,葢文献者为治之大要也。乱,治也。言成王于新邑致治,为四方新主也。作周恭先者,人君恭以接下,以恭而倡后王也。公又言其自是宅中图治,万邦咸底休美,则王其有成绩矣。此周公以治洛之效望之成王也】纂疏【愚按:「孺子来相宅」,乃公述王之此行也。「作周恭先」,为周家恭敬之王之先,以恭而率先夫后之为王者也。「曰」者,公期望于王之辞。「其自时中乂」,其即将然之辞也】予旦以多子越御事,笃前人成烈,答其师,作周孚先,考朕昭子刑,乃单文祖徳【多子者,众卿大夫也。唐孔氏曰:子者,有徳之称,大夫皆称子。师众也。周公言:「我以众卿大夫及治事之臣,笃厚文武成功,以答天下之众也。」孚,信也。作周孚先者,人臣信以事上,以信而倡后人也。考,成也。昭子,犹所谓明辟也,亲之故曰子。刑,仪刑也。单,殚也。言成我明子仪刑,而殚尽文王之徳。葢周公与羣臣笃前人成烈者,所以成成王之刑,乃殚文祖徳也。此周公以治洛之事自效也】纂疏【吕氏曰:考察我告子之言,乃尽本于文祖之徳,葢文徳之精防皆在此,自加考察可也。○愚谓:作周孚先,为周家孚信之臣之先,以信而率先夫后之为臣者也。乱为四方新辟,当与前乱为四辅对观;作周孚先,当与前作周恭先对观。葢公与王交相期望,各尽责任之辞。考朕昭子刑,即答前公勿替刑之言;此云昭示子之仪刑,则勿替刑其为勿替示王以仪刑明矣。○陈氏大猷曰:此处上下疑有缺文】伻来毖殷,乃命宁予【絶句】以秬鬯二卣,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此谨毖殷民,而命宁周公也。秬,黒黍也。一稃二米,和气所生。鬯,郁金香草也。卣,中尊也。明,洁;禋,敬也。以事神之礼事公也。苏氏曰:「以黑黍为酒,合以郁鬯,所以祼也。宗庙之礼,莫盛于祼。」王使人来戒敕庶殷,且以秬鬯二卣绥宁周公,曰明禋,曰休享者,何也?事周公如事神明也。古者有大賔客,以享礼礼之。酒清,人渇而不饮;肉干,人饥而不食也。故享有体荐,岂非敬之至者,则其礼如祭也欤】纂疏【愚谓:自此至万年其永观朕子懐徳,乃王归镐后使人来劳周公,公因祭文武而全载其祝辞也。宁,如归宁父母之宁。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者,述王命使之辞,曰:「此明洁以禋祀之酒,今拜稽而致休美以享公焉。」敬之至者,其礼如祭。传曰:「享有体荐。」一证也。记曰:「君子敬则用祭器。」又一证也。碎分不贯,必通全章说之。不敢越宿,如不宿肉,君言不宿于家。蔡氏谓与三宿之宿同,宿乃进爵也。惠笃叙,至朕子懐徳,此祝辞全文,不必分为二节。祝辞之意云:愿惠顺笃厚而有次叙,身其康彊,无有遇自已之疾,子孙逢吉,万年厌饱文武之徳焉。此公自致祷祝之辞也。殷人亦引长夀考,王使殷人乃皆承顺其教条次序,将万年永观法朕子而懐其徳焉。朕子指成王,曰王,尊之;曰朕子,亲之。此公为王祷祝之辞也。虽曰祝辞,然祷祝之中有规勉之意,末二句归重于王,然非徒徼福于先王而已也】予不敢宿,则禋于文王、武王【宿与《顾命》三宿之宿同。禋,祭名。周公不敢受此礼而祭于文武也】惠笃叙,无有遘自疾,万年厌于乃徳,殷乃引考【此祭之祝辞,周公为成王祷也。惠,顺也。笃叙与笃叙乃正父同,顺笃叙文武之道,身其康强,无有遘遇自罹疾害者,子孙万年厌饱乃徳,殷人亦永夀考也】纂疏【陈氏大猷曰:惠,顺文武之道,笃叙而行之】王伻殷乃承叙万年,其永观朕子懐徳【承,听受也。叙,教条次第也。王使殷人承叙万年,其永观法我孺子而懐其徳也。葢周公虽许成王留洛,然且谓王伻殷

译这是回答诞保文武受民之言的。对君主提出高要求叫做恭敬,〇我之所以恭敬,是扩大了责难君主的意义】纂疏【陈氏说:「〇扩大我侍奉君主的恭敬」成王啊,你来到洛邑勘察宫室,应当大力敦厚典章和殷商的贤民,治理好四方,成为新的君主,作为周朝恭敬君主的先导。」周公说:「你从这洛邑之中治理天下,万国都会美好,那么君王就会有成就了【典,是典章制度。殷献民,是殷商的贤人。意思是应当大力厚待典章和殷商的贤人,因为文献是治理国家的大要。乱,是治理的意思。意思是成王在新邑实现大治,成为四方的新君主。作周恭先,是指君主恭敬地对待下属,以恭敬来为后来的君主树立榜样。周公又说,从这洛邑之中治理天下,万国都会达到美好,那么君王就会有成就了。这是周公以治理洛邑的成效来期望成王】纂疏【我按:「成王来勘察宫室」,是周公叙述成王此行的目的。「作周恭先」,是作为周朝恭敬君主的先导,以恭敬来率先后来的君主。「曰」,是周公期望成王的言辞。「其自时中乂」,是表示即将如此治理的言辞】我周公旦与众位卿大夫以及处理政务的臣子,厚待前代文武的功业,以报答天下民众,作为周朝诚信臣子的先导,成就我明察的仪刑,从而竭尽文王的德行【多子,是众位卿大夫。唐孔氏说:子,是有德行的称呼,大夫都称子。师,是民众。周公说:「我与众位卿大夫及治事之臣,厚待文武的成功,以报答天下民众。」孚,是诚信。作周孚先,是指臣子诚信地侍奉君主,以诚信来为后来的人树立榜样。考,是成就。昭子,犹如所说的明君,因为亲近所以称子。刑,是仪刑。单,是竭尽。意思是成就我明君的仪刑,而竭尽文王的德行。大概周公与群臣厚待前人功业,是为了成就成王的仪刑,从而竭尽文祖的德行。这是周公以治理洛邑的事来自我效命】纂疏【吕氏说:考察我告诫你的言辞,都完全本于文祖的德行,大概文德的精微都在此,自己加以考察就可以了。○我认为:作周孚先,是作为周朝诚信臣子的先导,以诚信来率先后来为臣的人。乱为四方新辟,应当与前文乱为四辅对照观看;作周孚先,应当与前文作周恭先对照观看。大概周公与成王互相期望,各自尽责任的言辞。考朕昭子刑,就是回答前文公勿替刑的话;这里说昭示你的仪刑,那么勿替刑就是不要废弃昭示君王以仪刑的意思了。○陈氏大猷说:此处上下疑似有缺文】派遣人来谨慎对待殷民,于是命令安抚我【断句】用两壶黑黍郁鬯酒,说这是明洁的祭祀,拜手稽首,美好的享祭【这是谨慎对待殷民,而命令安抚周公。秬,是黑黍。一壳两米,是和气所生。鬯,是郁金香草。卣,是中间的酒尊。明,是洁净;禋,是恭敬。用事奉神明的礼节来事奉周公。苏氏说:「用黑黍酿酒,混合郁鬯,用来灌地降神。宗庙的礼节,没有比灌地更盛大的。」成王派人来告诫殷民,并且用两壶黑黍郁鬯酒安抚周公,说这是明洁的祭祀,说这是美好的享祭,为什么呢?事奉周公如同事奉神明。古代有大宾客,用享礼来礼遇他。酒清,人渴却不喝;肉干,人饥却不食。所以享礼有体荐,难道不是敬意到了极点,那么礼节就像祭祀一样吗】纂疏【我认为:从此处到万年其永观朕子懐徳,是成王回到镐京后派人来慰劳周公,周公于是祭祀文武而全载其祝辞。宁,如同归宁父母的宁。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是叙述成王命令使者的言辞,说:「这是明洁以祭祀的酒,现在拜手稽首而致以美好来享祭你。」敬意到了极点,礼节就像祭祀。传曰:「享礼有体荐。」这是一个证据。记曰:「君子恭敬就用祭器。」这是另一个证据。碎片不连贯,必须通读全章来说明。不敢越宿,如同不宿肉,君王说不留宿在家。蔡氏说与三宿的宿相同,宿是进爵。惠笃叙,到朕子懐徳,这是祝辞全文,不必分为两节。祝辞的意思是:愿顺从厚待而有次序,身体康健强壮,没有遭遇自身的疾病,子孙逢吉,万年饱足于文武的德行。这是周公自我致祷祝的言辞。殷人也引长寿,成王使殷民都承顺其教条次序,将万年永观法我成王而怀念其德行。朕子指成王,称王,是尊敬;称朕子,是亲近。这是周公为成王祷祝的言辞。虽然是祝辞,但祷祝之中有规劝勉励的意思,最后两句归重于成王,然而不只是向先王求福而已】我不敢留宿,于是祭祀文王、武王【宿与《顾命》三宿的宿相同。禋,是祭祀名。周公不敢接受此礼而祭祀文武】顺从厚待而有次序,没有遭遇自身的疾病,万年饱足于你们的德行,殷人也就长寿【这是祭祀的祝辞,周公为成王祈祷。惠,是顺从。笃叙与笃叙乃正父相同,顺从厚待文武之道,身体康健强壮,没有遭遇自身的灾害,子孙万年饱足于你们的德行,殷人也长寿】纂疏【陈氏大猷说:惠,是顺从文武之道,厚待而有次序地实行】成王派遣殷民承顺次序万年,他们永远观法我成王而怀念其德行【承,是听受。叙,是教条次序。成王使殷民承顺次序万年,他们永远观法我成王而怀念其德行。大概周公虽然允许成王留在洛邑,然而还说成王派遣殷民

者,若曰:迁洛之民,我固任之;至于使其承叙万年,则实系于王也。亦责难之意,与《召诰》末「用供王能祈天命」语脉相类】纂疏【张氏曰:观此书,周公不敢当成王秬鬯之礼,则天子之礼乐,公其敢当而安之乎?所以《春秋》于鲁之郊禘,皆贬其僣。成王之赐,伯禽之受,失可见也】戊辰,王在新邑,烝祭嵗,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王命作册,逸祝册,惟告周公其后。王賔,杀,禋,咸格。王入太室,祼【此下史官记祭祀、册诰等事,以附篇末也。戊辰,十二月之戊辰日也。是日成王在洛,举烝祭之礼。曰嵗云者,嵗举之祭也。周尚赤,故用骍。宗庙礼太牢,此用特牛者,命周公留后于洛,故举盛礼也。逸,史佚也。作册者,册书也。逸祝册者,史逸为祝册以告神也。惟告周公其后,者祝册所载,更不他及,惟告周公留守其后之意,重其事也。王賔,犹虞賔,杞、宋之属,助祭诸侯也。诸侯以王杀牲禋祭祖庙,故咸至也。太室,清庙中央室也。祼,灌也,以圭瓉酌秬鬯灌地以降神也】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在十有二月【逸告者,史逸诰周公治洛留后也。在十有二月者,明戊辰为十二月日也】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呉氏曰:「周公自留洛之后,凡七年而薨也。成王之留公也,言诞保文武受民;公之复成王也,亦言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故史臣于其终,计其年曰:『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葢终始公之辞云】纂疏【张氏曰:「公辅成王,大保文武所受命,至此为七年矣。」○愚谓此三节,史臣记王在洛以留公治洛之事,祭告文武及命公也。戊辰,先儒谓七年十二月晦日。唐孔氏推之,谓是嵗三月丙午朏,閠九月辛未朔,小则十二月三十日戊辰晦。周十二月,建亥之月也,其言良是。上言逸祝册,告文武之册也;下言作册逸诰,告命周公之册也。重其事,故既庙祭而册祝先王,又因庙祭而册命周公也。前言戊辰而结以在十有二月,明戊辰为十二月之戊辰;言十二月而继以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明十二月为此七年之十二月也。此乃古史记载倒文法也。此章次第,当在成王至洛,举大祀,行大政之后,与公别而归镐之前,今以尾王归镐后遣使宁公之下,次序倒矣。其错简颠倒邪?抑史追书之也?不可考矣。惟七年有二说,蔡本叶呉,今从张氏者,按《记》云:「七年致政于成王。」王肃于《金縢》末云:「武王年九十三,冬十一月崩。其明年称元年,周公摄政,遭流言,东征三年而归,制礼作乐,出入四年,六年而成,七年营洛邑,归政成王。武王崩时,成王年已十三,至是年二十,王肃此说与《记》合。七年始终,班班可考。叶、呉留洛七年而后公薨之说,未见所据,何苦舍有据之说而从此乎?古无年号,只得表之曰「周公诞保文武受命之七年」,亦如左氏所谓「会于沙随之嵗」、「溴梁之明年」之类耳。兼之《康诰》脱简之「惟三月哉生魄」,《蔡传》既曰「周公摄政七年之三月」矣,此云「惟七年」,乃曰「留洛之后七年而薨」,岂应摄政至是恰第七年,留后至薨又恰七年邪?由此言之,则知《蔡传》二说自相抵牾,《康诰》得之,而《洛诰》失之也】

译(前文)说:迁居洛邑的百姓,我固然负责安置;至于让他们世代承续万年,则确实系于王(成王)身上。这也含有责难之意,与《召诰》篇末“用以供给王能祈求天命”的语脉相似】纂疏【张氏说:看这篇文献,周公不敢承受成王赐予秬鬯的礼节,那么天子的礼乐,周公怎敢承受并安于其中呢?所以《春秋》对于鲁国的郊祭和禘祭,都贬斥其僭越。成王的赏赐,伯禽的接受,其中的过失可见一斑】戊辰日,王在新邑,举行年终的大祭,用赤色公牛祭祀文王一头,祭祀武王一头。王命令作册官,史佚撰写祝册,只告知周公留守后方的事。王作为主祭,诸侯作为助祭,杀牲祭祀,烟气上升,全都到达。王进入太室,行灌礼【此下是史官记载祭祀、册命等事,附在篇末。戊辰,是十二月的戊辰日。这天成王在洛邑,举行烝祭的礼仪。说“岁”,是指每年举行的祭祀。周朝崇尚赤色,所以用赤色公牛。宗庙礼仪应用太牢,这里只用特牛,是因为命令周公留守洛邑,所以举行盛大的礼仪。逸,是史佚。作册,是册书。逸祝册,是史佚撰写祝册以告神。只告知周公留守后方的事,是祝册所载,不再涉及其他,只告知周公留守后方的意思,重视这件事。王宾,如同虞宾,指杞、宋等国的诸侯,是助祭的诸侯。诸侯以王的身份杀牲祭祀祖先,所以全都到来。太室,是清庙中央的室。祼,是灌礼,用圭瓒酌取秬鬯灌地以降神】王命令周公留守,作册官史佚发布诰命,在十二月【史佚发布诰命,是史佚诰命周公治理洛邑留守后方。在十二月,是明确戊辰日是十二月的日子】周公大保文武所受命,共七年【吴氏说:“周公自从留守洛邑之后,共七年而去世。成王挽留周公,说大保文武所受命;周公回复成王,也说承保你文祖所受命的百姓,以及你光烈考武王。所以史臣在他终了时,计算他的年数说:‘周公大保文武所受命,共七年’,大概是总结周公始终的言辞】纂疏【张氏说:“周公辅佐成王,大保文武所受命,到此已是七年了。”○我认为这三节,是史臣记载王在洛邑挽留周公治理洛邑的事,祭祀告文武及命令周公的事。戊辰,先儒说是七年十二月的晦日。唐代孔颖达推演,说这一年三月丙午是朏日,闰九月辛未是朔日,小月则十二月三十日是戊辰晦日。周朝的十二月,是建亥之月,他的说法很好。上文说史佚祝册,是告文武的册命;下文说作册史佚诰命,是告命周公的册命。重视这件事,所以既在庙中祭祀而册祝先王,又因庙中祭祀而册命周公。前文说戊辰而结尾说在十二月,明确戊辰是十二月的戊辰;说十二月而接着说周公大保文武所受命共七年,明确十二月是这七年的十二月。这是古史记载倒文的笔法。这一章的顺序,应当在成王到洛邑,举行大祀,施行大政之后,与周公告别而回镐京之前,现在把它放在王回镐京后派遣使者慰问周公之下,顺序颠倒了。是错简颠倒呢?还是史官追记呢?不可考证了。惟七年有两种说法,蔡沈本叶氏、吴氏,现在从张氏的说法,按《礼记》说:“七年致政于成王。”王肃在《金縢》篇末说:“武王年九十三,冬十一月崩。第二年称元年,周公摄政,遭遇流言,东征三年而回,制礼作乐,出入四年,六年而成,七年营建洛邑,归政成王。武王崩时,成王年已十三,到这一年二十,王肃此说与《礼记》相合。七年始终,清清楚楚可考。叶氏、吴氏说留洛七年而后周公去世,未见所据,何必舍弃有据的说法而从此说呢?古代没有年号,只得标示为‘周公大保文武受命的七年’,也如同《左传》所谓‘会于沙随之岁’、‘溴梁之明年’之类。加之《康诰》脱简的‘惟三月哉生魄’,《蔡传》既说‘周公摄政七年之三月’了,这里说‘惟七年’,却说‘留洛之后七年而薨’,难道摄政到此恰是第七年,留后至去世又恰是七年吗?由此说来,则知《蔡传》两种说法自相矛盾,《康诰》得之,而《洛诰》失之也】

多士【商民迁洛者,亦有有位之士,故周公洛邑初政,以王命总呼多士而告之,编书者因以名篇,亦诰体也。今文、古文皆有。○呉氏曰:「方迁商民于洛之时,成周未作。其后王与周公患四方之逺,鉴三监之叛,于是始作洛邑,欲徙周而居之。其曰『昔朕来自奄,大降尔四国民命,我乃明致天罚,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者,述迁民之初也;曰『今朕作大邑于兹洛,予惟四方防攸賔,亦惟尔多士攸服奔走臣我多逊』者,言迁民而后作洛也。故《洛诰》一篇终始皆无欲迁商民之意。惟周公既诺成王留治于洛之后,乃曰『伻来毖殷』,又曰『王伻殷乃承叙』,当时商民已迁于洛,故其言如此。愚谓武王已有都洛之志,故周公黜殷之后,以殷民反覆难制,即迁于洛,至是建成周,造庐舎,定疆▯,乃告命与之更始焉尔。此《多士》之所以作也。由是而推,则《召诰》攻位之庶殷,其已迁洛之民欤?不然,则受都今衞州也,洛邑今西京也,相去四百余里,召公安得舍近之友民,而役远之讐民哉?《书序》以为成周既成,迁殷顽民者,谬矣。吾固以为非孔子所作也】纂疏【张氏曰:「周之顽民,乃商之忠臣也。」○王氏曰:「篇名多士,序乃以为顽民。周公未始以殷民为顽,成王命君陈始有『无忿疾于顽』之语。夫殷民不附周,谓之顽可也;不忘殷,谓之顽可乎?故顽之一字,《康诰》、《酒诰》、《多士》、《多方》等书未尝出诸口也。」○愚按:诸家过信小序,所以「昔朕来自奄」等全觧不通,蔡说当矣】

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此多士之本序也。三月,成王祀洛次年之三月也。周公至洛久矣,此言初者,成王既不果迁,留公治洛,至是公始行治洛之事,故谓之初也。曰商王士者,贵之也】纂疏【孔氏曰:周公致政明年三月也。○王氏曰:殷士迁于成周,从旧长所治,故先告之。殷士从,殷民皆从矣。○愚谓蔡氏从孔氏,以此三月为祀洛次年之三月,皆以《书》之篇次意之耳。按《召诰》、《洛诰》及脱简在《康诰》之日月,周公正以七年三月至洛,此之三月即彼之三月也。得卜经营之时,便告商士,此专为告商士而作,故史自録为一书,而次之《洛诰》之后。七年无两七年,三月亦无两三月也。○陈氏傅良曰:此一篇皆称「王若曰」,则是相宅年之三月作之,此不待辨而知也】王若曰:「尔殷遗多士!弗吊旻天,大降丧于殷。我有周佑命,将天明威,致王罚,勑殷命终于帝【弗吊未详,意其为叹悯之辞,当时方言尔也。旻天,秋天也,主肃杀而言。叹悯言旻天大降灾害而丧殷,我周受眷佑之命,奉将天之明威,致王罚之公,勅正殷命而革之,以终上帝之事。葢推格命之公以开谕之也】纂疏【王氏曰:终如受终于文祖之终。○愚谓弗吊与《大诰》同,皆言殷弗为天所吊恤耳】肆尔多士!非我小国敢弋殷命。惟天不畀,允罔固乱弼我,我其敢求位【肆与《康诰》肆汝小子封同。弋,取也,弋鸟之弋,言有心于取之也。呼多士诰之,谓以势而言,我小国亦岂敢弋取殷命。葢栽者培之,倾者覆之,固其治而不固其乱者,天之道也。惟天不与殷,信其不固殷之乱矣。惟天不固殷之乱,故辅我周之治,而天位自有所不容辞者,我岂敢有求位之心哉】纂疏【苏氏曰:固如推亡固存之固。○林氏曰:告以天命之公,使知殷失天命而亡,则谁能与之;周得天命而兴,则谁能废之】惟帝不畀惟我下民秉为惟天明畏【秉持也,言天命之所不与,即民心之所秉为;民心之所秉为,即天威之所明畏者也。反覆天民相因之理,以见天之果不外乎民,民之果不外乎天也。《诗》言「秉彞」,此言「秉为」者,彞以理言,为以用言也】纂疏【孔氏曰:惟天不与纣,惟我下民秉心为我,皆是天明可畏之效。○愚按:蔡本吕说,今述孔注,谓天自于民,民心所归,即天命所在。以天不畀殷、民秉心为周观之,岂非天明畏之验哉!旣曰「惟天不畀」,又曰「惟帝

译各位士人【商朝迁往洛邑的民众中,也有身居官位的人士,所以周公在洛邑初行政令时,以周王的命令总括呼唤各位士人并告谕他们,编撰书籍的人因此以此命名篇章,这也属于诰命的文体。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此篇。○吴氏说:“当迁商民于洛邑之时,成周尚未建成。后来周王与周公担忧四方路途遥远,鉴于三监的叛乱,于是开始建造洛邑,打算迁徙周人居住于此。文中说‘从前我从奄地前来,大大降下对你们四方国民的诛罚,我于是彰显天罚,将你们迁徙到遥远的地方,顺从事情,臣服于我,多有顺从’,这是叙述迁徙民众的初始情况;说‘如今我在这洛地建造大邑,我作为四方宾客的居所,也作为你们各位士人服役奔走、臣服于我、多有顺从的地方’,这是说迁徙民众之后建造洛邑。所以《洛诰》一篇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要迁徙商民的意思。只有周公答应成王留在洛邑治理之后,才说‘派人来谨慎地治理殷民’,又说‘王派人治理殷民,于是承继次序’,当时商民已经迁到洛邑,所以这样说。我认为武王已有在洛邑建都的志向,所以周公废黜殷商之后,因为殷民反复无常难以控制,就将其迁往洛邑,至此建成周,建造房屋,划定疆界,于是告谕命令让他们重新开始。这就是《多士》这篇之所以创作的原因。由此推论,那么《召诰》中攻击职位的众多殷民,难道是已经迁到洛邑的民众吗?如果不是,那么殷都如今在卫州,洛邑如今在西京,相距四百多里,召公怎么能舍弃近处的友民,而役使远处的仇民呢?《书序》认为成周建成后,迁徙殷顽民,这是错误的。我本来认为这不是孔子所作】纂疏【张氏说:“周朝的顽民,乃是商朝的忠臣。”○王氏说:“篇名多士,序言却认为是顽民。周公从未将殷民视为顽劣,成王命令君陈时才有‘不要对顽劣之人愤恨疾恶’的话。殷民不依附周朝,称之为顽劣可以;不忘殷商,称之为顽劣可以吗?所以‘顽’这个字,《康诰》、《酒诰》、《多士》、《多方》等篇未曾出自口中。”○我按:各家过于相信小序,所以‘昔朕来自奄’等句完全解释不通,蔡氏的说法恰当】

只有三月,周公初次在新邑洛地,用来告谕商王的士人【这是《多士》的本序。三月,是成王祭祀洛邑次年的三月。周公到洛邑已经很久了,这里说初次,是因为成王最终没有迁徙,留周公治理洛邑,至此周公才开始施行治理洛邑的事务,所以称为初次。说商王士人,是尊重他们】纂疏【孔氏说:是周公还政次年的三月。○王氏说:殷士迁到成周,跟随旧长官所治理的地方,所以先告谕他们。殷士顺从,殷民也就都顺从了。○我认为蔡氏跟随孔氏,将此三月视为祭祀洛邑次年的三月,都是以《尚书》的篇次来推测罢了。查《召诰》、《洛诰》以及脱简在《康诰》中的日期,周公正是在七年三月到达洛邑,这里的三月就是那里的三月。得到占卜经营之时,便告谕商士,这是专门为告谕商士而作,所以史官自录为一书,而排在《洛诰》之后。七年没有两个七年,三月也没有两个三月。○陈氏傅良说:这一篇都称‘王若曰’,那么这是在相宅年的三月所作,这不需要辩论就知道】王说:“你们殷朝的遗民各位士人!不幸啊苍天,大大降下丧亡于殷朝。我有周朝受佑助之命,奉行天明的威严,致送王者的惩罚,整顿殷朝的命数终于上帝【弗吊不详,意其为叹悯之辞,当时方言尔也。旻天,秋天也,主肃杀而言。叹悯言旻天大降灾害而丧殷,我周受眷佑之命,奉将天之明威,致王罚之公,勅正殷命而革之,以终上帝之事。葢推格命之公以开谕之也】纂疏【王氏说:终如受终于文祖之终。○我认为弗吊与《大诰》同,皆言殷弗为天所吊恤耳】因此你们各位士人!不是我小国敢弋取殷朝的命数。只有天不给予,确实没有固守混乱辅佐我,我岂敢求取王位【肆与《康诰》肆汝小子封同。弋,取也,弋鸟之弋,言有心于取之也。呼多士诰之,谓以势而言,我小国亦岂敢弋取殷命。葢栽者培之,倾者覆之,固其治而不固其乱者,天之道也。惟天不与殷,信其不固殷之乱矣。惟天不固殷之乱,故辅我周之治,而天位自有所不容辞者,我岂敢有求位之心哉】纂疏【苏氏说:固如推亡固存之固。○林氏说:告以天命之公,使知殷失天命而亡,则谁能与之;周得天命而兴,则谁能废之】只有上帝不给予,只有我们下民秉持作为,只有天明畏【秉持也,言天命之所不与,即民心之所秉为;民心之所秉为,即天威之所明畏者也。反覆天民相因之理,以见天之果不外乎民,民之果不外乎天也。《诗》言「秉彞」,此言「秉为」者,彞以理言,为以用言也】纂疏【孔氏说:惟天不与纣,惟我下民秉心为我,皆是天明可畏之效。○我按:蔡本吕说,今述孔注,谓天自于民,民心所归,即天命所在。以天不畀殷、民秉心为周观之,岂非天明畏之验哉!旣曰「惟天不畀」,又曰「惟帝

不畀」;旣曰「将天明威」,又曰「惟天明畏」,反覆以天命之去留晓殷士,而潜消其觊觎猜疑之私耳】我闻曰:「上帝引逸,有夏不适逸,则惟帝降格,向于时夏。弗克庸帝,大淫泆有辞,惟时天防念闻,厥惟废元命,降致罚【引导逸,安也。降格与《吕刑》「降格」同。吕氏曰:上帝引逸者,非有形声之接也。人心得其安,则亹亹而不能己,斯则上帝引之也。是理坦然,亦何间于桀?第桀丧其良心,自不适于安耳。帝实引之,桀实避之,帝犹未遽絶也,乃降格灾异以示意向于桀。桀犹不知惊惧,不能敬用帝命,乃大肆淫佚,虽有矫诬之辞,而天防念闻之,仲虺所谓「帝用不臧」是也。废其大命,降致其罚,而夏祚终矣】纂疏【陈氏大猷曰:天心于君,常欲导之于安逸,如「为善最乐」、「作徳日休」,即帝之引逸也。桀乃不适于逸,自趋于危。○吕氏曰:天人之际,惟极乃通。治极而通,格于皇天是也;乱极亦通,惟帝降格是也。桀恶升闻,故帝降格谴告灾异以示所向。董子曰:「天心仁爱人君,必出灾异以警戒之。」即降格之谓也。自絶于天,天亦絶之。国之元命,犹人之元气,有则生,无则死者也】乃命尔先祖成汤革夏,俊民甸四方【甸,治也。伊尹称汤「旁求俊彦」,《孟子》称汤「立贤无方」,葢明▯俊民,分布逺迩,甸治区画,成汤立政之大。】经也,周公反覆以夏商为言者,盖夏之亡即殷之亡,汤之兴即文武之兴也,商民观是亦可以自反矣】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徳恤祀【明徳者,所以修其身;恤祀者,所以敬乎神也】亦惟天丕建保乂有殷,殷王亦罔敢失帝防,不配天其泽【亦惟天大建立保治有殷,殷之先王亦皆操存此心,无敢失帝之则,无不配天以泽民也】纂疏【苏氏曰:「天泽无所不浃,王者泽天下,无此疆尔界,配天其泽也。」○愚谓:「罔敢失帝,体承上天,不敢失其心也。以帝则言太深。此之罔不明徳,与下文惟天不畀不明厥徳相对;恤祀与罔失帝、配天泽,皆自克明徳而能然。商先王以明徳而得天命也如此】在今后嗣王,诞防显于天,矧曰其有听念于先王勤家,诞淫厥泆,罔顾于天显民只【后嗣王纣也。纣大不明于天道,况曰能听念商先王之勤劳于邦家者乎?大肆淫泆,无复顾念天之显道、民之敬畏者也】惟时上帝不保,降若兹大丧【大丧者,国亡而身戮也】惟天不畀不明厥徳【商先王以明徳而天丕建,则商后王不明徳而天不畀矣】凡四方小大邦丧,罔非有辞于罚【凡四方小大邦国丧亡,其致罚皆有可言者,况商罪贯盈,而周奉辞以伐之者乎】纂疏【吕氏曰:「天也,祖也,民也,人君所共畏也。纣不听念先王,罔顾天显民只,三畏皆亡,无所不至矣。」○愚谓:「纣之众恶,皆自不明徳而然,其以不明徳而失天命也如此】王若曰:「尔殷多士,今惟我周王丕灵承帝事【灵,善也。大善承天之所为也。《武成》言『只承上帝以遏乱略』是也】有命曰割殷,告勑于帝【帝有命曰割殷,则不得不戡定剪除,告其勑正之事于帝也。《武成》言『告于皇天后土,将有大正于商』者是也】惟我事不贰适,惟尔王家我适【上帝临汝,毋贰尔心,惟我事不贰适之谓。上帝旣命侯于周服,惟尔王家我适之谓,言割殷之事,非有私心,一于从帝而无贰适,则尔殷王家自不容不我适矣。周不贰于帝,殷其能贰于周乎?葢示以确然不可动摇之意,而潜消顽民反侧之情耳。然圣贤事不贰适,日用饮食莫不皆然,葢所以事天也,岂特割殷之事而已哉】予其曰:「惟尔洪无度,我不尔动,自乃邑【三监倡乱,予其曰乃汝大为非法,非我尔动,变自尔邑,犹《伊训》所谓「造攻自鸣条」也】予亦念天即于殷大戾,肆不正【予亦念天就殷邦屡降大戾,纣旣死,武庚又死,故邪慝不正,言当迁徙也】纂疏【董氏曰:「肆,肆赦之肆,言肆赦之而不尽绳正之】王曰:「猷!告尔多士,予惟时其迁居西尔,非我一人奉徳不康宁,时惟天命。无违,朕

译不给予;既然说‘将施明天之威’,又说‘惟是天之可畏’,反复以天命之去留晓谕殷士,从而暗中消除他们觊觎猜疑的私心罢了】我听说:‘上帝引导安逸,夏桀不顺应安逸,于是上帝降下灾异,向夏桀示警。不能敬用帝命,大肆淫乱,虽有矫诬之辞,而天防念闻之,于是废其大命,降致其罚【引导逸,安也。降格与《吕刑》‘降格’同。吕氏说:上帝引逸者,并非有形声之接也。人心得其安,则亹亹而不能己,这就是上帝引之也。是理坦然,亦何间于桀?只是桀丧其良心,自不适于安耳。帝实引之,桀实避之,帝犹未遽絶也,乃降格灾异以示意向于桀。桀犹不知惊惧,不能敬用帝命,乃大肆淫佚,虽有矫诬之辞,而天防念闻之,仲虺所谓‘帝用不臧’是也。废其大命,降致其罚,而夏祚终矣】纂疏【陈氏大猷说:天心于君,常欲导之于安逸,如‘为善最乐’、‘作徳日休’,即帝之引逸也。桀乃不适于逸,自趋于危。○吕氏说:天人之际,惟极乃通。治极而通,格于皇天是也;乱极亦通,惟帝降格是也。桀恶升闻,故帝降格谴告灾异以示所向。董子说:‘天心仁爱人君,必出灾异以警戒之。’即降格之谓也。自絶于天,天亦絶之。国之元命,犹人之元气,有则生,无则死者也】于是任命你的先祖成汤革除夏朝,俊民治理四方【甸,治也。伊尹称汤‘旁求俊彦’,《孟子》称汤‘立贤无方’,葢明〇俊民,分布逺迩,甸治区画,成汤立政之大。】经也,周公反复以夏商为言者,盖夏之亡即殷之亡,汤之兴即文武之兴也,商民观是亦可以自反矣】自成汤至于帝乙,无不修明德行、敬慎祭祀【明徳者,所以修其身;恤祀者,所以敬乎神也】也只有上天大建立保治有殷,殷之先王亦皆操存此心,无敢失帝之则,无不配天以泽民也【亦惟天大建立保治有殷,殷之先王亦皆操存此心,无敢失帝之则,无不配天以泽民也】纂疏【苏氏说:‘天泽无所不浃,王者泽天下,无此疆尔界,配天其泽也。’○愚谓:‘罔敢失帝,体承上天,不敢失其心也。以帝则言太深。此之罔不明徳,与下文惟天不畀不明厥徳相对;恤祀与罔失帝、配天泽,皆自克明徳而能然。商先王以明徳而得天命也如此】在后嗣王,纣大不明于天道,况曰能听念商先王之勤劳于邦家者乎?大肆淫泆,无复顾念天之显道、民之敬畏者也【后嗣王纣也。纣大不明于天道,况曰能听念商先王之勤劳于邦家者乎?大肆淫泆,无复顾念天之显道、民之敬畏者也】于是上帝不再保佑,降下如此大的丧亡【大丧者,国亡而身戮也】上天不给予不明其德者【商先王以明徳而天丕建,则商后王不明徳而天不畀矣】凡四方小大邦国丧亡,其致罚皆有可言者,况商罪贯盈,而周奉辞以伐之者乎【凡四方小大邦国丧亡,其致罚皆有可言者,况商罪贯盈,而周奉辞以伐之者乎】纂疏【吕氏说:‘天也,祖也,民也,人君所共畏也。纣不听念先王,罔顾天显民只,三畏皆亡,无所不至矣。’○愚谓:‘纣之众恶,皆自不明徳而然,其以不明徳而失天命也如此】王说:‘你们殷多士,如今我周王大善承天之所为【灵,善也。大善承天之所为也。《武成》言‘只承上帝以遏乱略’是也】有命曰割殷,告其勑正之事于帝【帝有命曰割殷,则不得不戡定剪除,告其勑正之事于帝也。《武成》言‘告于皇天后土,将有大正于商’者是也】我事不贰适,惟尔王家我适【上帝临汝,毋贰尔心,惟我事不贰适之谓。上帝旣命侯于周服,惟尔王家我适之谓,言割殷之事,非有私心,一于从帝而无贰适,则尔殷王家自不容不我适矣。周不贰于帝,殷其能贰于周乎?葢示以确然不可动摇之意,而潜消顽民反侧之情耳。然圣贤事不贰适,日用饮食莫不皆然,葢所以事天也,岂特割殷之事而已哉】予其曰:‘惟尔洪无度,我不尔动,自乃邑【三监倡乱,予其曰乃汝大为非法,非我尔动,变自尔邑,犹《伊训》所谓‘造攻自鸣条’也】予亦念天就殷邦屡降大戾,纣旣死,武庚又死,故邪慝不正,言当迁徙也【予亦念天就殷邦屡降大戾,纣旣死,武庚又死,故邪慝不正,言当迁徙也】纂疏【董氏说:‘肆,肆赦之肆,言肆赦之而不尽绳正之】王说:‘猷!告尔多士,予惟时其迁居西尔,非我一人奉徳不康宁,时惟天命。无违,朕

不敢有后,无我怨【时,是也,指上文殷大戾而言,谓惟是之故,所以迁居西尔。非我一人乐如是之迁徙震动也,是惟天命如此,汝毋违越。我不敢有后命,谓有他罚尔,无我怨】惟尔知,惟殷先人有册有典,殷革夏命【即其旧闻以开谕之也。殷之先世有册书典籍,载殷改夏命之事,正如是耳,尔何独疑于今乎】今尔其曰:「夏迪简在王庭,有服在百僚。」予一人惟听用徳,肆予敢求尔于天邑商,予惟率肆矜尔。非予罪,时惟天命【周公旣举商革夏事以谕顽民,顽民复以商革夏事责周,谓商革夏命之初,凡夏之士皆啓迪简拔在商王之庭,有服列于百僚之间,今周于商士未闻有所简拔也。周公举其言以大义折之,言尔顽民虽有是言,然予一人所听用者惟以徳而已,故予敢求尔于天邑商而迁之于洛者,以冀率徳改行焉。予惟循商故事矜恤于尔而已,其不尔用者,非我之罪也,是惟天命如此。葢章徳者天之命,今顽民灭徳而欲求用,得乎】纂疏【唐孔氏曰:「从殷适洛,南行而西向,故为西奉徳犹秉徳。○林氏曰:「朕不敢有后时而稽留,谓急于顺天命也。」○陈氏大猷曰:「迪简王庭,职之大者;有服百僚,职之小者。听察有徳者而用之。」○陈氏经曰:「听用徳者,尔有徳,我何敢不用?尔无徳,我何敢苟用?商士所言皆私情,王所言皆天理。不择贤否而用,非天理矣。」○吕氏曰:「我故敢以徳而求尔于天邑商,尔其修徳以应我之求,不可援前比而必我之爵也。商犹谓之天邑者,葢言其地旧为天子之都,理当富于贤徳。敢求,亦敬贤之意。重其事而敬其辞,裁之者固甚正,待之者亦甚厚矣】王曰:「多士!昔朕来自奄,予大降尔四国民命。我乃明致天罚,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降,犹今法降等云者。言昔我来自商奄之时,汝四国之民罪皆应死,我大降尔命,不忍诛戮,乃止明致天罚,移尔逺居于洛,以亲比臣我宗周,有多逊之美。其罚葢亦甚轻,其恩固已甚厚,今犹有所怨望乎?详此章,则商民之迁固已久矣】纂疏【陈氏大猷曰:「奄,东方国,与淮夷、三监同助武庚以叛。周公东征,一举而诛四国。独言来自奄者,伐奄在后,诛奄即来也。四国,殷、管、蔡、霍也。以亲我、事我、臣我、宗法我周,济济多逊之风。」○林氏曰:「自洛而视殷之故地,则殷为逺,故以迁之于洛为移尔遐逖。」○真氏曰:「蔡说文势顺,但迁洛恐不可言遐逖。愚谓武王自镐伐商,言逖矣西土之人,则自商迁洛,岂不可言以尔遐逖?否则以遐逖指朝歌,谓移尔自于遐逖亦可也】王曰:「告尔殷多士!今予惟不尔杀,予惟时命有申。今朕作大邑于兹洛,予惟四方罔攸賔,亦惟尔多士攸服奔走,臣我多逊【以自奄之命为初命,则此命为申命也。言我惟不忍尔杀,故申明此命。且我所以营洛者,以四方诸侯无所賔礼之地,亦惟尔等服事奔走,臣我多逊而无所处,故也。详此章,则迁民在营洛之先矣,呉氏曰:「来自奄,称『昔者』,逺日之辞也;作大邑,称『今者』,近日之辞也。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者,期之之辞也;攸服奔走,臣我多逊者,果能之辞也。以此又知迁民在前,而作洛在后也】尔乃尚有尔土,尔乃尚宁干止【干事,止居也。尔乃庶几有尔田业,庶几安尔所事,安尔所居也。详此章所言,皆仍旧有土田居止之辞,信商民之迁旧矣。孔氏不得其说,而以得反所生释之,于文义似矣,而事则非也】尔克敬,天惟畀矜尔;尔不克敬,尔不啻不有尔土,予亦致天之罚于尔躬【敬则言动无不循理,天之所福,吉祥所集也;不敬则言动莫不违悖,天之所祸,刑戮所加也。岂特窜徙不有尔土而已哉?身亦有所不能保矣】今尔惟时宅尔邑,继尔居,尔厥有干有年于兹洛。尔小子乃兴从尔迁【邑,四井为邑之邑。继者,承续安居之谓。有营为,有夀考,皆于兹洛焉。尔之子孙乃兴,自尔迁始也。夫自亡国之末裔,为起家之始祖,顽民虽愚,亦知所择矣】纂疏

译我不敢有所迟疑,不要怨恨我【当时,就是上文所说的殷商大罪,正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才迁居到西方。不是我一个人喜欢这样的迁徙和震动,这是天命如此,你们不要违背。我不敢有后续的命令,是说会有其他的惩罚,不要怨恨我】只有你们知道,殷商的先人有册书和典籍,记载着殷商取代夏朝天命的事情【用他们旧有的听闻来开导晓谕他们。殷商的先世有册书典籍,记载着殷商改变夏朝天命的历史,情况正是如此,你们为什么偏偏对现在的事情产生怀疑呢】现在你们可以说:“夏朝的士人在商王的朝廷中被引导、简拔,在百官中任职。”我这个人只听从任用有德行的人,因此我敢于从天邑商那里寻求你们,我只是遵循殷商的故事来怜悯你们。这不是我的罪过,这是天命如此【周公既然举出商取代夏的事情来晓谕顽民,顽民又用商取代夏的事情来指责周,说商取代夏天命之初,凡是夏朝的士人都在商王的朝廷中被引导、简拔,在百官中任职,现在周朝对于商朝的士人没有听说有所简拔。周公举出他们的话,用大义来驳斥他们,说你们顽民虽然有这样的话,但我这个人所听从任用的只是有德行的人罢了,所以我敢于从天邑商那里寻求你们并把你们迁到洛邑,是希望引导你们修德行善。我只是遵循商朝的故事来怜悯体恤你们罢了,那些不任用你们的,不是我的罪过,这是天命如此。大概彰明德行是上天的命令,现在顽民毁灭德行却想要求得任用,能行吗】纂疏【唐孔氏说:“从殷商到洛邑,向南行走而面向西方,所以称为西奉德,犹秉持德行。○林氏说:“朕不敢有后时而稽留,是说急于顺从天命。”○陈氏大猷说:“迪简王庭,是职位大的;有服百僚,是职位小的。听察有德行的人而任用他们。”○陈氏经说:“听用德行的人,你们有德行,我怎么敢不任用?你们没有德行,我怎么敢苟且任用?商朝士人所说的都是私情,王所说的都是天理。不选择贤与不贤而任用,就不是天理了。”○吕氏说:“所以我敢于以德行来从天邑商那里寻求你们,你们要修德行来回应我的寻求,不可以援引前例而一定要求我给予爵位。商朝还称为天邑,大概是因为说那里旧为天子之都,理当富于贤德。敢求,也是敬贤的意思。重视这件事而敬重言辞,裁断的人固然很公正,对待他们也很优厚】王说:“多士!从前我从奄地来,我大大降低了你们四国人民的命数。我于是明确地施行天罚,把你们迁移到遥远的地方,亲近侍奉我的宗周,多有谦逊的美德【降,就像现在法律中降等一样。说从前我从商奄来的时候,你们四国人民的罪都应该处死,我大大降低了你们的命数,不忍心诛杀,于是只明确地施行天罚,把你们迁移到洛邑远居,以亲近侍奉我的宗周,多有谦逊的美德。这惩罚大概也很轻,恩惠固然已经很厚,现在还有什么怨恨吗?详细看这一章,那么商民被迁移本来就已经很久了】纂疏【陈氏大猷说:“奄,是东方的国家,与淮夷、三监一同帮助武庚叛乱。周公东征,一举诛灭四国。只说来自奄,是因为伐奄在后,诛灭奄就来了。四国,是殷、管、蔡、霍。以亲近我、侍奉我、臣服我、宗法我周,济济多有谦逊的风气。”○林氏说:“从洛邑看殷商的故地,那么殷商为远,所以把迁到洛邑称为移尔遐逖。”○真氏说:“蔡说文的势头顺当,但迁洛恐怕不能说遐逖。我认为武王从镐京伐商,说远矣西土之人,那么从商迁洛,难道不可以说以尔遐逖吗?否则以遐逖指朝歌,说移尔自于遐逖也可以】王说:“告诉你们殷商的多士!现在我只不杀你们,我只申明这个命令。现在我在洛邑建造大邑,我只有四方没有宾客,也只有你们多士服事奔走,臣服我多有谦逊【以从奄来的命令为初命,那么这个命令为申命。说我只有不忍心杀你们,所以申明这个命令。而且我营建洛邑的原因,是因为四方诸侯没有宾客之地,也只有你们服事奔走,臣服我多有谦逊而没有去处,所以如此。详细看这一章,那么迁移人民在营建洛邑之先了,吴氏说:“来自奄,称‘昔者’,是远日的言辞;作大邑,称‘今者’,是近日的言辞。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者,是期望的言辞;攸服奔走,臣我多逊者,是果然能做到的言辞。由此又知道迁移人民在前,而作洛在后】你们于是还有你们的土地,你们于是还安宁地从事居住【干事,止居也。你们于是庶几有你们的田业,庶几安于你们所从事的,安于你们所居住的。详细看这一章所说的,都是仍旧有土地居住的话,相信商民的迁移旧了。孔氏不得其说,而以得反所生解释它,在文义上似乎对了,但事情却不是这样】你们能恭敬,上天只赐予怜悯你们;你们不能恭敬,你们不仅没有你们的土地,我也把上天的惩罚加在你们身上【恭敬则言动无不循理,上天所福,吉祥所集;不敬则言动莫不违悖,上天所祸,刑戮所加。岂只是流放迁徙没有你们的土地而已呢?身体也有所不能保全了】现在你们只在这里居住你们的邑,继承你们的居所,你们在这里洛邑有营为有寿考。你们的子孙于是兴起,从你们迁移开始【邑,四井为邑之邑。继者,承续安居之谓。有营为,有寿考,都在这个洛邑。你们的子孙于是兴起,从你们迁移开始。从亡国的末裔,做起家的始祖,顽民虽然愚笨,也知道选择了】纂疏

【马氏曰:「干言根本也】王曰,又曰时予,乃或言尔攸居【王曰之下,当有阙文,以《多方》篇末「王曰又曰」推之可见。时我或有所言,皆以尔之所居止为念也,申结上文「尔居」之意】纂疏【王氏炎曰:「『王曰』下有脱简,『又曰』下有脱文】

译马氏说:“‘干’字讲的是根本。”王说,又说“时予”,或许说的是你们所居住的地方。王说之下,应当有缺失的文字,从《多方》篇末“王曰又曰”可以推知。当时我或许有所言说,都是以你们所居止的地方为念,重申并总结上文“尔居”的意思。纂疏:王氏炎说:“‘王曰’下面有脱简,‘又曰’下面有脱文。”

无逸【逸者,人君之大戒。自古有国家者,未有不以勤而兴、以逸而废也。益戒舜曰:「防游于逸,罔淫于乐。」舜大圣也,益犹以是戒之,则时君世主其可忽哉!成王初政,周公惧其知逸而不知无逸也,故作是书以训之。言则古昔,必称商王者,时之近也;必称先王者,王之亲也;举三宗者,继世之君也;详文祖者,耳目之所逮也。上自天命精防,下自畎亩艰难、闾里怨诅,无不具载,岂成王之所当知哉?实天下万世人主之▯鉴也。是篇凡七更端,周公皆以呜呼发之,深嗟永叹,其意深逺矣。亦训体也。今文、古文皆有】纂疏【张氏曰:「周召之于成王,所陈在敬,所戒在逸。葢敬则不逸,逸则不敬。敬逸之分,而享年之寿夭、享国之延促判焉。召公以敬陈于前,周公以无逸戒于后,此周召所以为周召。」○陈氏大猷曰:「逸者,万恶之根;无逸者,万善之本。无逸一书,所以为百代元▯。」○吕氏曰:「逸者,祸乱之源。三年东征以定外乱,治其末流耳。无逸者,治源之书也。葢作于作洛之后,成王即政之初】

周公曰:「呜呼!君子所其无逸【所犹处所也君子以无逸为所动静食息无不在是焉作辍则非所谓所矣】纂疏【东莱解所为居字先生曰若某则不敢如此说恐有脱字则不可知若说不行而必强立一说虽若可观只恐道理不如此○孔氏曰君子之道所在其在无逸豫○吕氏曰凡人乍勤乍怠亦有无逸之时然能暂而不能居非所其无逸者也惟君子以无逸为所如鱼之于水鸟之于林有不可得而离者焉○陈氏大猷曰所若北辰居其所之所居而不移动也○李氏杞曰所安也如止其所安于无逸也○愚按所其无逸与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徳朱子皆不以处所安居之意释之惧其巧也然吕说尽可喜外此则孔注之说林氏亦本之此外则无说矣吕说朱子非之蔡氏仍本之真氏乙记全不取吕蔡说大学衍义则又全采吕说云】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者以勤居逸也依者指稼穑而言小民所恃以为生者也农之依田犹鱼之依水木之依土鱼无水则死木无土则枯民非稼穑则无以生也故舜自耕稼以至为帝禹稷躬稼以有天下文武之基起于后稷四民之事莫劳于稼穑生民之功莫盛于稼穑周公发无逸之训而首及乎此有以哉】纂疏【林氏曰惟以稼穑艰难为念而不留意于逸乃所以能逸葢好逸者未必逸无逸者乃能逸也○吕氏曰此非始于忧勤终于逸乐之论也葢言先备尝稼穑之艰难乃处于安逸则深知小人之所依未知稼穑艰难而遽处安逸兴一宫室起一力役视若易然而民有不得其死者矣成王生于深宫遽处人上公深为之惧故以此言警之若以始难终逸释之是干健之体有时而息矣后世渐不克终之患未必非此论啓之○陈氏经」曰:「乃逸」,非先艰难而后逸乐也,艰难之中自有逸乐之理,君子当以艰难为逸,不当以逸为逸也。○张氏栻曰:「周自后稷以农事开国,歴世相传,相与咨嗟叹息,服习乎艰难,而咏歌其劳苦,此实王业之根本也。周公告成王,诗有《七月》,皆言农桑之候;书有《无逸》,欲其知稼穑小人之依。忧深思逺,端在于此。治常生于敬畏,而乱常起于骄逸。使为国者每念稼穑之艰难,而心不存焉者寡矣。此心常存,则骄逸何自而生,岂非治所由兴欤?」○陈氏大猷曰:「所其无逸,知小人之依,此一篇之纲领。后章三宗、文王及怨詈等,皆反覆推明此意。」○愚按: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以为先艰难而后可谋安逸,固非矣;以为艰难乃所以为安逸,亦未也。葢君逸于上,君本逸也,惟以勤居逸,则君虽逸而能无逸。吕氏此论超出诸家。下文「厥子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旣诞」,文势似若六字一句,蔡氏提出,谓此为以逸为逸,与上文之乃逸以勤居逸者为对,提得精神,如两眼然。虽六字仍作一句读亦不妨。如此说云】相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旣诞。否则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者,以逸为逸也。俚语曰谚。言视小民,其父

译无逸【逸,是君主的大忌。自古拥有国家的,没有不因为勤勉而兴盛、因为安逸而衰败的。益告诫舜说:“防止沉溺于安逸,不要过度享乐。”舜是大圣人,益尚且用这些来告诫他,那么当时的君主又怎么可以忽视呢!成王刚即位,周公担心他知道安逸而不知道不安逸,所以作这篇文章来训导他。言论追溯古代,必定称颂商王,是因为时代相近;必定称颂先王,是因为是王的亲人;列举三位宗庙之主,是因为他们是继位的君主;详细叙述文王,是因为是耳目所及的。上自天命精微的防范,下自田间劳作的艰难、民间的怨恨诅咒,无不详尽记载,这难道只是成王应当知道的吗?实在是天下万代君主的明镜啊。这一篇共有七次转折,周公都用“呜呼”来发起,深深感叹,其意深远啊。这也是训诫的体例。今文、古文都有】

纂疏【张氏说:“周公、召公对于成王,所陈述的是敬,所告诫的是逸。大概敬就不逸,逸就不敬。敬与逸的区别,决定了享寿的长短、享国的久暂。召公在前面陈述敬,周公在后面告诫无逸,这就是周公、召公之所以成为周公、召公的原因。”○陈氏大猷说:“逸,是万恶的根源;无逸,是万善的根本。《无逸》这一篇,所以成为百代的根本。”○吕氏说:“逸,是祸乱的源头。三年东征以平定外乱,只是治理末流罢了。《无逸》是治理源头的书。大概作于营建洛邑之后,成王即位之初】

周公说:“呜呼!君子所居之处,应当不安逸【所,犹处所。君子以不安逸为居处,动静食息无不在其中,作辍则不是所谓的居处了】

纂疏【东莱解释“所”为居字,先生说:如果是我,不敢这样说,恐怕有脱字,则不可知。如果说不行而必强立一说,虽然看似可观,只怕道理不是这样。○孔氏说:君子之道所在,在于不安逸。○吕氏说:凡人时而勤勉时而懈怠,也有不安逸的时候,然而能暂时做到而不能长久居处,不是“所其无逸”的人。只有君子以不安逸为居处,如同鱼之于水,鸟之于林,有不可分离的。○陈氏大猷说:所,如同北辰居其所的所,居而不移动。○李氏杞说:所,安也,如止其所,安于不逸。○愚按:所其无逸与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朱子都不以处所安居的意思解释它,担心其巧辩。然而吕氏的说法很可喜,除此之外,孔注的说法林氏也本于此,此外就没有说法了。吕氏的说法朱子非议,蔡氏仍然本于此,真氏乙记完全不取吕、蔡的说法,《大学衍义》则又完全采纳吕氏的说法】

先知稼穑的艰难,然后安逸,就知道小民的依赖【先知稼穑的艰难然后安逸,是以勤勉居处安逸。依,指稼穑而言,小民所恃以为生的。农之依赖田地,如同鱼之依赖水,木之依赖土,鱼无水则死,木无土则枯,民非稼穑则无以生。所以舜从耕稼直到为帝,禹、稷亲自耕稼以拥有天下,文、武的基业起于后稷,四民之事没有比稼穑更劳苦的,生民之功没有比稼穑更盛的,周公发出无逸的训导而首先提到这个,是有原因的】

纂疏【林氏说:只有以稼穑艰难为念而不留意于安逸,才能安逸。大概好逸的人未必安逸,无逸的人才能安逸。○吕氏说:这不是始于忧勤终于逸乐的说法。大概说先备尝稼穑的艰难然后处于安逸,就深知小民所依赖的。未知稼穑艰难而遽处安逸,兴一宫室,起一力役,视若易然而民有不得其死的。成王生于深宫,遽处人上,周公深为之惧,所以用这些话警示他。如果以始难终逸解释,是干健之体有时而息了。后世渐不克终的祸患,未必不是这个论调启发的。○陈氏经说:“乃逸”,不是先艰难而后逸乐,艰难之中自有逸乐之理,君子应当以艰难为逸,不当以逸为逸。○张氏栻说:“周自后稷以农事开国,历代相传,相与咨嗟叹息,服习乎艰难,而咏歌其劳苦,这实在是王业的根本。周公告诫成王,诗有《七月》,都言农桑的候时;书有《无逸》,欲其知稼穑小民的依赖。忧深思远,端在于此。治常生于敬畏,而乱常起于骄逸。使为国者每念稼穑的艰难,而心不存焉者寡矣。此心常存,则骄逸何自而生,岂非治所由兴欤?”○陈氏大猷说:“所其无逸,知小民的依赖,这一篇的纲领。后章三宗、文王及怨詈等,都反复推明此意。”○愚按:先知稼穑的艰难然后安逸,以为先艰难而后可谋安逸,固然不对;以为艰难乃所以为安逸,也未对。大概君逸于上,君本逸也,惟以勤居逸,则君虽逸而能无逸。吕氏此论超出诸家。下文“厥子不知稼穑的艰难乃逸乃谚旣诞”,文势似若六字一句,蔡氏提出,谓此为以逸为逸,与上文之乃逸以勤居逸者为对,提得精神,如两眼然。虽六字仍作一句读亦不妨。如此说云】

观察小民,他们的父母勤劳稼穑,他们的儿子却不知道稼穑的艰难,于是安逸于是轻慢,已经荒诞。否则就侮辱他们的父母说:“过去的人没有听闻知道【不知稼穑的艰难然后安逸,是以逸为逸。俚语曰谚。言视小民,其父

母勤劳稼穑,其子乃生于豢养,不知稼穑之艰难,乃纵逸自恣,乃习里巷鄙语,旣又诞妄无所不至,不然则又讪侮其父母曰:「古老之人无闻无知,徒自劳苦而不知所以自逸也。」昔刘裕奋农畆而取江左,一再传后,子孙见其服用,反笑曰:「田舎翁得此亦过矣。」此正所谓昔之人无闻知也。使成王非周公之训,安知其不以公刘、后稷为田舍翁乎】纂疏【苏氏曰:「农夫之子生而饱暖,且不知艰难,况于王乎?」○南史:宋髙祖刘裕之孙孝武帝骏壊髙祖所居隂室为玉烛殿,牀头有土障,壁上挂葛灯笼、麻绳拂,袁顗因盛称髙祖俭徳。骏曰:「田舍翁得此已为过矣】周公曰:「呜呼!我闻曰: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荒宁。肆宗中之享国七十有五年【中宗太戊也。严则庄重,恭则谦抑,寅则钦肃,畏则戒惧。天命即天理也。中宗严恭寅畏,以天理而自检律其身,至于治民之际,亦祗敬恐惧而不敢怠荒安宁。中宗无逸之实如此,故能有享国永年之效也。按《书序》,太戊有《原命》、《咸乂》等篇,意述其当时敬天治民之事,今无所攷矣】纂疏【孔氏曰:「以敬畏之故,得夀考之福。下文言逸乐之损寿。」○吕氏曰:「上旣论无逸之理,此复举无逸之君以示之法。此中宗无逸之实,严恭寅畏,合而言之,敬也。因桑谷而修省,亦其畏天命之一端。天人一理,旣畏天命,必不敢轻下民。祗惧不敢荒寜,皆敬也。惟敬故夀也。主静则悠逺博厚,自强则坚实精明,操存则血气循轨而不乱,收敛则精神内固而不浮。凡此皆敬之方,夀之理也。自此至文王,其寿莫非此理。」○陈氏经曰:「以天命之理自为法度,凡身所躬行合于法度者,无非天命之流行。」○李氏杞曰:「无逸必寡欲,寡欲而不寿者鲜矣。逸乐必多欲,多欲而能全生者亦鲜矣。旣以无欲致夀为劝,又以逸乐损寿为戒,使前有所慕,则知无逸之可法;后有所警,则知逸乐之不可纵】其在髙宗,时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髙隂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肆髙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髙宗武丁也。未即位之时,其父小乙使久居民间,与小民出入同事,故于小民稼穑艰难备尝知之也。雍,和也。发言和顺,当于理也。嘉,美;靖,安也。嘉靖者,礼乐教化蔚然于安居乐业之中也。汉文帝与民休息,谓之靖则可,谓之嘉则不可。小大无时或怨者,万民……咸和也,乃雍者和之发于身;嘉靖者和之达于政;无怨者和之着于民也。余见《说命》髙宗《无逸》之实如此,故亦有享国永年之效也】纂疏【吕氏曰:「小大无怨,民气大和,导迎和气,是亦夀考之理。下章论文王咸和万民,亦是意也。篇末二章论违怨、诅祝、怨詈,实申此意而尽发之】其在祖甲,不义惟王,旧为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鳏寡,肆祖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史记》:「髙宗崩,子祖庚立。祖庚崩,弟祖甲立。」则祖甲,髙宗之子,祖庚之弟也。郑▯曰:「髙宗欲废祖庚立祖甲,祖甲以为不义,逃于民间,故云不义惟王。」○按汉孔氏以祖甲为太甲,葢以《国语》称帝甲乱之,七世而殒,孔氏见此等记载,意为帝甲必非周公所称者,又以「不义惟王」与太甲「兹乃不义」文似,遂以此称祖甲者为太甲。然详此章「旧为小人,作其即位」,与上章「爰曁小人,作其即位」文势正类,所谓小人者,皆指防贱而言,非谓憸小之人也。「作其即位」,亦不见太甲复政思庸之意。又按邵子《经世书》,髙宗五十九年,祖庚七年,祖甲三十三年,世次歴年皆与《书》合,亦不以太甲为祖甲。况殷世二十有九,以甲名者五帝,以太、以小、以沃、以阳、以祖别之,不应二人俱称祖甲。《国语》传讹承谬,旁记曲说,不足尽信,要以周公之言为正。又下文周公言「自殷王中宗及髙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及云者,因其先后次第而枚举之

译母亲辛勤从事农耕,她的儿子却生在豢养安逸的环境中,不知道耕种的艰难,于是放纵逸乐、任意妄为,又习染市井粗俗的言语,进而荒诞虚妄、无所不至;否则就讥讽侮辱他们的父母说:“年老的人没有见闻、没有知识,只是白白地自找苦吃,却不懂得如何让自己安逸。”从前刘裕从农田中奋起而夺取江左政权,传到第二代、第三代之后,子孙看到他的服饰用品,反而嘲笑说:“乡下老头得到这些也已经过分了。”这正是所说的从前的人没有见闻和知识。假使成王没有周公的训导,怎么知道他不会把公刘、后稷当作乡下老头呢?【纂疏】苏氏说:“农夫的儿子生下来就饱暖,尚且不知道艰难,何况是君王呢?”○《南史》记载:宋高祖刘裕的孙子孝武帝刘骏,拆毁高祖居住的阴室建造玉烛殿,床头有土墙,墙上挂着葛布灯笼、麻绳拂尘,袁顗趁机极力称赞高祖的节俭德行。刘骏说:“乡下老头得到这些也已经过分了。”周公说:“唉!我听说:从前殷王中宗,严肃恭敬、敬畏天命,以天理来约束自己、治理百姓,恭敬戒惧,不敢荒废安宁。因此中宗在位七十五年。【中宗就是太戊。严就是庄重,恭就是谦抑,寅就是钦肃,畏就是戒惧。天命就是天理。中宗严肃恭敬、敬畏天命,用天理来检束自身,到了治理百姓的时候,也恭敬戒惧而不敢怠惰荒废、贪图安宁。中宗不贪图安逸的实际表现就是这样,所以能有在位长久的成效。按照《尚书序》,太戊有《原命》、《咸乂》等篇,大概是记述他当时敬天治民的事情,现在没有考证了。】纂疏】孔氏说:“因为敬畏的缘故,得到了长寿的福分。下文说安逸享乐会损害寿命。”○吕氏说:“上文已经论述了不贪图安逸的道理,这里又举出不贪图安逸的君王来作为法则。这里中宗不贪图安逸的实际表现,严肃恭敬、敬畏天命,合起来说就是敬。因为桑谷灾异而修省,也是他敬畏天命的一个方面。天和人是一个道理,既然敬畏天命,就一定不敢轻视百姓。恭敬戒惧不敢荒废安宁,都是敬的表现。只有敬才能长寿。主静就能悠远博厚,自强就能坚实精明,操持存养就能使血气遵循常轨而不混乱,收敛就能使精神内在稳固而不浮躁。这些都是敬的方法,长寿的道理。从这里到文王,他们的长寿没有不是这个道理。”○陈氏经说:“以天命的道理作为自己的法度,凡是亲身践行的符合法度的,无非是天命的流行。”○李氏杞说:“不贪图安逸必定欲望少,欲望少而不长寿的很少。贪图安逸享乐必定欲望多,欲望多而能保全生命的也很少。既然用没有欲望导致长寿来劝勉,又用安逸享乐损害寿命来警戒,使前面有所仰慕,就知道不贪图安逸可以效法;后面有所警戒,就知道安逸享乐不可以放纵。”至于高宗,当时曾在民间劳苦,与平民百姓在一起。等到他即位,曾经三年不说话。他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说话和顺,不敢荒废安宁。美好安定殷国,无论小事大事,没有时候有人怨恨。因此高宗在位五十九年。【高宗就是武丁。没有即位的时候,他的父亲小乙让他长期居住在民间,与平民百姓出入共同做事,所以对于平民百姓耕种的艰难都亲自体验并了解。雍,和顺。发言和顺,符合道理。嘉,美好;靖,安定。嘉靖,指礼乐教化在安居乐业中兴盛。汉文帝让百姓休养生息,称为靖可以,称为嘉就不可以。无论小事大事没有时候有人怨恨,是指万民……都和谐,雍是和顺发自自身;嘉靖是和顺通达于政事;无怨是和顺显现在百姓中。其余见《说命》。高宗不贪图安逸的实际表现就是这样,所以也有在位长久的成效。】纂疏】吕氏说:“无论小事大事都没有怨恨,民气非常和谐,引导迎接和气,这也是长寿的道理。下文论述文王使万民和谐,也是这个意思。篇末两章论述违背怨恨、诅咒、怨恨斥责,实际上是申明这个意思并完全阐发。”至于祖甲,认为做王是不义的,以前曾是平民百姓,等到他即位,于是了解平民百姓的依靠,能够保护恩惠庶民,不敢侮辱鳏寡,因此祖甲在位三十三年。【《史记》:“高宗去世,儿子祖庚即位。祖庚去世,弟弟祖甲即位。”那么祖甲是高宗的儿子,祖庚的弟弟。郑玄说:“高宗想废掉祖庚立祖甲,祖甲认为这不义,逃到民间,所以说认为做王是不义的。”○按照汉代孔氏把祖甲当作太甲,大概是因为《国语》称帝甲扰乱了秩序,七代后灭亡,孔氏看到这些记载,认为帝甲一定不是周公所称呼的,又因为“不义惟王”与太甲“兹乃不义”文字相似,于是把称呼祖甲的当作太甲。然而详细看这一章“以前曾是平民百姓,等到他即位”,与上一章“与平民百姓在一起,等到他即位”文势正类似,所谓平民百姓,都指地位低贱的人,不是说奸邪小人。“等到他即位”,也没有看到太甲复政思庸的意思。又按照邵雍《经世书》,高宗五十九年,祖庚七年,祖甲三十三年,世次历年都与《尚书》相符,也不把太甲当作祖甲。况且殷代二十九年,以甲命名的有五位帝王,以太、以小、以沃、以阳、以祖来区别,不应该两个人都称祖甲。《国语》传讹承谬,旁记曲说,不能完全相信,要以周公的话为准。又下文周公说“从殷王中宗到高宗到祖甲到我周文王”,及,是因为他们的先后次序而列举他们。

辞也,则祖甲之为祖甲而非太甲明矣】纂疏【真氏曰:「祖甲或以为太甲,或以为帝甲。攷之《经世书》,二君享国皆三十三年。曰不义,曰小人,其为太甲明矣。苏氏谓以享国多寡为次,非世次者,得之。」○林氏曰:「言三宗不言汤,继世之君与成王同也。」○陈氏经曰:「中宗近生知,髙宗学知,祖甲困知者也。」○愚谓太甲、帝甲皆有证据,而太甲较分明,《经世书》与三及字皆不足援以为辨。太甲为商贤君,帝甲淫乱失道,《商本纪》言之,《国语》又云云,难必专主一说,姑两存之】自是厥后立王生则逸,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自时厥后,亦罔或克寿。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过乐谓之耽。泛言自三宗之后,即君位者生则逸豫,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伐性丧生,故自三宗之后亦无能寿考。逺者不过十年、七八年,近者五六年、三四年尔。耽乐愈甚,则享年愈促也。凡人莫不欲寿而恶夭,此篇专以享年永不永为言,所以开其所欲而禁其所当戒也】纂疏【陈氏经曰:「逸乐,人所好,然所好有甚于逸乐者。苟以艰难而得寿,奚为而逸乐?艰难,人所恶,然所恶有甚于艰难者。苟以逸乐而促夀,奚为而不艰难?公之言,夺常情之好恶,而示以所甚好、甚恶也。」○苏氏曰:「人莫不好逸豫,而所甚好者生也。以其所甚好禁其所好,庶几其信然,犹有不信者,以逸豫未必害生也。汉武、唐▯岂无欲者,而寿如此?夫多欲不享国者皆是也,二君千一而已,岂可以借口哉?」○吕氏曰:「忧勤必寿,逸豫必夭,此周公格言大训,非特以戒成王,实万世人主之▯鉴也。葢人之一心,苟能操存,则精神思虑日由乎天理之中,其寿固可必。孔子所谓『仁者寿』,《诗》所谓『乐只君子,万寿无期』,亦即其理推之耳。后世之君,惮忧勤而恣逸乐,伐性伤生,靡所不至,乃慕神仙之术以求长年,愚之甚耳】周公曰:「呜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商犹异世也,故又即我周先王告之。言太王、王季能自谦抑谨畏者,葢将论文王之无逸,故先述其源流之深长也。大抵抑畏者,无逸之本。纵肆怠荒,皆矜夸无忌惮者之为。故下文言文王曰柔、曰恭、曰不敢,皆原太王、王季抑畏之心发之耳。】】纂疏【陈氏大猷曰:「克自者,真能自用其力而人不与也。抑者,所以下之也,如制忿欲、去奢侈,皆是也。畏,敬畏也。人所以肆行无畏,不能自抑故也。抑其私欲,则必畏天命、畏祖宗、畏小民矣】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卑服,犹禹所谓恶衣恶服也。康功,安民之功;田功,养民之功。言文王于衣服之奉,所性不存,而专意于安养斯民也。卑服葢举一端而言,宫室饮食自奉之薄,皆可类推】徽柔懿恭,懐保小民,惠鲜鳏寡,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徽、懿,皆美也。昃,日昳也。柔谓之徽,则非柔懦之柔;恭谓之懿,则非足恭之恭。文王有柔恭之徳,而极其徽懿之盛,和易近民,于小民则懐保之,于鳏寡则惠鲜之。惠鲜云者,鳏寡之人垂首丧气,赉予赒给之,使之有生意也。自朝至于日之中,自中至于日之昃,一食之顷有不遑暇,欲咸和万民,使无一不得其所也。文王心在乎民,自不知其勤劳如此,岂秦始皇衡石程书、隋文帝衞士传餐,代有司之任者之为哉!《立政》言『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则文王又若无所事事者。不读《无逸》,则无以知文王之勤;不读《立政》,则无以知文王之逸。合二书观之,则文王之所从事可知矣】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游田,国有常制,文王不敢盘游无度,上不滥费,故下无过取,而能以庶邦惟正之供,于常贡正数之外,无横敛也。言庶邦,则民可知。文王为西伯,所统庶邦皆有常供,春秋贡于霸主者,班班可见,至唐犹有送使之制,则诸侯之贡方伯旧矣。受命,

译如果说是祖甲,那么祖甲就是祖甲而不是太甲,这就很明确了。【纂疏】真氏说:“祖甲有人认为是太甲,有人认为是帝甲。考查《经世书》,这两位君主在位都是三十三年。说他不义,说他是小人,那他是太甲就很明确了。苏氏认为以在位时间的长短来排序,而不是按世系排序,这是对的。”○林氏说:“说三宗而不说汤,是因为继位的君主与成王相同。”○陈氏经说:“中宗接近生而知之,高宗是学而知之,祖甲是困而知之。”○我认为太甲和帝甲都有证据,但太甲的证据更明显,《经世书》和“三”字都不足以用来作为辨别的依据。太甲是商朝的贤君,帝甲淫乱失道,《商本纪》中有记载,《国语》中也这么说,难以必定只主张一种说法,姑且两种说法都保留下来。】从此以后,继位的君王生来就安逸,生来就安逸,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听不到平民百姓的辛劳,只沉溺于享乐。从此以后,也没有人能长寿。有的十年,有的七八年,有的五六年,有的三四年。【过分的享乐叫做耽。泛泛地说,自三宗之后,即位的君王生来就安逸,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听不到平民百姓的辛劳,只沉溺于享乐,损害本性,丧失生命,所以自三宗之后也没有人能长寿。远的不过十年、七八年,近的五六年、三四年罢了。沉溺享乐越严重,寿命就越短促。凡人没有不想长寿而厌恶早夭的,这篇专以寿命长短来说话,所以开启人们所想要的,而禁止人们所应当警戒的。】【纂疏】陈氏经说:“安逸享乐,是人们所喜欢的,然而所喜欢的有比安逸享乐更甚的。如果因为艰难而获得长寿,为什么还要安逸享乐?艰难,是人们所厌恶的,然而所厌恶的有比艰难更甚的。如果因为安逸享乐而缩短寿命,为什么不去经历艰难?周公的话,夺取常人的好恶,而展示给他们所非常喜好、非常厌恶的东西。”○苏氏说:“人们没有不喜欢安逸的,而所非常喜好的是生存。用他们所非常喜好的来禁止他们所喜好的,希望他们相信,还有不相信的,认为安逸未必有害于生命。汉武帝、唐玄宗难道没有欲望吗,而寿命却如此?多欲而不长寿的人到处都是,这两位君主是千万中才有一个的,难道可以借口吗?”○吕氏说:“忧劳必定长寿,安逸必定早夭,这是周公的格言大训,不只是用来警戒成王,实在是万世君主的明鉴。大概人的心,如果能够操持存养,那么精神思虑每天都在天理之中,其长寿本来是可以肯定的。孔子所说的‘仁者寿’,《诗经》所说的‘乐只君子,万寿无期’,也是推演这个道理。后世的君主,害怕忧劳而放纵逸乐,损害本性,伤害生命,无所不至,却羡慕神仙之术以求长年,愚蠢极了。”周公说:“唉!那也就是我们周朝的太王、王季,能够自我谦抑敬畏。【商朝还是异代,所以又用我们周朝的先王来告诫他。说太王、王季能够自我谦抑谨慎敬畏,大概将要论述文王的无逸,所以先叙述其源流的深长。大体上,谦抑敬畏是无逸的根本。纵肆怠荒,都是矜夸无忌惮的人所为。所以下文说文王曰柔、曰恭、曰不敢,都是源自太王、王季谦抑敬畏之心而发出的。】】【纂疏】陈氏大猷说:“克自,是真正能自己用力而别人不参与。抑,是用来下压的,如克制忿欲、去除奢侈,都是。畏,是敬畏。人之所以放肆无畏,是因为不能自我谦抑。谦抑私欲,就必定敬畏天命、敬畏祖宗、敬畏小民了。”文王穿着卑贱的衣服,致力于安民和耕田的工作。【卑服,如同禹所说的恶衣恶服。康功,是安民之功;田功,是养民之功。说文王在衣服供奉上,本性不存,而专心于安养百姓。卑服大概是举一端而言,宫室饮食自我供奉的简薄,都可以类推。】美好柔和,美德恭敬,关怀保护小民,恩惠救济鳏寡,从早晨直到太阳偏西,没有空闲时间吃饭,使万民和谐。【徽、懿,都是美。昃,是太阳偏斜。柔称为徽,就不是柔懦的柔;恭称为懿,就不是足恭的恭。文王有柔恭之德,而极其徽懿之盛,和易近民,对小民则关怀保护,对鳏寡则恩惠救济。恩惠救济的意思,是鳏寡之人垂首丧气,给予赒济,使他们有生机。从早晨直到中午,从中午直到太阳偏斜,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空闲,想要使万民和谐,使没有一个人不得其所。文王心在乎民,自己不知道勤劳如此,难道是秦始皇衡石程书、隋文帝卫士传餐,代替官吏职责的人所为吗?《立政》说‘不兼听庶言、庶狱、庶慎’,那么文王又好像无所事事。不读《无逸》,就无法知道文王的勤劳;不读《立政》,就无法知道文王的安逸。合两书来看,那么文王所从事的就知道了。】文王不敢沉溺于游猎,使众邦只供给正税。文王受命是在中年,他在位五十年。【游田,国有常制,文王不敢沉溺游猎无度,上不滥费,所以下无过取,而能使众邦只供给正税,在常贡正数之外,没有横征暴敛。说众邦,那么百姓可知。文王为西伯,所统辖的众邦都有常供,春秋时贡于霸主的,历历可见,到唐朝还有送使之制,那么诸侯贡方伯是旧制了。受命,

言为诸侯也。中身者,汉孔氏曰:『文王九十七而终,即位时年四十七。』言中身,举全数也。上文崇素俭、恤孤独、勤政事、戒游佚,皆文王无逸之实,故其享国有歴年之永】纂疏【问:「徽柔懿恭,是一字,是二字?」曰:「二。」】字柔者须徽,恭者须懿。柔而不徽则姑息,恭而不懿则非由中出。○柔易于暗弱,徽有发▯之意;恭形于外,懿则有蕴藏之意。○孔氏曰:「就田功以知稼穑之艰难。」○陈氏大猷曰:「卑服非止恶衣服,凡服用皆卑损。」○吕氏曰:「力不分于奉已故功全归于恤民。惠泽之使鲜觧有生意。盘游田曰不敢,翼翼之小心也。此章言文王家法,凡无逸之条目,如崇俭素、重农畆恤穷困、勤政事、戒游田、损横敛,太略皆备。其称文王之寿,即前章之意。以此为防,后世犹有为文王忧勤损寿之说以啓人主之好逸,如郑▯者。」○愚按:孔氏以「即田功」为知稼穑艰难,甚好。知稼穑艰难,乃无逸之根本,一篇之纲领也。迪哲四君皆由于此,彼「生则逸」之君,只为不知稼穑艰难耳】周公曰:「呜呼!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之供【则,法也。其,指文王而言。淫,过也。言自今日以往,嗣王其法文王,无过于观、逸、游、田,以万民惟正赋之供。上文言游田而不言观逸,以大而包小也;言庶邦而不言万民,以逺而见近也】无皇曰:「今日耽乐。」乃非民攸训,非天攸若,时人丕则有愆。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徳哉【无与毋通,皇与遑通。训,法。若,顺。则,法也。毋自寛假曰:「今日姑为是耽乐也。」一日耽乐,固若未害,然下非民之所法,上非天之所顺,时人大法其过逸之行,犹商人化受而崇饮之类,故继之曰:「毋若商王受之沈迷酗于酒徳哉!」酗酒谓之徳者,徳有凶有吉,韩子所谓「道与徳为虚位」是也】纂疏【陈氏经曰:「两『惟正之供』,皆不以贡赋为吾逸乐之用也。观、逸、游、田,人君未尝无,特不可过其则耳。一日暂乐,若未害也,而以为不可者,葢此心不可以斯须忘,斯须而忘,是放其心,自此以往,不可收拾矣。」○吕氏曰:「虽戒成王,实欲后嗣共守此训,故言『继自今嗣王』。」观览以舒其目,安逸以休其身,游豫以省风俗,田猎以习武备。人君不能无,不可过耳,过则人欲肆而入于乱亡矣。故欲其无淫过,必絶之使无,则廹蹙拘制矣。观、逸、游、田,横敛之源。四者旣省,用有常经。始耽乐者,每自恕曰:「今日耽乐耳。」是心一流,将一日、二日骎骎,终身不返矣。苟不戒一日之耽乐,必至于纣之徒,无遑曰今日耽乐。葢原淫乐之始,使之深絶其防,无若殷王受;葢要淫乐之终,使知必至此极。始终备矣。○林氏曰:隠公观鱼,庄公观社,观也;唐敬宗日晏坐朝,逸也;周穆王所至有车辙马迹,游也;太康畋洛表,田也。皆滛于此者。○真氏曰:前举三宗,后举文王,俾王知所法;又举纣,俾王知所戒。纣之恶无不有,酗酒其最也。人无智愚,皆知忧勤必享国,逸乐必戕生。惟沈湎于酒,心志昏乱,则虽死亡在前亦不知畏。故欲无逸,则不可酗酒;酗酒,则不能无逸。宜公专以此申戒也。○孔氏曰:以酒为凶曰酗】周公曰:「呜呼!我闻曰:古之人犹胥训告,胥保惠,胥教诲,民无或胥诪张为幻【胥,相。训,诫。惠,顺。诪,诳。张,诞也。变名易实以▯观者曰幻。叹息言古人徳业已盛,其臣犹且相与诫告之,相与保惠之,相与教诲之。保惠者,保养而将顺之,非特诫告而已也;教诲则有规正成就之意,又非特保惠而已也。惟其若是,是以视听思虑无所蔽塞,好恶取予明而不悖,故当时之民无或敢诳诞为幻也】纂疏【吕氏曰:训告、教诲,皆见于言语;保惠,则调防于日用。功用相表里也。○愚按:训诲,忠言也;诪张,邪说也。忠言交进,则邪说难行】此厥不听,人乃训之,乃变乱先王之正刑,至于小大。民否则厥心违怨,否则厥口

译这是说他是诸侯。所谓“中身”,汉代孔安国说:“文王九十七岁去世,即位时四十七岁。”说“中身”,是举出他享国的全部年数。上文所讲的崇尚朴素节俭、体恤孤寡老人、勤于政事、戒除游乐放纵,都是文王《无逸》篇中实际做到的,所以他享国的年数长久。

【纂疏】问:“‘徽柔懿恭’,是一个词还是两个词?”答:“是两个。”“柔”必须配以“徽”,“恭”必须配以“懿”。柔顺而不光明正大就会姑息纵容,恭敬而不美好就不是发自内心。○柔顺容易流于暗弱,而“徽”有发扬光明的意思;恭敬表现于外表,而“懿”则有蕴藏于内的意思。○孔安国说:“通过农田耕作来了解稼穑的艰难。”○陈大猷说:“‘卑服’不只是厌恶华丽的衣服,凡是使用的物品都保持低微简朴。”○吕氏说:“精力不分散在奉养自己,所以功劳全部归于体恤百姓。恩惠泽被,使得百姓很少有不充满生机的。对于盘游田猎,不敢放纵,这是小心翼翼的态度。这一章讲的是文王的家法,凡是《无逸》篇的条目,如崇尚节俭、重视农业、体恤穷困、勤于政事、戒除游猎、减少横征暴敛,大体上都具备了。这里称说文王的长寿,就是承接上一章的意思。以此作为防范,后世仍有认为文王因忧虑勤政而折损寿命的说法,以此诱导君主喜好安逸,像郑玄那样。”○我认为:孔安国把“即田功”解释为了解稼穑的艰难,非常好。了解稼穑的艰难,是《无逸》的根本,也是全篇的纲领。引导明智的四位君主都源于此,而那些“生来就安逸”的君主,只是因为不了解稼穑的艰难罢了。

周公说:“唉!从今以后继承王位的嗣王,就要效法文王,不要在观览、安逸、游乐、田猎上过度,以万民正当的赋税供给为用。【‘则’,效法。‘其’,指文王。‘淫’,过度。意思是说,从今日以后,嗣王要效法文王,不要在观览、安逸、游乐、田猎上过度,只取用万民正当的赋税供给。上文讲游乐田猎而不讲观览安逸,是因为大的包含小的;讲诸侯而不讲万民,是因为由远可见近。】不要宽慰自己说:‘今天姑且沉迷享乐。’这样就不是百姓所效法的,也不是上天所顺应的,当时的人就会犯下大过错。不要像殷王受(纣王)那样迷惑昏乱,沉湎于酒德啊!【‘无’与‘毋’通,‘皇’与‘遑’通。‘训’,效法。‘若’,顺应。‘则’,法度。不要自我宽慰说:‘今天姑且这样沉迷享乐。’一天沉迷享乐,似乎没有害处,但下面不是百姓所效法的,上面不是上天所顺应的,当时的人就会效法这种过度安逸的行为,就像商人效法纣王而崇尚饮酒一样,所以接着说:‘不要像商王受那样沉溺酗酒啊!’把酗酒称为‘德’,是因为德有凶有吉,韩愈所说的‘道与德是虚位’就是这个意思。】

【纂疏】陈经说:“两个‘惟正之供’,都是不把贡赋当作自己安逸享乐的费用。观览、安逸、游乐、田猎,君主并非没有,只是不能超过法度罢了。一天暂时的快乐,似乎没有害处,但认为不可以,大概是因为这种心念不可以片刻忘记,片刻忘记,就是放纵了心,从此以后,就不可收拾了。”○吕氏说:“虽然告诫成王,实际上是希望后代子孙共同遵守这些训诫,所以说‘从今以后继承王位的嗣王’。”观览用来舒展目光,安逸用来休养身体,游乐用来考察风俗,田猎用来练习武备。君主不能没有这些,只是不能过度罢了,过度就会让人欲横流而陷入混乱灭亡。所以要想不淫逸过度,必须杜绝使其没有,那就显得紧迫拘束了。观览、安逸、游乐、田猎,是横征暴敛的根源。这四项既已节省,用度就有常法。开始沉迷享乐的人,常常自我宽恕说:‘今天只是沉迷享乐罢了。’这种心念一旦流荡,将会一天、两天地迅速进展,终身不能回头。如果不警惕一天的沉迷享乐,必定会落到纣王那伙人的地步,不要有空闲说今天沉迷享乐。大概是要追溯淫乐的开端,使其深深杜绝其源头,不要像殷王受那样;大概是要总结淫乐的结局,使其知道必定会达到这种极端。始终都完备了。○林氏说:“隐公观鱼,庄公观社,这是观览;唐敬宗日上三竿才坐朝,这是安逸;周穆王所到之处都有车辙马迹,这是游乐;太康在洛水之北打猎,这是田猎。这些都是在这上面过度的人。”○真氏说:“前面列举三位宗庙之主,后面列举文王,让君王知道效法谁;又列举纣王,让君王知道警戒谁。纣王的恶行无所不有,酗酒是最严重的。人无智愚,都知道忧虑勤政必定能长久享有国家,安逸享乐必定会伤害生命。只有沉湎于酒,心志昏乱,那么即使死亡在眼前也不知道畏惧。所以要想不逸乐,就不能酗酒;酗酒,就不能不逸乐。周公专门以此申诫,是适宜的。”○孔安国说:“把酒当作凶事来对待叫酗。”

周公说:“唉!我听说:古代的人还互相告诫,互相保养顺从,互相教诲,百姓没有谁敢互相欺骗制造幻象。【‘胥’,互相。‘训’,告诫。‘惠’,顺从。‘诪’,欺骗。‘张’,虚妄。改变名称和实质来迷惑人的叫幻。叹息说古人德行功业已经盛大,他们的臣子还互相告诫,互相保养顺从,互相教诲。保养顺从,是保养并顺承其意,不只是告诫而已;教诲则有规正成就的意思,又不只是保养顺从而已。正因为如此,所以视听思虑没有遮蔽阻塞,好恶取舍明白而不违背,所以当时的百姓没有谁敢欺骗虚妄制造幻象。】

【纂疏】吕氏说:“训告、教诲,都表现在言语上;保惠,则调和于日常用度。功用互为表里。”○我认为:训诲,是忠言;诪张,是邪说。忠言不断进献,那么邪说就难以行得通。

如果不听从这些,人们就告诫他,他却变乱先王的正确法度,直到大小事务都混乱。百姓如果不顺从,他们心里就怨恨;如果不顺从,他们嘴里就……

诅祝【正刑,正法也。言成王于上文古人胥训告、保惠、教诲之事而不听信,则人乃法则之,君臣上下师师非度,必变乱先王之正法,无小无大莫不尽取而纷更之,葢先王之法甚便于民,甚不便于纵侈之君。如省刑罚以重民命,民之所便也,而君之残酷者则必变乱之;如薄赋敛以厚民生,民之所便也,而君之贪侈者则必变乱之。厥心违怨者,怨之蓄于中也;厥口诅祝者,怨之形于外也。为人上而使民心口交恶,其国不危者,未之有也。此葢治乱存亡之机,故周公恳恳言之】纂疏【陈氏大猷曰:承上章无怨咸和之意,遂及于违怨诅祝。违怨者,无怨之反也。○唐孔氏曰:请神加殃谓之诅,以言告神谓之祝。○真氏曰:两至于小大,当作一义。上言至于小大无时或怨,下云至于小大民否则厥心违怨,葢皆为民而言】周公曰:「呜呼!自殷王中宗及髙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哲【迪,蹈哲,智也。孟子以知而弗去为智之实,迪云者,所谓弗去是也。人主知小人之依而或忿戾之者,是不能蹈其知者也。惟中宗、髙宗、祖甲、文王允蹈其知,故周公以迪哲称之】厥或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徳。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时,不啻不敢含怒【詈,骂言也。其或有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汝则皇自敬徳,反诸其身,不尤其人。其所诬毁之愆,安而受之曰:「是我之愆。」允若时者,诚实若是,非止隠忍不敢藏怒也。葢三宗、文王于小民之依,心诚知之,故不暇责小人之过言,且因以察吾身之未至。怨詈之语,乃所乐闻,是岂特止于隠忍含怒不发而已哉】纂疏【唐孔氏曰:皇,大也。○朱氏方大曰:闻谤而自反以敬徳,则凡怨詈之来,皆箴规之益,吾方资之以自反,何止不敢含怒于心而已?非发于中心之诚,惟不敢含怒而止,是仅能恕人之言,未尽反己之功也。今三宗深知小民之依,乐闻小民之怨言,借以反身修徳,不但不含怒而已,非允迪其哲,能如是乎?○陈氏大猷曰:四君至明,故如此。凡闻谤而责人皆不明所致】此厥不听,人乃或诪张为幻,曰:「小人怨汝詈汝。」则信之,则若时不永念厥辟,不寛绰厥心,乱罚无罪,杀无辜,怨有同,是丛于厥身【绰,大。丛,聚也。言成王于上文三宗文王迪哲之事不肯听信,则小人乃或诳诞变置虚实,曰:『小民怨汝詈汝。』汝则听信之,则知是不能永念其为君之道,不能寛大其心,以诳诞无实之言,罗织疑似,乱罚无罪,杀戮无辜。天下之人受祸不同,而同于怨,皆丛于人君之一身,亦何便于此哉!大抵《无逸》之书,以知小人之依为一篇纲领,而此章则申言旣知小人之依,则当蹈其知也。三宗文王能蹈其知,故其胷次寛平,人之怨詈不足以芥蔕其心,如天地之于万物,一于长育而已,其悍疾愤戾,夫岂私怒于其间哉!天地以万物为心,人君以万民为心,故君人者要当以民之怨詈为己责,不当以民之怨詈为己怒。以为己责,则民安而君亦安;以为己怒,则民危而君亦危矣。吁,可不戒哉】纂疏【林氏曰:「以诪张之说妄杀,如幽厉监谤、秦立诽谤法之类。」○范氏曰:「明君惟听正直,故谗慝之言不入于耳;暗君好听谗佞,故欺诳之言日至于前。君当修徳以弭怨,不可刑杀以止怨。刑杀止怨,怨必愈甚,大决所溃,不可收拾矣。」○陈氏经曰:「以一人之身当天下之怨,皆自幻言有以惑之。使人主忧勤,则心庄气肃而一身和,下无怨诅而天下和,寿所以长也;人主逸乐,则心有所蛊壊而一身失其和,邪说进,小人怨,杀戮肆行而天下失其和,此寿所以短也。推言人主之寿,下及小人怨詈之情,可谓深切矣。」○夏氏曰:「始之怨詈犹有限也,至此普天同怨,怨丛于一身矣。民气如此,欲享国长久,得乎?意葢在言外也。」○吕氏曰:「《无逸》始以逸豫为戒,终以弃忠言、惑邪说、壊法度、治诽谤结之。惟无逸然后能去是病而所」】以保无逸,亦不过戒是数者而已。○愚谓末章承上

译诅咒与祈祷:所谓正刑,就是正确的法度。意思是说,成王对于上文提到的古人相互训诫、保护、恩惠、教诲的事情而不听信,那么人们就会效法他,君臣上下彼此效仿而不遵守法度,必定会扰乱先王的正确法度,无论大事小事没有不全部拿来随意更改的。这是因为先王的法度非常有利于百姓,却非常不利于放纵奢侈的君主。比如减轻刑罚以重视百姓的生命,这是百姓所便利的,而君主中残酷的人就一定会扰乱它;比如减轻赋税以厚待百姓的生活,这是百姓所便利的,而君主中贪婪奢侈的人就一定会扰乱它。心中违背并产生怨恨,是怨恨积蓄在心中;口中诅咒与祈祷,是怨恨表现在外面。作为统治者却让百姓心中和口头上都厌恶,这样的国家不陷入危亡的,从来没有过。这大概是治理与混乱、生存与灭亡的关键,所以周公恳切地陈述这些道理。

纂疏:陈氏大猷说:承接上一章没有怨恨、普遍和谐的意思,于是涉及到违背和怨恨、诅咒与祈祷。违背和怨恨,是没有怨恨的反面。唐孔氏说:请求神灵降下灾祸叫做诅,用言语告知神灵叫做祝。真氏说:两处提到“至于小大”,应当作一个意思理解。上文说“至于小大无时或怨”,下文说“至于小大民否则厥心违怨”,大概都是针对百姓而言的。

周公说:“唉!从殷王中宗到高宗,到祖甲,再到我们周文王,这四个人践行智慧。‘迪’,是践行;‘哲’,是智慧。孟子认为知道而不背离是智慧的实际体现,‘迪’所说的,就是所谓的‘不背离’。君主知道小民的依赖,却有时对他们发怒,这是不能践行他的认知。只有中宗、高宗、祖甲、文王真正践行了他们的认知,所以周公用‘迪哲’来称赞他们。”

他们有人告诉他们说:“小民怨恨你、咒骂你。”他们就大大地自我反省以敬重德行。他们的过失说:“这是我的过失。”确实像这样,不止是不敢怀藏怒气。

“詈”,是骂人的话。如果有人告诉他们说:“小民怨恨你、咒骂你。”你就大大地自我反省以敬重德行,反求诸己,不责怪别人。那些诬蔑毁谤的过失,安然接受说:“这是我的过失。”‘允若时’,是诚实像这样,不只是隐忍不敢藏怒而已。这是因为三宗、文王对于小民的依赖,心里真正知道,所以来不及责备小民的过激言语,并且借此来考察自身尚未达到的地方。怨恨咒骂的话,是他们乐于听到的,这难道仅仅停留在隐忍含怒不发而已吗?

纂疏:唐孔氏说:皇,是大。朱氏方大说:听到诽谤而自我反省以敬重德行,那么所有怨恨咒骂的到来,都是规劝的益处,我正借此来自我反省,何止是不敢在心里怀藏怒气呢?如果不是发自内心的真诚,只是不敢含怒而已,这只是能够宽恕别人的言语,还没有尽到反省自己的功夫。现在三宗深知小民的依赖,乐于听到小民的怨言,借以反省自身修养德行,不仅是不含怒而已,如果不是真正践行他们的智慧,能这样吗?陈氏大猷说:四位君主极其明智,所以如此。凡是听到诽谤就责怪别人的,都是不明智导致的。

如果成王不听信这些,人们就有人编造虚假的话,说:“小民怨恨你、咒骂你。”你就相信它,那么像这样就不能长久地思念作为君主的道理,不能宽宏大量,胡乱惩罚无罪的人,杀害无辜的人,怨恨相同,都聚集在他身上。

“绰”,是大;“丛”,是聚集。意思是说,成王对于上文三宗文王践行智慧的事情不肯听信,那么小人就有人编造虚实,说:“小民怨恨你、咒骂你。”你就听信它,那么就知道这是不能长久地思念作为君主的道理,不能宽宏大量,用编造无实的话,罗织疑似,胡乱惩罚无罪的人,杀戮无辜的人。天下的人遭受祸害不同,但怨恨相同,都聚集在君主一人身上,这又有什么便利呢?大概《无逸》这篇书,以知道小民的依赖作为全篇的纲领,而这一章则是申述既然知道小民的依赖,就应当践行他的认知。三宗文王能够践行他的认知,所以他们的胸怀宽和平静,别人的怨恨咒骂不足以成为心中的芥蒂,就像天地对于万物,只是一心养育而已,那些悍疾愤戾,难道是在其中私怒吗?天地以万物为心,君主以万民为心,所以统治人民的人应当把百姓的怨恨咒骂当作自己的责任,不应当把百姓的怨恨咒骂当作自己的愤怒。当作自己的责任,那么百姓安宁君主也安宁;当作自己的愤怒,那么百姓危险君主也危险。唉,能不警惕吗?

纂疏:林氏说:“用编造的说法妄杀,就像周幽王、周厉王监谤、秦朝设立诽谤法之类。”范氏说:“明君只听从正直的话,所以谗佞邪恶的话不入耳;暗君喜欢听信谗佞,所以欺骗的话每天来到面前。君主应当修养德行以消除怨恨,不可以用刑罚杀戮来制止怨恨。用刑罚杀戮制止怨恨,怨恨必定更加严重,像大堤决口一样溃败,不可收拾了。”陈氏经说:“以一人之身承担天下的怨恨,都是因为虚假的话迷惑了他。如果君主忧虑勤劳,那么心境庄重气息严肃而一身和谐,下面没有怨恨诅咒而天下和谐,寿命之所以长;如果君主安逸享乐,那么心有所败坏而一身失去和谐,邪说进献,小人怨恨,杀戮横行而天下失去和谐,这是寿命之所以短。推论君主的寿命,下及小民怨恨咒骂的情形,可以说是深切了。”夏氏说:“开始的怨恨咒骂还有限度,到这里普天同怨,怨恨聚集在一身上了。民心如此,想要享受国家长久,能做到吗?意思大概在于言外。”吕氏说:“《无逸》开始以安逸享乐为戒,最后以抛弃忠言、迷惑邪说、破坏法度、惩治诽谤来结束。只有不安逸享乐然后能去除这些弊病而所”

以保持不安逸享乐,也不过是告诫这几件事而已。○我认为末章承接上文

章以论处怨詈之道,召民和而使自无时或怨上也;因怨言而自反,次也;以杀法止怨而怨丛无,次矣。周公以怨詈等事寛广君心而伸舒民气,其为邦本国脉计,岂浅浅哉】周公曰:「呜呼!嗣王其监于兹【兹者,指上文而言也。无逸一篇七章,章首皆先致其咨嗟咏叹之意,然后及其所言之事。至此章,则于嗟叹之外更无他语,惟以嗣王其监于兹结之,所谓言有尽而意则无穷,成王得无深警于此哉】

译这一章论述处理怨恨和辱骂的方法,旨在招致民众和睦,使他们没有时刻怨恨君主;面对怨言而自我反省,是次一等的方法;用杀戮的法令来制止怨恨,导致怨恨丛生,更是下策。周公通过宽恕怨恨和辱骂等事来宽慰君主的心胸,舒展民众的气愤,这关乎国家的根本命脉,其意义岂是浅显的?周公说:“唉!继位的君王要以此为鉴。”这“此”字,指的是上文所说的内容。《无逸》篇共七章,每章开头都先表达咨嗟咏叹之意,然后才涉及所谈论的事情。到了这一章,在嗟叹之外没有其他话语,只用“继位的君王要以此为鉴”来作结,这就是所谓言有尽而意无穷,成王对此难道没有深刻的警醒吗?

君奭【召公告老而去,周公留之,史氏录其告语为篇,亦诰体也。以周公首呼君奭,因以《君奭》名篇。篇中语多未详,今文、古文皆有。○案此篇之作,史记谓召公疑周公当国践祚;唐孔氏谓召公以周公尝摄王政,今复在臣位;葛氏谓召公未免常人之情,以爵位先后介意,故周公作是篇以谕之。陋哉斯言!要皆为序文所误。独苏氏谓召公之意欲周公告老而归,为近之。然详本篇旨意,乃召公自以盛满难居,欲避权位,退老厥邑,周公反覆告喻以留之尔。熟复而详味之,其义固可见也】纂疏【召公不恱,这意思晓不得。若论事了,尽未在。看来是见成王已临政,便也小定了许多事,周公自可了得,所以求去。○召公不恱,只小序如此说,里面却无此意。这只是召公要归,周公留他,说「朝廷不可无老臣」。这个只大纲绰得个意脉子便住,不要逐个字去讨,便无理会处。这个物事难理会。又曰:「召公不恱,葢以为周公归政之后,不当复留,而已亦老而当去。故周公言我二人不可不留之意,又歴遒古圣贤倚赖老成以固其国家之事。」周公不知其人如何,其言聱牙难晓。如周书中周公之言,便难读,如《君奭》、《立政》是也。最好者《无逸》,中间用字亦有「诪张为幻」之语。至若《周官》、《蔡仲》等篇,却是官様文字,必出当时有司润色之辞,非纯周公语也。○吕氏曰:「召公以盛满欲去,周公反覆留之。后世权位相轧排使去者有之,挽之留者鲜矣。大臣之秉心公,则深恐无助;私,则惟恐不专也。」又曰:「成功不可居。洛邑成,而周公告归,召公亦同此心也。已而成王留周公,周公幡然改矣,召公犹守欲退之心也。周公遂力留之。及其旣喻,非特留于一时,终相成王,且相康王,身任托孤之责而不辞。惟不苟于随,所以笃于信也。」○陈氏经曰:「周、召相王,营洛功成,二公皆欲去矣。」】周公旣为王留召公,去志未变,二公同心一体,周公旣留,召公安得独退?《洛诰》,王留周公之书;《君奭》,周公留召公之书也。○陈氏大猷曰:「或谓周公去朝居洛,召公独执政柄,所以欲去。今以《洛诰》、《君陈》攷之,周公故居洛以化殷民;以《无逸》、《蔡仲》等攷之,周公未尝不在朝以辅大业。意其往来镐、洛之间也。方是时,洛邑虽成,而殷民尚未孚;四方虽定,而天命人心尚未固,宜周公谆谆于留召公欤】

周公若曰:「君奭【君者尊之之称,奭召公名也,古人尚质,相与语多名之】弗吊,天降丧于殷,殷旣坠厥命,我有周旣受。我不敢知曰:『厥基永孚于休,若天棐忱。』我亦不敢知曰:『其终出于不祥【不祥者,休之反也。天旣下丧亡于殷,殷旣失天命,我有周旣受之矣。我不敢知曰:『其基业长信于休美乎?如天果辅我之诚邪?』我亦不敢知曰:『其终果出于不祥乎?』○按此篇周公留召公而作,此其言天命吉凶,虽曰我不敢知,然其▯恻危惧之意,天命吉凶之决,实主于召公留不留如何也】纂疏【不吊,只当作去声读。○吕氏曰:『自后世之私观之,殷之祸,周之福也。述殷之亡,亦曰弗吊,圣贤公天下之心也。人之于天,或恃而不自修,或惧而不自强。谓永孚于休,恃而不自修也,谓天必福已也;谓终出不祥,惧而不自强也,谓天必祸已也。皆非也。』○愚谓此数句与《召诰》『不敢知曰:有歴年,不其延』语脉略同】呜呼!君已曰『时我』,我亦不敢宁于上帝命,弗永逺念天威,越我民防尤违,惟人在。我后嗣子孙,大弗克恭上下,遏佚前人光,在家不知【尤怨违背也。周公叹息言召公已尝曰:『是在我而已。』周公谓我亦不敢苟安天命,而不永逺念天之威,于我民无尤怨背违之时也。天命民心去就无常,实惟在人而已。今召公乃忘前日之言,翻然求去,使在我后嗣子孙,大不能敬天敬民,骄慢肆侈,遏絶佚坠文武光显,可得谓在家而不知乎】纂疏【诸诰多是长句,如『弗永逺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只是一

译周公说:“君奭!殷商不幸,上天降下灾祸于殷,殷已经丧失了它的天命,我们周朝已经承受了天命。我不敢断言说:‘它的基业能长久地保持美好,如同上天辅助我们的诚心一样。’我也不敢断言说:‘它的结局终究会走向不祥。’

唉!您曾说‘这责任在我’,我也不敢在上帝的天命面前苟安,不永远思念上天的威严,以及我们百姓没有怨恨违背的情况,这都在于人。我们的后嗣子孙,如果大大不能恭敬地对待上天和百姓,断绝了前人的光辉,身居朝廷却无所知晓,那该怎么办呢?”

句。越只是及,罔尤违是总说上天与民之意。《汉艺文志》注谓诰是晓谕民,若不速晓,则约束不行,便是诰辞如此,只是欲民易晓】天命不易,天难谌,乃其坠命,弗克经歴嗣前人,恭明徳【天命不易,犹《诗》曰:『命不易哉。』命不易保。天难谌信,乃其坠失天命者,以不能经歴继嗣前人之恭明徳也。呉氏曰:「弗克恭,故不能嗣前人之恭徳;遏佚前人之光,故不能嗣前人之明徳】在今予小子旦,非克有正,迪惟前人光施于我冲子【呉氏曰:「小子,自谦之辞也。非克有正,亦自谦之辞也。言在今我小子旦,非能有所正也。凡所开导,惟以前人光大之徳,使益焜燿而付于冲子而已。」以前言后嗣子孙遏佚前人光而言也】又曰:「天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徳延,天不庸释于文王受命【又曰者,以上文言天命不易、天难谌,此又申言天不可信,故曰又曰。天固不可信,然在我之道,惟以延长武王之徳,使天不容舍文王所受之命也】纂疏【愚谓周公举召公前日之言以质之,谓君昔已尝言,是其责在我矣。周公自述己意,谓我亦不敢安于天命,而不永远念天威及我民之无怨尤、违背也。惟人上下疑有阙误,若果委之而去,使我后嗣子孙无所辅助,将大不能敬天敬民,而至于遏佚前人之光显。此时吾等可诿以退老在家而不知乎?天命不易保,天难谌信,恐其坠命者,以嗣君涉歴未深,弗能经歴而嗣前人恭明之徳故也。我非能有正,我所啓迪,惟以前人光明之徳,施及于我冲子而已。施,去声,如《诗》所谓施于孙子。此章大意谓今日天命人心未为固,成王经歴未为深,所当辅之以嗣前人之光,延长世徳,凝固天命,吾等当留而不当去也。此篇句语多有难晓,只得其大意可也】公曰:「君奭,我闻在昔成汤旣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时则有若者,言当其时有如此人也。保衡,即伊尹也,见《说命》。太戊,太甲之孙。伊陟,伊尹之子。臣扈,与汤时臣扈二人而同名者也。巫氏,咸名。祖乙,太戊之孙。巫贤,巫咸之子也。武丁,髙宗也。甘盘,见《说命》。○吕氏曰:「此章序商六臣之烈,盖勉召公匹休于前人也。伊尹佐汤,以圣辅圣,其治化与天无间;伊陟、臣扈之佐太戊,以贤辅贤,其治化克厌天心。自其徧覆言之谓之天,自其主宰言之谓之帝。《书》或称天,或称帝,各随所指,非有重轻。至此章对言之,则圣贤之分而深浅见矣。巫咸止言其乂王家者,咸之为治,功在王室,精防之蕴,犹有愧于二臣也。亡《书》有《咸乂》四篇,其乂王家之实欤?巫贤、甘盘而无指言者,意必又次于巫咸也。」○苏氏曰:「殷有贤圣之君七,此独言五。下文云:『殷礼陟配天』,岂配祀于天者止此五王,而其臣偕配食于庙乎?在武丁时不言傅说,岂傅说不配食于配天之王乎?其详不得而闻矣】纂疏【陈氏曰:「汤初胜夏,已有臣扈,至太戊百三十年,必二臣也。《诗》有家父,《春秋》又有同此名者。」○吕氏曰:「舍说言盘,盘源也,说委也】率惟兹有陈,保乂有殷,故殷礼陟配天,多歴年所【陟,升遐也。言六臣循惟此道,有陈列之功,以保乂有殷,故殷先王终以徳配天,而享国长久也】纂疏【叶氏曰:「祭礼上陟而配天,犹言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乎上帝。」○唐孔氏曰:「多歴年之次所】天惟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王人防不秉徳明恤,小臣屏侯甸矧咸奔走。惟兹惟徳称,用乂厥辟,故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佑,助也。实,虚实之实。国有人则实,孟子言不信仁贤则国空虚是也。称,举也,亦秉持之意。事,征伐、会同之类。承上章六臣辅君格天致治,遂言天佑命有商,纯一而不杂,故商国有人而实。内之百官着姓与夫王臣之防者,无不秉持其徳,明致其忧;外之小臣与夫藩屏侯甸矧,

译句。越只是及,罔尤违是总说上天与民之意。《汉艺文志》注谓诰是晓谕民,若不速晓,则约束不行,便是诰辞如此,只是欲民易晓】天命不易,天难谌,乃其坠命,弗克经歴嗣前人,恭明徳【天命不易,犹《诗》曰:『命不易哉。』命不易保。天难谌信,乃其坠失天命者,以不能经歴继嗣前人之恭明徳也。呉氏曰:「弗克恭,故不能嗣前人之恭徳;遏佚前人之光,故不能嗣前人之明徳】在今予小子旦,非克有正,迪惟前人光施于我冲子【呉氏曰:「小子,自谦之辞也。非克有正,亦自谦之辞也。言在今我小子旦,非能有所正也。凡所开导,惟以前人光大之徳,使益焜燿而付于冲子而已。」以前言后嗣子孙遏佚前人光而言也】又曰:「天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徳延,天不庸释于文王受命【又曰者,以上文言天命不易、天难谌,此又申言天不可信,故曰又曰。天固不可信,然在我之道,惟以延长武王之徳,使天不容舍文王所受之命也】纂疏【愚谓周公举召公前日之言以质之,谓君昔已尝言,是其责在我矣。周公自述己意,谓我亦不敢安于天命,而不永远念天威及我民之无怨尤、违背也。惟人上下疑有阙误,若果委之而去,使我后嗣子孙无所辅助,将大不能敬天敬民,而至于遏佚前人之光显。此时吾等可诿以退老在家而不知乎?天命不易保,天难谌信,恐其坠命者,以嗣君涉歴未深,弗能经歴而嗣前人恭明之徳故也。我非能有正,我所啓迪,惟以前人光明之徳,施及于我冲子而已。施,去声,如《诗》所谓施于孙子。此章大意谓今日天命人心未为固,成王经歴未为深,所当辅之以嗣前人之光,延长世徳,凝固天命,吾等当留而不当去也。此篇句语多有难晓,只得其大意可也】公曰:「君奭,我闻在昔成汤旣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时则有若者,言当其时有如此人也。保衡,即伊尹也,见《说命》。太戊,太甲之孙。伊陟,伊尹之子。臣扈,与汤时臣扈二人而同名者也。巫氏,咸名。祖乙,太戊之孙。巫贤,巫咸之子也。武丁,髙宗也。甘盘,见《说命》。○吕氏曰:「此章序商六臣之烈,盖勉召公匹休于前人也。伊尹佐汤,以圣辅圣,其治化与天无间;伊陟、臣扈之佐太戊,以贤辅贤,其治化克厌天心。自其徧覆言之谓之天,自其主宰言之谓之帝。《书》或称天,或称帝,各随所指,非有重轻。至此章对言之,则圣贤之分而深浅见矣。巫咸止言其乂王家者,咸之为治,功在王室,精防之蕴,犹有愧于二臣也。亡《书》有《咸乂》四篇,其乂王家之实欤?巫贤、甘盘而无指言者,意必又次于巫咸也。」○苏氏曰:「殷有贤圣之君七,此独言五。下文云:『殷礼陟配天』,岂配祀于天者止此五王,而其臣偕配食于庙乎?在武丁时不言傅说,岂傅说不配食于配天之王乎?其详不得而闻矣】纂疏【陈氏曰:「汤初胜夏,已有臣扈,至太戊百三十年,必二臣也。《诗》有家父,《春秋》又有同此名者。」○吕氏曰:「舍说言盘,盘源也,说委也】率惟兹有陈,保乂有殷,故殷礼陟配天,多歴年所【陟,升遐也。言六臣循惟此道,有陈列之功,以保乂有殷,故殷先王终以徳配天,而享国长久也】纂疏【叶氏曰:「祭礼上陟而配天,犹言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乎上帝。」○唐孔氏曰:「多歴年之次所】天惟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王人防不秉徳明恤,小臣屏侯甸矧咸奔走。惟兹惟徳称,用乂厥辟,故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佑,助也。实,虚实之实。国有人则实,孟子言不信仁贤则国空虚是也。称,举也,亦秉持之意。事,征伐、会同之类。承上章六臣辅君格天致治,遂言天佑命有商,纯一而不杂,故商国有人而实。内之百官着姓与夫王臣之防者,无不秉持其徳,明致其忧;外之小臣与夫藩屏侯甸矧,

皆奔走服役。惟此之故,惟徳是举,用乂其君。故君有事于四方,如▯之卜,如蓍之筮,天下无不敬信。】之也】纂疏【孔氏曰:天大佑助其王命,使商家百姓丰实,自汤至武丁,其王人无不持徳。○吕氏曰:明恤,犹《易》之显比,显然以至公抚恤。在内,则及卑贱之小臣;在外,则均藩屏之侯甸。恩浃内外,公平周溥,斯乃所秉之君徳也。后之君,嬖昵左右,如幽王之私趣马;偏爱一国,如平王之贰于虢,非不恤之,可谓之明恤乎?用乂者,规谏箴诲以治之也。○愚按:以格天、格帝分圣贤,昭受上帝,天其申命,亦有分乎?率惟兹有陈,六臣率皆循此有陈,列也。或曰:陈,久也。陟,如新陟王之陟;殷礼陟方之王,祀之以配天也。实,百姓民生富实也。王人,如言君人也。此章序商六臣之烈,以留召公。六臣辅佐商业如此,召公可不监之而求去乎】公曰:「君奭!天寿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天灭威。今汝永念,则有固命,厥乱明我新造邦【吕氏曰:坦】【然无私之谓平。格者,通彻三极而无间者也。天无私寿,惟至平通格于天者,则寿之。伊尹而下六臣,能尽平格之实,故能保乂有殷,多歴年所。至于殷纣,亦嗣天位,乃骤罹灭亡之威,天曽不私夀之也。固命者,不坠之天命也。今召公勉为周家久永之念,则有天之固命,其治效亦赫然明着于我新造之邦,而身与国俱显矣】纂疏【孔氏曰:言天寿平至之君,故安治有殷。殷嗣子纣不能平至,天灭亡之,加之以威。今汝长念平至者安治,反是者灭亡,以为法戒,则有坚固之命,其治理足以明我新成国矣】公曰:「君奭!在昔上帝割申劝宁王之徳,其集大命于厥躬【申,重劝勉也。在昔上帝降割于殷,申劝武王之徳,而集大命于其身,使有天下也】纂疏【夏氏曰:天劝文王,又劝武王,故曰申劝,如言天复命武王。○真氏曰:文王羑里之难,乃天降割以申劝其徳也。文王生知,本不待劝,天乃降割以勉之,故曰申劝。○愚按:有殷嗣天灭威与割申劝皆不可通。记《缁衣》作「周田观文王之徳」,记固讹矣,书果是乎?宁王,孔注以为文王,蔡氏以为武王,此处必有缺讹】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夭,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颠,有若南宫括【虢叔,文王弟。闳、散、泰、南宫皆氏。夭、宜生、颠、栝皆名。言文王庶几能修治夑和我所有诸夏者,亦惟有虢叔等五臣为之辅也。《康诰》言「一二邦以修」,《无逸》言「用咸和万民」,即文王修和之实也】又曰:「无能往来,兹迪彞教,文王蔑徳降于国人【蔑,无也。夏氏曰:周公前旣言文王之兴本此五臣,故又反前意而言曰,若此五臣者,不能为文王往来奔走于此,导迪其常教,则文王亦无徳降及于国人矣。周公反覆以明其意,故以「又曰」更端发之】亦惟纯佑秉徳,迪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迪见冒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言文王有此五臣者,故亦如殷为天纯佑命,百姓王人罔不秉徳也。上旣反言文王若无此五臣为迪彞教,则亦无徳下及国人,故此又正言,亦惟天乃纯佑文王,葢以如是秉徳之臣,蹈履至到,实知天威,以是昭明文王,啓迪其徳,使着见于上,覆冒于下,而升闻于上帝,惟是之故,遂能受有殷之天命也】纂疏【愚谓此言以文王之圣,犹不可无五臣之助也】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后曁武王诞将天威,咸刘厥敌。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冒丕单称徳【虢叔先死,故曰四人。刘,杀也。单,尽也。武王惟此四人,庶几迪有天禄。其后曁武王尽杀其敌,惟此四人能昭武王,遂覆冒天下,天下大尽称武王之徳,谓其达声教于四海也。文王冒西土而已,丕单称徳,惟武王为然。于文王言命,于武王言禄者,文王但受天命,至武王方富有天下也。吕氏曰:师尚父之事文武,烈莫盛焉,不与五臣之列,盖一时议论,或详或略,随意而……言主于留召公而非欲为人物评也】纂疏【吕氏曰此四人尚蹈有禄位言故老犹存也

译都奔走服役。正因为这个缘故,只推举有德之人,来辅佐君王。所以君王在四方有事务时,如同龟甲占卜,如同蓍草占筮,天下没有不敬信他的。

孔氏说:上天大力佑助君王的命令,使商朝百姓丰足殷实,从成汤到武丁,他们的王臣无不秉持德行。吕氏说:明恤,就像《易经》中的显比,显然以至公之心抚恤百姓。在朝廷内部,则惠及卑贱的小臣;在朝廷外部,则均等地安抚藩屏般的侯甸。恩泽遍及内外,公平周遍,这就是所秉持的君德。后来的君王,宠信亲近左右,像周幽王私宠趣马;偏爱一国,像周平王偏袒虢国,这不是不抚恤,能称之为明恤吗?用乂,是指通过规劝、谏诤、箴言、教诲来治理。愚按:用格天、格帝来区分圣贤,昭受上帝,天其申命,也有分别吗?率惟兹有陈,六臣都遵循这已陈列的法则。有人说:陈,是长久的意思。陟,像新即位的王那样登位;殷礼中登位巡守的王,祭祀以配享上天。实,是百姓民生富实。王人,是说君臣。这一章叙述商朝六臣的功业,以挽留召公。六臣辅佐商朝如此,召公能不鉴戒而请求离去吗?

周公说:“君奭!上天赐予长寿给平和通达的人,保全治理了商朝。商朝继承天命却遭受灭亡的威怒。现在你长久地思念,就有坚固的天命,你的治理将明显地昭示我们新建立的邦国。”

吕氏说:坦荡无私叫做平。格,是通彻天、地、人三极而没有间隔。上天无私地赐予长寿,只有至平通达于天的人,才赐予长寿。伊尹以下六臣,能尽到平和通达的实质,所以能保全治理商朝,经历多年。到了殷纣,也继承了天位,却突然遭受灭亡的威怒,上天不曾私赐他长寿。固命,是不坠落的稳固天命。现在召公努力为了周家长久永恒的思念,就有上天稳固的天命,他的治理成效也赫然显著于我们新建立的邦国,自身与国家都显赫了。

孔氏说:说上天赐予长寿给平和通达的君王,所以安定了商朝。殷纣不能平和通达,上天灭亡他,施加威怒。现在你长久思念平和通达者安定,反其道者灭亡,作为法戒,就有坚固的天命,他的治理足以昭示我们新建立的邦国。

周公说:“君奭!从前上帝降下灾祸,反复劝勉宁王的德行,把大命聚集在他身上。”

申,是反复劝勉。从前上帝降下灾祸于商,反复劝勉武王的德行,而把大命聚集在他身上,使他拥有天下。

夏氏说:上天劝勉文王,又劝勉武王,所以叫申劝,就像说上天再次命令武王。真氏说:文王在羑里的灾难,是上天降下灾祸以反复劝勉他的德行。文王生而知之,本来不需要劝勉,上天却降下灾祸以勉励他,所以叫申劝。愚按:有殷嗣天灭威与割申劝都讲不通。《礼记·缁衣》作“周田观文王之德”,《礼记》固然有讹误,《尚书》果真如此吗?宁王,孔注认为是文王,蔡氏认为是武王,此处必有缺漏讹误。

只有文王尚能修治协和我们所有的夏民,也只有像虢叔,像闳夭,像散宜生,像泰颠,像南宫括。

虢叔,是文王的弟弟。闳、散、泰、南宫都是姓氏。夭、宜生、颠、栝都是名字。说文王庶几能修治协和我们所有的夏民,也只有虢叔等五位大臣作为辅佐。《康诰》说“一二邦以修”,《无逸》说“用咸和万民”,就是文王修治协和的实质。

又说:“如果不能往来,引导常教,文王就没有德行降及国人。”

蔑,是无。夏氏说:周公前面已经说了文王的兴起本于这五位大臣,所以又反过来说,如果这五位大臣不能为文王在此往来奔走,引导常教,那么文王也没有德行降及国人。周公反复以表明他的意思,所以用“又曰”另起话题。

也只有纯粹佑助秉持德行,引导知晓天威,于是这时昭明文王,引导显现覆盖听闻于上帝,只有这时承受了商朝的天命。

说文王有这五位大臣,所以也像商朝一样得到上天纯粹佑助天命,百姓王臣无不秉持德行。上面已经反说文王如果没有这五位大臣引导常教,那么也没有德行下及国人,所以这里又正说,也只有上天纯粹佑助文王,因为这样秉持德行的大臣,践行至到,实在知晓天威,以此昭明文王,启导他的德行,使显见于上,覆盖于下,而升闻于上帝,只有因为这个缘故,于是能承受商朝的天命。

愚谓:这话是说以文王的圣明,尚且不可没有五位大臣的辅助。

武王只有这四位,尚能引导获得福禄。后来连同武王发扬天威,全部诛灭他们的敌人。只有这四位昭明武王,覆盖天下,大尽称颂武王的德行。

虢叔先死,所以说是四位。刘,是杀。单,是尽。武王只有这四位,庶几引导获得天禄。后来连同武王尽杀他们的敌人,只有这四位能昭明武王,于是覆盖天下,天下大尽称颂武王的德行,说他的声教达于四海。文王覆盖西土而已,大尽称颂德行,只有武王如此。对文王说命,对武王说禄,文王只承受天命,到武王才富有天下。吕氏说:师尚父侍奉文武,功烈没有比这更盛的,不在五位大臣之列,大概是一时的议论,或详或略,随意而言……主旨在于挽留召公而不是想要评价人物。

吕氏说:这四位尚且蹈行获得禄位,是说故老犹存。

○林氏曰死者称不禄四人犹及武王之世故曰尚迪有禄○愚谓此言以武王之圣犹不可无四臣之助也上言殷先王犹有赖于六臣此二章言周文武犹有赖于五臣四臣召公可不鉴之而遽求去乎留之之意切矣】今在予小子旦,若游大川,予往曁汝奭其济。小子同未在位,诞无我责,收防朂不及,耉造徳不降,我则鸣鸟不闻,矧曰其有能格【小子,旦自谦之称也。浮水曰游。周公言承文武之业,惧不克济,若浮大川,罔知津涯,岂能独济哉?予往与汝召公其共济可也。小子,成王也。成王幼冲,虽已即位,与未即位同。诞,大也。大无我责,上疑有阙文。收罔朂不及,未详。耉造徳不降,言召公去,则耉老成人之徳不下于民,在郊之凤将不复得闻其鸣矣,况敢言进此而有感格乎?是时周方隆盛,鸣凤在郊,《卷阿》鸣于髙冈者,乃咏其实,故周公云尔也】纂疏【孔氏曰我往与汝奭其共济渡成王○愚谓大无专责于我,召公苟收敛退藏,不勉王所不及,以老成之徳自居,不降心以相从,则治不克终,我恐鸣鳯之祥不复闻矣,况曰其有能如古人之格天格帝乎?然此等句实聱牙难通,惟挽留召公之意犹可认耳】公曰:「呜呼!君肆其监于兹!我受命无疆惟休,亦大惟艰。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后人迷【肆,大。猷,谋也。兹指上文所言。周公叹息,欲召公大监视上文所陈也。我文武受命,固有无疆之美矣,然迹其积累缔造,葢亦艰难之大者,不可不相与竭力保守之也。告君,谋所以寛裕之道,勿狭隘求去,我不欲后人迷惑而失道也。○吕氏曰大臣之位,百责所萃,震撼击撞,欲其镇定;辛甘燥湿,欲其调齐;槃错棼结,欲其解纾;黯闇汚浊,欲其茹纳。自非旷度洪量与夫患失干没者,未尝无翩然舍去之意,况召公亲遭大变,破斧缺斨之时,屈折调防,心劳力瘁,又非平时大臣之比,顾以成王未亲政,不敢乞身尔。一旦政柄有归,浩然去志,固人情之所必至,然思文武王业之艰难,念成王守成之无助,则召公义未可去也。今乃汲没然求去之不暇,其廹切已甚矣,盍谋所以寛裕之道,图功攸终,展布四体,为久大规模,使君徳开明,未可舍去而听后人之迷惑也】纂疏【吕氏曰:「我终不独善,而使后人迷惑。」周公自言所以不去者,以勉召公也。○愚谓不以后人迷,如以其君霸,以其君显之。以留而明保啓迪成王,是不以后人迷;去而听其迷惑,是以后人迷也】公曰:「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极。曰:『汝民朂偶王,在亶乗兹大命,惟文王徳丕承无疆之恤【偶,配也。苏氏曰:「周公与召公同受武王顾命,辅成王,故周公言前人敷乃心腹以命汝召公,位三公以为民极。且曰:『汝当明勉辅孺子,如耕之有耦也。在于相信,如车之有驭也。并力一心,以载天命,念文考之旧徳,以丕承无疆之忧。』武王之言如此,而可以去乎】纂疏【孔氏曰:「汝明勉配王。」○张氏曰:「臣者君之偶,如妇者夫之偶。」○陈氏曰:「乗,载也,犹负荷。」○愚按:以命汝为武王顾命,则兹大命竟指为武王之命为妥。然苏氏以「汝明」至「之恤」纯为武王之言,不若吕氏只以「汝明朂偶王」一句为武之言较胜。然偶王亶乗等语,实奥澁不可解,略认大意可也】公曰:「君!告汝朕允,保奭!其汝克敬,以予监于殷丧大否,肆念我天威【大否,大乱也。告汝以我之诚,呼其官而名之,言汝能敬以我所言,监视殷之丧亡大乱,可不大念我天威之可畏乎】予不允惟若兹诰,予惟曰:「襄我二人,汝有合哉。」言曰:「在时二人,天休滋至,惟时二人弗戡。其汝克敬徳,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戡胜也,戡、堪古通用。周公言:「我不信于人而若此告语乎?」予惟曰:「王业之成,在我与汝而已。汝闻我言而有合哉,亦曰在是二人。但天休滋至,惟是我二人将不堪胜。汝若以盈满为惧,则当能自敬徳益加寅畏,明▯俊民,布列庶位,以尽大臣之职业,以答滋至之天休,毋徒惴惴而欲

译林氏说:人死了称为“不禄”,这四人还赶上武王在世,所以说“尚迪有禄”。我认为这是说,凭借武王的圣明,尚且不可没有这四位臣子的辅助。上面说商朝的先王尚且依赖六位臣子,这两章说周文王、武王尚且依赖五位臣子、四位臣子,召公难道可以不鉴戒而急忙请求离去吗?挽留他的意思深切啊。

现在在我小臣旦这里,就像渡过大河,我前往与你奭一起渡河。小子同未在位,大无我责,收防朂不及,耉造徳不降,我则鸣鸟不闻,况且说其有能格。

小子,是旦自谦的称呼。浮水叫游。周公说继承文武的基业,担心不能成功,就像浮渡大河,不知道渡口和边界,怎能独自渡河呢?我前往与你召公一起渡河是可以的。小子,是成王。成王年幼,虽然已经即位,与未即位相同。诞,是大。大无我责,上面怀疑有缺文。收罔朂不及,未详。耉造徳不降,是说召公离去,那么老成之人的德行不下达于民,在郊外的凤凰将不再听到它的鸣叫了,何况敢进言而有感格呢?这时周朝正兴盛,鸣凤在郊外,《卷阿》中鸣于高冈的,是咏叹实情,所以周公这样说。

孔氏说:我前往与你奭一起渡河,渡成王。我认为大无专责于我,召公如果收敛退藏,不勉励王所不及,以老成之德自居,不降心以相从,那么治道不能终了,我恐怕鸣凤的祥瑞不再听到了,何况说其有能像古人那样格天格帝呢?然而这些句子实在拗口难通,只有挽留召公的意思还可以辨认。

周公说:“呜呼!君要大大地监视这些!我受命没有穷尽,只有美好,也有艰难。告诉君谋划宽裕之道,我不希望后人迷惑。”

肆,是大。猷,是谋划。兹指上文所说的。周公叹息,想要召公大大地监视上文所陈述的。我文武受命,固然有无疆的美好,然而考察其积累缔造,大概也是艰难的大者,不可不一起竭力保守。告诉君,谋划宽裕之道,不要狭隘地请求离去,我不希望后人迷惑而失道。

吕氏说:大臣的位置,是百责汇聚的地方,震撼击撞,希望他镇定;辛甘燥湿,希望他调齐;槃错棼结,希望他解纾;黯闇汚浊,希望他茹纳。自非旷度洪量与夫患失干没者,未尝没有翩然舍去的意思,何况召公亲遭大变,破斧缺斨之时,屈折调防,心劳力瘁,又非平时大臣之比,顾以成王未亲政,不敢乞身罢了。一旦政柄有归,浩然去志,固然是人情之所必至,然而思文武王业之艰难,念成王守成之无助,那么召公义未可去。现在却汲没然求去之不暇,其迫切已甚了,何不谋划宽裕之道,图功攸终,展布四体,为久大规模,使君德开明,未可舍去而听后人之迷惑。

吕氏说:“我终不独善,而使后人迷惑。”周公自言所以不去者,以勉召公也。我认为不以后人迷,如以其君霸,以其君显之。以留而明保啓迪成王,是不以后人迷;去而听其迷惑,是以后人迷也。

周公说:“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极。说:‘汝民朂偶王,在亶乗兹大命,惟文王徳丕承无疆之恤。’”

偶,是配。苏氏说:“周公与召公同受武王顾命,辅成王,故周公言前人敷乃心腹以命汝召公,位三公以为民极。且说:‘汝当明勉辅孺子,如耕之有耦也。在于相信,如车之有驭也。并力一心,以载天命,念文考之旧德,以丕承无疆之忧。’武王之言如此,而可以去乎?”

孔氏说:“汝明勉配王。”张氏说:“臣者君之偶,如妇者夫之偶。”陈氏说:“乗,载也,犹负荷。”我认为以命汝为武王顾命,那么兹大命竟指为武王之命为妥。然而苏氏以‘汝明’至‘之恤’纯为武王之言,不若吕氏只以‘汝明朂偶王’一句为武之言较胜。然而偶王亶乗等语,实奥涩不可解,略认大意可也。

周公说:“君!告汝朕允,保奭!其汝克敬,以予监于殷丧大否,肆念我天威。”

大否,是大乱。告汝以我之诚,呼其官而名之,说汝能敬以我所言,监视殷之丧亡大乱,可不大念我天威之可畏乎?

我不信于人而若此告语乎?予惟说:“襄我二人,汝有合哉。”言说:“在时二人,天休滋至,惟时二人弗戡。其汝克敬德,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

戡胜也,戡、堪古通用。周公说:“我不信于人而若此告语乎?”予惟说:“王业之成,在我与汝而已。汝闻我言而有合哉,亦说在是二人。但天休滋至,惟是我二人将不堪胜。汝若以盈满为惧,则当能自敬德益加寅畏,明俊民,布列庶位,以尽大臣之职业,以答滋至之天休,毋徒惴惴而欲

去为也。」他日在汝推逊后人于大盛之时,超然肥遯,谁复汝禁?今岂汝辞位之时乎】纂疏【陈氏经曰:「今时未至盛大,未有贤俊可让,召公未可去也。大臣进退,常以得人为虑。有贤可以譲则身可以退。萧何且死,必引曹参;管仲不能荐贤,所以不免于议也。」○愚谓:「我、天威,如《召诰》言『我受天命』,大臣与国同体,天命、天威皆以我负荷之,不敢以不切已视之也。『让』字贯『俊民』字,谓明俊民而譲之】呜呼!笃棐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周公复叹息言:「笃于辅君者,是我二人。我用能至于今日休盛。然我欲与召公共成文王功业于不怠,大覆冒斯民,使海隅日出之地,无不臣服,然后可也。」周都西土,去东为逺故以日出言。呉氏曰:「周公未尝有其功,以其留召公,故言之,葢叙其所已然,而勉其所未至,亦人所恱而从者也】纂疏【苏氏曰:「以我二人厚辅之故,周室乃有今日之休。然今日之休,未可以为足也。惟至于日月所照,莫不率服,乃已耳。」○陈氏大猷曰:「伐淮夷、践奄,在此书后,可见当时未能防不率俾也。右二章以文武留召公。」○愚谓:「告汝朕允,与予不允惟若兹诰、下文予不惠若兹多诰,语皆相应。告汝皆我允信之心也。我岂不信而惟若此诰语乎?我岂不相惠顺而若此多诰乎?末谓今日之休不可恃,前人之功所当终。必极天之所覆,日之所照,皆臣服,然后文王之功方可以成。言我与汝当同任其……】责而咸成之惟不倦可以成终,召公殆未可去也。前以商六臣、周五臣、四臣留之,末以文武与身留之,谆切至此,召公得不留哉】公曰:「君!予不惠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周公言:「我不顺于理,而若兹谆▯之多诰邪?予惟用忧天命之不终,及斯民之无赖也。」韩子言畏天命而悲人穷,亦此意。前言若兹诰,故此言若兹多诰。周公之告召公,其言语之际亦可悲矣】纂疏【夏氏曰:「大臣去留,系天命之从违,民心之向背。多言以留召公,实忧天及民也】公曰:「呜呼!君惟乃知民徳,亦防不能厥初,惟其终。只若兹往,敬用治【上章言天命民心,而民心又天命之本也,故卒章专言民徳以终之。周公叹息,谓召公践歴谙练之久,惟汝知民之徳。民徳,谓民心之向顺,亦罔不能其初,今日固防尤违矣。当思其终,则民之难保者尤可畏也。其只顺此诰往,敬用治,不可忽也。此召公已留,周公饬遣就职之辞。厥后召公既相成王,又相康王,再世犹未释其政,有味于周公之言也夫】纂疏【陈氏经曰:「借民情以喻,民情每勤始而怠终,此召公所知,安可以此自处?当惟其终可也。语曰:『行百里者半九十』,言晚节末路之难也。」○张氏曰:「召公辅成王有初矣,而求去不能终也。」○董氏鼎曰:「此书周公言殷先王与文武得诸臣之助。文王时五人,至武王时惟有四人,今又止惟我与汝召公二人而已,君更求去,岂我一人所能戡哉?忧之深,故留之切;留之切,故言之详。召公得不油然感、幡然留哉?」○愚谓《盘诰》聱牙,《君奭》尤甚,多不可觧,惟留召公之意可想耳。姑采众说之略通者,而缺其不可通者可也】

译离开职位吧。」改天在你们推辞谦让、将位置让给后人的时候,正值国家大治兴盛之际,超然隐退,谁还能禁止你?现在难道是你辞位的时候吗?【纂疏】陈氏经说:“现在时机尚未达到盛大,没有贤能俊才可以禅让,召公不可以离去。大臣的进退,常以是否得到合适的人选为顾虑。有贤人可以禅让,自身才可以退隐。萧何临死,必定引荐曹参;管仲不能推荐贤才,所以不免受到非议。”○我认为:“‘我’与‘天威’,如同《召诰》中所说‘我承受天命’,大臣与国家同为一体,天命、天威都由我来承担,不敢将其视为与己无关而不切己地看待。‘让’字贯通‘俊民’二字,意思是明察俊才而禅让给他们。”呜呼!笃诚辅佐君主的,是我们二人。我因此能够到达今日的美好境地。我共同完成文王的功业而不懈怠,广大覆盖四海,使海边日出之地,无不臣服。【周公再次叹息说:“笃诚辅佐君主的,是我们二人。我因此能够到达今日的美好境地。然而我想与召公共同完成文王的功业而不懈怠,广大覆盖百姓,使海边日出之地,无不臣服,然后才可以。”周朝建都于西土,距离东方较远,所以用日出之地来指代。吴氏说:“周公不曾自居其功,因为要挽留召公,所以这样说,大概是叙述已经做到的,而勉励尚未达到的,这也是人们乐于听从的。”】【纂疏】苏氏说:“因为我们二人厚意辅佐的缘故,周室才有今日的美好。然而今日的美好,不可以为满足。只有到达日月所照之处,无不臣服,才罢了。”○陈氏大猷说:“征伐淮夷、平定奄国,发生在这篇文献之后,可见当时还不能防止有不臣服的情况。以上两章是周文王、周武王挽留召公。”○我认为:“‘告汝朕允’,与‘予不允惟若兹诰’、下文‘予不惠若兹多诰’,言语都相应。‘告汝’都是我诚信的心意。我难道不信而只说这样的话吗?我难道不相顺从而说这么多话吗?最后说今日的美好不可依赖,前人的功业应当完成。必须极尽天所覆盖、日所照耀之地,都臣服,然后文王的功业才可以完成。说我和你应该共同承担……”责任而共同完成它,只有不倦怠才可以善终,召公大概不可以离去。前面用商朝六臣、周朝五臣、四臣挽留他,最后用文王、武王和我自己挽留他,恳切到这种地步,召公能不留下吗?召公说:“君主!我不顺从情理,而说这么多话吗?我只是担忧天命不能终久,以及百姓无所依靠。”【周公说:“我不顺从情理,而说这么多话吗?我只是担忧天命不能终久,以及百姓无所依靠。”韩愈说畏惧天命而悲悯百姓的困穷,也是这个意思。前面说‘若兹诰’,所以这里说‘若兹多诰’。周公告诫召公,其言语之间也可悲啊。”】【纂疏】夏氏说:“大臣的去留,关系到天命是否顺从,民心是否归向。多说话以挽留召公,实际上是担忧天命和百姓。”召公说:“呜呼!君主,只有你了解百姓的德行,也无不善始而不能善终的,只有注重其终。只顺从这些话去做,恭敬地用来治理。”【上一章说天命民心,而民心又是天命的根本,所以最后一章专门说百姓的德行以作结。周公叹息,说召公经历谙练已久,只有你了解百姓的德行。百姓的德行,指民心的向背顺逆,也无不善始而不能善终的,今天固然特别违逆了。应当考虑其终,那么百姓难以保全的情况尤其可畏。只要顺从这些话去做,恭敬地用来治理,不可忽视。这是召公已经留下,周公告诫他赴任的言辞。后来召公辅佐成王,又辅佐康王,两代都没有放下政务,对周公的话深有体会啊。”】【纂疏】陈氏经说:“借民情来比喻,民情往往开始勤勉而最终懈怠,这是召公所知道的,怎么可以这样自处?应当只注重其终才可以。俗话说:‘行百里者半九十’,说的是晚节末路之难。”○张氏说:“召公辅佐成王有善始了,而请求离去不能善终。”○董氏鼎说:“这篇文献周公说殷朝先王与文王、武王得到各位臣子的帮助。文王时有五人,到武王时只有四人,现在又只剩下我和召公二人而已,君主更要求离去,难道我一人所能平定吗?担忧之深,所以挽留之切;挽留之切,所以言语之详。召公能不油然感动、幡然留下吗?”○我认为《盘诰》诘屈聱牙,《君奭》尤其严重,大多不可理解,只有挽留召公的意思可以想象罢了。姑且采纳众说中大致通顺的,而省略那些不可通顺的就可以了。

蔡仲之命【蔡,国名。仲,字,蔡叔之子也。叔没,周公以仲贤,命诸成王,复封之蔡。此其诰命之词也。今文无,古文有。○按:此篇次序,当在《洛诰》之前】

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羣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以车七乗,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蔡仲克庸祗徳,周公以为卿士,叔卒乃命诸王邦之蔡【周公位冢宰,正百工,武王崩时也。郭邻,孔氏曰:「中国之外地名。」苏氏曰:「郭,虢也。」《周礼》「六遂五家为邻」。管、霍,国名。武王崩,成王幼,周公居冢宰,百官总已以听者,古今之通道也。当是时,三叔以主少国疑,乗商人之不靖,谓可惑以非义,遂相与流言倡乱以摇之。是岂周公一身之利害?乃欲倾覆社稷,涂炭生灵,天讨所加,非周公所得已也。故致辟管叔于商,致辟云者,诛戮之也;囚蔡叔于郭邻以车七乗,囚云者,制其出入,而犹从以七乗之车也;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三年之后方齿录以复其国也。三叔刑罚之轻重,因其罪之大小而已。仲,叔之子,克常敬徳,周公以为卿士,叔卒乃命之成王而封之蔡也。周公留佐成王,食邑于圻内,圻内诸侯,孟、仲二卿,故周公用仲为卿,非鲁之卿也。蔡,《左传》在淮、汝之间。仲不别封,而命邦之蔡者,所以不絶叔于蔡也;封仲以他国,则絶叔于蔡矣。吕氏曰:「象欲杀舜,舜在侧防,其害止于一身,故舜得遂其友爱之心。周公之位,则系于天下国家,虽欲遂友爱于三叔,不可得也。舜与周公易地皆然。」史臣先书「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而继以「羣叔流言」,所以结正三叔之罪也;后言「蔡仲克庸祗徳,周公以为卿士,叔卒即命之王以为诸侯」,以见周公蹙然于三叔之刑,幸仲克庸祗徳,则亟擢用分封之也。呉氏曰:「此所谓冢宰正百工,与诗所谓摄政,皆在成王谅闇之时,非以幼冲而摄其位也。不过位冢宰之位而已,亦非如荀卿所谓摄天子位之事也。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方其毕时,周公固未尝摄,亦非有七年而后还政之事也。百官总已以听冢宰,未知其所……】从始如殷之髙宗,已然不特周公行之,此皆论周公者所当先知也】纂疏【淳问:「周公诛管蔡,自公义言之,其心固正大直截;自私恩言之,其情终有不自满处。所以孟子谓『周公之过,不亦宜乎』?」先生曰:「是他岂得已于此哉!莫到恁地较好。看周公当初做这一事,也大段踈脱。他也看那兄弟不过,怕武庚叛,故遣三叔去监他,惟其至亲可恃。不知他反去与那武庚同作一党。不知如何,纣出得个儿子也恁地狡猾!想见他当时日夜去炒那管叔,说道:『周公是你弟,今却欲篡为天子;汝是兄,今却只恁地。』管叔被他炒得心热,他性又急,所以便发出这件事来。」问:「是时可调防莫杀否?」曰:「他已叛,只得杀,如何调防得!蔡、霍性较慢,罪轻,所以只囚之、降之。当时被管叔做出这事来,骚动许多百姓,想见也怕人。『鸱鸮鸱鸮,旣取我子,无毁我室』,当时也是被他害得猛。如《常棣》一诗,是后来制礼作乐时作,这是先被他害,所以天下平定后更作此诗,故其辞哀切,不似诸诗和平。」曰:「周公也岂不知管叔狡猾?但当时于义不得不封他。若看来不是狡猾,只是獃子。」○三叔之叛,当时不便平息得,模様做出西晋初年时事,想见武庚日夜去说诱三叔,故管叔生起不肖之心如此。○孔氏曰:「明王之法,诛父用子,言至公也。叔之所封,圻内之蔡;仲之所封,淮汝之间。圻内之蔡名已灭,故取其名以名新国,欲其戒之。」○唐孔氏曰:「管在荥阳京县东北。不立管叔后者,罪重,故无子,或有而不贤也。杜预曰:『武王封叔度于汝南上蔡,胡徙新蔡,昭侯徙九江下蔡。圻内蔡地不知所在。』不齿,不得与兄弟年齿相次也。闵元年,晋灭霍,故知复其旧封。」○夏氏曰:「古一里之地出车一乗,谓以出车七乗地之赋奉之,旣囚之,又以是养之也。」○愚按:以

译蔡仲的诰命【蔡,国名。仲,是字,蔡叔的儿子。蔡叔死后,周公因为蔡仲贤能,向成王推荐,重新封他在蔡国。这是诰命的辞令。今文《尚书》没有,古文《尚书》有。○按:这篇的次序,应当在《洛诰》之前】

只有周公位居冢宰,端正百官,群叔散布流言,于是将管叔在商地诛杀,将蔡叔囚禁在郭邻,配备七辆车子,将霍叔降为庶人,三年不予齿录。蔡仲能够常行敬德,周公任命他为卿士,蔡叔死后,周公向成王禀告,封他在蔡国【周公位居冢宰,端正百官,是武王去世的时候。郭邻,孔氏说:“是中国之外的地名。”苏氏说:“郭,就是虢。”《周礼》说“六遂五家为邻”。管、霍,是国名。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担任冢宰,百官总领自己职权听命于他,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当时,三叔因为君主年少、国家存疑,趁着商朝遗民不安定,认为可以用非义之事迷惑他们,于是互相散布流言、倡导叛乱来动摇国家。这难道是周公一人的利害?而是想要倾覆国家,使百姓陷入苦难,天讨所加,不是周公所能阻止的。所以将管叔在商地诛杀,“致辟”是说诛杀;将蔡叔囚禁在郭邻,配备七辆车子,“囚”是说限制他的出入,但仍然跟随他七辆车子;将霍叔降为庶人,三年不予齿录,三年之后才齿录他,恢复他的封国。三叔刑罚的轻重,是根据他们罪行的轻重而已。仲,是蔡叔的儿子,能够常行敬德,周公任命他为卿士,蔡叔死后,周公向成王禀告,封他在蔡国。周公留任辅佐成王,食邑在王畿之内,王畿内的诸侯,孟、仲二卿,所以周公任用仲为卿,不是鲁国的卿。蔡,《左传》说在淮水、汝水之间。仲不另外封国,而命令他建国于蔡,是为了不断绝蔡叔在蔡国的祭祀;如果封仲在其他国家,就断绝了蔡叔在蔡国的祭祀了。吕氏说:“象想杀舜,舜在旁边防备,他的危害只限于一身,所以舜能够实现友爱之心。周公的地位,关系到天下国家,即使想对三叔实现友爱,也不可能。舜和周公互换位置,都会如此。”史臣先写“只有周公位居冢宰,端正百官”,接着写“群叔散布流言”,是为了结正三叔的罪行;后写“蔡仲能够常行敬德,周公任命他为卿士,蔡叔死后就向成王禀告让他做诸侯”,以显示周公对三叔的刑罚感到不安,庆幸仲能够常行敬德,就急忙提拔任用、分封他。吴氏说:“这里所说的冢宰端正百官,与《诗经》所说的摄政,都在成王居丧的时候,不是因为年幼而摄行天子之位。不过是位居冢宰之位而已,也不是像荀卿所说的摄行天子之位的事。三年之丧,二十五个月结束,正当结束的时候,周公本来不曾摄政,也没有七年之后还政的事。百官总领自己职权听命于冢宰,不知道其所……】从开始就像殷朝的高宗,已经这样,不只是周公这样做,这都是议论周公的人应当先知道的】纂疏【淳问:“周公诛杀管叔、蔡叔,从公义来说,他的心本来正大直截;从私恩来说,他的情终究有不满足的地方。所以孟子说‘周公的过错,不也是应该的吗’?”先生曰:“是他岂能不得已于此吗!莫到这样较好。看周公当初做这件事,也很大段疏脱。他也看那兄弟不过,怕武庚叛乱,所以派遣三叔去监视他,只因为至亲可以依靠。不知道他们反而与武庚同作一党。不知道如何,纣王生出的儿子也这样狡猾!想见他当时日夜去挑拨管叔,说道:‘周公是你弟弟,现在却想篡位做天子;你是哥哥,现在却只这样。’管叔被他挑拨得心热,他性又急,所以便发出这件事来。”问:“是时可调防莫杀否?”曰:“他已叛,只得杀,如何调防得!蔡、霍性较慢,罪轻,所以只囚禁他、降职他。当时被管叔做出这事来,骚动许多百姓,想见也怕人。‘鸱鸮鸱鸮,旣取我子,无毁我室’,当时也是被他害得猛。如《常棣》一诗,是后来制礼作乐时作,这是先被他害,所以天下平定后更作此诗,故其辞哀切,不似诸诗和平。”曰:“周公也岂不知管叔狡猾?但当时于义不得不封他。若看来不是狡猾,只是獃子。”○三叔之叛,当时不便平息得,模様做出西晋初年时事,想见武庚日夜去说诱三叔,故管叔生起不肖之心如此。○孔氏曰:“明王之法,诛父用子,言至公也。叔之所封,圻内之蔡;仲之所封,淮汝之间。圻内之蔡名已灭,故取其名以名新国,欲其戒之。”○唐孔氏曰:“管在荥阳京县东北。不立管叔后者,罪重,故无子,或有而不贤也。杜预曰:‘武王封叔度于汝南上蔡,胡徙新蔡,昭侯徙九江下蔡。圻内蔡地不知所在。’不齿,不得与兄弟年齿相次也。闵元年,晋灭霍,故知复其旧封。”○夏氏曰:“古一里之地出车一乗,谓以出车七乗地之赋奉之,旣囚之,又以是养之也。”○愚按:以

车七乗,孔氏以属上文,蔡叔王氏以属下文。霍叔庸用也。○张氏震曰:「象得罪于舜,可贷之以恩;管叔得罪于周,不得不断之以义。霍叔不絶其身,蔡叔不絶其子,管叔独不免诛絶恩与义并行不相悖也。」○林氏曰:「蔡叔有罪则囚之,不以弟而私;蔡仲贤则封之,不以父而弃。」○叶氏曰:「舜殛鲧而兴禹,周公囚管蔡而封仲,一也。」○魏氏了翁曰:「《左》定四年云:『蔡仲改行帅徳周公举之,以为己卿士。』『己』字极好玩味。蔡叔有罪而囚之,子仲祗徳则以为己卿士,可见周公大圣人,真与天地同其大也。」○苏氏曰:「蔡叔未卒,仲无君国之理。蒯瞆在而辄立,衞所以乱。所以封仲,必在叔卒之后也】王若曰:「小子胡!惟尔率徳改行,克慎厥猷,肆予命尔侯于东土。往即乃封,敬哉【胡,仲名。言仲循祖文王之徳改父蔡叔之行,能谨其道,故我命汝为侯于东土,往就汝所封之国,其敬之哉。吕氏曰:「敬哉者,欲其无失此心也。」命书之辞虽称成王,实周公之意】尔尚葢前人之愆,惟忠惟孝。尔乃迈迹自身,克勤无怠,以垂宪乃后。率乃祖文王之彝训,无若尔考之违王命【蔡叔之罪,在于不忠不孝,故仲能掩前人之愆者,惟在于忠孝而已。叔违王命,仲无所因,故曰迈迹自身。克勤无怠,所谓自身也;垂宪乃后,所谓迈迹也。率乃祖文王之彞训,无若尔考之违王命,上文所谓率徳改行也】纂疏【吕氏曰:「子之新善着,则父之旧愆庶可掩。蔡叔之恶旣无以贻子孙,仲乃始封之祖,创业垂统之责萃焉。盍进其步武,自我作古,克勤无怠,以垂法于后。斯须之怠,流弊或在数百年后,不可不谨其原也。」○陈氏傅良曰:「舜命禹,未尝戒以鲧;周公命防子,未尝及武庚。今命仲而尤其父者,于越人防之,于其兄戚之也。父子兄弟间,犹有讳而不尽言,是愈防矣。周公于仲,亲亲之道也。有禹故鲧得以郊,有安世延年故张汤杜周不列于酷吏。蔡仲在人,其谓叔曰:「幸哉!有子如此欤!」故曰:「葢前人之愆。」○愚谓:子能改父之恶而为善,则孝矣。为子孝,斯为臣忠。故曰:「为忠臣于孝子之门。」是惟忠本于惟孝也。克勤无怠,以垂宪乃后,即所谓迈迹自身】皇天无亲,惟徳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懐。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尔其戒哉【此章与伊尹申诰太甲之言相类,而有深浅不同者,太甲、蔡仲之有间也。善固不一端,而无不可行之善;恶亦不一端,而无可为之恶。尔其可不戒之哉】纂疏【愚谓此与伊尹之言语意正同,未见浅深之分】慎厥初,惟厥终,终以不困;不惟厥终,终以困穷【惟,思也。穷,困之极也。思其终者,所以谨其初也】纂疏【吕氏曰:「语以谨始,而即授以虑终,竭两端之教也。」○张氏曰:「感激多锐于初而怠于终】懋乃攸绩,睦乃四邻,以蕃王室,以和兄弟,康济小民【勉汝所立之功,亲汝四邻之国,蕃屏王家,和恊同姓,康济小民,五者诸侯职之所当尽也】率自中,无作聪明乱旧章。详乃视听,罔以侧言改厥度,则予一人汝嘉【率,循也。无、毋同。详,审也。中者,心之理,而无过不及之差者也。旧章者,先王之成法;厥度者,吾身之法度,皆中之所出者。作聪明,则喜怒好恶皆出于私而非中矣,其能不乱先王之旧章乎?戒其本于己者然也。侧言,一偏之言也。视听不审,惑于一偏之说,则非中矣,其能不改吾身之法度乎?戒其徇于人者然也。仲能戒是,则我一人汝嘉矣。」吕氏曰:「作聪明者,非天之聪明,特沾沾小智耳。作与不作,而天人判焉】纂疏【陈氏经曰:「旧章、法度,皆中之所寓。旧章,已然之制;法度,当然之制,皆中也。公虑仲惩创父愆,用意过当,反覆生事为竒,故戒之。」○夏氏曰:「率,皆也。自,从也。凡事皆从中道也。」○吕氏曰:「旧章往往不与新进喜事者合故作聪明者,尤欲乱之。听览不贵于速,而贵于详。见事风生,迎刃立决,

译车七乘,孔氏将其归入上文,蔡叔和王氏将其归入下文。霍叔受封于庸地。○张氏震说:“象得罪于舜,可以施恩宽贷;管叔得罪于周,不得不以义断绝。霍叔没有断绝其身,蔡叔没有断绝其子,只有管叔不免被诛杀,恩与义并行不悖。”○林氏说:“蔡叔有罪就囚禁他,不因为是弟弟而徇私;蔡仲贤能就封他为侯,不因为是父亲而抛弃。”○叶氏说:“舜殛杀鲧而举用禹,周公囚禁管叔、蔡叔而封蔡仲,道理是一样的。”○魏氏了翁说:“《左传》定公四年记载:‘蔡仲改过修德,周公举荐他,让他担任自己的卿士。’‘己’字极耐人寻味。蔡叔有罪就囚禁他,儿子蔡仲敬奉德行就让他担任自己的卿士,可见周公是大圣人,真正与天地一样伟大。”○苏氏说:“蔡叔还没死,蔡仲没有治理国家的道理。蒯聩在位而辄被立,卫国因此混乱。所以封蔡仲,一定是在蔡叔死之后。”王说:“小子胡!因为你遵循德行改过自新,能够谨慎谋划,所以我任命你在东方做侯。前往就任你的封地,要恭敬啊!【胡,是蔡仲的名字。说蔡仲遵循祖父文王的德行,改正父亲蔡叔的行为,能谨慎其道,所以我命你在东方做侯,前往就任你所封的国家,要恭敬啊。吕氏说:‘说恭敬啊,是希望他不失此心。’命书的言辞虽然称成王,实际上是周公的意思】你应当掩盖前人的过错,只有忠诚只有孝顺。你应当从自身开始迈出足迹,能够勤勉不懈怠,以垂范你的后代。遵循你祖父文王的常训,不要像你父亲那样违背王命【蔡叔的罪过,在于不忠不孝,所以蔡仲能掩盖前人过错的,只在于忠孝而已。蔡叔违背王命,蔡仲无所沿袭,所以说从自身开始迈出足迹。勤勉不懈怠,所谓从自身开始;垂范后代,所谓迈出足迹。遵循你祖父文王的常训,不要像你父亲那样违背王命,就是上文所说的遵循德行改过自新】纂疏【吕氏说:“儿子的新善显著,那么父亲的旧过或许可以掩盖。蔡叔的恶既无法遗留给子孙,蔡仲乃是始封的祖先,创业垂统的责任汇聚在他身上。何不进步向前,自我作古,勤勉不懈怠,以垂法于后。片刻的懈怠,流弊或许在数百年后,不可不谨慎其源头。”○陈氏傅良说:“舜命令禹,不曾告诫以鲧;周公命令防叔,不曾提及武庚。现在命令蔡仲而责备他的父亲,对于越人、防叔,对于他的兄长,是亲近的。父子兄弟之间,还有忌讳而不尽言的,这是更加防备了。周公对蔡仲,是亲亲之道。有禹所以鲧得以配享郊祀,有安世延年所以张汤、杜周不列于酷吏。蔡仲在世,他会对蔡叔说:‘幸运啊!有这样的儿子!’所以说:‘掩盖前人的过错。’○我认为:儿子能改正父亲的恶而为善,就是孝了。作为儿子孝顺,那么作为臣子就忠诚。所以说:‘在孝子之门产生忠臣。’这是忠诚本于孝顺。勤勉不懈怠,以垂范你的后代,就是所谓从自身开始迈出足迹】皇天没有私亲,只辅助有德的人;民心没有恒常,只怀念施恩惠的人。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你要警戒啊【此章与伊尹申诫太甲的话相类似,而有深浅不同之处,太甲、蔡仲之间有间隔。善固然不止一端,而没有不可行的善;恶也不止一端,而没有可为的恶。你难道可以不警戒吗】纂疏【我认为这与伊尹的话言语意正同,未见浅深之分】谨慎其初,思虑其终,终能不困;不思虑其终,终会困穷【惟,思。穷,困的极点。思虑其终,是用来谨慎其初的】纂疏【吕氏说:“用谨慎开始的话,就授予考虑终了的道理,竭尽两端的教导。”○张氏说:“感激多在开始时锐利而在终了时懈怠】勉力你所建立的功业,和睦你的四邻,以藩屏王室,以和协兄弟,以康济小民【勉力你所建立的功业,亲善你四邻的国家,藩屏王家,和协同姓,康济小民,这五项是诸侯职责所应当尽的】遵循中道,不要自作聪明扰乱旧章。审慎你的视听,不要因偏颇之言改变你的法度,那么我一人就会嘉奖你【率,遵循。无、毋同。详,审慎。中,是心的道理,而没有过与不及的偏差。旧章,是先王的成法;厥度,是我身的法度,都是中道所出的。自作聪明,那么喜怒好恶都出于私意而不是中道了,怎么能不扰乱先王的旧章呢?这是警戒他本于己的。侧言,是一偏之言。视听不审慎,惑于一偏之说,就不是中道了,怎么能不改变我身的法度呢?这是警戒他徇于人的。蔡仲能警戒这些,那么我一人就会嘉奖你了。”吕氏说:“自作聪明,不是天的聪明,只是沾沾自喜的小智罢了。作与不作,而天与人判然不同】纂疏【陈氏经说:“旧章、法度,都是中道所寓。旧章,是已然之制;法度,是当然之制,都是中道。周公顾虑蔡仲惩创父亲的过错,用意过当,反复生事为奇,所以告诫他。”○夏氏说:“率,皆。自,从。凡事皆从中道。”○吕氏说:“旧章往往不与新进喜事者相合,所以自作聪明的人,尤其想要扰乱它。听览不贵在速,而贵在详。见事风生,迎刃立决,

宜若可喜,然忽略踈快,动皆愆尤。谗说奸言,每乗其匆据而入之。惟详其视听,安徐审订,表里毕陈,侧媚之言将不得售,故详者,听览之大法也。规矩准度,未至于乐循理者,则常若为之絷维。侧言乃解其絷维而纵之放逸之▯者,故从之也。轻仲以英妙之年,任国事,周公老成深虑,故戒之如此。○陈氏大猷曰:「旧章常度,则中道所存。内不变于己之私智,外不变于人之私言,则中道合而侯职尽矣】王曰:「呜呼!小子胡,汝往哉!无荒弃朕命【饬往就国,戒其毋废弃我命,汝所言也】

译看似可喜,然而轻率疏忽、疏阔爽直,举动往往招致过失。谗言邪说,常常趁着匆忙不定的时机而入。只有详细地考察视听,安详从容地审慎订正,内外情况完全呈现,阿谀谄媚之言便无法得逞,所以“详”是听取阅览的大法。规矩法度,对于尚未达到乐于遵循理法的人来说,常常如同束缚他们的绳索。邪僻之言正是解开这绳索,放纵他们放逸的人,所以人们会顺从它。康叔在年轻英妙的年纪,承担国家大事,周公年老成德、深思远虑,所以这样告诫他。○陈氏大猷说:“旧有的典章常规,是中道所在。内心不被自己的私智所改变,外部不被他人的私言所改变,那么中道就能契合,诸侯的职责也就尽到了。”王说:“唉!小子胡,你前往吧!不要荒废丢弃我的命令【告诫你前往就国,戒你毋废弃我的命令,这就是你所说的】

多方【成王即政,奄与淮夷又叛,成王灭奄,归作此篇。按《费誓》言「徂兹淮夷、徐戎并兴」,即其事也。疑当时扇乱不特殷人,如徐戎、淮夷,四方容或有之,故及多方,亦诰体也。今文、古文皆有。○苏氏曰:「《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士》、《多方》八篇,虽所诰不一,然大略以殷人心不服周而作也。予读《泰誓》、《武成》,常怪周取殷之易;及读此八篇,又怪周安殷之难也。《多方》所告不止殷人,乃及四方之士,是纷纷焉不心服者,非独殷人也。予乃今知汤已下七王之徳深矣。方殷之虐,人如在膏火中,归周如流,不暇念先王之徳及天下初定,人自膏火中出,即念殷先七王如父母。虽以武王、周公之圣,相继抚之,而莫能御也。夫以西汉道徳比之殷,犹碔砆之与美玉,然王莽、公孙述、隗嚣之流,终不能使人忘汉,光武成功若建瓴然。使周无周公,则亦殆矣!此周公之所以畏而不敢去也】纂疏【林氏曰:「奄即淮夷之一种,总言曰淮夷,如春秋赤狄之有潞氏、甲氏也。周公摄政时,奄尝与三监叛,《多士》曰:『昔朕来自奄。』尝征之。今成王即政,奄又叛,王灭之而归镐,诸侯来朝,公又称王命以告之,而作此篇。」○呉氏曰:「自《大诰》至《多方》,其处殷人何其难也!武王崩,以喜乱之徒,因思旧之情,乗内难之隙,三者参合,其祸至此,固周之不造,实天之大扶持保佑有周者也。譬人稚齿,百疾先见,则必过加调防,凡伐性伤生者,一切不敢萌,所以培固真源,克登上寿,少年多疾之力也。成周八百年之业,可于此占之。《多士》、《多方》意相出入,《多士》旣迁殷民而独告之也,故视《多方》为略;《多方》旣践奄而徧告庶邦也,故视《多士》为详】

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至于宗周【成王即政之明年,商奄又叛,成王征灭之。杜预云:「奄不知所在。」宗周,镐京也。吕氏曰:「王者定都,天下之所宗也。东迁之后,定都于洛,则洛亦谓之宗周。衞孔悝之鼎铭曰:『随难于汉阳,即宫于宗周。』是时镐已封秦,宗周葢指洛也。然则宗周初无定名,随王者所都而名耳】纂疏【愚按《洛诰》「戊辰,王在新邑」,孔注:「十二月戊辰晦。」此七年之十二月也。《多士》作于是年三月,曰:「昔朕来自奄。」是述东征时事,乃自武王诛纣伐奄后,又叛也。《多方》作于王即政之明年五月,《成王政》序曰:「成王遂践奄。」《多方》序曰:「王归自奄。」书曰:「王来自奄。」乃东征伐奄后,奄又叛也。王堕其地,迁其君,絶其本根,又因以告多方也。以去年十二月戊辰晦筭之,则次年正月朔己巳,五月朔非丁卯则戊辰,丁亥非二十日即二十一日也。《多士》与《多方》之作,先后葢一年有三月云】周公曰:「王若曰:猷!告尔四国多方。惟尔殷侯尹民,我惟大降尔命,尔防不知【吕氏曰:「先曰『周公曰』,而复曰『王若曰』,何也?明周公传王命,而非周公之命也。周公之命诰终于此篇,故发例于此,以见《大诰》诸篇凡称『王曰』者,无非周公传成王之命也。成王灭奄之后,告谕四国殷民,而因以晓天下也。所主殷民,故又专提殷侯之正民者告之。言殷民罪应诛戮,我大降宥尔命,尔宜无不知也】纂疏【愚案:四国,四方之国也。东征初,殷与三监为四国,此时无之矣。殷侯,泛指旧为殷诸侯而尹民者,葢周兴自封同姓以及功臣,余外皆殷诸侯也】洪惟图天之命,弗永寅念于祀【图,谋也。言商奄大惟私意图谋天命,自厎灭亡,不深长敬念以保其祭祀。吕氏曰:「天命可受而不可图,图则人谋之私,而非天命之公矣。」此葢深示以天命不可妄干,乃《多方》一篇之纲领也。下文引夏商所】以失天命受天命者以明示之】惟帝降格于夏,有夏诞厥逸,不肯慼言于民,乃大淫昏,不克终日劝于帝之迪,乃尔攸闻【言帝降灾异以谴告桀,桀不知戒惧,乃大肆逸豫,忧

译周公说:“王这样说:‘谋划!告诉你们四方各国的民众。你们殷商的诸侯治理百姓,我大大地宽免了你们的罪过,你们应当没有不知道的。

‘殷商之人大大地私意揣度天命,不能长久恭敬地思念祭祀之事。

‘上天降下灾异以谴责夏桀,夏桀却大肆放纵逸乐,不肯为百姓忧虑,于是大行淫乱昏聩,不能终日用力遵循上天的教导,这些你们所听说的。

民之言尚不肯出诸口,况望其有忧民之实乎?劝,勉也;迪,啓迪也。视听动息,日用之间,洋洋乎皆上帝所以啓迪开导斯人者。桀乃大肆淫昏,终日之间不能少勉,于是天理或几乎息矣,况望有惠迪而不违乎?此乃尔之所闻,欲其因桀而知纣也。厥逸与《多士》引逸不同者,犹乱之为乱为治耳。逸豫以民言,淫昏以帝言,各以其义也。此章上疑有缺文】纂疏【孔氏曰:「惟天下至戒于夏,以谴告之,谓灾异。」○王氏曰:「帝降格于夏,与《多士》则惟帝降格向于时夏同意】厥图帝之命,不克开于民之丽,乃大降罚,崇乱有夏,因甲于内乱,不克灵承于旅,罔丕惟进之恭,洪舒于民,亦惟有夏之民叨懫日钦,劓割夏邑【此章文多未详。丽,犹日月丽乎天之丽,谓民之所依以生者也,依于土、依于衣食之类。甲,始也。言桀矫诬上天,图度帝命,不能开民衣食之原,于民依恃以生者,一皆抑塞遏絶之,犹乃大降威虐于民,以増乱其国。其所因则始于内嬖,蛊其心,败其家,不能善承其众,不能大进于恭,而大寛裕其民。亦惟夏邑之民贪叨忿懫者,则日钦崇而尊用之,以戕害于其国也】纂疏【孔氏曰:「丽,音黎,施也。不能开于民之所施政教。」○苏氏曰:「丽,着也,直略反。奠民之居,王政之本,民不土著,难使不乱。桀不开衣食之源以定民居也。」○叶氏曰:「丽,附于罪法也。古者治狱,以附罪为丽,故《秋官》称各丽其法以议狱讼。开,明也。不能明于民之附法者,而大降之罚。」○愚案:开于民之丽,众说惟叶氏的当,旣与乃大降罚相贯,又与下文慎厥丽乃劝、厥民刑用劝等语皆相应。○吕氏曰:「原其所因,」葢始于内乱,妹喜之嬖是也,蛊其心,败其家,然后流毒于国与天下,探其根而言之也】天惟时求民主,乃大降显休命于成汤,刑殄有夏【言天惟是为民求主耳,桀旣不能为民之主,天乃大降显休命于成汤,使为民主而伐夏殄灭之也。○吕氏曰:曰求曰降,岂真有求之降之者哉?天下无统,涣散漫流,势不得不归其所聚,而汤之一徳,乃所谓显休命之实,一众离而聚之者也。民不得不聚于汤,汤不得不受斯民之聚,是岂人为之私哉?故曰天求之,天降之也】惟天不畀纯,乃惟以尔多方之义民不克永于多享;惟夏之恭多士,大不克明保享于民,乃胥惟虐于民,至于百为大不克开【纯,大也。义民,贤者也。言天不与桀者大,乃以尔多方贤者不克永于多享,以至于亡也。言桀于义民不能用,其所敬之多士率皆不义之民,上文所谓叨懫日钦者,同恶相济,大不能明保享于民,乃相与播虐于民,民无所措其手足。凡百所为,无一能达,上文所谓不克开于民之丽者,政暴民穷,所以速其亡也。此虽指桀多士,尔殷侯尹民尝逮事纣者,宁不惕然内愧乎】纂疏【林氏曰:此篇陈桀纣之亡、商周之兴,皆出于天。天之所夺,非人力所能支;天之所予,非人力所能移。其所以予夺者,在徳与不徳耳。多方当知天命,不可有他志也。○吕氏曰:义民,知义之民也。桀之时,三宅无义民,义民在下虽多,何补?以尔多方之义民,不能永受众多之服享,如负米而饥,载泉而渇,葢哀之也。百为大不克开,欲耕害其耕,欲贾害其贾,四向皆穷,无一能达,民穷如此也】乃惟成汤克以尔多方简,代夏作民主【简,择也。择汤而归之】慎厥丽乃劝;厥民刑,用劝【汤深谨其所依,以劝勉其民,故民皆仪刑而用劝勉也。人君之于天下,仁而已矣。仁者,君之所依也。君仁则莫不仁矣】以至于帝乙。防不明徳,慎罚,亦克用劝【明徳则民爱慕之,谨罚则民畏服之。自成汤至于帝乙,虽歴世不同,而皆知明其徳、谨其罚,故亦能用以劝勉其民也。明徳、谨罚,所以谨厥丽也。明徳,仁之本也;谨罚,仁之政也】要囚殄戮多罪,亦克用劝;开释无辜,亦克用劝【徳,明之而已;罚,有辟焉,有宥焉,故再言。辟而当罪,亦能用以劝勉;宥而赦过,亦能用以劝勉。

译百姓连话尚且不肯说出口,何况指望他们有忧民的实际行动呢?劝,是勉励;迪,是开导。视听动静,日常起居之间,那充盈的状态,都是上帝用来开导启发众人的。桀却大肆淫乱昏庸,整天都不能稍加勉励,于是天理几乎断绝了,何况指望有顺从正道而不违背的情况呢?这是你们所听说的,想要你们通过桀而了解纣。这里的“逸”与《多士》中引用的“逸”不同,就像“乱”有时指混乱、有时指治理一样。从百姓的角度说是安逸享乐,从帝王的身份说是淫乱昏庸,各自依据其含义而言。这一章上面似乎有缺漏的文字。

【纂疏】孔氏说:“天下对夏朝最为警戒,因为上天用灾异来谴责警告。”王氏说:“上帝降临于夏,与《多士》中‘上帝降临向于当时的夏’意思相同。”

桀揣度上帝的命令,不能开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于是大降惩罚,严重扰乱夏朝,起因于内部动乱,不能很好地承顺众人,不能大大增进恭敬,对百姓宽容舒缓,于是夏邑的百姓中贪婪暴戾的人日益被尊崇任用,残害夏邑。

【纂疏】孔氏说:“丽,音黎,施加的意思。不能开启对百姓所施行的政教。”苏氏说:“丽,附着的意思,读作直略反。安定百姓的居所,是王政的根本,百姓不固定居住,难以使其不乱。桀不开发衣食之源来安定百姓的居所。”叶氏说:“丽,附着于罪法的意思。古代审理案件,以附着罪名为丽,所以《秋官》说各自附着于法律来议论狱讼。开,是明察的意思。不能明察百姓所附着的法律,而大降惩罚。”我按:关于“开于民之丽”,众说之中只有叶氏的说法恰当,既与“乃大降罚”相贯通,又与下文“慎厥丽乃劝”、“厥民刑用劝”等语都相应。吕氏说:“推究其起因,大概始于内部动乱,妹喜受宠幸就是如此,蛊惑其心,败坏其家,然后流毒于国家和天下,这是探究根源而言的。”

上天这时寻求民之主,于是大降显赫美好的天命给成汤,诛灭夏朝。

【纂疏】吕氏说:“说寻求、说降下,难道真有寻求、降下的行为吗?天下没有统属,涣散漫流,形势不得不归于其所聚集之处,而汤的一德,就是所谓显赫美好天命的实质,使离散的人众聚集起来。百姓不得不聚集于汤,汤不得不接受百姓的聚集,这难道是人为的私意吗?所以说上天寻求他,上天降下天命给他。”

上天不给予桀大的福分,于是凭借你们各方的贤民不能长久享受众多福泽;夏朝的恭敬多士,大大不能明察保全享受百姓,于是共同虐待百姓,以至于百事都不能通达。

【纂疏】林氏说:“这篇陈述桀纣的灭亡、商周的兴起,都出于上天。上天所剥夺的,不是人力所能支撑的;上天所给予的,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其给予和剥夺的原因,在于有德与无德。各方应当知晓天命,不可有其他志向。”吕氏说:“义民,是知晓道义的百姓。桀的时候,三宅没有义民,义民在下层虽然多,有什么补益?凭借你们各方的义民,不能长久承受众多的服侍和享福,就像背着米却饥饿,载着水却口渴,这是哀叹他们。百事大大不能通达,想耕种就害其耕种,想经商就害其经商,四面都穷困,无一能通达,百姓穷困到如此地步。”

于是成汤能够选择你们各方,代替夏朝作为民之主。

谨慎对待百姓所依附的根本,于是百姓受到勉励;百姓效法他的刑罚,因此受到勉励。

一直到帝乙。彰明德行,谨慎刑罚,也能用来勉励百姓。

严惩囚犯,诛杀重罪之人,也能用来勉励百姓;开释无辜之人,也能用来勉励百姓。

言辟与宥,皆足以使人勉于善也】今至于尔辟,弗克以尔多方享天之命【吕氏曰:「尔辟,谓纣也。商先哲王世传家法,积累维持如此。今一旦至于汝君,乃以尔全盛之多方,不克坐享天命而亡之,是诚可闵也。天命至公,操则存,舎则亡。以商先王之多,基图之大,纣曽不得席其余,防其亡忽焉。危防操舍之几,周公所以示天下深矣,岂徒曰慰解之而已哉】纂疏【叶氏曰:「简如简在帝心之简。」○吕氏曰:「赦而民劝,可也;刑而民亦劝,则有黙行于刑、赦之间矣。每语结以劝者,天下非可驱以智力、束以法制,惟动化于民,使常有欣欣不自已之意,乃维持长久之道也。」○陈氏经曰:「商之家法,在明徳慎罚。明徳化民,用徳其本心;慎罚不滥及民,用刑不得已也。本原旣正,则或刑或宥,皆足以劝民于善。刑一也,先王用之而使民劝,后世用之而为民毒,何也?先王之刑,皆仁之寓;后世之刑,不仁之具也。夫子未尝不钓弋也,而仁见于不纲、不射宿之际;文王非不搜田也,而仁见于一发不再举之时。」○愚案:「前后章两丽字,皆当作附丽刑法说。慎厥丽,谨其刑法之附丽也。乃劝,乃以劝民也。所以其民受刑,刑当其罪,故亦用以劝也。由明徳以慎罚,所以亦能用劝。戮之、释之,刑所当刑,宥所当宥,无不能用劝也。慎厥丽,与上文开于民之丽二丽字相照应。一乃劝字,生下文四劝字。说上刑罚来,皆相】照应,以附丽于法,解「丽」字,不可易矣】呜呼!王若曰:「诰告尔多方,非天庸释有夏,非天庸释有殷【先言呜呼而后言王若曰】【者,唐孔氏曰:「周公先自叹息,而后称王命以告之也。」庸,用也。有心之谓释,去之也。上文言夏、殷之亡,因言非天有心于去夏,亦非天有心于去殷,下文遂言乃惟桀、纣自取亡灭也。○吕氏曰:「周公先自叹息,而始宣布成王之诰告,以见周公未尝称王也。又此篇之始,周公曰:『王若曰。』复语相承,《书》无此体也。至于此章,先呜呼而后王若曰,《书》亦无此体也。周公居圣人之变,史官豫忧来世传疑袭误,盖有窃之为口实矣。故于周公诰命终篇,发新例二,着周公实未尝称王,所以别嫌明防,而谨万世之防也】乃惟尔辟,以尔多方,大淫图天之命,屑有辞【纣以多方之富,大肆淫泆,图度天命,琐屑有辞,与《多士》言桀大淫泆有辞义同。殷之亡非自取乎?以下二章推之,此章之上当有缺文】乃惟有夏,图厥政,不集于享,天降时丧,有邦间之【集,萃也。享,享有之享。桀图其政,不集于享而集于亡,故天降是丧乱,而俾有殷代之。夏之亡非自取乎】乃惟尔商后王,逸厥逸,图厥政,不蠲烝,天惟降时丧【蠲,洁烝,进也。纣以逸居逸,淫湎无度,故其为政不蠲洁而秽恶,不烝进而怠惰,天以是降丧亡于殷。殷之亡非自取乎?此上三节,皆应上文非天庸释之语】纂疏【夏氏曰:「诰告,以诰辞告之。」○吕氏曰:「琑屑之恶,尽有辞说,布在天下。集,如积集之集。享,如享国之享。治世之政,积其所以兴,集于享也。乱世之政,积其所以亡,不集于享也。桀不集于享而集于亡。」○唐孔氏曰:「汤本夏诸侯,故曰有邦。」○陈氏曰:「过逸其安逸,犹言安其危。」○林氏曰:「逸厥逸,甚言其逸也,犹言醇乎醇。」○孔氏曰:「不洁,进于善。」○毅斋沈氏曰:「不蠲烝,不蠲洁以烝祭。」也,如葛伯不祀,纣昏弃肆祀是也。○愚案:屑有辞等盍缺之】惟圣防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天惟五年须暇之子孙,诞作民主,防可念听【圣,通明之称。言圣而防念则为狂矣,愚而能念则为圣矣。纣虽昏愚,亦有可改过迁善之理,故天又未忍遽弃之,犹五年之久须待暇寛于纣,觊其克念,大为民主,而纣无可念可听者。五年必有指实而言,孔氏牵合嵗月者非是。或曰:「狂而克念,果可为圣乎?」曰:「圣固未易为也。狂而克念,则作圣之功知所向方,太甲其庶几矣。」「圣而防

译说惩罚与宽恕,都足以使人勉力向善。如今到了你君主(纣王)这里,不能凭借你商朝各方的力量来享有上天的使命。吕氏说:“尔辟,指的是纣王。商朝先代圣哲君王世代传承家法,积累维持到了这种程度。如今一旦到了你这位君主,竟然凭借你商朝全盛时期的各方力量,不能安坐享有天命而使之灭亡,这实在是值得怜悯的。天命极其公正,操持它就存在,舍弃它就灭亡。凭借商朝先王基业之深厚、版图之广大,纣王竟不能坐享其成,防止其突然灭亡。关于危险与防备、操持与舍弃的关键,周公向天下人展示得如此深刻,难道仅仅是为了安慰开解而已吗?”纂疏记载:叶氏说:“简,如同‘简在帝心’中的简。”吕氏说:“赦免而百姓受到勉励,是可以的;刑罚而百姓也受到勉励,那么就有默行的教化存在于刑罚与赦免之间了。每句话都以‘勉励’作为结语,是因为天下不能靠智力驱使、靠法制束缚,只有感动教化百姓,使他们常有欣喜不已的意思,才是维持长久之道。”陈氏经说:“商朝的家法,在于彰明德行、谨慎刑罚。彰明德行以教化百姓,使用德行是其本心;谨慎刑罚不滥及百姓,使用刑罚是不得已的。本源既然端正,那么无论是刑罚还是宽恕,都足以勉励百姓向善。刑罚是一样的,先王使用它而使百姓受到勉励,后世使用它却成为百姓的毒害,为什么呢?先王的刑罚,都是仁爱的寄托;后世的刑罚,是不仁的工具。孔子未曾不钓鱼打猎,而仁爱体现在不用大网、不射宿鸟的时候;文王并非不狩猎,而仁爱体现在射出一箭不再发射的时候。”我按:前后两章的两个“丽”字,都应当解释为附丽于刑法。慎厥丽,是谨慎其附丽于刑法的意思。乃劝,是以勉励百姓的意思。所以百姓受刑,刑罚与其罪行相当,因此也用来勉励百姓。由彰明德行来谨慎刑罚,所以也能用来勉励百姓。杀戮的、释放的,该刑罚的刑罚,该宽恕的宽恕,没有不能用来勉励百姓的。慎厥丽,与上文“开于民之丽”的两个“丽”字相互照应。一个“乃劝”字,引出下文四个“劝”字。说上文的刑罚,都相互照应,以附丽于法来解释“丽”字,是不可更改的。

呜呼!成王说:“告谕你们各方,不是上天有意舍弃夏朝,不是上天有意舍弃殷朝。先说呜呼而后说王若曰,唐孔氏说:‘周公先自己叹息,而后称王命来告谕他们。’庸,是用。有心叫做释,舍弃的意思。上文说夏、殷的灭亡,接着说不是上天有心舍弃夏朝,也不是上天有心舍弃殷朝,下文于是说乃是桀、纣自取灭亡。吕氏说:‘周公先自己叹息,然后宣布成王的告谕,以表明周公未曾称王。又此篇开头,周公说:‘王若曰。’话语相承,《尚书》没有这种体例。到了这一章,先呜呼而后王若曰,《尚书》也没有这种体例。周公处于圣人的变通之时,史官预先担忧后世传疑袭误,恐怕有人窃取作为口实。所以在周公告谕终篇,发出两个新例,表明周公实在未曾称王,用来区别嫌疑、明确防备,而谨慎万世的防备。’

乃是你们君主,凭借你们各方的力量,大肆淫乱,图谋上天的使命,琐碎地有借口。纣王凭借各方的富足,大肆淫乱,图谋揣度天命,琐碎地有借口,与《多士》篇说桀大肆淫乱有借口意思相同。殷朝的灭亡不是自取的吗?以下两章推论,这一章的上面应当有缺文。

乃是夏朝,图谋其政事,不能聚集于享有天命,上天降下这丧乱,有殷朝取代它。集,是聚集。享,是享有的享。桀图谋其政事,不聚集于享有而聚集于灭亡,所以上天降下这丧乱,而让殷朝取代它。夏朝的灭亡不是自取的吗?

乃是你们商朝的后代君王,安逸于安逸,图谋其政事,不洁净不进善,上天于是降下这丧亡。蠲,是洁净;烝,是进。纣王以安逸居处安逸,淫乱沉湎无度,所以他的政事不洁净而秽恶,不进善而怠惰,上天因此降下丧亡于殷朝。殷朝的灭亡不是自取的吗?这三节,都回应上文非天庸释的话。

纂疏记载:夏氏说:“诰告,是用告谕的言辞告谕他们。”吕氏说:“琐碎的恶行,尽有借口,散布在天下。集,如同积集的集。享,如同享国的享。治世的政事,积累其所以兴盛,聚集于享有。乱世的政事,积累其所以灭亡,不聚集于享有。桀不聚集于享有而聚集于灭亡。”唐孔氏说:“汤本是夏朝的诸侯,所以说有邦。”陈氏说:“过逸其安逸,如同说安于危险。”林氏说:“逸厥逸,极言其安逸,如同说醇厚于醇厚。”孔氏说:“不洁净,进于善。”毅斋沈氏说:“不蠲烝,是不洁净以进祭的意思,如同葛伯不祭祀,纣王昏乱废弃祭祀一样。”我按:屑有辞等字大概缺失了。

只有圣人偶尔不念虑就会变成狂人,只有狂人能够念虑就能成为圣人。上天于是五年等待闲暇的子孙,于是作为百姓的主宰,难道可以念虑听从吗?圣,是通明的称呼。说圣人偶尔不念虑就变成狂人了,愚笨而能念虑就能成为圣人了。纣王虽然昏庸愚昧,也有改过迁善的道理,所以上天还不忍心立即舍弃他,还五年之久等待纣王闲暇,希望他能够念虑,大为百姓的主宰,而纣王没有可念虑可听从的地方。五年必有指实而言,孔氏牵合年月的是错误的。有人说:“狂人能够念虑,果真可以成为圣人吗?”回答说:“圣人固然不容易成为。狂人能够念虑,那么成为圣人的功夫就知道方向,太甲大概接近了。”“圣人偶尔

念,果至于狂乎?」曰:「圣固无所谓防念也。禹戒舜曰:『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一念之差,虽未至于狂,而狂之理亦在是矣。此人心惟危,圣人拳拳告戒,岂无意哉】纂疏【艾轩云:「文字只看易晓处,如『惟圣』至『作圣』,不与上下文相似,下文便不可晓,只看这两句。」○问:「惟上智与下愚不移,书中谓惟圣防念至克念作圣,如此则又有移得者。」曰:「如狂作圣则有之,旣是圣人,决不到作狂。此只是甚言不可不学。」○陈氏经曰:「孔子不移之言,圣狂之成也,其习旣成则不移矣。书之言,圣狂之分也,圣狂分于一念之顷。尧舜而妄兢业,岂不趋于狂?桀纣而能改过,岂不趋于圣?孔子虽曰不移,实有可移之理,但恐下愚自暴自弃不肯移耳。肯移之,是狂之克念也。」公言此明纣之恶傥一旦改悔,天必不终弃之。○吕氏曰:「纣固无能改之事,而有可改之理。防念克念之机,所谓可改之理也。圣,通明之称,周官六徳圣居其一,非大而化之之圣也。若大而化之,宁有防念?又岂狂者一克念而遽可至哉?然大而化之,亦通明之极而至于化耳。狂而克念,亦大而化之之基也。虽曰通明,不念则狂;虽曰狂惑,克念则通。其机惟在念不念之间耳。纣虽狂惑,使其克念作圣,孰御?惟其有可改之理,天故以商先王之故徘徊五年,须待寛暇之,依依于商王子孙而冀其改焉。○孔氏曰:「武王服防三年,还师二年。」○陈氏曰:「五年必有其事,不可考矣。」○愚谓:「五年须暇,不可强通,宜缺之】天惟求尔多方,大动以威,开厥顾天。惟尔多方,防堪顾之【纣旣防可念听,天于是求民主于尔多方,大警动以祲祥谴告之威,以开发其能受眷顾之命者,而尔多方之众,皆不足以堪眷顾之命也】惟我周王,灵承于旅,克堪用徳,惟典神天。天惟式教我用休,简畀殷命,尹尔多方【典,主式,用也。克堪者,能胜之谓也。徳輶如毛,民鲜克举之,言徳举者莫能胜也。文武善承其众,克堪用徳,是诚可以为神天之主矣。故天式教文武,用以休美,简择畀付殷命,以正尔多方也。吕氏曰:「式教用休者,如之何而教之也?文武旣得乎天,天徳日新,左右逢原,其思也若或起之,其行也若或翼之,乃天之所以教,而用以昌大休明者也,非谆谆然而教之也。此章深论天下向者天命未定,眷求民主之时,能者则得之,孰有遏汝者,乃无一能当天之眷。今天旣命我周而定于一矣,尔犹汹汹不靖,欲何为耶?明指天命而詟服四海奸雄之心者,莫切于是】纂疏【吕氏曰:「前论夏之亡,本于不克灵承于旅;此论周之兴,亦曰灵承于旅。文武于徳能胜而用之,其力过孟贲逺矣。汉唐贤主岂无欲布徳者?惟力薄而夺于欲,故驳而不纯。是知徳非真有大力量,莫能胜而用之也。」○陈氏大猷曰:「可为神与天之主,山川宗社之得其安,三光寒暑之得其序,皆人君有以主之。」○愚谓:「克堪二字极有力,非有仁以为己任之▯,兼死而后已之毅,不能堪而用之也。必有非力之力,如真积力久之力,而后可】今我曷敢多诰?我惟大降尔四国民命【言今我何敢如此多诰,我惟大降宥尔四国民命,举其有宥过之恩。】而责其迁善之实也】尔曷不忱裕之于尔多方?尔曷不夹介乂我周王享天之命?今尔尚宅尔宅、畋尔田,尔曷不惠王熙天之命【夹,夹辅之夹;介,賔介之介。尔何不诚信寛裕于尔之多方乎?尔何不夹辅介助我周王享天之命乎?尔之叛乱,据法定罪,则潴其宅、收其田可也。今尔犹得居尔宅、耕尔田,尔何不顺我王室,各守尔典,以广天命乎?此三节责其何不如此也】尔乃迪屡不静,尔心未爱,尔乃不大宅天命,尔乃屑播天命,尔乃自作不典,图忱于正【尔乃屡蹈不静,自取亡灭。尔心其未知所以自爱邪?尔乃大不安天命邪?尔乃轻弃天命邪?尔乃自为不法,欲图见信于正者,以为当然邪?此四节责其不可如此也】我惟时其教告之,我惟时其战要囚之,至于

译想到,难道真的会发展到疯狂的地步吗?」回答说:「圣人本来就没有所谓防范念头这一说。大禹告诫舜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轻慢游乐。』一念之差,虽然还没有达到疯狂的地步,但疯狂的根源也就在这里了。这就是人心惟危,圣人恳切告诫,难道没有深意吗?』

【纂疏】艾轩说:「文字只看容易明白的地方,比如『惟圣』到『作圣』,与上下文不相似,下文就难以理解,只看这两句。」○问:「只有上智和下愚是不变的,书中说只有圣人防范念头到克制念头成为圣人,这样看来又有可以改变的。」回答说:「像从疯狂变成圣人是有的,既然是圣人,绝不会变成疯狂。这只是强调不可不学习。」○陈氏经说:「孔子说不可改变的话,是指圣人和疯狂已经形成,习惯已经养成就不改变了。《尚书》的话,是指圣人和疯狂的区别,圣人和疯狂的区别在一念之间。尧舜如果狂妄轻率,难道不会趋向疯狂?桀纣如果能够改过,难道不会趋向圣人?孔子虽然说不可改变,实际上有可以改变的道理,只是担心下愚自暴自弃不肯改变罢了。肯改变的,就是疯狂的克制念头。」公说这明确说明纣王的恶行如果一旦改悔,上天必定不会最终抛弃他。○吕氏说:「纣王固然没有能够改过的事实,但有可以改过的道理。防范念头克制念头的契机,就是所谓可以改过的道理。圣,是通明的称呼,《周官》六德中圣居其一,不是大而化之的圣人。如果是大而化之,哪有防范念头?又怎么可能是疯狂的人一克制念头就立刻达到呢?然而大而化之,也是通明的极致而达到化境。疯狂而克制念头,也是大而化之的基础。虽然说通明,不克制念头就会疯狂;虽然说疯狂迷惑,克制念头就会通明。其关键只在于念头与不念头之间罢了。纣王虽然疯狂迷惑,假使他克制念头成为圣人,谁能抵挡?正因为有可以改过的道理,上天所以因为商朝先王的缘故徘徊五年,等待宽缓的机会,依恋商王的子孙而希望他们改过。○孔氏说:「武王服丧三年,还师二年。」○陈氏说:「五年必定有事情,无法考证了。」○我认为:「五年须要宽缓,不可强行解释,应该空缺。」

上天只寻求你们多方,大动以威严,开启眷顾上天。只有你们多方,难道能承担眷顾吗?【纣王既然防范可念听,上天于是寻求民主于你们多方,大警动以灾异谴责的威严,来开发能接受眷顾之命的人,而你们多方的众人,都不足以承担眷顾之命】只有我周王,灵承于众,能够胜任运用德行,为主神天。上天只效法教导我运用美好,简择赋予殷命,统治你们多方【典,主;式,用。克堪,是能够胜任的意思。德行轻如毫毛,民众很少能举起,说德行举起的没有能胜任的。文武善于承其众,能够胜任运用德行,这确实可以成为神天的主人了。所以上天效法教导文武,用以休美,简择赋予殷命,以正你们多方。吕氏说:「式教用休,是怎么教导呢?文武既然得天,天德日新,左右逢源,其思考好像有人启发,其行为好像有人辅助,这是上天之所以教导,而用以昌大休明的,不是谆谆然教导的。这一章深入论述天下向者天命未定,眷求民主之时,能者则得之,谁有遏止你的,却没有一个能当天之眷。今天既命我周而定于一了,你们还汹汹不靖,想干什么呢?明指天命而震慑四海奸雄之心,没有比这更切要的了】

【纂疏】吕氏说:「前论夏之亡,本于不克灵承于众;此论周之兴,也说灵承于众。文武于德能胜而用之,其力超过孟贲远矣。汉唐贤主难道没有想布德的吗?只是力薄而夺于欲,所以驳而不纯。由此可知德非真有大力量,莫能胜而用之。」○陈氏大猷说:「可为神与天之主,山川宗社之得其安,三光寒暑之得其序,都是人君有以主之。」○我认为:「克堪二字极有力,非有仁以为己任之志,兼死而后已之毅,不能堪而用之。必有非力之力,如真积力久之力,而后可。」

现在我何敢多诰?我只大降你们四方国民命【说现在我何敢如此多诰,我只大降宥你们四方国民命,举其有宥过之恩。】而责其迁善之实也】你们何不诚信宽裕于你们多方?你们何不夹辅介助我周王享天之命?现在你们还住你们的宅、耕你们的田,你们何不顺我王室,各守尔典,以广天命呢?【夹,夹辅之夹;介,宾介之介。你们何不诚信宽裕于你们之多方呢?你们何不夹辅介助我周王享天之命呢?你们之叛乱,据法定罪,则潴其宅、收其田可也。现在你们还得以居尔宅、耕尔田,你们何不顺我王室,各守尔典,以广天命呢?这三节责其何不如此也】你们却屡次不静,你们心未爱,你们却不大宅天命,你们却轻弃天命,你们却自作不典,图忱于正【你们却屡次蹈不静,自取亡灭。你们心其未知所以自爱邪?你们却大不安天命邪?你们却轻弃天命邪?你们却自为不法,欲图见信于正者,以为当然邪?这四节责其不可如此也】我只这时其教告之,我只这时其战要囚之,至于

再、至于三。乃有不用我降尔命,我乃其大罚殛之!非我有周秉徳不康宁,乃惟尔自速辜【我惟是教告而诲谕之,我惟是戒惧而要囚之,今至于再、至于三矣。尔不用我降宥尔命,而犹狃于叛乱反覆,我乃其大罚殛杀之。非我有周持徳不安静,乃惟尔自为凶逆,以速其罪耳】纂疏【吕氏曰:「教以诚信寛裕,惟诈故廹,惟诚故裕。」○陈氏大猷曰:「我周王,如用乂厥辟之乂,谓治其君之事。自作乱常,苟欲人信以为正,葢自以为正义也。告教,如《大诰》、《多士》之训;战要囚,如东征践奄之师。」○王氏曰:「迪汝屡矣,而犹不静。」○孔氏曰:「教告之,谓讯之以文诰;战要囚,谓诛其祸乱,执其朋党。再谓三监淮夷叛,三谓王即政又叛,言迪屡不静之事。」○唐孔氏曰:「至于再三,葢指诛纣伐奄为一】王曰:「呜呼!猷告尔有方多士曁殷多士,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监,监洛邑之迁民者也。犹诸侯之分民,有君道焉,所以谓之臣我监也。言商士迁洛,奔走臣服我监,于今五年矣。不曰年而曰祀者,因商俗而言。】也。又案:成周旣成,而成王即政;成王即政,而商奄继叛,事皆相因,才一二年耳。今言五祀,则商民之迁,固在作洛之前矣,尤为明验】越惟有胥伯小大多正,尔罔不克臬【臬,事也。周官多以胥、以伯、以正为名。胥伯小大众多之正,葢殷多士授职于洛,共长治迁民者也。其奔走臣我监亦久矣,宜相体悉,竭力其职,无或反侧偷惰而不能事也】自作不和,尔惟和哉!尔室不睦,尔惟和哉!尔邑克明,尔惟克勤乃事【心不安静则身不顺矣,身不安静则家不和顺矣。言「尔惟和哉」者,所以劝勉之也。和其身,睦其家,而后能恊于其邑,驩然有恩以相爱,粲然有文以相接,尔邑克明,始为不负其职,而可谓克勤乃事矣。前旣戒以罔不克臬,故以克勤乃事期之也】尔尚不忌于凶徳,亦则以穆穆在乃位,克阅于乃邑谋介【忌,畏也。穆穆,和敬貌。顽民诚可畏矣,然如上文所言,尔多士庶几不至畏忌顽民凶徳,亦则以穆穆和敬端处尔位,以潜消其悍逆悖戾之气;又能简阅尔邑之贤者以谋其助,则民之顽者且革而化矣,尚何可畏之有哉!成王诱掖商士之善,以化服商民之恶,其转移感动之机防矣哉】尔乃自时洛邑,尚永力畋尔田,天惟畀矜尔,我有周惟其大介赉尔,迪简在王庭,尚尔事,有服在大僚【尔乃自时洛邑,庶几可以保有其业,力畋尔田,天亦将畀予矜怜于尔,我有周亦将大介助赉锡于尔,啓迪简拔,置之王朝矣。其庶几勉尔之事,有服在大僚不难至也。《多士》篇商民常以夏迪简在王庭、有服在百僚为言,故此因以劝厉之也】纂疏【愚案:《康诰》「臬司」、「臬事」皆训为法,此亦当然。此章专提起「胥伯」正告之,谓尔无不先自守法。尔能和身及家,以及尔邑,则尔邑之教化能修明,尔方为能勤乃事矣。又告以和之之道,尔庶几寛绰其心,不忌嫉凶徳者,亦则以和敬居尔位,葢服凶人莫如和敬也。又能简阅尔邑,求贤以谋自介助,和敬尽于已,而介助资于人,庶凶徳化而人和洽矣。尔果能此,庶几自此洛邑长保田禄。岂惟此哉?天亦惟畀矜尔;岂惟天哉?我周亦大介助赉锡尔。介如佑贤辅徳,赉如锡之土田,且将自此洛邑之胥伯正而迪简在王朝矣。又有尊尚尔职事者,且将有事而升在大僚矣,此即所谓大介赉也。葢迁殷民,就拔其豪俊为胥伯正,以共长治之,乃用其素所服习者,此安集新民之要道。故今特劝励之,使表率殷士、殷民,而跻于泰和也。○吕氏曰:「多士序商民之怨周,曰『夏迪云云』,则以大义裁之;此乃『迪简云云』为劝,何也?爵位,上之所命,非下之可干。怨望而许之,姑息之政也;示以好恶而劝之,磨厉之具也。此周公御商士之开阖大用也】王曰:「呜呼!多士,尔不克劝忱我命,尔亦则惟不克享,凡民惟曰不享。尔乃惟逸惟颇,大逺王命,则惟尔多方探天之威,我则致天之罚,离逖

译再,至于三。于是就有不遵从我降下的命令的,我就将重重地惩罚诛杀他们!不是我周朝秉持德行而不安宁,而是你们自己招致罪过【我不过是教导告诫你们,我不过是警戒恐惧并约束囚禁你们,如今已经再三了。你们不遵从我宽宥你们的命令,却仍然习惯于叛乱反复,我就将重重地惩罚诛杀你们。不是我周朝持守德行而不安静,而是你们自己作凶逆,以招致罪过罢了】纂疏【吕氏说:“以诚信宽裕来教导,因为欺诈所以逼迫,因为诚信所以宽裕。”○陈氏大猷说:“我周王,如果用‘乂厥辟’的‘乂’,意思是治理其君之事。自作乱常,如果希望别人相信这是正义,大概自以为正义吧。告教,如《大诰》、《多士》的训诫;战要囚,如东征践奄的军队。”○王氏说:“开导你们多次了,却仍然不安静。”○孔氏说:“教告,指用文诰讯问;战要囚,指诛杀祸乱,逮捕朋党。再指三监淮夷叛乱,三指王即位后又叛乱,说的是开导多次却不安静的事。”○唐孔氏说:“至于再三,大概指诛纣伐奄为一】王说:“唉!开导你们各方众士以及殷众士,如今你们奔走臣服于我监管洛邑的官员已经五年了【监,是监管洛邑迁民的人。如同诸侯分封民众,有君主的道理,所以称为臣服我监。说商士迁到洛邑,奔走臣服我监,到现在五年了。不说年而说祀,是沿袭商俗而言。】又案:成周建成后,成王就即位执政;成王即位执政,商奄接着叛乱,事情都相互关联,才一二年罢了。如今说五年,那么商民迁徙,本来在建造洛邑之前了,这更是明显的证据】还有那些胥、伯、小、大、多、正等官职,你们无不能够胜任【臬,事。周官多以胥、伯、正为名。胥伯小大众多之正,大概是殷众士在洛邑受职,共同治理迁民的人。他们奔走臣服我监也很久了,应当互相体察,竭力尽职,不要有反复偷懒而不能胜任的事】自己作出不和,你们就应当和顺!你们家中不和睦,你们就应当和顺!你们邑中能够明察,你们就应当勤勉于你们的职务【心不安静则身不顺,身不安静则家不和顺。说‘你们就应当和顺’,是用来劝勉他们的。和顺其身,和睦其家,然后才能协和于其邑,欢然有恩以相爱,粲然有文以相接,你们邑中能够明察,才开始不负其职,而可以说勤勉于职务了。前面已经告诫无不胜任,所以以勤勉于职务来期望他们】你们还不要畏惧凶恶的德行,也应当以和敬端居在你们的职位上,能够简阅你们邑中的贤者来谋划辅助【忌,畏惧。穆穆,和敬的样子。顽民确实可畏,然而如上文所说,你们众士大概不至于畏惧忌恨顽民的凶恶德行,也应当以和敬端居在你们的职位上,以潜消其悍逆悖戾之气;又能简阅你们邑中的贤者来谋划辅助,那么顽劣的民众也将改过教化,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成王诱导商士的善行,以化服商民的恶行,其转移感动的机微啊】你们从此洛邑,应当长久努力耕耘你们的田地,上天将赐予怜悯你们,我周朝也将大大辅助赏赐你们,开导简拔在王庭,崇尚你们的职务,有职事在大僚【你们从此洛邑,大概可以保有其业,努力耕耘你们的田地,上天也将赐予怜悯你们,我周朝也将大大辅助赏赐你们,开导简拔,置于王朝了。大概勉励你们的职务,有职事在大僚不难达到。《多士》篇商民常以夏迪简在王庭、有职事在百僚为言,所以这里借此来劝勉他们】纂疏【愚案:《康诰》‘臬司’、‘臬事’都训为法,这里也应当如此。这一章专门提起‘胥伯’正告他们,说你们无不先自守法。你们能和身及家,以及你们邑中,那么你们邑中的教化能修明,你们才算是能勤勉于职务了。又告知和顺的方法,你们大概宽绰其心,不忌恨凶恶德行,也应当以和敬居在你们的职位上,大概服凶人没有比和敬更好的了。又能简阅你们邑中,求贤来谋划自我辅助,和敬尽于己,而辅助资于人,大概凶恶德行教化而人和洽了。你们果真能这样,大概从此洛邑长保田禄。岂止这样呢?上天也将赐予怜悯你们;岂止上天呢?我周朝也将大大辅助赏赐你们。介如佑贤辅德,赉如赐予土田,而且将从此洛邑的胥伯正而开导简拔在王朝了。又有尊尚你们职事的,而且将有职事而升在大僚了,这就是所谓的大大辅助赏赐。大概迁徙殷民,就选拔其豪俊为胥伯正,以共同治理他们,乃是用其素所服习的人,这是安集新民的要道。所以如今特别劝勉他们,使表率殷士、殷民,而达到泰和。○吕氏说:“多士序商民怨恨周,说‘夏迪云云’,就用大义裁断;这里‘迪简云云’作为劝勉,为什么呢?爵位,是上之所命,不是下之可求。怨恨而许诺,是姑息之政;示以好恶而劝勉,是磨厉之具。这是周公驾驭商士的开阖大用】王说:“唉!众士,你们不能勤勉诚恳地遵从我命令,你们也就不能享福,凡民都说不能享福。你们只知安逸只知偏颇,大大违背王命,那么就是你们各方试探上天的威严,我就降下上天的惩罚,疏

尔土【诰告将终,乃叹息言:「尔多士,如不能相劝信我之诰命,尔亦则惟不能享上;凡尔之民,亦惟曰上不必享矣。尔乃放逸颇僻,大违我命,则惟尔多士自取天威,我亦致天之罚,播流荡析,俾尔离逺尔土矣。尔虽欲宅尔宅、畋尔田,尚可得哉?」多方疑当作多士。上章旣劝之以休,此章则董之以威。商民不惟有所慕而不敢违越,且有所畏而不敢违越矣】纂疏【王氏曰:「上告以承之庸之,此告以威之也】王曰:「我不惟多诰,我惟祗告尔命【我岂若是多言哉?我惟敬告尔以上文劝勉之命而已】纂疏【陈氏经曰:「我敬告尔以天命也。不知天命,乃商民之病根,故此篇言天命尤详,称天无虑二十,称帝三】又曰:「时惟尔初,不克敬于和,则无我怨【与之更始,故曰时惟尔初也。尔民至此,苟又不能敬于和,犹复乖乱,则自厎诛戮,毋我怨尤矣。开其为善,禁其为恶,周家忠厚之意,于是篇尤为可见。○吕氏曰:「又曰二字,所以形容周公之惓惓斯民,命已毕而犹有余情,诰已终而犹有余语,顾盻之光,犹▯然溢于简册也】纂疏【吕氏曰:「是又尔更端为善之一初也。葢殷民与纣同恶,武王克纣,是惟新之一初也,不能而从三监叛,旣失此初矣。迁洛又一初也,复不能而屡迪不静,又失此初矣。今归自践奄,反覆丁宁之,前之过一皆洗涤,今之善当相与图新,岂非又一初乎?若又失此初,不能敬以纳民于和,则永无可望矣。但曰则无我怨,而自取诛戮之意,隠然于不言之表,周家忠厚何其至哉】立政【呉氏曰:「此书戒成王以任用贤才之道,而其旨意则又上戒成王专择百官有司之长,如所谓常伯、常任、准人等云者。葢古者外之诸侯一卿已命于君,内之卿大夫则亦自择其属,如周公以蔡仲为卿士、伯冏谨简乃僚之类,其长旣贤,则其所举用无不贤者矣。」葛氏曰:「诰体也,今文、古文皆有】纂疏【吕氏曰:「《无逸》、《立政》二篇相为经纬,以《无逸》之心,明立致之体,君道备矣。自立政后,周公不复有书纳忠于王,此絶笔也。为治体统固臻其极,而反复申重之意、忠爱惇笃之诚、深长逺大之虑,学者当于言外体之。」○愚谓此篇以用三宅为立政用人之纲领,立政二字每段多提掇之,故以名篇。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与间也,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无逸》,周公格心之书也;《立政》,公言用人为政之书也。忠爱拳拳,体用备矣】

译你的土地【诰告将终,乃叹息言:「尔多士,如不能相劝信我之诰命,尔亦则惟不能享上;凡尔之民,亦惟曰上不必享矣。尔乃放逸颇僻,大违我命,则惟尔多士自取天威,我亦致天之罚,播流荡析,俾尔离逺尔土矣。尔虽欲宅尔宅、畋尔田,尚可得哉?」多方疑当作多士。上章旣劝之以休,此章则董之以威。商民不惟有所慕而不敢违越,且有所畏而不敢违越矣】纂疏【王氏曰:「上告以承之庸之,此告以威之也】王说:「我并非只是多言告诫,我只是恭敬地告诉你们天命【我岂若是多言哉?我惟敬告尔以上文劝勉之命而已】纂疏【陈氏经曰:「我敬告尔以天命也。不知天命,乃商民之病根,故此篇言天命尤详,称天无虑二十,称帝三】又说:「现在正是你们重新开始的时候,如果不能恭敬地保持和睦,那就不要怨恨我【与之更始,故曰时惟尔初也。尔民至此,苟又不能敬于和,犹复乖乱,则自厎诛戮,毋我怨尤矣。开其为善,禁其为恶,周家忠厚之意,于是篇尤为可见。○吕氏曰:「又曰二字,所以形容周公之惓惓斯民,命已毕而犹有余情,诰已终而犹有余语,顾盻之光,犹〇然溢于简册也】纂疏【吕氏曰:「是又尔更端为善之一初也。葢殷民与纣同恶,武王克纣,是惟新之一初也,不能而从三监叛,旣失此初矣。迁洛又一初也,复不能而屡迪不静,又失此初矣。今归自践奄,反覆丁宁之,前之过一皆洗涤,今之善当相与图新,岂非又一初乎?若又失此初,不能敬以纳民于和,则永无可望矣。但曰则无我怨,而自取诛戮之意,隠然于不言之表,周家忠厚何其至哉】《立政》【呉氏曰:「此书戒成王以任用贤才之道,而其旨意则又上戒成王专择百官有司之长,如所谓常伯、常任、准人等云者。葢古者外之诸侯一卿已命于君,内之卿大夫则亦自择其属,如周公以蔡仲为卿士、伯冏谨简乃僚之类,其长旣贤,则其所举用无不贤者矣。」葛氏曰:「诰体也,今文、古文皆有】纂疏【吕氏曰:「《无逸》、《立政》二篇相为经纬,以《无逸》之心,明立致之体,君道备矣。自立政后,周公不复有书纳忠于王,此絶笔也。为治体统固臻其极,而反复申重之意、忠爱惇笃之诚、深长逺大之虑,学者当于言外体之。」○愚谓此篇以用三宅为立政用人之纲领,立政二字每段多提掇之,故以名篇。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与间也,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无逸》,周公格心之书也;《立政》,公言用人为政之书也。忠爱拳拳,体用备矣】

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用咸戒于王,曰:「王左右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周公曰:「呜呼!休兹,知恤鲜哉【此篇周公所作,而记之者周史也,故称若曰。言周公帅羣臣进戒于王,賛之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羣臣用皆进戒,曰:「王左右之臣,有牧民之长曰常伯,有任事之公卿曰常任,有守法之有司曰准人。三事之外,掌服器者曰缀衣,执射御者曰虎贲,皆任用之所当谨者。」周公于是叹息言曰:「美矣此官!然知忧恤者鲜矣。」言五等官职之美,而知忧其得人者少也。呉氏曰:「缀衣、虎贲,近臣之长也。」葛氏曰:「缀衣,周礼司服之类;虎贲,周礼之虎贲是也】纂疏【唐孔氏曰:「公自言其拜手稽首而后进告,示已重其事,欲君耸其言。如《召诰》『拜手稽首,旅王若公』,亦是召公自言,与此同也。」○陈氏大猷曰:「嗣天子今临政,王天下矣,非前幼冲比,故警之如此,用悉意以告王。」○林氏曰:「下文『宅乃事』,即常任;『宅乃牧』,即常伯;『宅乃准』,即准人。此以为伯,下以为牧,以伯为牧民之长也。在左右者,以牧伯兼公卿也。三宅固贵得人,然进见有时;虎贲、缀衣之类,则朝夕亲密。苟非其人,则主徳内蔽,大臣虽贤,何所施其力哉!」○吕氏曰:「常伯等即三宅,三代之书他无所见,意者公卿辅相之别名欤?官有别名,如相曰阿衡,三卿曰圻父、农父、宏父,此亦三代辅政大臣别名耳。缀衣、虎贲,特于侍御仆从中错举二者以见其余。职重者有安危之寄,职亲者有染习之移,其繋天下之本一也。必先知建官之美意,然后能深忧而审择之。三宅,左右大臣;缀衣、虎贲,左右小臣。职有大小,而经纶康济、熏陶涵养赖焉。知其美而加之忧,庶不以非人处之。」○愚案:常伯等,孔氏、苏氏分三公、六卿、有司,但宜以分配三宅,而皆为大臣。若谓三公,则公论道,他事不当及之;若谓六卿……则准人岂非司冦,又岂六卿外他有平法之准人乎?要之,三宅不过王左右大臣之别名,吕说得之。常任即宅事,所职必广,凡任事之大臣也;常伯即宅牧,主牧养之大臣也;准人即宅准,主平法之大臣也。何公卿、有司之分哉?又案:虞有十二牧,夏、周有九牧,皆在邦国,意必有大臣在朝者以统之,如虞四岳统诸侯,周六卿倡九牧。立政之常伯宅牧,必掌牧养而在朝以统牧伯者欤?又案:咸戒,传谓公率羣臣,终篇不见羣臣进戒,意以后章「咸告孺子王矣」诬之。咸只训皆,公皆以告戒王耳,咸戒、咸告无二义也。陈氏经曰:「咸戒者,周公尽举以告王,无有不尽之意】古之人迪惟有夏,乃有室大竞,吁俊尊上帝,迪知忱恂于九徳之行,乃敢告教厥后曰:「拜手稽首后矣。」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兹惟后矣。」谋面,用丕训徳,则乃宅人,兹乃三宅无义民【古之人有行此道者,惟有夏之君,当王室大强之时,而求贤以为事天之实也。迪知者,蹈知而非苟知也;忱恂者,诚信而非轻信也。言夏之臣蹈知诚信于九徳之行,乃敢告教其君曰:「拜手稽首后矣」云者,致敬以尊其为君之名也;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兹惟后矣」云者,致告以叙其为君之实也。兹者,此也,言如此而后可以为君也,犹臯陶与禹言九徳之事。谋面者,谋人之面貌也,言非迪知忱恂于九徳之行,而徒谋之面貌,用以为大顺于徳,乃宅而任之,如此则三宅之人岂复有贤者乎?苏氏曰:「事则向所谓常任也,牧则向所谓常伯也,准则向所谓准人也。一篇之中所论宅俊者参差不齐,然大要不出是三者,其余则皆小臣百执事也。」呉氏曰:「古者凡以善言语人皆谓之教,不必自上教下而后谓之教也】桀徳,惟乃弗作往任,是惟暴徳罔后【夏桀恶徳,弗作往昔先王任用三宅,而所任者乃惟暴徳之人故桀以丧亡无后】纂疏【三宅无义民,此三宅即宅事、宅牧、宅准之宅。孔氏、苏氏以为居无义之民

译周公说:“拜手稽首,向继位的天子王报告。”于是全都告诫王,说:“王身边的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周公说:“唉!这些官职很好,但懂得忧恤的人却很少。”

古代的人遵循正道,只有夏朝,当时王室强大,选拔俊才以尊崇上帝,遵循并真诚谨慎地践行九德的规范,于是敢于告诫教导他们的君主说:“拜手稽首,向君主致敬。”又说:“安顿好你的政务,安顿好你的牧守,安顿好你的法官,这才是君主该做的。”如果只观察人的面貌,就用来大力顺从德行,从而安顿任用这些人,那么这三类官职中就不会有贤良的人了。

夏桀的德行,只是不效法往昔先王任用这三类官职,而是任用了只有暴德的人,因此夏桀没有后代。

,犹《舜典》之五宅三居。吕氏以「三宅无义民」一句接下句「桀徳惟乃弗作往任」,谓当桀之时,居三宅者曽无义民。二说孰长?先生曰:「吕说是。」○林氏曰:「惟禹以吁俊为心,故其臣亦以荐▯为务。」○吕氏曰:「统名曰俊,所以为俊者,则有九徳之别。不能实知笃信于九徳之行,虽号召贤俊,无益也。自臯陶以九徳告禹,夏后葢世守以为知人之法。夏之臣旣以宅三宅告其君,于是谋以博询之,面以亲验之,用其大顺于徳者,必如是乃谓能宅人。葢大任不可轻付,大徳不可小知,必防人已,然后尽也。」○陈氏大猷曰:「宅者,居而安之之谓。或才徳不称,或委任不笃,皆非宅也。」○愚谓公旣叹知恤者鲜,复歴举古之知恤者以告王。夏后、商汤、文、武皆知恤此者,以次言之也。无竞惟人,人中之俊,乃天生之以遗国家者。九徳之行,即《臯谟》之行。有九徳,自寛栗至强义之徳之见于躬行者也。俊非徒才俊,必有徳,如所谓以克俊有徳。臯陶亦曰:「九徳咸事,俊乂在官。」未尝岐俊与徳而二之。宅乃事,用大臣以宅君之事也,下仿此。此章吕说大槩得之,「弗作往任」盍缺疑?方夏之盛,任三宅者如此之专;及其衰也,遂至于曽无义民,言皆不义之人,无一君子也。「兹乃云」者,此乃三宅之位,非他位也。犹无义民,则他可知矣。然非人才果异往日也,桀之恶徳,弗作往日之任用而已。往惟俊徳是任,效见于有室大竞;桀惟昏徳是任,效见于絶世无后。信乎存亡在所任也】亦越成汤陟,丕厘上帝之耿命,乃用三有宅,克即宅;曰三有俊,克即俊。严惟丕式,克用三宅三俊。其在商邑,用恊于厥邑;其在四方,用丕式见徳【亦越者,继前之辞也。耿,光也。汤自七十里升为天子,典礼命讨昭著于天下,所谓陟,丕厘上帝之光命也。三宅,谓居常伯、常任、准人之位者;三俊,谓有常伯、常任、准人之才者。克即者,言汤所用三宅,实能就是位而不旷其职;所称三俊,实能就是徳而不浮其名也。三俊,说者谓他日次补三宅者。详宅以位言,俊以徳言,意其储养待用,或如说者所云也。惟思,式法也。汤于三宅、三俊严思而丕法之,故能尽其宅俊之用,而宅者得以效其职,俊者得以着其才,贤智奋庸,登于至治。其在商邑,用协于厥邑,近者察之详,其情未易齐,畿甸之协,则纯之至也;其在四方,用丕式见徳,逺者及之难,其徳未易徧,观法之同,则大之至也。至纯至大,治道无余蕴矣。曰邑、曰四方,老各极其逺近而言耳】纂疏【吕氏曰:「汉髙储参、陵、平、勃于身后,迄定再世之乱;孔明储琬、袆、允等于身后,亦维持数十年。况三代为天下长虑,固宜储三俊以继三宅也。严事贤者,惟大则效之,然后能用宅俊,所谓学于伊尹而后臣之,亦一证也。宅俊未用,知之者惟汤;旣用之后,夫人而信之。或曰:『用汤之丕式乎?』贤而见汤之徳。」○愚谓:「大理上帝之明命,即『天命有徳』之命,下文用宅俊是也。宅俊用而逺近孚,葢举用当而人心服,好人所好,不咈人之性,故也。严惟丕式,君大法乎贤也;用丕式见徳,下之人因之大法乎贤者可见之徳也。汤用三宅,且储三俊以供无穷之用,上广夏后之所未及,而下为文武之所取法焉】呜呼!其在受徳暋,惟羞刑暴徳之人同于厥邦,乃惟庶习逸徳之人同于厥政。帝钦罚之,乃伻我有夏,式商受命,奄甸万姓【羞刑,进任刑戮者也;庶习,备诸众丑者也。言纣徳强暴,又所与共国者,惟羞刑暴徳之诸侯;所与共政者,惟庶习逸徳之臣下。上帝敬致其罚,乃使我周有此诸夏,用商所受之命,而奄甸万姓焉。甸者,井牧其地,什伍其民也。】】纂疏【愚谓羞刑钦罚疑有讹误】亦越文王、武王,克知三有宅心,灼见三有俊心,以敬事上帝,立民长伯【三宅、三俊,文武克知、灼见皆曰心者,即所谓迪知忱恂而非谋面也。三宅已授之位,故曰克知;三俊未任以事,故曰灼见。以是

译这就像《舜典》中提到的“五宅三居”。吕氏将“三宅无义民”一句与下句“桀德惟乃弗作往任”连读,认为在夏桀之时,居于三宅之位的人中曾经没有有德义的百姓。这两种说法哪一种更优?先生说:“吕氏的说法正确。”林氏说:“只有禹以举荐贤才为心,所以他的臣下也以推荐贤才为职责。”吕氏说:“统称为‘俊’,但成为‘俊’的原因,则有九德的差别。如果不能切实了解并笃信九德的品行,即使号召贤才,也没有益处。自从皋陶以九德告知禹之后,夏后氏大概世代坚守,将其作为知人的方法。夏朝的臣子既然以‘三宅’之事告知君主,于是谋划广泛咨询,当面亲自验证,任用那些大顺于德的人,必须像这样才称为能安置人才。大概重大的责任不可轻易托付,重大的德行不可浅薄地了解,必须防备他人,然后才能尽善尽美。”陈大猷说:“‘宅’,是指安居的意思。或者才能德行不相称,或者委任不专一,都不是‘宅’。”我认为,周公既然感叹知道体恤的人很少,又依次列举古代知道体恤的人来告知成王。夏后、商汤、文王、武王都是知道体恤的人,是按顺序来说的。“无竞惟人”,人中的俊才,是上天降生下来留给国家的。九德的品行,就是《皋谟》中的品行。有九德,从宽厚、坚毅到刚强、义正这些体现在自身行为上的德行。俊才不仅仅是才能出众,必定要有德行,就像所说的“以克俊有德”。皋陶也说:“九德都得到任用,俊才在官位上。”从未将俊才与德行分开为二。“宅”是职事,是用大臣来安置君主职事的意思,下文仿此。这一章吕氏的说法大体上是对的,“弗作往任”何不存疑?当夏朝兴盛时,任用三宅之人如此专一;等到衰败时,以至于曾经没有有德义的百姓,说的是都是不义之人,没有一个君子。“兹乃云”的意思是,这是三宅的位置,不是其他位置。尚且没有有德义的百姓,那么其他情况可以推知了。然而并不是人才果然与往日不同,而是夏桀的恶德,不再像往日那样任用贤才罢了。往日只任用有俊德的人,成效体现在国家强大;夏桀只任用昏庸之人,成效体现在断绝后代。确实,国家的存亡在于任用什么样的人。

接着是成汤升任天子,光大上帝的光明使命,于是任用三宅之人,能够胜任其职;称引三俊之才,能够胜任其德。严肃地思考并效法他们,能够任用三宅和三俊。在商邑,用来协和其邑;在四方,用来光大效法而显现德行。

“亦越”是承接前文的词语。“耿”是光明的意思。汤从七十里之地升为天子,典礼名分昭著于天下,这就是所说的“陟,丕厘上帝之光命”。“三宅”,是指居于常伯、常任、准人职位的人;“三俊”,是指具有常伯、常任、准人才能的人。“克即”,是说汤所任用的三宅之人,确实能够胜任其职位而不荒废其职;所称引的三俊之才,确实能够胜任其德行而不徒有虚名。关于三俊,解说者认为他们是日后依次补任三宅的人。详细来说,“宅”从职位而言,“俊”从德行而言,意谓储备培养以待任用,或许如解说者所说的那样。“严惟丕式”,是严肃思考并效法的意思。汤对三宅、三俊严肃思考并光大效法,所以能够充分发挥宅、俊的作用,使任职者能够效忠其职,使俊才能够显露其能,贤智奋起,庸才退位,达到大治。在商邑,用来协和其邑,近处考察得详细,其情况不易整齐,畿甸的协和,则是纯一到了极点;在四方,用来光大效法而显现德行,远处涉及困难,其德行不易普及,观察效法的相同,则是广大到了极点。至纯至大,治道没有剩余的蕴藏了。说“邑”、说“四方”,不过是各尽其远近而言罢了。

吕氏说:“汉高祖在身后储备了萧何、曹参、陈平、周勃等人,最终平定了两代的动乱;诸葛亮在身后储备了蒋琬、费祎、董允等人,也维持了数十年。何况三代为天下长远考虑,固然应该储备三俊来继承三宅。严肃地侍奉贤者,只有效法其大,然后才能任用宅、俊,所谓学习伊尹而后臣服于他,也是一个证明。宅、俊未任用之前,知道他们的只有汤;任用之后,人人都信任他们。有人说:‘是任用汤的丕式吗?’贤者看见汤的德行。”

我认为:“光大上帝的明命,就是‘天命有德’的命,下文任用宅、俊就是如此。任用宅、俊而远近信服,大概是因为举用得当而人心信服,喜好好人所喜好的,不违背人的本性,所以如此。‘严惟丕式’,是君主效法贤者;‘用丕式见德’,是下面的人因此效法贤者可见的德行。汤任用三宅,并且储备三俊以供无穷之用,上则扩展夏后氏所未能达到的,下则为文王、武王所取法。”

唉!至于纣王的德行强暴,只进用施行刑戮、暴虐之人同处其国,只任用众多习于安逸、放纵之人同掌其政。上帝恭敬地惩罚他,于是使我周朝拥有这诸夏,沿用商朝所受的天命,而统治万姓。“甸”是划分土地、编组民众的意思。

接着是文王、武王,能够知道三宅之人的心,明察三俊之人的心,以此恭敬地侍奉上帝,设立百姓的长官。

三宅、三俊,文王、武王能够知道、明察都说是“心”,这就是所说的通过诚心恻隐而知,而不是通过谋略面见。三宅已授予职位,所以说“克知”;三俊未任命职事,所以说“灼见”。以此……

敬事上帝,则天职修而上有所承;以是立民长伯,则体统立而下有所寄。人君位天人之两间,而俯仰无怍者,以是也。夏之尊帝,商之丕厘,周之敬事,其义一也。长,如《王制》所谓「五国以为属,属有长」;伯,如《王制》所谓「二百一十国以为州,州有伯」是也】纂疏【吕氏曰:「论汤、文、武皆以『亦越』发语,与上文相防也。桀之时若不可为矣,亦于汤而遽如是焉;纣之时若不可为矣,亦于文武而遽如是焉。治乱同机而异发,圣狂同心而异念,贤才同世而异用,人君盍于此深省乎!知宅俊皆曰心者,君臣相与万化之原,苟貌亲口惠,相期于肝胆之外,则无其本矣。」○愚谓:「立民长伯,常时宅俊或有出而封为长伯者欤?诸侯入为王官,王官出为诸侯,古常有之】立政:任人、准夫、牧,作三事【言文武立政三宅之官也。任人,常任也;准夫,准人也;牧,常伯也。以职言,故曰事】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百司庶府【此侍御之官也。趣马,掌马之官;小尹,小官之长;携仆,携持仆御之人;百司,若司裘、司服;庶府,若内府、大府之属是也】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庶常吉士【此都邑之官也。吕氏曰:「大都、小伯者,谓大都之伯、小都之伯也。大都言都不言伯,小伯言伯不言都,互见之也。艺人者,卜、祝、巫、匠,执技以事上者。表臣百司,表,外也,表对里之辞。上文百司,葢内百司,若内府、内司服之属,所谓里臣也;此百司,葢外百司,若外府、外司服之属,所谓表臣也。太史者,史官也。尹伯者,有司之长,如庖人、内饔、膳夫,则是数尹之伯也。钟师尹、钟、磬、师、尹、磬、太师、司乐,则是数尹之伯也。凡所谓官吏,莫不在内外百司之中。至于特见其名者,则皆有意焉。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以扈衞亲近而见;庶府,以冗贱人所易忽而见;艺人,恐其或兴淫巧机诈以荡上心而见;太史,以奉讳恶公天下后世之是非而见;尹伯,以大小相维体统所系而见。若大都小伯,则分治郊畿,不预百司之数者。旣条陈歴数文武之众职,而总结之曰:「庶常吉士。」庶,众也。言在文武之廷,无非常徳吉士也】司徒、司马、司空、亚旅【此诸侯之官也。司徒主邦教,司马主邦政,司空主邦土。余见《牧誓》。言诸侯之官,莫不得人也。诸侯之官独举此者,以其名位通于天子欤】夷、防、卢、烝、三亳、阪尹【此王官之监于诸侯四夷者也。防、卢见经,亳见史。三亳,防为北亳,谷熟为南亳,偃师为西亳。烝或以为众,或以为夷名。阪未详。古者险危之地,封疆之守,或不以封而使王官治之,参错于五服之间,是之谓尹。地志载王官所治非一,此特举其重者耳。自诸侯三卿以降,惟列官名而无他语,承上「庶常吉士」之文,以内见外也。夫上自王朝,内而都邑,外而诸侯,逺而夷狄,莫不皆得人以为官使,何其盛欤】纂疏【亚旅,谓三官之副与其属耳。亚谓小司徒之类,旅即下士也。○董氏曰:「《周官》注:大都,公之采邑;小都,卿之采地是也。」古人立言之法,有互文见意者,如《诗》「钲人伐鼓」之类。○王氏曰:「此篇屡言三宅,而先后之序不同者,官使之际皆当致谨,初无一定之先后也。」○陈氏曰:「伯举其长,亚旅举其属,互相备也。」以上详言文武用人,凡大小、内外、逺近,皆各得其人也。君子用心常久则为吉士,小人用心不常则为凶人,「彰厥有常吉哉」,亦此意。夷、防、卢、烝,四国也。三亳,商故地,分而为三也。如后世三楚、三呉。阪险之地,皆立官以长之,故曰:尹言:「四国、三亳与阪险之地,皆有尹也。」文、武以一人之聪明,岂能周知内外、逺近、小大之臣哉?三宅大臣,人主所亲择,其下小大之臣,又各委之三宅。髙宗曰:「惟曁乃僚」,穆王亦曰:「愼简乃僚」,皆然也。○愚谓文、武立政之本,在用任人、准夫、牧三宅,以

译恭敬地侍奉上帝,那么天的职分就修明,上面有所承奉;因此设立民众的长官和方伯,那么体制就确立,下面有所寄托。人君处于天与人之间,而俯仰无愧的,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夏朝尊崇上帝,商朝大力治理,周朝恭敬行事,它们的道理是一致的。长,就像《王制》所说的“五国组成一个属,属设有长官”;伯,就像《王制》所说的“二百一十国组成一个州,州设有方伯”那样。

【纂疏】吕氏说:“论述汤、文、武都使用‘亦越’来发语,是为了与上文相防备。桀的时候似乎不可为政了,但在汤那里却突然如此;纣的时候似乎不可为政了,但在文王、武王那里却突然如此。治与乱同出一机而表现不同,圣人与狂人同心而念头不同,贤才同处一世而任用不同,人君何不在此深深反省呢!知道安顿俊才都说‘心’,是因为君臣共同是万般变化的本源,如果表面上亲近、口头上施惠,期望在肝胆之外,就没有根本了。”

○我认为:“设立民众的长官和方伯,平时安顿俊才,有时有人被任命并封为长官或方伯吗?诸侯入朝担任王官,王官出外担任诸侯,古代常有这种情况。”

《立政》:任人、准夫、牧,称为三事【这是说文王、武王设立政事中的三宅之官。任人,是常任;准夫,是准人;牧,是常伯。以职务来说,所以称为事】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百司庶府【这些是侍奉御用的官员。趣马,是掌管马匹的官员;小尹,是小官之长;携仆,是携带仆御的人;百司,像司裘、司服;庶府,像内府、大府之类】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庶常吉士【这些是都邑的官员。吕氏说:“大都、小伯,是指大都的方伯、小都的方伯。大都只说都不说伯,小伯只说伯不说都,这是互见的手法。艺人,是卜、祝、巫、匠,凭借技艺侍奉君主的人。表臣百司,表,是外,表是相对于里的词。上文的百司,大概是内百司,像内府、内司服之类,所谓里臣;这里的百司,大概是外百司,像外府、外司服之类,所谓表臣。太史,是史官。尹伯,是有司之长,像庖人、内饔、膳夫,就是这几位尹的伯。钟师尹、钟、磬、师、尹、磬、太师、司乐,就是这几位尹的伯。凡所说的官吏,没有不在内外百司之中的。至于特别列出名字的,都有用意。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因为扈从护卫亲近而列出;庶府,因为冗杂低贱的人容易忽视而列出;艺人,担心他们或许兴起淫巧机诈以动摇君主的心而列出;太史,因为奉行讳恶、公之于天下后世的公论而列出;尹伯,因为大小相互维系、体制所系而列出。至于大都小伯,则是分管郊畿,不列入百司数目的。既然详细列举了文王、武王的众多职官,最后总结说:‘庶常吉士。’庶,是众。说在文王、武王的朝廷,没有不是常德吉士的】司徒、司马、司空、亚旅【这些是诸侯的官员。司徒主管邦教,司马主管邦政,司空主管邦土。其余见《牧誓》。说诸侯的官员,没有不得人的。诸侯的官员只列举这些,是因为他们的名位通于天子吗】夷、防、卢、烝、三亳、阪尹【这些是王官监管诸侯四夷的。防、卢见于经文,亳见于史书。三亳,防是北亳,谷熟是南亳,偃师是西亳。烝有人认为指众,有人认为指夷名。阪不详。古代险要之地,封疆的守卫,有时不封给诸侯而让王官治理,参差交错在五服之间,这就是尹。地志记载王官所治理的地方不止一处,这里只列举重要的。从诸侯三卿以下,只列出官名而没有其他话语,承接上文‘庶常吉士’的文字,以内在见外在。上自王朝,内而都邑,外而诸侯,远而夷狄,没有不都得到合适的人来做官使用的,多么兴盛啊】

【纂疏】亚旅,是指三官的副手及其属员。亚指小司徒之类,旅就是下士。

○董氏说:“《周官》注:大都是公的采邑;小都是卿的采地。”古人立言的方法,有互文见意的,像《诗经》“钲人伐鼓”之类。

○王氏说:“这篇屡次提到三宅,而先后顺序不同,是因为官使之际都应当谨慎,最初没有一定的先后。”

○陈氏说:“伯列举其长官,亚旅列举其属员,互相完备。”

以上详细论述文王、武王用人,凡大小、内外、远近,都各得其人。君子用心长久就是吉士,小人用心不常就是凶人,“彰显其有常吉”,也是这个意思。夷、防、卢、烝,是四个国家。三亳,是商朝故地,分为三部分。像后世的三楚、三吴。阪险之地,都设立官员来统领,所以叫尹。说:“四国、三亳与阪险之地,都有尹。”文王、武王凭一人的聪明,怎能周知内外、远近、小大的臣子呢?三宅大臣,是人主亲自选择的,其下小大之臣,又各自委托给三宅。高宗说:“惟及乃僚”,穆王也说:“慎简乃僚”,都是这样。

○我认为文王、武王立政的根本,在于任用任人、准夫、牧三宅,以

作三宅之职事而已。百司庶府以上,此内百司,所谓里臣也;表臣百司以下,此外百司,所谓表臣也。以下之表臣,见上为里臣也。文、武时得人之盛如此,推其本原,由其知立政纲领在用三宅,三宅得人,故内外众职皆得人也。下文遂复以三宅参错言之】文王惟克厥宅心,乃克立兹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徳【文王惟能其三宅之心,能者,能之也,知之至、信之笃之谓,故能立此常任、常伯,用能俊有徳也。不言准人者,因上章言文王用人,而申克知三有宅心之说,故略之也】纂疏【文王惟克厥宅心,人皆以宅心为处心,非也,即前面所説三有宅心耳。若处心,则云克宅厥心。○孔氏曰:「文王惟其能居心。」○吕氏曰:「此又极本原以示之。心者,万事之纲也。君心旣安,则经世事业皆此心之建立,举世人才皆此心之感应也。文王之官繁矣,曷尝求之外哉?惟能宅心而已。」○真氏曰:「不曰克宅厥心,而曰克厥宅心,犹《臯谟》不曰慎修厥身,而曰慎厥身修也。」○愚谓以宅心为三宅之心,与上文克知三有宅心合为一说,免添出文王自宅心一股,岂不甚好?然蔡氏所谓能其三宅之心,欠顺克字,下或脱一知字,或知字误作厥字则可,不如仍孔注为妥,眞氏之证极当】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是训用违【庶言,号令也;庶狱,狱讼也;庶慎,国之禁戒、储备也。有司,有职主者;牧夫,牧人也。文王不敢下侵庶职,惟于有司、牧夫训勅用命及违命者而已。汉孔氏曰:「劳于求才,逸于任贤】庶狱庶慎文王罔敢知于兹【上言罔攸兼则犹知之,特不兼其事耳。至此罔敢知,则若未尝知有其事,葢信任之益专也。上言庶言,此不及者,号令出于君,有不容不知者,故也。吕氏曰:「不曰罔知于兹,而曰罔敢知于兹者,徒言罔知,则是庄老之无为也。惟言罔敢知,然后见文王敬畏思不出位之意,毫厘之辨,学者宜精察之】纂疏【吕氏曰:「庶言谓凡奏请、诉讼,庶狱谓凡刑辟、讯鞫,庶慎谓凡事繋利害当谨戒者。罔敢知不及庶言者,事未施行则谓之言,旣施行,狱与慎可包之矣。」○王氏曰:「君道以择人为职,上必无为而用天下,下必有为而为天下用,此君臣之分也。」○愚谓文王用三宅得人,则委任责成,不复侵其职,惟加重于有司之为牧夫者,训勅其用命与否而已。牧夫即宅牧之属,上文只及常事、司牧,而不及准人,此庶狱即准人之事也。此篇论三宅,有全言之者,有举其二者,有举其一者,参错及之,不拘也】亦越武王,率惟敉功,不敢替厥义徳;率惟谋从容徳,以并受此丕丕基【率,循也。敉功,安天下之功。义徳,义徳之人。容徳,容徳之人。葢义徳者,有拨乱反正之才;容徳者,有休休乐善之量,皆成徳之人也。周公上文言武王率循文武之功,而不敢替其所用义徳之人;率循文王之谋,而不敢违其容徳之士。意如虢叔、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括之徒,所以辅成王业者,文用之于前,武任之于后。故周公于《君奭》言五臣克昭文王,受有殷命;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正犹此叙文武用人,而言并受此丕丕基也】纂疏【孔氏曰:「亦于武王,循惟文王抚安天下之功,不敢废其义徳,又循惟文王寛容天下之徳。」○吕氏曰:「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安民即敉功,一怒义徳也。武王亦一怒安民,所以率惟不敢替也。肆不殄厥愠,亦不殒厥问,文王之容徳也。容徳」圣人本心,故率惟谋从。义、徳非圣人所专任,故迫于不得已而不敢替焉。○愚案:蔡氏本夏氏说,承上文用人而言,乃不改父之臣之意,真氏亦采之。然深玩绎文意,曰「不敢替」,厥曰「率惟谋从」,孔、吕之说为得本来语意之实耳】呜呼!孺子王矣!继自今,我其立政、立事、准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丕乃俾乱,相我受民,和我庶狱、庶慎,时则勿有间之【我者,指王而言。若,顺也。周公旣述文武基业之大,叹息而言曰:「孺子,今

译只是担任三宅的职事罢了。百官众府之中,此内的百官,就是所谓的里臣;表臣百官以下,此外的百官,就是所谓的表臣。处于下位的表臣,见到上位者便成为里臣。周文王、周武王时期人才兴盛到如此地步,推究其根本原因,是因为他们知道建立政事的纲领在于任用三宅,三宅任用得人,所以内外众多职位都任用得人。下文于是又用三宅参差错杂地加以论述。文王只有能够安顿他的三宅之心,才能确立这些常任、常伯,从而能够选拔有德行的人。不提及准人,是因为上一章论述文王用人,进而申述能够知晓三宅之心的说法,所以省略了。纂疏:文王只有能够安顿他的三宅之心,人们都把宅心理解为处心,这是不对的,就是前面所说的三宅之心罢了。如果是处心,就会说能够安顿他的心。孔氏说:“文王只有能够安顿他的心。”吕氏说:“这又是极言根本原由来展示给他们。心是万事的纲领。君主的心安定,那么治理天下的事业都是由这颗心建立,世间的人才都是由这颗心感应而来。文王的官职繁多,何曾向外寻求呢?只有安顿他的心罢了。”真氏说:“不说能够安顿他的心,而说能够安顿他的三宅之心,就像《皋谟》不说谨慎修养他的自身,而说谨慎他的自身修养一样。”我认为把宅心解释为三宅之心,与上文能够知晓三宅之心合为一种说法,避免增添文王安顿自身之心这一层意思,岂不很好?然而蔡氏所说的能够安顿他的三宅之心,与“克”字搭配不够通顺,下面或许脱漏了一个“知”字,或者“知”字误写成了“厥”字,这样或许可以,不如仍然采用孔注妥当,真氏的论证非常恰当。文王不兼管庶言、庶狱、庶慎,只对有司的牧夫进行训诫,任用顺从者,斥退违命者。庶言,是号令;庶狱,是狱讼;庶慎,是国家的禁戒、储备。有司,是有职掌的主管者;牧夫,是牧养百姓的人。文王不敢向下侵扰庶职,只对有司、牧夫训诫,任用顺从命令及违抗命令的人罢了。汉代孔氏说:“在求才上辛劳,在任贤上安逸。”庶狱庶慎,文王不敢知晓这些。上文说不兼管,则还是知晓的,只是不兼管其事罢了。到这里说不敢知晓,则好像未曾知晓有其事,大概是信任更加专一了。上文提及庶言,这里不及庶言,是因为号令出于君主,有不容不知晓的,所以如此。吕氏说:“不说不知晓这些,而说不敢知晓这些,只说不知晓,那就是庄周、老子的无为了。只有说不敢知晓,然后才能看出文王敬畏、思虑不出位的意思,毫厘之间的差别,学者应当精细考察。”纂疏:吕氏说:“庶言指凡是奏请、诉讼,庶狱指凡是刑辟、讯问,庶慎指凡是关系利害应当谨慎戒惧的事。不敢知晓不及庶言,是因为事情未施行则称为言,已经施行,狱与慎可以包含它了。”王氏说:“君主的道以择人为职,在上者必须无为而使用天下,在下者必须有为而被天下使用,这是君臣的分别。”我认为文王任用三宅得人,就委任责成,不再侵扰他们的职事,只加重对有司中作为牧夫的人的训诫,考察他们是否顺从命令罢了。牧夫就是宅牧的属员,上文只提及常事、司牧,而未提及准人,这里的庶狱就是准人的职事。这篇论述三宅,有全部提及的,有提及其中两样的,有提及其中一样的,参差错杂地涉及,不拘泥固定格式。还有武王,遵循安天下之功,不敢废弃他的义德之人;遵循文王的谋略,顺从他的容德之人,从而共同承受这伟大的基业。率,是遵循。敉功,是安天下之功。义德,是义德之人。容德,是容德之人。大概义德之人,有拨乱反正的才能;容德之人,有休休乐善的度量,都是成就德行的人。周公上文说武王遵循文王、武王的功业,而不敢废弃他所任用的义德之人;遵循文王的谋略,而不敢违背他的容德之士。意思如同虢叔、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括之类,用来辅佐成王功业的,文王在前任用,武王在后任用。所以周公在《君奭》中说五位大臣能够显扬文王,承受殷商的天命;武王只有这四人,还能享有福禄。正如同这里叙述文王、武王用人,而说共同承受这伟大的基业。纂疏:孔氏说:“还有武王,遵循文王抚安天下之功,不敢废弃他的义德,又遵循文王宽容天下的德行。”吕氏说:“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安民就是敉功,一怒就是义德。武王也一怒安民,所以遵循不敢废弃。因此不灭绝他的愤怒,也不丧失他的声望,这是文王的容德。容德是圣人的本心,所以遵循谋略顺从。义德不是圣人所专任,所以迫于不得已而不敢废弃。”我认为蔡氏本夏氏之说,承接上文用人而言,是不改变父亲臣属的意思,真氏也采纳它。然而深入玩味文意,说“不敢废弃”,说“遵循谋略顺从”,孔、吕的说法才符合本来语意的实质。呜呼!孺子,你已经是王了!从今以后,我们设立政事、设立职事、准人、牧夫,我们能否明察知晓他们的顺从,大大地让他们治理,辅佐我们承受百姓,调和我们的庶狱、庶慎,这时就不要有离间他们。我,指王而言。若,是顺从。周公既然叙述文王、武王基业之大,叹息而言说:“孺子,现在

旣为王矣。继此以往,王其于立政、立事、准人、牧夫之任,当能明知其所顺。顺者,其心之安也。孔子曰:『察其所安,人焉廋哉!』察其所顺者,知人之要也。夫旣明知其所顺,果正而不他,然后推心而大委任之,使展布四体以为治,相助左右所受之民,和调均齐狱慎之事,而又戒其勿以小人闲之,使得终始其治,此任人之要也。民而谓之受者,言民者乃受之于天、受之于祖宗,非成王之所自有也】纂疏【吕氏曰:申前告嗣天子王矣之意,屡言深警之,非前日委重视成比也。物莫不有所顺,水顺而下,火顺而上,葢有湮之而不下、欝之而不上者矣,终非其所顺也。人岂无矫饰以勉为善者?苟能灼知其所顺,则心之所安不得遁矣。夏后宅人亦曰「用丕训徳」,训,顺也。知厥若,又勿使异意者间之,知人不可不尽,任人不可不专,竭两端告之也。○陈氏大猷曰:我其,言君臣一体也。○张氏曰:王自今立政,亦曰立事、准人、牧夫,灼知三宅之心而已。○愚案:孔氏谓「立政大臣,立事小臣」,以「事」字为句,非也。惟张氏辨句读甚合经防,证以上下文,上提三政而下列三宅,甚协。兼之「继自今立政、立事、准人、牧夫」与「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牧夫、准人」,立政下列三宅,则并有「立事」字;「国则罔有立政用憸人」,「继自今立政,其勿以憸人」,立政下不列三宅,则并无「立事」字。尤为显证】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徳之彦,以乂我受民【末,终惟思也。自一话一言之间,我则终思成徳之美士,以治我所受之民,而不敢斯须忘也】纂疏【王氏曰:一话,说一事之始终也;一言,一句而已。○愚谓:相,受民牧之责也;和庶狱、准之,责也;和庶所当慎之事,事之责也。三宅备矣,话言枢机之发也。委任三宅,欲勿以小人间之。苟或一话言间防不终于专主君子,则小人乗间入之矣。此公戒王以委任三宅专一周密之法也】呜呼!予旦已受人之徽言,咸告孺子王矣。继自今文子文孙,其勿误于庶狱庶慎,惟正是乂之【前所言禹、汤、文、武任人之事,无非至美之言,我闻之于人者,已皆告孺子王矣。文子文孙者,成王,武王之文子,文王之文孙也。成王之时,法度彰,礼乐着,守成尚文,故曰文。误,失也。有所兼,有所知,不付之有司,而以己误之也。正,犹《康诰》所谓正人,与宫正、酒正之正,指当职者为言。不以己误庶狱、庶慎,惟当职之人是治之。下文言其勿误庶狱,惟有司之牧夫,即此意】纂疏【孔氏曰:惟以正是之道治庶狱、庶慎。○吕氏曰:惟以正道治之,付之狱慎,使以正法断刑,以正理揆事,所谓正道也。不知正道,虽惴惴然欲勿误,能勿误乎?勿误者,敬之之心;惟正者,治之之体也。或曰:正,正人也】自古商人,亦越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牧夫、准人,则克宅之,克由绎之,兹乃俾乂【自古及商人,及我周文王,于立政所以用三宅之道,则克宅之者,能得贤者以居其职也;克由绎之者,能防绎用之而尽其才也。旣能宅其才以安其职,又能绎其才以尽其用,兹其所以能俾乂也欤】纂疏【陈氏曰:绎,如绎丝,谓穷其端绪。任之当矣,又防绎之,详其所行,考其所就,犹尧之询事考言,舜之明试考绩也。○吕氏曰:由绎,由其外而绎其中也。由其言而绎其心,由其才而绎其徳,由其发舒于一时,而绎其持久于嵗晏,不一而足也。克宅之,则人与位相称;克由绎之,则表与里相符。其审如是,然后俾之为治。旣俾之,则一委之矣】国则罔有立政用憸人,不训于徳,是罔显在厥世。继自今立政,其勿以憸人,其惟吉士,用劢相我国家【自古为国,无有立政用憸利小人者。小人而谓之憸者,形容其沾沾便捷之状也。憸利小人不顺于徳,是无能光显以在厥世。王当继今以往立政,勿用憸利小人,其惟用有常吉士,使勉力以辅相我国家也。吕氏曰:「君子阳类,用则升其国于明昌;小人隂类,用则降其国于晻昧。

译既然已经继位为王,那么从此以后,君王在设立政事、任用官员、选择人才、管理臣属这些职责上,应当能够清楚地知道他们内心所顺从的是什么。所谓“顺”,就是内心感到安适的地方。孔子说:“观察一个人内心安适的地方,这个人怎么能隐藏得住呢!”观察一个人内心所顺从的,是了解人的关键。既然已经清楚地知道他们内心所顺从的,并且确实端正而不旁骛,然后才推心置腹地大力委任他们,让他们施展才能来治理国家,协助左右辅佐君王治理百姓,调和并均衡刑罚和谨慎处理的事务,同时告诫他们不要让小人从中离间,使得他们能够始终如一地治理好国家,这是任用人的关键。百姓之所以称为“受民”,是说这些百姓是承受于上天、承受于祖先的,并不是成王自己所固有的。

【纂疏】吕氏说:这是重申前面告诫继位的天子已经为王的意思,反复言说以深深警示他,不像以前那样看重成王了。万物没有不有所顺从的,水顺从地势而向下流,火顺从本性而向上燃,虽然有堵塞它使它不下流、压抑它使它不上燃的情况,但最终并不是它们所顺从的本性。人难道没有矫饰自己勉强行善的吗?如果能够透彻地知道他们内心所顺从的,那么内心安适的地方就无法遁形了。夏后治理人也说“用丕训德”,训,就是顺。知道他们是否顺从,又不让有不同意图的人离间他们,了解人不能不彻底,任用人不能不专一,这是尽到了两方面的告诫。陈氏大猷说:“我其”,是说君臣一体。张氏说:君王从今以后设立政事,也就是设立事务、选择人才、管理臣属,透彻地了解这三种职位的人的心意罢了。我按:孔氏认为“立政”是大臣,“立事”是小臣,以“事”字为句读,是不对的。只有张氏辨析句读很符合经文大义,以上下文证明,上面提起三种政事而下面列出三种职位,非常协调。加上“继自今立政、立事、准人、牧夫”与“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牧夫、准人”,在“立政”下列出三种职位,就都有“立事”二字;“国则罔有立政用憸人”,“继自今立政,其勿以憸人”,在“立政”下不列出三种职位,就没有“立事”二字。这更是明显的证据。

从每一句话、每一句话之间,我始终思念那些成就美德的杰出人才,来治理我所承受的百姓,而不敢片刻忘记。

【纂疏】王氏说:“一话”,是说一件事的始终;“一言”,只是一句话而已。我认为:相,是承受治理百姓的责任;调和各种刑罚、使之标准,是“准”的责任;调和各种应当谨慎处理的事务,是“事”的责任。三种职位都具备了,话言是枢机的发动。委任这三种职位,希望不要让小人离间。如果在一句话一言之间防备不周,不能始终专任君子,那么小人就会乘虚而入。这是周公告诫君王委任三种职位要专一周密的方法。

唉!我旦已经接受了别人的美好言论,全都告诉年轻的君王了。从此以后,文子文孙,不要在各种刑罚和谨慎处理的事务上出错,只有依靠正直的人来治理它们。

【纂疏】孔氏说:只有用正直之道来治理各种刑罚和谨慎处理的事务。吕氏说:只有用正道来治理,交给掌管刑罚和谨慎事务的官员,让他们用正法断案,用正理衡量事务,这就是所谓的正道。不知道正道,虽然战战兢兢想要不出错,能不出错吗?“勿误”是恭敬的心态;“惟正”是治理的根本。有人说:“正”,是指正直的人。

从古以来的商人,以及我们周文王设立政事、任用官员、管理臣属、选择人才,就能够安置他们,能够推究考察他们,这才使得他们能够治理好国家。

【纂疏】陈氏说:“绎”,像抽丝一样,是说穷尽他们的头绪。任用得当了,又推究考察他们,详细考察他们的行为,考核他们的成就,就像尧询问事情考察言语,舜明察试用考核政绩一样。吕氏说:“由绎”,是从外表推究到内心。从他们的言语推究他们的心意,从他们的才能推究他们的德行,从他们一时的表现推究他们年老时的持久,不一而足。能够安置他们,那么人与职位相称;能够推究考察他们,那么表象与内在相符。审查像这样,然后才让他们治理。既然让他们治理,就完全委托给他们了。

国家就没有设立政事而任用奸邪小人的,不遵循道德,这是不能显耀于世代的。从此以后设立政事,不要任用奸邪小人,只有任用吉祥的贤士,让他们勉力辅佐我们的国家。

【纂疏】吕氏说:“君子属于阳类,任用他们就把国家提升到光明昌盛;小人属于阴类,任用他们就把国家降低到昏暗不明。”

隂阳升降,亦各从其类也】纂疏【陈氏大猷曰:「憸人矫饰以为徳,然非其心之所顺,与丕训厥若正相反。○吕氏曰:憸人者,吉士之反也】今文子文孙孺子王矣,其勿误于庶狱,惟有司之牧夫【始言和我庶狱庶慎,时则勿有间之;继言其勿误于庶狱庶慎,惟正是乂之;至是独曰其勿误于庶狱,惟有司之牧夫。葢刑者天下之重事,挈其重而独举之,使成王尤知刑狱之可畏,必专有司牧夫之任,而不可以己误之也】纂疏【吕氏曰:「始言庶言、庶狱、庶慎,继去其一,止曰庶狱、庶慎;又去其一,独曰庶狱。葢挈其尤重者独举之。狱曷为其独重也?民命所系,亦国命所系也。导迎善气、祈天永命者,狱也;并告无辜、无世在下,亦狱也。宜公独言而独戒之。○愚谓惟有司之牧夫,蔡氏以合上句说,刑狱固牧民者之责,如《吕刑》司政典狱,非尔惟作天牧,固也。然《立政》以三宅为纲,宅准、宅牧各有攸司,与他处泛论者不同】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不服,以觐文王之耿光,以▯武王之大烈【诰治也。治尔戎服兵器也。陟,升也。禹迹,禹服旧迹也。方,四方也。海表,四裔也。言徳威所及无不服也。觐,见也。耿,光徳也。大,烈业也。于文王称徳,于武王称业,各于其盛者称之。吕氏曰:「兵刑之大也,故旣言庶狱,而继以治兵之戒焉。」或曰:「周公之训,稽其所弊,得无啓后世好大喜功之患乎?」曰:「周公诘兵之训,继勿误庶狱之后,犴狱之间尚恐一刑之误,况六师万众之命,其敢不审而误举乎?推勿误庶狱之心,而奉克诘戎兵之戒,必非得已不已而轻用民命者也】纂疏【林氏曰:「呼文子文孙,而终以诘戎兵,言虽守文而武不可弛也。」○吕氏曰:「非教王用兵,恐其晏安而使之自强。如《易》谦卦言利用侵伐,亦是于谦抑之中有自强之意也。古人治兵乃所以弭兵,后世销兵乃所以召兵。」○一说:「方方方如此。一说:方正严整以行于天下。耿,光光之着也】呜呼!继自今后王立政,其惟克用常人【并周家后王而戒之也。常人,常徳之人也。臯陶曰:「彰厥有常吉哉。」常人与吉士同实而异名者也】纂疏【吕氏曰:「常人之于国也,葢食之谷粟,衣之布帛,虽无异味异文,而有生者常用而不可一日易也。然每多重迟木讷,不能与小慧新进者争长颊舌间,故世主惑于取舍,而治乱分焉。此公所以慨叹而致深意于卒章欤。」○陈氏大猷曰:「理之常行而不可易者为常道,行常道而不易者为常人。常言其体之不易,吉言其用之休祥,言常人于兵刑后,以常人尤宜任此欤。」○愚谓:「庶常吉士,文王用人家法也,故上文言其惟吉士,此又言克用常人。常人,常徳之人;吉士,吉徳之士。未有常人而不吉,吉士而不常者也】周公若曰:「太史!司寇苏公,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兹式有慎,以列用中罚【此周公因言慎罚,而以苏公敬狱之事告之太史,使其并书以为后世司狱之式也。苏,国名也。《左传》苏忿生以温为司寇,周公告太史以苏忿生为司寇用能敬其所由之狱,培植基本,以长我王国。令于此取法而有谨焉,则能以轻重条列,用其中罚,而无过差之患矣】纂疏【孔氏曰:忿生为武王司寇,封苏国,能用法。敬汝所用之狱,言主狱当求苏公之比。太史掌六典,有废置官人之制,故告之。○陈氏大猷曰:公举太史所记苏公事以告王,苏公能以法式而敬其所用之狱,重民命以延国命,治狱者当以为法式而有谨焉。立政以用人为本,而兵刑乃政之大者,故以此终焉。○愚谓立政之纲领在三宅,三宅中所重尤在准人之刑狱,故旣告王以勿误庶狱,末复命太史书苏公敬狱事以示法焉。苏公所以为司寇在乎敬,后人之法苏公在乎慎,能慎则能敬矣。固为后之为司寇者虑,尤为后之君用人以司狱者虑,能如苏公者用,否则斥,葢以此终立政用人之意欤!两「式」字用一义为妥。○董氏曰:公复政于王而作《立

译阴阳的升降,也是各自遵循其同类。【纂疏】陈大猷说:“奸邪之人矫饰伪装以显示德行,但这并非他们内心所顺从的,这与‘大训诫要顺从’正好相反。吕氏说:‘奸邪之人,是贤良之士的反面。’”

如今周文王的子孙、年幼的君王已经即位,不要在各类刑狱上出现差错,只有主管刑狱的官员负责。【起初说‘调和我的各类言论、刑狱和谨慎之事,那时就不要有间断’;接着说‘不要在各类刑狱和谨慎之事上出现差错,只有公正治理’;到这里只说‘不要在各类刑狱上出现差错,只有主管刑狱的官员’。大概刑罚是天下的重大事务,提起这重大事务单独强调,使成王尤其知道刑狱的可畏,必须专门由主管刑狱的官员负责,而不能由自己来误判。】【纂疏】吕氏说:“起初说各类言论、刑狱、谨慎之事,接着去掉一项,只说刑狱、谨慎之事;又去掉一项,只说刑狱。大概提起特别重要的单独强调。刑狱为什么特别重要呢?因为它关系到百姓的生命,也关系到国家的命运。引导善气、祈求上天延长国运的,是刑狱;一并宣告无辜、使无罪者不至于身陷囹圄的,也是刑狱。所以周公单独提及并单独告诫。我认为‘只有主管刑狱的官员’,蔡氏认为应与上句连读,刑狱本来就是牧民者的责任,如《吕刑》所说‘掌管政事和刑狱,不是你们作为天命的牧养者吗’,这是对的。然而《立政》以‘三宅’为纲领,‘宅准’、‘宅牧’各有其职责,与别处泛泛而谈的不同。”

你们能够整顿你们的军队,以登上大禹的足迹,四方行遍天下,直到海外,没有不服从的,以显现文王的光辉德行,以光大武王的伟大功业。【诰,治理。治,整顿。戎服,兵器。陟,登。禹迹,大禹征服的旧地。方,四方。海表,四方边远之地。说德行和威势所及之处没有不服从的。觐,见。耿,光辉。大,伟大。烈,功业。对文王称德行,对武王称功业,各自称颂其最盛之处。吕氏说:‘兵和刑是重大的,所以说完刑狱后,接着告诫整顿军队。’有人说:‘周公的训诫,考察其弊端,难道会开启后世好大喜功的祸患吗?’回答说:‘周公整顿军队的训诫,跟在不要误判刑狱之后,牢狱之间尚且担心一次刑罚的误判,何况六师万众的生命,怎敢不审慎而误用呢?推究不要误判刑狱的心,奉行整顿军队的告诫,必定不是不得已不停止而轻用民命的人。】【纂疏】林氏说:“呼唤文子文孙,最后以整顿军队作结,是说虽然守成但武备不可松懈。”吕氏说:“不是教君王用兵,是担心他安逸而让他自强。如《易经》谦卦说‘利于征伐’,也是在谦抑之中有自强的意思。古人治兵是为了止息战争,后世销兵却是为了招致战争。”一种说法:“方,方方,如此。另一种说法:方正严整地行于天下。耿,光辉显著。”

唉!继自今后的君王建立政事,只有能够任用常德之人。【连同周家后来的君王一起告诫。常人,有常德的人。皋陶说:‘彰显那些有常德的人,吉祥啊。’常人与吉士实质相同而名称不同。】【纂疏】吕氏说:“常人对国家来说,大概像吃的谷粟、穿的布帛,虽然没有奇特的味道和花纹,但有生命的人常用且一天也不能更换。然而他们往往迟钝木讷,不能与有小聪明、新近进用的人在口舌之间争胜,所以世俗的君主在取舍上被迷惑,从而治乱分明。这就是周公感叹并在结尾深意所在吧。”陈大猷说:“道理常行且不可改变的是常道,行常道而不改变的是常人。常说其本体不易,吉说其效用吉祥,在兵刑之后说常人,是因为常人尤其适合担任这些职务吗。”我认为:“庶常吉士,是文王用人的家法,所以上文说只有吉士,这里又说能够任用常人。常人,是有常德的人;吉士,是有吉德的人。没有常人而不吉的,也没有吉士而不常的。”

周公说:“太史!司寇苏公,务必敬重你所处理的刑狱,以延长我国王国的寿命。这样务必谨慎,以排列使用中正的刑罚。”【这是周公因言慎罚,而以苏公敬狱之事告诉太史,让他一并记录作为后世司狱的准则。苏,国名。《左传》说苏忿生以温地为司寇,周公告太史说苏忿生作为司寇能够敬重他所处理的刑狱,培植根本,以延长我国王国的寿命。现在对此取法并谨慎,就能以轻重条列,使用中正的刑罚,而没有过差之患。】【纂疏】孔氏说:忿生是武王的司寇,封在苏国,能用法。敬重你所用的刑狱,是说主狱者应当寻求苏公这样的榜样。太史掌管六典,有废置官人的制度,所以告诉太史。陈大猷说:周公举太史所记苏公之事告诉君王,苏公能以法度敬重他所用的刑狱,重视民命以延长国运,治狱者应当以此为法度并谨慎。《立政》以用人为本,而兵刑是政事中的大事,所以以此作结。我认为《立政》的纲领在三宅,三宅中所重视的尤其在于准人的刑狱,所以既告诉君王不要误判各类刑狱,最后又命令太史记录苏公敬狱之事以示法。苏公作为司寇在于敬,后人效法苏公在于慎,能慎就能敬。这固然为后来的司寇考虑,尤其为后来君王用人司狱考虑,能像苏公的就任用,否则就斥退,大概以此终结《立政》用人的意思吧!两个“式”字用同一个意义为宜。董氏说:周公还政于君王而作《立

政》,宅事、牧、准,一篇纲领也;休兹知恤,其血脉也。自「迪惟有夏」至「暴徳防后」,言夏先后知恤乎此,故乃室大竞;桀不知恤也,故防后而汤陟焉。自「亦越成汤」至「奄甸万姓」,言商先王知恤乎此,故用协用见徳;纣不知恤也,故帝罚之而周式受命焉。自「亦越文王武王」以下,言文武亦犹夏商先王之知恤也,故并受丕基。自「孺子王矣」以下,拳拳以去憸人、用常吉、诘戎兵、慎刑狱为王告,欲王以先王之知恤为法,以夏商后王之不知恤为鉴,忠爱之至今犹可挹也】

译《政》篇中的宅事、牧、准,是整篇的纲领;休兹知恤,则是其中的血脉。从“迪惟有夏”到“暴徳防后”,是说夏朝的先王懂得体恤这些,所以国家非常强盛;桀不懂得体恤,所以被后世所防范,而商汤得以登上帝位。从“亦越成汤”到“奄甸万姓”,是说商朝的先王懂得体恤这些,所以能够协调并彰显德行;纣王不懂得体恤,所以上天降罚,而周朝于是承受天命。从“亦越文王武王”以下,是说文王、武王也像夏商先王那样懂得体恤,所以共同承受了宏大的基业。从“孺子王矣”以下,恳切地以去除奸邪小人、任用常吉之人、整顿军队、慎重刑罚来告诫君王,希望君王以先王的体恤为法则,以夏商后王的不知体恤为鉴戒,其忠爱之心至今仍然可以感受到】

书集传纂疏卷五

谨案卷五第三十七页后八行,自是厥后,刋本自上衍「曰」字,据孔氏传疏及各本删。

<经部,书类,书集传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书集传纂疏》卷六元陈栎撰朱子订定蔡氏集传

周官【成王训廸百官,史録其言,以《周官》名之,亦训体也。今文无,古文有。○案此篇与今《周礼》不同,如三公三孤,《周礼》皆不载。或谓公孤兼官,无正职,故不载。然三公论道经邦,三孤贰公▯化,非职乎?职任之大,无逾此矣。或又谓师氏即太师,保氏即太保,然以师保之尊,而又属司徒之职,亦无是理也。又此言六年五服一朝,而《周礼》六服诸侯有一岁一见者,二岁一见者,三岁一见者,亦与此不合。是固可疑,然《周礼》非圣人不能作也。意周公方条治官之事,而未及师保之职,所谓未及者,郑重而未及言之也。书未成而公亡,其间法制有未施用,故与此异,而冬官亦缺。要之《周礼》首末未偹,周公未成之书也。惜哉!读书者参互而考之,则周公经制可得而论矣】纂疏【问:「司徒、司马、司空、三公、三少之官。」先生曰:「汉自古文《尚书》出,方有《周官》篇。伏生口授二十五篇,无《周官》,故汉只置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而无周三公三少,盖未见古文《尚书》,但见伏生书《牧誓》、《立政》篇中所说司徒、司马、司空而置也。古者诸侯之国,只置得司徒、司马、司空三卿,惟天子方得置三公三少六卿。《牧誓》、《立政》所说,周家是时方为诸侯,故不及三公三少。及《周官》篇所说,则周是时已得天下矣。三公三少,本以师道佐天子,只是加官。周公以太师兼▯宰,召公以太保兼冡宰,是以加官而兼宰相之职也。后世官职益紊,今遂以三公三少之官为加官,不复有师保之任、论道经邦之责矣。然古者犹是文臣之有功徳重望者,方得加师保之官,以其有教辅天子之名也。后世遂以诸子或武臣为之,既是天子之子与武臣,岂可任师保之责耶?讹谬传袭,不复改正。」○陈氏经曰:「《周官》,《立政》之效也。二篇大率相为表里。周公作《立政》告武王,王能推行之。考此篇,如抚万邦、征弗庭,即诘戎兵。」】行天下之意也,立太师、傅、保以下,即用三宅之意也。戒有官以典常作师,即克用常人之意也。成王尊所闻、行所知,如此其髙明光大,宜哉!○吕氏曰:「《金縢》,成王初年书也;《洛诰》,周公还政之书也;《无逸》、《立政》,公戒王之书也;《周官》,王亲政开物成务之书也。合数篇以观,成王可以见其本质焉,可以见其昏明疑信之变焉,可以是其讲贯啓发之深焉,可以见其知类通达、离师傅而不反焉。过此有《君陈》,乃周公没后;有《顾命》,乃王将没时。成王进徳始终之序备矣,周公格君始终之功着矣。」○愚谓《周礼》,周公拟议未全、未行之书周官》,成王建置训迪、已施行之书也。今只当据《周官》以解《周官》,其与《周礼》不合处,略之可也。又吕氏以作《周官》时周公尚在,深玩《周官》文意,公时不在矣。此殆成王老于世故后之书也,如以不学戒卿士可见】

惟周王抚万邦,巡侯甸,四征弗庭,绥厥兆民。六服羣辟,罔不承徳,归于宗周,董正治官【此书之本序也。庭,直也。葛氏曰:「弗庭,弗来庭者。」六服,侯、甸、男、采、衞,并畿内为六服也。《禹贡》五服通畿内,周制五服在王畿外也。《周礼》又有九服:侯、甸、男、采、衞、蛮、夷、镇、蕃,与此不同。宗周,镐京也。董,督也。治官,凡治事之官也。言成王抚临万国,巡狩侯甸,四方征讨不庭之国,以安天下之民。六服诸侯之君,无不奉承周徳。成王归于镐京,督正治事之官,外攘之功举,而益严内治之修也。唐孔氏曰:「周制无万国,惟伐淮夷,非四征也,大言之尔】纂疏【吕氏曰:「天下大物也,非緜力小才所能运量,非薄物细故所能维持。向也成王不出闺闼之孱王耳,今抚

译《书集传纂疏》卷五

谨查卷五第三十七页后八行,自“是厥后”起,刊本在“上”字后多衍一“曰”字,现依据孔氏传疏及各版本予以删去。

《钦定四库全书》

《书集传纂疏》卷六,元代陈栎撰,朱熹订定,蔡沈集传。

【周官】(成王训导百官,史官记录其言论,以《周官》命名,这也属于训诫体。今文《尚书》没有此篇,古文《尚书》有。○按:此篇与今本《周礼》不同,例如三公、三孤,《周礼》均未记载。有人说是因为公、孤兼任官职,没有固定职务,所以不记载。然而三公论道治国,三孤辅佐公卿教化百姓,这难道不是职务吗?职任之大,没有超过这些的了。又有人说师氏就是太师,保氏就是太保,然而以师、保的尊贵身份,却隶属于司徒的职掌,这也是不合情理的。又此篇说六年五服诸侯一朝见,而《周礼》中六服诸侯有一年一见、两年一见、三年一见的,也与此不符。这固然令人怀疑,然而《周礼》若非圣人不能创作。推测周公当时正在条陈治理官职的事务,而未来得及详述师、保的职掌,所谓未及,是郑重其事而未及言说。《尚书》尚未完成而周公去世,其间法制有未施行的,所以与此不同,且冬官也缺失。总之《周礼》首尾不全,是周公未完成的著作。可惜啊!读书人互相参证考据,那么周公的经制就可以论述了。)

【纂疏】(问:“司徒、司马、司空、三公、三少这些官职。”先生回答说:“汉代自从古文《尚书》出土,才有《周官》篇。伏生口授的二十五篇,没有《周官》,所以汉代只设置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而没有周代的三公三少,大概是因为没见到古文《尚书》,只见到伏生所传《牧誓》、《立政》篇中提到的司徒、司马、司空而设置的。古代诸侯国,只设置司徒、司马、司空三卿,只有天子才能设置三公三少六卿。《牧誓》、《立政》所说的,周家当时还是诸侯,所以不及三公三少。等到《周官》篇所说的,周家当时已经得到天下了。三公三少,本来是以师道辅佐天子,只是加官。周公以太师兼任冢宰,召公以太保兼任冢宰,是以加官而兼任宰相之职。后世官职日益混乱,现在竟然把三公三少的官职当作加官,不再有师保的责任、论道治国的职责了。然而古代还是文臣中有功德重望的人,才能加授师保之官,因为他们有辅助教导天子的名义。后世竟然让诸子或武臣担任,既然是天子之子与武臣,岂能承担师保的责任呢?讹误谬误相传,不再改正。”○陈氏经说:“《周官》,是《立政》的效验。两篇大体互为表里。周公作《立政》告诫武王,武王能够推行它。考察此篇,如安抚万邦、征讨不服,就是诘戎兵的意思。”)

行天下之意也,立太师、傅、保以下,即用三宅之意也。戒有官以典常作师,即克用常人之意也。成王尊所闻、行所知,如此其高明光大,宜哉!○吕氏说:“《金縢》,是成王初年的书;《洛诰》,是周公还政的书;《无逸》、《立政》,是周公告诫成王的书;《周官》,是成王亲政开物成务的书。合数篇来看,成王可以见到他的本质,可以见到他昏明疑信的变化,可以见到他讲贯启发的深入,可以见到他知类通达、离开师傅而不违背正道。过了此篇有《君陈》,那是周公去世之后;有《顾命》,那是成王将去世时。成王进德始终的次序完备了,周公格君始终的功绩显著了。”○我认为《周礼》,是周公拟议未全、未施行的书;《周官》,是成王建置训导、已施行的书。现在只应当依据《周官》来解释《周官》,其与《周礼》不合之处,略去即可。又吕氏认为作《周官》时周公尚在,深玩《周官》文意,周公当时已不在世了。这大概是成王老于世故之后的书,如以不学告诫卿士可见。

惟周王抚万邦,巡侯甸,四征弗庭,绥厥兆民。六服羣辟,罔不承徳,归于宗周,董正治官【这是本书的本序。庭,通“廷”,指朝见。葛氏说:“弗庭,不来朝见。”六服,侯、甸、男、采、卫,加上畿内为六服。《禹贡》五服通畿内,周制五服在王畿外。《周礼》又有九服:侯、甸、男、采、卫、蛮、夷、镇、蕃,与此不同。宗周,镐京。董,督。治官,凡治事之官。说成王抚临万国,巡狩侯甸,四方征讨不朝见的国家,以安天下之民。六服诸侯之君,无不奉承周德。成王回到镐京,督正治事之官,外攘之功举,而益严内治之修也。唐孔氏说:“周制无万国,惟伐淮夷,非四征也,大言之尔。”】

【纂疏】(吕氏说:“天下是大物,非绵力小才所能运量,非薄物细故所能维持。从前成王不出闺闼之孱王耳,今抚”)

万邦至莫不承徳,干开坤阖,秋杀春生,四海皆随其运转;功成治定,归宗周,正治官,训督裁正,体统相承,万世皆入其维持。不如是,何以觐文之耿光,▯武之大烈乎?」○愚谓:「巡侯甸,即六服而略言之也。六服承徳,九服中以内五服并王畿言之也。内五服,九州内;外四服,九州外。以内五服并畿内为六,正与侯、甸、男、邦、采、衞之辞合,略外四服尔】王曰:「若昔大猷,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若昔大道之世,制治保邦于未乱未危之前,即下文明王立政是也】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庶政惟和,万国咸宁。夏商官倍,亦克用乂。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百揆,无所不緫者;四岳,緫其方岳者;州牧,各緫其州者;侯伯,次州牧而緫诸侯者也。百揆、四岳緫治于内,州牧、侯伯緫治于外,内外相承,体统不紊,故庶政惟和,而万国咸安。夏商之时,世变事繁,观其会通,制其繁简,官数加倍,亦能用治。明王立政,不惟其官之多,惟其得人而已】纂疏【张氏震曰:「唐虞官百,夏商倍之,周又几倍之,事繁……故官多,然大体未尝变也。舜命九官,至商列为八政,至周合为六典,大纲皆出于一,所増特其属耳】今予小子祗勤于德,夙夜不逮,仰惟前代时若,训迪厥官【逮,及时是若,顺也。成王祗勤于徳,早夜若有所不及然,盖修徳者,任官之本也】纂疏【陈氏经曰:「仰前代唐、虞、夏、商建官之意而时若之。」○林氏曰:「董正者,立太师以下是也。训迪者,凡我有官君子以下是也。董正而后训迪之也。」○愚谓:「王意谓今兆民绥,六服承,若已安已治。然治乱在庶官,当先几而备之。将言唐、虞、夏、商、周之建官,故以此三言开端焉。『唐虞稽古』至『亦克用乂』,此唐、虞、夏、商之建官,所以制治保邦者也。立政而官惟其人,为政在人也。训官而先祗勤于徳,取人以身也。此成王仰若唐、虞、夏、商而训官,以制治保邦者也】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夑理阴阳。官不必备,惟其人【立,始辞也。三公非始于此,立为周家定制,则始于此也。贾谊曰:「保者,保其身体;傅者,傅之徳义;师,道之教训。」此所谓三公也。阴阳以气言,道者,阴阳之理,恒而不变者也。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是也。论者,讲明之谓;经者,经纶之谓;爕理者,和调之也。非经纶天下之大经,参天地之化育者,岂足以任此责?故官不必备,惟其人也】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贰公▯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孤,特也。三少虽三公之贰,而非其属官,故曰孤。天地以形言,化者,天地之用,运而无迹者也。易曰:「范围天地之化」,是也。▯者,张而大之;寅亮者,敬而明之也。公论道,孤▯化;公爕理阴阳,孤寅亮天地;公论于前,孤弼于后。公、孤之分如此】纂疏【孔氏曰:「▯大道化。」○叶氏曰:「成王以周、召为师、保,而太传无闻。周公殁,召公仍为保,而不闻设师、傅,盖难之也。」○陈氏傅良曰:「周、召以师、保为▯宰,是卿兼三公也。」顾命自太保奭以下皆卿也,时召公为保兼▯宰,芮伯为司徒,彤伯为宗伯,毕公为司马,皆是以三公兼之。衞侯康叔为司冦,毛公为司空。审如是,则三公多是六卿兼之,但其人足以兼公,则加公之位;无其人,则止为卿而已。三公三孤皆无其人,则阙之而已,而六卿自若也。成周实以三公三孤待非常之徳,故曰:「官不必备,惟其人。」○吕氏曰:「明则邦国,幽则阴阳,幽明之所以然,所谓道也。经纶之用藏于无迹,和调之妙问不容声,何待于论?论云者,拟议以成其变化,讲明啓沃而精一之者也。阴阳以气言,天地以形言,爕理运之者也,寅亮承之者也。公孤之分,于此着矣。然弼一人,乃格君心之任,独于孤言之,公反不与,何也?论道经邦,爕理阴阳,未有不自君心者。特王尊三公之至

译万国到来,没有不承蒙恩德的,天开地合,秋杀春生,四海都随着它运转;功业成就,治道安定,回归宗周,整顿治理官员,训导督责裁断纠正,体制统绪相继传承,万世都纳入它的维持之中。不这样,怎么能够看到文王的显著光辉,武王的大业呢?」

愚按:巡行侯、甸,就是略说六服。六服承蒙恩德,九服之中以内五服并王畿来说。内五服,在九州之内;外四服,在九州之外。以内五服并畿内为六,正好与侯、甸、男、邦、采、卫的名称相合,略去外四服罢了。

王说:“遵循往昔的大道,在动乱未发生之前建立治道,在危险未出现之前保全国家。唐虞考察古道,建立百官,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各种政务只有和谐,万国全都安宁。夏商官数加倍,也能动用治理。明王建立政事,不只看重官职,只看重人才。

现在我这小子恭敬勤勉于德行,早晚都怕来不及,仰思前代适时顺从,训导启迪他们的官员。

设立太师、太傅、太保,这就是三公。讨论大道治理国家,调和阴阳。官职不必齐备,只看重合适的人选。

少师、少傅、少保,叫做三孤。辅助三公教化,恭敬地辅佐天地,辅佐我一人。

孔氏说:“张大道的教化。”叶氏说:“成王以周公、召公为师、保,而太傅没有听说。周公去世,召公仍然为保,而没有听说设立师、傅,大概是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陈氏傅良说:“周公、召公以师、保为冢宰,这是卿兼任三公。”《顾命》自太保奭以下都是卿,当时召公为保兼任冢宰,芮伯为司徒,彤伯为宗伯,毕公为司马,都是以三公兼任。卫国康叔为司寇,毛公为司空。如果确实如此,那么三公大多是六卿兼任,但如果那个人足以兼任三公,就加三公之位;如果没有那个人,就只作为卿罢了。三公三孤都没有合适的人选,就空缺罢了,而六卿依然如故。成周实际上是以三公三孤等待非常之德,所以说:“官职不必齐备,只看重合适的人选。”吕氏说:“明则治理邦国,幽则调和阴阳,幽明之所以如此,就是所谓的大道。经纶的作用藏于无迹,和调的妙处问不容声,何待于讨论?所谓讨论,是拟议以成其变化,讲明启沃而精一之。阴阳以气而言,天地以形而言,调和运之,恭敬辅佐承之。三公三孤的区别,在这里明显了。然而辅佐一人,是端正君心的责任,唯独对三孤这样说,三公反而不参与,为什么呢?讨论大道治理国家,调和阴阳,没有不是从君心出发的。只是王极度尊崇三公

,若不敢以身烦之,盖曰:『斯人也,乃造化之友,非予一人之弼也。』」○愚谓文王时太公已为太师,武王时召公已为太保,是三公非自成王始立也。▯化以为天地之化,固有《范围天地之化》可证,但下句有亮天地,上句似不必又以为天地之化。孤之▯化对公之论道,且言贰公,正是贰公以▯大其论道经邦之化耳。▯大道化以寅亮天地,体用之谓也。孔注当矣】▯宰掌邦治,统百官,均四海【▯大宰,治也。天官卿治官之长,是为▯宰,内统百官,外均四海,盖天子之相也。百官异职,管摄使归于一是之谓统;四海异宜,调剂使得其平是之谓均】纂疏【吕氏曰:「三公三孤,天子所与调精祲之原而无所治者也。统万事而分治之,则六卿之职。六卿者,万事之纲也。▯宰管摄百官,非官官而控制之,自百而归六,自六而归一,所操至简也。所调剂者,非人人而称量之,大与之为大,小与之为小,所居至易也。明乎简易之道,而相业尽矣。」○董氏曰:「《周礼》太宰掌建邦之六典,曰治典、敎典、礼典……」政典、刑典、事典,六典太宰兼掌。此言掌邦治者,敎、礼、政、刑、事,莫非治也。○愚谓▯宰虽与五卿并列,而亦为一卿,实緫统乎五卿。所掌虽邦治,必敎、礼、兵、刑、土之并举其职,而后可以治欤】司徒掌邦敎,敷五典,扰兆民【扰,驯也。地官卿主国敎化,敷君臣、父子、夫妇、长防、朋友五者之敎,以驯扰兆民之不顺者,而使之顺也。唐虞司徒之官,固已职掌如此】纂疏【陈氏大猷曰:「徒,众也。主民众,故称司徒。」○张氏曰:「扰,犹扰龙之扰,驯习之也。」吕氏曰:「扰者,驯习而熟之,拊摩而入之,畜养而寛之也。」○愚谓:「扰者,顺其自然而导之,即在寛之意】宗伯掌邦礼,治神人,和上下【春官卿主邦礼,治天神、地只、人鬼之事,和上下尊卑等列。春官于四时之序为长,故其官谓之宗伯。成周合乐于礼官,谓之和者,盖以乐而言也】纂疏【吕氏曰:「治,理也。坛坎昭穆之等,聘享射御之节,贯本末而等文质,所谓礼也。神人所以治,上下所以和。也一失其礼,则僭乱谄佞而渎乎神,陵犯乖争而悖乎人,上下皆失其分,安得而和?」○愚谓:「宗,秩宗之宗;伯,长也。秩宗典天神、地只、人鬼之三礼,此之治神人,盖以神包只,即三礼也。孔注云:『治天神地只人鬼之事,及国之吉、凶、军、宾、嘉五礼,以和上下尊卑等列。』此注甚当,是宗伯所掌乃三礼与五礼也。礼所以辨上下、定民志,上下辨、民志定则和矣。和有乐之意耳】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夏官卿主戎马之事,掌国征伐,统御六军,平治邦国。平谓强不得凌弱,众不得暴寡,而人皆得其平也。军政莫急于焉,故以司马名官。何莫非政?独戎政谓之政者,用以征伐而正彼之不正,王政之大者也】纂疏【吕氏曰:「自夏命▯侯掌六师,举政典以誓,则邦政掌于司马旧矣。国之大事,何莫非政?独戎政谓之政者,天下无事,寓兵于农,然……后赋役百为,始有所施,固政之所从出。天下有事,举兵讨乱,邦之存亡安危系焉,其为政之大,又不待论也,此戎政所以独谓之政也。统六师而谓之平邦国,则王者用师之本防,特欲平邦国之不平者耳】司寇掌邦禁,诘奸慝,刑暴乱【秋官卿主寇贼法禁。羣行攻劫曰寇。诘奸慝,刑强暴作乱者。掌刑不曰刑而曰禁者,禁于未然也。吕氏曰:「奸慝隠而难知,故谓之诘,推鞠穷诘而求其情也。暴乱显而易见,直刑之而已】纂疏【陈氏大猷曰:「诘而后刑,刑者必诘,互文也。」陈氏经曰:「刑曰邦禁,此初设刑美意,禁民使不为恶,而非以虐民也。虞礼乐分三官,周合为一。虞以士兼兵,周分为二。帝世详于化而略于政,王世详于政而略于化,世道升降之异也】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冬官卿主国空土,以居士、农、工、商四民,顺天时以兴地利。按《周礼》冬官则记考工之事,与此不同

译如果不敢让自身去烦扰他,大概说:『这个人啊,是造化的朋友,不是我一个人的辅佐者。』」○我认为,在文王时太公已经担任太师,在武王时召公已经担任太保,这说明三公并非从成王时才开始设立。〇将“化”理解为天地的化育,固然有《范围天地之化》可以证明,但下句有“寅亮天地”,上句似乎不必再将“化”理解为天地的化育。孤的〇化对应公的论道,况且说“贰公”,正是辅助公以〇扩大其论道经邦的化育罢了。〇大道化育以恭敬辅佐天地,这是体用的含义。孔颖达的注释是正确的】〇太宰掌管国家治理,统辖百官,均衡四海【〇太宰,就是治理。天官卿是治理官员的首长,称为〇太宰,对内统辖百官,对外均衡四海,大概是天子的宰相。百官职责不同,管理约束使它们归于统一,这叫做统;四海情况各异,调节使它们达到平衡,这叫做均】纂疏【吕氏说:「三公三孤,是天子用来调和精气本源而没有具体政务的。统辖万事并分别治理,这是六卿的职责。六卿,是万事的纲领。〇太宰管理百官,不是逐个官员去控制,而是从百官归结到六卿,从六卿归结到一人,所掌握的方法极为简略。所调节的,不是逐个百姓去称量,大的给予大的,小的给予小的,所处的位置极为容易。明白了简易的道理,宰相的功业就完备了。」○董氏说:「《周礼》太宰掌管建立国家的六典,即治典、教典、礼典……政典、刑典、事典,六典太宰都兼管。这里说掌管国家治理,是因为教、礼、政、刑、事,没有不是治理的。」○我认为〇太宰虽然与五卿并列,但也属于一卿,实际上总领五卿。所掌管的虽然是国家治理,但必须教、礼、兵、刑、土各项职能并举,然后才能治理好吗】司徒掌管国家教化,宣扬五典,驯服亿万民众【扰,就是驯服。地官卿主管国家教化,宣扬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这五者的教化,用来驯服亿万民众中不顺从的人,使他们顺从。唐虞时期司徒的官职,本来就掌管这些】纂疏【陈氏大猷说:「徒,就是众。主管民众,所以称司徒。」○张氏说:「扰,就像扰龙中的扰,是驯习的意思。」吕氏说:「扰,是驯习并使之熟练,抚慰并使之进入,畜养并使之宽缓。」○我认为:「扰,是顺应其自然并引导他们,就包含在宽缓的意思中」宗伯掌管国家礼仪,治理神人,调和上下【春官卿主管国家礼仪,治理天神、地祇、人鬼的事务,调和上下尊卑的等级。春官在四时顺序中为首,所以其官职称为宗伯。成周将乐合于礼官,称为和,大概是从乐的角度来说的】纂疏【吕氏说:「治,就是治理。坛坎昭穆的等级,聘享射御的节度,贯穿本末并区分文质,这就是所谓的礼。神人之所以能治理,上下之所以能调和。一旦失去礼,就会僭越混乱、谄媚奸佞而亵渎神灵,凌犯乖争而悖逆人情,上下都失去本分,怎么能调和呢?」○我认为:「宗,是秩宗的宗;伯,是长。秩宗掌管天神、地祇、人鬼的三礼,这里的治理神人,大概是以神包含地祇,即三礼。孔颖达注释说:『治理天神地祇人鬼的事务,以及国家的吉、凶、军、宾、嘉五礼,用来调和上下尊卑的等级。』这个注释很恰当,说明宗伯所掌管的是三礼与五礼。礼用来辨别上下、安定民心,上下辨别、民心安定就调和了。和含有乐的意思」司马掌管国家军政,统率六军,平定邦国【夏官卿主管军事事务,掌管国家征伐,统御六军,平定邦国。平定是指强者不能欺凌弱者,多数不能暴虐少数,而人人都能得到公平。军政没有比这更紧急的,所以用司马来命名官职。何尝不是政事?唯独军事称为政,是因为用来征伐以纠正那些不正的,这是王政中最大的】纂疏【吕氏说:「自从夏朝任命〇侯掌管六军,举行政典以誓师,那么邦政由司马掌管已经是旧制了。国家的大事,何尝不是政事?唯独军事称为政,是因为天下无事时,寓兵于农,然……后赋役百端,才开始有所施行,固然是政事的来源。天下有事时,举兵讨伐叛乱,国家的存亡安危系于其上,其为政事之大,又不待多言,这就是军事唯独称为政的原因。统率六军而称为平定邦国,那么王者用兵的根本目的,特别想要平定邦国中不平的事罢了】司寇掌管国家禁令,查究奸邪,刑罚暴乱【秋官卿主管寇贼法禁。成群结伙攻击抢劫叫做寇。查究奸邪,刑罚强暴作乱的人。掌管刑罚不说刑而说禁,是因为防患于未然。吕氏说:「奸邪隐蔽而难以知晓,所以称为诘,推究穷问以求其真情。暴乱显而易见,直接刑罚罢了」纂疏【陈氏大猷说:「查究然后刑罚,刑罚者必定查究,这是互文见义。」陈氏经说:「刑罚称为邦禁,这是初设刑罚的美好意图,禁止民众不做恶,而不是用来虐待民众。虞代礼乐分为三官,周代合为一官。虞代以士兼管军事,周代分为二官。帝世详于教化而略于政事,王世详于政事而略于教化,这是世道升降的差异」司空掌管国家土地,安置四民,适时利用地利【冬官卿主管国家空地,用来安置士、农、工、商四民,顺应天时以兴办地利。按《周礼》冬官记载考工的事务,与此不同

,盖本阙冬官,汉儒以《考工记》当之也】纂疏【陈氏大猷曰:「为治莫先于敎化,故司徒次▯宰。敎化莫先于礼乐,故宗伯次之。敎之有不率,则大者加甲兵,小者加刑罚,不得已也,故司马、司寇次之。暴乱去而后民得安居,故司空终焉】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六卿分职,各率其属官,以倡九州之牧,自内达之于外,政治明,敎化洽,兆民之众,莫不阜厚而化成也。按《周礼》每卿六十属,六卿三百六十属也。吕氏曰:「▯宰相天子统百官,则司徒以下无非▯宰所统,乃均列一职而并数之为六者,纲在网中也。乾坤之与六子,并列于八方;▯宰之与六卿,并列于六职也】纂疏【吕氏曰:「▯宰列于六卿,纲固在网中,而首非处身外也。六卿倡九牧,自内而达之外;九牧各率诸侯以应六卿,自外而承乎内。内倡外应,周浃泰和,此成周治天下之体统也。」○愚谓周以六卿倡九牧,犹唐虞以揆岳统牧伯,故阜成之效不减和宁泰和,在唐虞、成周,岂非以为治之纲纪立而体统定欤】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巡,考制度于四岳,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五服,侯、甸、男、采、衞也。六年一朝会京师,十二年王一巡狩。时巡者,犹舜之四仲巡狩也。考制度者,犹舜之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等事也。诸侯各朝方岳者,犹舜之肆觐东后也。大明黜陟者,犹舜之黜陟幽明也。疏数异时,繁简异制,帝王之治,因时损益者可见矣】纂疏【吕氏曰:「六卿倡九牧,既立为治之纲,朝觐巡狩,所以振其纲也。六年一朝,以达其壅;时巡至明黜陟,以修其废。诸侯既亲承徳意于天子,天子复亲考制度于诸侯,礼乐刑政,四达而不悖矣。是制尝见于《虞书》,复见于此,验其疏数,而世之升降可推矣。」○王氏曰:「每一岁一服入见,五服有一年休息。又六年五服两朝,然后王一巡狩、殷国也。」○林氏曰:「明黜陟,即《王制》所谓不敬孝者削地黜爵,有功徳于民者加地进律是也。此皆斟酌舜事而行之。舜五载一巡狩,此十二年,何也?文中子曰:『舜一岁而巡四岳,兵衞少而徴求寡也。』以是观之,则周兵衞日众,徴求日多,故不能五年而以十二年也】王曰:「呜呼!凡我有官君子,钦乃攸司,愼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以公灭私,民其允懐【建官之体统,前章既训迪之矣,此则居守官职者咸在。曰「凡有官君子」者,合尊卑小大而同训之也。反者,令出不可行而壅逆之谓。言敬汝所主之职,谨汝所出之令,令出欲其行,不欲其壅逆而不行也。以天下之公理,灭一己之私情,则令行而民莫不敬信懐服矣】纂疏【陈氏经曰:「令未出而致谨可也,既出则有行无反矣。不谨于未令之先,必反于既令之后,何以示信乎?」○苏氏曰:「此敎以谨令,非欲其遂非。」也。○吕氏曰:「令之大者,出于君;百司自下敎条于其属,亦令也。」○愚谓:「民之从违,视公私之消长。灭之者,纯乎公理而私欲净尽之谓也。欲民之允懐,非以公尽灭其私不可。允懐,诚服之谓也。灭字、允字,须勘破】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其尔典常,作之师,无以利口乱厥官。蓄疑败谋,怠忽荒政,不学墙面,莅事惟烦【学古,学前代之法也。制,裁度也。迷,错缪也。典常,当代之法也。周家典常,皆文武周公之所讲画,至精至备。凡莅官者,谨师之而已,不可喋喋利口更改而纷乱之也。积疑不决,必败其谋;怠惰忽略,必荒其政。人而不学,其犹正墙面而立,必无所见,而举错烦扰也。○苏氏曰:「郑子产铸刑书,晋叔向讥之曰:『昔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其言盖取诸此。先王人法并任,而任人为多,故律设大法而已,其轻重之详则付之人,临事而议,以制其出入,故刑简而政清。自唐以前,治罪科条,止于今律令而已。人之所犯,日变无穷,而律令有限,以有限治无穷,不闻有所阙,岂非人法兼行,吏犹得临事而议乎?今律令

译(原本缺少冬官一职,汉代儒者用《考工记》来补全它。)纂疏【陈大猷说:“治理国家没有比教化更优先的,所以司徒排在冢宰之后。教化没有比礼乐更优先的,所以宗伯排在司徒之后。教化中如果有不遵从的,大的就施加甲兵征伐,小的就施加刑罚,这是不得已的办法,所以司马、司寇排在后面。暴乱消除之后百姓才能安居,所以司空排在最后。”】六卿分工负责,各自率领下属,以倡导九州长官,使亿万百姓富足有成【六卿分工负责,各自率领下属官员,以倡导九州长官,从内部推广到外部,政治清明,教化融洽,亿万百姓众多,没有不富足厚实而教化成功的。按《周礼》每位卿有六十名下属,六卿共有三百六十名下属。吕氏说:“冢宰统领天子百官,那么司徒以下都是冢宰所统辖的,却并列为一职并数作六卿,这是因为纲常存在于网络之中。乾坤与六子并列于八方;冢宰与六卿并列于六职。”】纂疏【吕氏说:“冢宰位列六卿之中,纲常固然存在于网络之中,但首领并非处于身体之外。六卿倡导九州长官,从内部通达外部;九州长官各自率领诸侯以响应六卿,从外部承接内部。内部倡导外部响应,周遍通达太和,这是成周治理天下的体制。”○我认为周朝用六卿倡导九州长官,就像唐尧虞舜用揆岳统领牧伯,所以富足成功的功效不减和宁太和,在唐虞、成周,难道不是因为治理的纲纪确立而体制确定吗?】六年,五服诸侯朝见一次。又过六年,君王按时巡视,在四岳考察制度,诸侯各自朝见方岳,明确地施行升降赏罚【五服,指侯、甸、男、采、卫。六年朝会一次京师,十二年君王巡视一次。按时巡视,就像舜的四仲巡视一样。考察制度,就像舜的协调时月正日、统一律度量衡等事一样。诸侯各自朝见方岳,就像舜的在东后肆觐一样。明确施行升降赏罚,就像舜的黜退昏庸、提拔贤明一样。疏密不同,繁简不同,帝王治理因时损益的道理可以看出。】纂疏【吕氏说:“六卿倡导九州长官,既已确立为治理的纲常,朝觐巡视,是用来振作这纲常的。六年朝见一次,以疏通壅塞;按时巡视直到明确升降赏罚,以修治废弛。诸侯既亲自承受天子的德意,天子又亲自考察诸侯的制度,礼乐刑政,四方通达而不违背。这制度曾在《虞书》中出现,又在此出现,检验其疏密,世道的升降可以推知。”○王氏说:“每一年一服入见,五服有一年休息。又过六年五服两次朝见,然后君王巡视一次,整顿国家。”○林氏说:“明确升降赏罚,就是《王制》所说的不敬孝者削地黜爵,有功德于民者加地进律。这些都是斟酌舜的事迹而实行的。舜五年巡视一次,这里却是十二年,为什么呢?文中子说:‘舜一年巡视四岳,兵卫少而征求寡。’由此看来,周朝兵卫日益增多,征求日益增多,所以不能五年而用十二年。”】君王说:“唉!凡是我有官位的君子,敬重你所主管的事务,谨慎你所发布的命令。命令发出就要执行,不要违背。用公心灭除私欲,百姓就会真诚信服【建官的体制,前章已经训导了,这里则是居守官职者都在。说‘凡有官君子’,是合尊卑小大一同训导。反,指命令发出不可行而壅塞逆反。意思是敬重你所主管的职事,谨慎你所发布的命令,命令发出希望它执行,不希望它壅塞逆反而不执行。用天下公理,灭除一己私情,那么命令执行而百姓没有不敬信服从的。】纂疏【陈经说:“命令未发出而谨慎是可以的,既发出就有执行没有违背了。不在命令未发之前谨慎,必然在命令发出之后违背,怎么显示信用呢?”○苏氏说:“这是教导谨慎命令,不是希望他坚持错误。”○吕氏说:“大的命令,出自君王;百官自下教导条令给下属,也是命令。”○我认为:“百姓的顺从或违抗,看公私的消长。灭除,指纯乎公理而私欲净尽。希望百姓真诚信服,非用公心尽灭私欲不可。允懐,指真诚信服。灭字、允字,须要勘破。”学习古代进入官职,议事根据制度,政事才不迷乱。你们以常法为师,不要用利口扰乱官职。蓄积疑虑败坏谋略,怠忽荒废政事,不学习就像面向墙壁,临事只会烦扰【学古,指学习前代的法度。制,指裁度。迷,指错缪。典常,指当代的法度。周家的典常,都是文武周公所讲画,至精至备。凡临官者,谨慎师法而已,不可喋喋利口更改而纷乱。积疑不决,必败其谋;怠惰忽略,必荒其政。人而不学,其犹正墙面而立,必无所见,而举错烦扰。○苏氏说:“郑子产铸刑书,晋叔向讥之曰:‘昔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其言盖取诸此。先王人法并任,而任人为多,故律设大法而已,其轻重之详则付之人,临事而议,以制其出入,故刑简而政清。自唐以前,治罪科条,止于今律令而已。人之所犯,日变无穷,而律令有限,以有限治无穷,不闻有所阙,岂非人法兼行,吏犹得临事而议乎?今律令

之外,科条数万,而不足于用,有司请立新法者,日益不已。呜呼!任法之弊,一至于此哉】纂疏【孔氏曰:「临事而议之,以制其出入。」○王氏炎曰:「议事以古义裁之,曰以制。」○吕氏曰:「议事断之以制,制即所学之成法也。」○陈氏大猷曰:「事有施于古而不宜于今,施于今而不合于古者,皆非典常。典常者,理之通古今常行而不可易者也,尔当以之为法。」○吕氏曰:「有疑则辨,可否立决,蓄而不辨,一前一却,谋所以不成也。怠,失之不及;忽,失之过,其荒政均也。学者应事以理,虽万变而不劳;不学者应事以才,不通于理,触事面墙,始犹以才力营之,事渐多,则不胜其繁矣。」○愚谓:「成王训官,以学勉之,以不学戒之。学古而后入官,则当官议事必能」以古制裁酌之,庶酌古通今,而政不迷矣。然世亦有好古而至于好异者,如荆公是也,故又欲其以典常之理为之师。不学,则于理不明,临事惟见其烦扰而已;学古,则议事有所据而不迷;不学,则莅事无所见而烦扰。学、不学之得失,相去如此。成王此言,真万世有官君子之龟鉴也】戒尔卿士: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惟克果断,乃罔后艰【此下申戒卿士也。王氏曰:「功以智崇,业以仁广,断以勇克,此三者天下之达道也。」吕氏曰:「功者,业之成也;业者,功之积也。崇其功者存乎志,广其业者存乎勤。勤由志而生,志待勤而遂。虽有二者,当几而不能果断,则志与勤虚用,而终蹈后艰矣】纂疏【陈氏大猷曰:「事之所成为功,职之所务为业。如士业于学,学、思、问、辨皆学业,至于道充徳备,则学之功成;农业于田,播、耨、耘、耔皆农业,至收获有秋,则农之功成。功之髙卑,由立志之髙下。欲功之髙,立志固贵乎髙,然必勤以广业,则职业日勉日髙,其基立而其成髙也。否则事业以怠惰而狭小,如筑台然,安有基狭而台髙者?虽有此志,终不遂矣。」○愚谓:「功崇至后艰四句,乃申言蓄疑败谋、怠忽荒政之意而加警策耳。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怠忽荒政之反也;惟克果断,乃罔后艰,蓄疑败谋之反也】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恭俭惟徳,无载尔伪。作徳,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贵不与骄期而骄自至,禄不与侈期而侈自至,故居是位,当知所以恭;飨是禄,当知所以俭。然恭俭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当有实得于己,不可从事于伪。作徳,则中外惟一,故心逸而日休休焉;作伪,则揜护不暇,故心劳而日着其拙矣。或曰:「期,待也。位所以崇徳,非期于为骄;禄所以报功,非期于为侈。」亦通】纂疏【吕氏曰:「天下之至逸而无忧者,莫如徳;天下之至劳而无益者,莫如伪。」○陈氏经曰:制骄莫如恭,制侈莫如俭。实有徳于恭俭,则为徳;以声音笑貌为之,则伪矣。恭俭出于徳者,逸而休;恭俭出于伪者,劳而拙。○愚谓期待之说合刊】居宠思危,罔不惟畏,弗畏入畏【居宠盛则思危辱,当无所不致其只畏,苟不知只畏,则入于可畏之中矣。后之患失者,与思危相似,然思危者以宠利为忧,患失者以宠利为乐,所存大不同也】纂疏【愚谓居宠之宠,即指禄位言。禄利与危辱为邻,甚可畏也。思其危,则畏惧不暇,何敢骄侈乎】推贤让能,庶官乃和;不和政厖。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匪其人,惟尔不任【贤有徳者,也能有才者也。王氏曰:「道二,义利而已。推贤让能,所以为义,大臣出于义,则莫不出于义,此庶官所以不争而和;蔽贤害能,所以为利,大臣出于利,则莫不出于利,此庶官所以争而不和。庶官不和,则政必杂乱而不理矣。」称亦举也。所举之人能修其官,是亦尔之所能;举非其人,是亦尔不胜任。古者大臣以人事君,其责如此】纂疏【陈氏经曰:「人能推让,乐善故也;不能推让,忌嫉故也。九官相让,众贤和朝。范宣子让,其下皆让,安有不和者?我忌嫉人,人必忌嫉我,交相忌嫉,何有于和?」○愚谓以上成王画一以

译在此之外,法令条文多达数万,却仍不够使用,有关部门请求制定新法的,日益增多而没有止息。唉!依赖法律的弊端,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

【纂疏】孔氏说:“遇到事情就加以议论,以此来裁断其适用与否。”王氏炎说:“根据古义来裁断所议之事,叫做‘以制’。”吕氏说:“根据所议之事用制度来裁断,制度就是所学到的成法。”陈氏大猷说:“有些措施适用于古代却不适宜于当今,有些措施适用于当今却不合乎古代,这些都不是常道。常道,是贯通古今、长久施行而不可改变的理,你应当把它作为法则。”吕氏说:“有疑问就辩明,是非对错立刻决断;如果蓄积疑问而不辩明,一会儿前进一会儿退缩,谋划就不能成功。懈怠,是过失在于做得不够;疏忽,是过失在于做得过分,这两种情况对政务的荒废程度是相同的。求学的人处理事情依据理,即使变化万千也不感到劳累;不求学的人处理事情依靠才,不通晓理,遇到事情就像面对墙壁一样,起初还凭借才力去经营,事情逐渐增多,就承受不了繁杂了。”我认为:“成王训诫官员,用求学来勉励他们,用不求学来警戒他们。先学习古代的道理然后做官,那么当官处理政事时必定能够用古代的制度来斟酌权衡,大致上可以斟酌古法以通达今用,而政事就不会迷惑了。然而世上也有喜好古代而以至于喜好怪异的人,比如王安石就是这样,所以又希望他们以常道之理为师。不学习,就对理不明,遇到事情只看到烦扰罢了;学习古代,处理政事就有依据而不迷惑;不学习,处理政事就没有见识而烦扰。学习与不学习的得失,相差如此之大。成王的这番话,真是万世做官的君子的借鉴啊。”

警戒你们卿士:功业崇高在于立志,事业广博在于勤奋,只有能够果断决断,才没有后来的艰难。

【此下是申述警戒卿士的话。王氏说:“功业因智慧而崇高,事业因仁爱而广博,决断因勇敢而克服,这三者是天下通行的道理。”吕氏说:“功,是事业的成就;业,是功业的积累。使功业崇高在于有志向,使事业广博在于勤奋。勤奋由志向而产生,志向依靠勤奋而实现。虽然有这两者,但在关键时刻不能果断决断,那么志向和勤奋就白费了,最终还是会陷入后来的艰难之中。】

【纂疏】陈氏大猷说:“事情所成就的为功,职务所从事的为业。比如士人致力于学业,学习、思考、提问、辨析都是学业,等到道理充实、德行完备,那么学业的功业就成就了;农夫致力于农田,播种、除草、耕耘、培土都是农业,等到秋天收获,那么农业的功业就成就了。功业的高低,取决于立志的高低。想要功业高,立志固然贵在高尚,但必须勤奋以扩大事业,那么职业就日益勤勉、日益高尚,基础稳固而成就也就高了。否则事业因懈怠而狭小,就像筑台一样,哪有基础狭小而台子高的呢?即使有这样的志向,最终也不能实现。”我认为:“‘功崇惟志’到‘乃罔后艰’这四句,是进一步申述蓄积疑问会败坏谋划、懈怠疏忽会荒废政务的意思,并加以警示。‘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是懈怠疏忽荒废政务的反面;‘惟克果断,乃罔后艰’,是蓄积疑问败坏谋划的反面。”

地位不期望得到却容易骄傲,俸禄不期望得到却容易奢侈,恭敬节俭才是德行,不要承载你们的虚伪。修德行善,内心安逸而日益美好;弄虚作假,内心劳苦而日益拙劣。

【尊贵不与骄傲相约而骄傲自然到来,俸禄不与奢侈相约而奢侈自然到来,所以处在这样的地位,应当知道如何恭敬;享受这样的俸禄,应当知道如何节俭。然而恭敬节俭难道可以用声音笑貌来表现吗?应当在自己身上有真实的收获,不可从事于虚伪。修德行善,那么内外一致,所以内心安逸而日益美好;弄虚作假,那么掩饰都来不及,所以内心劳苦而日益显露其拙劣。有人说:‘期,等待的意思。地位是用来尊崇德行的,不是期望用来骄傲的;俸禄是用来报答功劳的,不是期望用来奢侈的。’这也讲得通。】

【纂疏】吕氏说:“天下最安逸而没有忧虑的,没有比得上德行的;天下最劳苦而没有益处的,没有比得上虚伪的。”陈氏经说:抑制骄傲没有比恭敬更好的,抑制奢侈没有比节俭更好的。在恭敬节俭上有真实的德行,就是德行;用声音笑貌来表现,就是虚伪了。恭敬节俭出于德行的,安逸而美好;恭敬节俭出于虚伪的,劳苦而拙劣。我认为期待的说法可以刊入。

身处尊宠要想到危险,没有不应当畏惧的,如果不畏惧就会陷入可畏的境地。

【身处尊宠显赫就要想到危险耻辱,应当无所不致其敬畏,如果不知道敬畏,就会陷入可畏的境地之中了。后来那些害怕失去宠爱的人,与想到危险相似,然而想到危险的人以宠利为忧虑,害怕失去的人以宠利为快乐,所存之心大不相同。】

【纂疏】我认为“居宠”的宠,就是指禄位而言。禄利与危险耻辱相邻,非常可畏。想到它的危险,就畏惧得来不及,怎么敢骄傲奢侈呢】

推举贤德的人,让位于有才能的人,众官才会和谐;不和谐政事就会混乱。举荐有才能的人担任官职,这是你们的才能;举荐不适当的人,这是你们不胜任。

【贤是有德行的人,能是有才能的人。王氏说:“道只有两条,义和利罢了。推举贤德让位于有才能,是为了义,大臣出于义,那么没有不出于义的,这就是众官不争而和谐的原因;遮蔽贤德害及有才能,是为了利,大臣出于利,那么没有不出于利的,这就是众官争而不和的原因。众官不和,那么政事必定杂乱而不治理了。’称’也是举荐的意思。所举荐的人能修好他的官职,这也是你们的才能;举荐不适当的人,这也是你们不胜任。古代大臣以人事奉君主,责任就是这样。】

【纂疏】陈氏经说:“人能够推让,是因为喜爱善行;不能推让,是因为忌妒。九官互相推让,众贤和谐朝廷。范宣子推让,他下面的人都推让,哪有不能和谐的?我忌妒别人,别人必定忌妒我,互相忌妒,哪里还有和谐?”我认为以上成王画一以

戒卿士,言言精当,脱诸篇之佶屈聱牙,而读此犹刍豢之恱口云】王曰:「呜呼!三事暨大夫,敬尔有官,乱尔有政,以佑乃辟,永康兆民,万邦惟无斁【三事,即《立政》三事也。乱,治也。篇终叹息,上自三事,下至大夫,而申戒勑之也。其不及公孤者,公孤徳尊位隆,非有待于戒勑也】纂疏【苏氏曰:「三事,三公也。」○吕氏曰:「训戒既终,复提要緫告之。敬尔官,治尔政,即前钦乃攸司也。緫言惟在辅君以永安民耳。」○愚谓上文戒卿士而不及公孤,公孤徳尊望重,不待于戒勑也。篇终责望之辞,不免上列三公,三公徳尊望重,不无待于表率也。诸家多以三事为三公,惟蔡氏以为即《立政》三事,而不指为三公。《立政》之作,三事、三宅也;《周官》之三事,三公也。诗曰:「三事大夫。」汉魏以后,史云「位登三事」,皆指为三公,何疑焉】君陈【君陈,臣名。唐孔氏曰:「周公迁殷顽民于下都,周公亲自监之。周公既殁,成王命君陈代周公,此其防命之词。史録其书,以君陈名篇。」今文无,古文有】纂疏【夏氏曰:「必封国乃称君。」李氏曰:「亦犹君奭、君牙称君,贵之也。」○郑康成《中庸》注:「君陈,周公子。」○王氏希旦曰:「观篇中略无命子继父职之辞,意郑说非。」○吕氏曰:「此篇戒勑之辞,与《毕命》轻重不类,君陈盖新进者也。」○李氏舜臣曰:「周公化商民至矣,继者不必创为新政以骇之,一循公轨辙可也。故王命君陈,三举周公之训以告之。今但一遵周公,无忿嫉,无求备,有忍从容,则东郊之民常如周公之临其上,和顺可前卜也。此命君陈大防也,故曰:『君陈克和厥中】

译告诫卿士,言辞精当,摆脱了其他篇章的艰涩难懂,读起来就像美味佳肴令人愉悦。王说:“唉!三事和大夫们,恭敬地对待你们的官职,治理好你们的政务,以此来辅佐你们的君主,使百姓长久安乐,使万国永不厌弃。”

【苏氏说:“三事,就是三公。”吕氏说:“训诫已经说完,再次概括地告诫他们。恭敬地对待你们的官职,治理好你们的政务,就是前面所说的‘谨慎对待你们所主管的事务’。总括来说,关键在于辅佐君主以永久安定百姓。”我认为上文告诫卿士而没有提到公孤,是因为公孤品德尊贵、声望崇高,不需要告诫。篇末责备期望的话,难免要提到三公,三公品德尊贵、声望崇高,也需要作为表率。各家大多认为三事就是三公,只有蔡氏认为就是《立政》中的三事,而不特指三公。《立政》写作时,三事指的是三事、三宅;《周官》中的三事,指的是三公。《诗经》说:‘三事大夫。’汉魏以后,史书说‘位登三事’,都指的是三公,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君陈

【君陈,是臣子的名字。唐孔氏说:“周公将殷商的顽民迁到下都,周公亲自监管他们。周公去世后,成王命令君陈代替周公,这是任命时的告诫之词。史官记录这篇书,以君陈命名篇章。”今文《尚书》没有这一篇,古文《尚书》有。】

【夏氏说:“必定是封国的人才称君。”李氏说:“也像君奭、君牙称君一样,是表示尊贵。”郑康成在《中庸》注中说:“君陈,是周公的儿子。”王氏希旦说:“看篇中几乎没有任命儿子继承父亲职位的话,推测郑康成的说法不对。”吕氏说:“这篇告诫的话,与《毕命》的轻重程度不同,君陈大概是个新晋的人。”李氏舜臣说:“周公教化商民已经做到了极致,继任者不必创立新政来惊吓他们,只要遵循周公的轨辙就可以了。所以王命令君陈,三次举出周公的训诫来告诉他。现在只要完全遵循周公,不愤怒嫉妒,不苛求完美,有忍耐和从容,那么东郊的百姓就会常常像周公亲临他们之上一样,和顺可以预先占卜。这是任命君陈的大纲,所以说:‘君陈能够调和其中正’】

王若曰:「君陈,惟尔令徳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命汝尹兹东郊,敬哉【言君陈有令徳,事亲孝,事上恭。惟其孝友于家,是以能施政于邦。孔子曰:「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陈氏曰:「天子之国,五十里为近郊。自王城言之,则下都乃东郊之地,故《君陈》《毕命》皆指下都为东郊】纂疏【吕氏曰:「孝恭,即令徳之实。」○眞氏曰:「孝者必友,不友则戚亲之心,非孝矣。《诗》云:『兄弟既翕,和乐且湛。』子曰:『父母其顺矣乎!』必兄弟和而后父母顺,友之闗于孝如此。」○陈氏曰:「商民难化,由民彞泯乱。王属之孝友之君陈,正其本也。」○愚谓:「治洛以化商民为重,故《君陈》曰『尹兹东郊』,《毕命》曰『保厘东郊』,其任一也。孝恭之恭,其徳性本敬也;敬哉之敬,勉其加敬也】昔周公师保万民,民懐其徳。往愼乃司,兹率厥常,懋昭周公之训,惟民其乂【周公之在东郊,有师之尊,有保之亲。师敎之,保安之,民懐其徳。君陈之往,但当谨其所司,率循其常,勉明周公之旧训,则民其治矣。盖周公既殁,民方思慕周公之训,君陈能发明而光大之,固宜其翕然听顺也】我闻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徳惟馨。」尔尚式时周公之猷训,惟日孜孜,无敢逸豫【吕氏曰:「成王既勉君陈昭周公之训,复举周公精微之训以告之。『至治馨香』以下四语,所谓周公之训也。既言此,而揭之以『尔尚式时周公之猷训』,则是四言为周公之训明矣。物之精华,固无二体,然形质止而气臭升,止者有方,升者无问,则馨香者,精华之上达者也。至治之极,馨香发闻,感格神明,不疾而速。凡昭荐黍稷之苾芬,是岂黍稷之馨哉?所以苾芬者,实明徳之馨也。至治举其成,明徳循其本,非有二馨香也。周公之训,固为精微,而举以告君陈,尤当其可。自殷顽民言之,欲具感格,非可刑驱而势迫,所谓洞达无问者,盖当】深省也。自周公法度言之,典章虽具,苟无前人之徳,则索然萎薾,徒为陈迹也。故勉之以用是猷训,惟日孜孜,无敢逸豫焉。是训也,至精至微,非日新不已、深致敬笃之功,孰能与于斯】纂疏【陈氏大猷曰:治本无馨香,然善治之极,曰至治馨香,协气休闻之所发越,犹馨香之旁达而可爱也。恶政之极,曰刑发闻惟腥,丑声秽徳之彰闻,犹腥秽之旁达而可恶也。故善誉曰流芳,恶声曰遗臭。神聦明不可欺,故曰神明。○林氏曰:徳之昭明,发为至治,至治之馨香,即明徳之馨香,合而为一者也。但使黍稷之苾芳可以为馨香,则随之粢盛丰备、虞之享祀丰洁,亦可以感神明矣。王意谓徳之馨香尚能感神,岂不能感化商民?式时猷训,孜孜无逸,所谓懋昭周公之训,即此是也。○陈氏经曰:至治之馨香,非以黍稷,以明徳也。有其徳,有其物,则假物以荐徳之馨,非专在物也;有其物,无其徳,则物徒物耳。论馨香之效,至于感神明,极所以馨香之本,又根诸明徳。有是徳则有是治,有是治则有是馨香,有是馨香则有是感应。○董氏鼎曰:益曰「惟徳动天,至諴感神」,周公曰「明徳惟馨,感于神明」,天也,神也,徳犹可以感动,况苖民、商民乎?周公之言与益一意】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尔其戒哉!尔惟风,下民惟草【未见圣,如不能得见;既见圣,亦不能由圣,人情皆然。君陈亲见周公,故特申戒以此。君子之徳,风也;小人之徳,草也。草上之风,必偃。君陈克由周公之训,则商民亦由君陈之训矣】纂疏【陈氏大猷曰:戒哉,戒其勿如凡人也】图厥政,莫或不艰。有废有兴,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师,众;虞,度也。言图谋其政,无小无大,莫或不致其难。有所当废,有所当兴,必出入反覆,与众共虞度之。众论既同,则又防绎而深思之,而后行也。盖出入自尔师虞者,所以合乎人之同;庶言同则绎者,所以断于己之独。孟子曰:「国人皆曰贤,然后察

译君王说:“君陈,你拥有美好的德行,孝顺且恭敬。你在家中对兄弟友爱,因而能将这种德行施行于政事。我任命你治理这东郊之地,要恭敬啊!

过去周公作为万民的师长和保傅,百姓感念他的德行。你前往任职,要谨慎地履行你的职责,遵循常道,努力彰明周公的教诲,这样百姓就能得到治理。

我听说:‘极致的治理如同馨香,能感动神明。黍稷的香气并非真正的馨香,光明的德行才是馨香。’你应当效法周公的谋略和教诲,每天勤勉不懈,不敢安逸享乐。

一般人没有见到圣人时,好像不能见到;已经见到圣人后,也不能遵循圣人的教诲。你要警惕啊!你就像风,百姓就像草。

谋划政事,没有哪一件不艰难。有应当废除的,有应当兴办的,都要反复考虑,与众人共同商议。众人的意见一致了,还要进一步深思熟虑。”

之;国人皆曰可杀,然后察之。」庶言同则绎之谓也】纂疏【吕氏曰:「废兴非变周公之法也,政由俗革,斟酌权量以求其当也。」○陈氏大猷曰:「出谋之国人也,入谋之左右也】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徳。」呜呼!臣人咸若时,惟良显哉【言切于事谓之谋,言合于道谓之猷。道与事非二也,各举其甚者言之。良以徳言,显以名言。或曰:「成王举君陈前日已陈之善而叹息以美之也。」○葛氏曰:「成王殆失斯言矣!欲其臣善则称君,人臣之细行也。然君既有是心,至于有过,则将使谁执哉?禹闻善言则拜,汤改过不吝,端不为此言矣。呜呼!此其所以为成王欤】纂疏【陈氏大猷曰:「臣人,犹言人臣。良,善也。显,善之昭著也。」○吕氏曰:「王举君陈前日之善也。平昔谋猷入告,及既施行,澹然不有。前日尚忘己之善而归之君,今日岂忘人之善而欲出于己?」○眞氏曰:「善则称君,含美从王,此义人臣自处者所当知,君以是语臣则不可也。汉髙称李斯善则称君,而王衞尉深非之。王之名不着,然其言足为万世法,吕氏亦回护之辞耳。」○愚谓此承上文,谓谋于众、审于己而得嘉谋猷云云。非特善则称君,臣之义当然。闻善不违,使得行之,非有徳之君不能然也。方进言则善在臣,能听言则善在君,此乃人臣宣上徳意以明示于众也。王非欲臣之誉已盖欲其审谋猷以见之施行,庶几君蒙其归美,而臣遂其良显耳。然王此言,前此圣帝明王未之有也。葛、眞之疑殆未为过,盖恐啓导谀之渐云】王曰:「君陈,尔惟▯周公丕训,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寛而有制,从容以和【此篇言周公训者三:曰懋昭,曰式时,至此则▯周公之丕训,欲其益张而大之也。君陈何至依势以为威、倚法以侵削者?然势我所有也,法我所用也。喜怒予夺,毫髪不于人而于己,是私意也,非公理也,安能不作威以削乎?君陈之世,当寛和之时也。然寛不可一于寛,必寛而有其制;和不可一于和,必从容以和之,而后可以和厥中也】纂疏【吕氏曰:「周公之训大矣,犹欲▯之者,继前人之政,苟止以持循因袭为心,其所成必降前人数等。惟奋然开拓,期以光大前业,然后仅能不替。盖造始与继成,其力量不同也。和中之时,其大体固当寛,苟无制则流荡放肆,安能从容以和乎?驯扰调娱于品制之中,游息化养于范围之内,斯其所以和也。」吕解别一本云:「寛而有制,从容以和,此最难当。人欲为防制,则易迫切无和气。此虽寛而有制,虽有制而能和。」○夏氏曰:「上文言周公之训所当遵,然未言今日待商民当如何,故此及之。无依势至以和,此言商民不犯法者待之当如此;下文则言犯法者待之又当如此也】殷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上章成王虑君陈之狥己,此则虑君陈之狥君也。言殷民之在刑辟者,不可狥君以为生杀,惟当审其轻重之中也】纂疏【陈氏经曰:「君之喜怒无常情,法之轻重有常理。不狥君而狥理之中可也。君言苟是,从君可也,非从君乃从理也;君言苟未是,则从理可也,从理乃所以从君也】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训,辟以止辟,乃辟【其有不顺于汝之政,不化于汝之训,刑之可也。然刑期无刑,刑而可以止刑者,乃刑之。此终上章之辟】狃于奸宄,败常乱俗,三细不宥【狃,习也。常,典常也。俗,风俗也。狃于奸宄,与夫毁败典常、壊乱风俗,人犯此三者,虽小罪亦不可宥,以其所闗者大也。此终上章之宥】纂疏【孔氏曰:「罪虽小,三犯不赦。」唐孔氏曰:「言三再,犹可赦也。」○愚谓蔡云:「犯此三者,其以作内为奸、在外为宄,与乱常败俗为三乎?」二孔则谓:「有奸宄败乱,苟三犯,则情罪虽小亦不宥,即刑故无小、怙终贼刑之意也】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无忿疾人之所未化,无求备人之所不能】纂疏【陈氏曰:「顽不率敎者,

译这样;全国的人都说可以杀,然后去考察他。”所谓对众人的言论加以推究,就是指这个意思。】纂疏【吕氏说:“废除或兴起,并不是改变周公的法度,而是政令随着风俗的变革而调整,斟酌权衡以求得当。”○陈氏大猷说:“在朝外谋划的是国人,在朝内谋划的是左右近臣。”你有好的计谋和好的规划,就进宫告诉你的君主,你在外面就顺从地执行,说:“这些计谋和规划,都是我们君主的德行。”呜呼!臣下都能像这样,那善行就会显著啊。【切中事务的称为谋,符合大道的称为猷。道与事本不是两回事,只是分别举出其中突出的方面来说。良是从德行方面说,显是从名声方面说。有人说:“成王举出君陈以前已经陈述的善行,叹息以赞美他。”○葛氏说:“成王几乎失言了!希望臣下善行归美于君,这是人臣细微的品行。然而君主既然有这种心思,等到有过错时,又将让谁来承担呢?禹听到善言就拜谢,汤改过不吝惜,绝不会说这种话。呜呼!这大概就是成王之所以为成王的原因吧。】纂疏【陈氏大猷说:“臣人,就是人臣。良,是善。显,是善的昭著。”○吕氏说:“成王举出君陈以前的善行。平时谋划进告,等到施行后,淡然不居功。以前尚且忘记自己的善行而归美于君,今天难道会忘记别人的善行而想归于自己?”○眞氏说:“善行归美于君,含藏美德顺从君王,这是义理之人臣自我处身所应当知道的,但君主对臣下说这话就不可以了。汉高祖称赞李斯善行归美于君,而王卫尉极力非议他。王的名声不显赫,但他的言论足以作为万世的法则,吕氏的说法也是回护之辞罢了。”○我认为这是承接上文,说向众人咨询、自己审慎而得到好的计谋和规划等等。不仅仅是善行归美于君,这是臣下的本分。听到善言不违背,使得能够施行,没有德行的君主不能做到这样。进言时善在臣下,能听言时善在君主,这是人臣宣扬君主的德意以明示于众人。成王并非想让臣下赞誉自己,而是希望他们审慎谋划以付诸施行,大概君主承受归美,而臣下成就其善名罢了。然而成王的这番话,以前的圣帝明王没有过的。葛氏、眞氏的怀疑大概不算过分,大概是担心开启谄媚的渐端吧。】成王说:“君陈,你应当光大周公的训诫,不要依仗权势作威作福,不要倚仗法律来侵削百姓。宽厚而有节制,从容以调和。【这一篇提到周公的训诫有三处:一是懋昭,二是式时,到这里则是光大周公的训诫,希望他更加发扬光大。君陈怎么会依仗权势作威、倚仗法律侵削呢?然而权势是我所有的,法律是我使用的。喜怒予夺,丝毫不是出于他人而是出于自己,这是私意,不是公理,怎么能不作威侵削呢?君陈的时代,正值宽和之时。然而宽厚不能一味宽厚,必须宽厚而有节制;调和不能一味调和,必须从容以调和,然后才能调和其中。】纂疏【吕氏说:“周公的训诫很大了,还要光大它,是因为继承前人的政事,如果只以持守因袭为心,所成就的必然比前人低几等。只有奋然开拓,期望光大前业,然后才能仅仅不废弛。大概开创与继承,其力量是不同的。和中之时,大体固然应当宽厚,如果没有节制就会流荡放肆,怎么能从容以调和呢?在品制之中驯服调娱,在范围之内游息化养,这就是调和的原因。”吕解另一版本说:“宽厚而有节制,从容以调和,这最难恰当。人想要做防范节制,就容易迫切没有和气。这里虽然宽厚而有节制,虽然有节制却能调和。”○夏氏说:“上文说周公的训诫所应当遵循,但没有说今天对待商民应当如何,所以这里提到。从‘无依势’到‘以和’,是说对待不犯法的商民应当这样;下文则说对待犯法的又应当这样。】商民中有触犯刑律的,我说要判刑,你就不要判刑;我说要宽赦,你就不要宽赦,只取其中道。【上一章成王担心君陈顺从自己,这里则担心君陈顺从君主。说商民中触犯刑律的,不可顺从君主来决定生杀,只应当审察其轻重的中道。】纂疏【陈氏经说:“君主的喜怒没有常情,法律的轻重有常理。不顺从君主而顺从道理的中道是可以的。君主的话如果是对的,顺从君主也可以,这不是顺从君主而是顺从道理;君主的话如果不对,那么顺从道理也可以,顺从道理正是为了顺从君主。”】如果有不顺从你的政令,不感化于你的训诫,用刑罚来制止刑罚,这才用刑罚。【其有不顺从你的政令,不感化于你的训诫,可以刑罚。然而刑罚的目的是为了没有刑罚,刑罚而可以制止刑罚的,这才用刑罚。这终结了上一章关于‘辟’的论述。】习惯于奸邪盗贼,败坏典常风俗,三次小罪也不宽赦。【狃,是习惯。常,是典常。俗,是风俗。习惯于奸邪盗贼,以及毁败典常、败乱风俗,人犯这三种罪,即使是小罪也不宽赦,因为所关系的大。这终结了上一章关于‘宥’的论述。】纂疏【孔氏说:“罪虽小,三次犯法不赦免。”唐孔氏说:“说三次再犯,还可以赦免。”○我认为蔡云:“犯这三种,大概是以在内为奸、在外为宄,与乱常败俗为三吧?”二孔则认为:“有奸邪败乱,如果三次犯法,那么情罪虽小也不宽赦,就是刑故无小、怙终贼刑的意思。”】你不要对顽固的人忿恨疾恶,不要对一个人求全责备。【不要忿恨疾恶人所未感化的,不要对人求其所不能的。】纂疏【陈氏说:“顽固不听从教化的人,

无忿疾之;率教者,当器之,而不可责备之】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徳乃大【孔子曰:「小不忍,则乱大谋。」必有所忍,而后能有所济。然此犹有坚制力蓄之意,若洪裕寛绰,恢恢乎有余地者,斯乃徳之大也。忍言事,容言徳,各以深浅言也】纂疏【林氏曰:「忍者勉强,容者自然。自有忍而充于有容,则忍之迹泯,而广大之徳成矣。勾践于吴、太王于狄,忍也,不忍则亡矣,何以能济?汤于葛、文于昆夷,容也,包之度内如天地然,孰能测度之?非徳之大而何?」○陈氏傅良曰:「习忍可以至容】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王氏曰:「修谓其职业,良谓其行义。职业有修与不修,当简而别之,则人劝功;进行义之良者,以率其不良,则人励行】纂疏【陈氏大猷曰:「修者方修于善,良者已进于善。」○夏氏曰:「修者简别之,不使与不修者混;不修者亦简别之,不使与修者杂。既简别之如此,然后于中迁其自修而纯为良善者进用之,则不良者知所愧慕,亦必修饬而至于良善,是进其良所以率其不良也。」○愚谓:「修不修皆可简别,故不修者亦以简言;惟良者可进用,故不良者以率言。此其立言所以不同也】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命,从厥攸好。尔克敬典在徳,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惟予一人膺受多福,其尔之休,终有辞于永世【言斯民之生,其性本厚,而所以浇薄者,以诱于习俗而为物所迁耳。然厚者既可迁而薄,则薄者岂不可反而厚乎?反而归厚,特非声音笑貌之所能为尔。民之于上,固不从其令而从其好。《大学》言「其所令,反其所好,则民不从」,亦此意也。敬典者,敬其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常道也。在徳者,得其典常之道而着之于身也。盖知敬典而不知在徳则典与我犹二也。惟敬典而在徳焉,则所敬之典无非实有诸己。实之感人,防于桴鼓,所以时乃防不变,而信升于大猷也。如是,则君受其福,臣成其美,而有令名于永世矣】纂疏【孔氏曰:「民不从所令而从所好,在上不可不愼所好。」○夏氏曰:「厚者虽化为薄,其本厚者未尝不存尔。敬典在徳以化之,民无不变薄为厚,而跻于大道者。」○吕氏曰:「东郊之任,君陈始以令徳孝恭得之,成王终以敬典在徳勉之。取之以实,期之以实,始终一实也。」○张氏曰:「《康诰》言商民父子兄弟之伦如此,俗薄可知。君陈药其病,惟敬典而已。人君不言福,风俗淳厚,偕之大道,此君之福也。」○郑氏景望曰:「时罔不变,允升大猷,成王自谓膺受多福,道洽政治,泽润生民。康王亦谓永膺多福。成、康言福,皆以商民趋化言,此人君受福之实也。《天保》受福之诗亦曰:『羣黎百姓,徧为尔徳即成、康之意。」○陈氏经曰:「民变其旧俗,而后进于大道。允升大猷,则化顽成仁,反薄归厚矣。」○愚谓:「敬典在徳是能谨其所好;时罔不变,即从厥攸好也。商民之顽,原于昧天叙之典,惟敬典可以化之。敬典在徳以化民,惟令徳孝恭之君陈能之。孝父母,友兄弟,君陈厚于天叙之典久矣。敬典在徳王盖即其素履以勉之也。徳者,化商民之本;敬,又徳化之本。始曰『命汝尹兹东郊,敬哉』,终曰『尔克敬典在徳始终一敬,而徳有诸己矣。徳有诸己,而商民可化矣。一篇纲领中之纲领,舍敬吾何以观之哉】顾命【顾,还视也。成王将崩,命羣臣立康王。史序其事为篇,谓之《顾命》者,郑▯云:「回首曰:「顾,临死回顾而发命也。」今文、古文皆有。○吕氏曰:「成王经三监之变,王室几摇,故此正其终始,特详焉。《顾命》,成王所以正其终;《康王之诰》,康王所以正其始】纂疏【吕氏曰:「天子,天下之共主也。成王力疾临庙朝而命之,二公受遗,率诸侯而辅之,所以公天位、严大宝也。世称汉武拔霍光于宿衞,托以幼孤,为知人,抑不知大臣非可寄安危、属存亡者,不在此选。如周、召,内为师保,外统诸侯,

译不要对他们怀有愤恨厌恶;对于顺从教化的人,应当加以器重,而不能苛求责备。

必定要有忍耐,才能有所成就;必定要有包容,德行才能宏大。孔子说:“小处不能忍耐,就会扰乱大的谋略。”必定要有所忍耐,然后才能有所成就。然而这还带有勉强克制、积蓄力量的意思,如果像洪水的宽广、像天空的宽绰,那样从容不迫、有余地,这才是德行的宏大。忍耐说的是做事,包容说的是德行,各自从深浅的角度来说。

林氏说:“忍耐是勉强的,包容是自然的。从忍耐扩充到包容,那么忍耐的痕迹就消失了,而宏大的德行就成就了。勾践对吴国、太王对狄人,是忍耐,如果不忍耐就会灭亡,怎么能成就大业?商汤对葛国、周文王对昆夷,是包容,把他们包容在度内如同天地一样,谁能测度呢?这不是德行的宏大又是什么?”陈氏傅良说:“习惯忍耐可以达到包容。”

考察他们的修养,也考察他们不修养的地方;进用他们的良善,来引导他们不良善的地方。王氏说:“修养指的是他们的职业,良善指的是他们的行为道义。职业有修养和不修养的区别,应当考察并区分开来,那么人们就会勉励建功;进用行为道义良善的人,来引导不良善的人,那么人们就会勉励品行。”

陈氏大猷说:“修养是指正在向善修养,良善是指已经进于善。”夏氏说:“修养的人要加以甄别,不让他们与不修养的人混杂;不修养的人也要加以甄别,不让他们与修养的人混杂。既然这样甄别之后,然后从中提拔那些自我修养而纯粹成为良善的人加以进用,那么不良善的人就知道羞愧仰慕,也必定会修饬自己而达到良善,这就是进用良善的人来引导不良善的人。”我认为:“修养与不修养都可以甄别,所以不修养的人也用甄别来说;只有良善的人可以进用,所以不良善的人用引导来说。这就是立言不同的原因。”

百姓的生性本来淳厚,因为外物的影响而有所改变。违背上级的命令,顺从他们的喜好。如果你能敬重常道并体现在德行上,那么他们就没有不改变的。确实能升进于大道,只有我一人承受多福,你们的善行,最终会在永世留下美名。

说的是百姓的生性,本性淳厚,而之所以浇薄,是因为被习俗诱导而被外物改变罢了。然而淳厚的既然可以改变而变得浇薄,那么浇薄的难道不可以反过来变得淳厚吗?反过来回归淳厚,特别不是声音笑貌所能做到的。百姓对于上级,本来不听从命令而听从喜好。《大学》说“他所命令的,与他的喜好相反,那么百姓就不听从”,也是这个意思。敬重常道,是敬重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的常道。体现在德行上,是得到常道的道理而体现在自身。大概知道敬重常道而不知道体现在德行上,那么常道与我还是两回事。只有敬重常道并体现在德行上,那么所敬重的常道无非是实实在在拥有在自己身上。实在的东西感动人,如同敲鼓一样迅速,所以他们就没有不改变的,而确实升进于大道。这样,君主承受福分,臣子成就美名,而在永世留下令名。

孔氏说:“百姓不听从命令而听从喜好,在上位的人不可不谨慎自己的喜好。”夏氏说:“淳厚的虽然化为浇薄,但其本来淳厚的本性未曾不存在。用敬重常道体现在德行上来教化他们,百姓没有不改变浇薄为淳厚,而跻身上大道的。”吕氏说:“东郊的任命,君陈起初凭借令德孝恭得到它,成王最终用敬重常道体现在德行上来勉励他。取之于实在,期望之于实在,始终一贯实在。”张氏说:“《康诰》说商民父子兄弟的伦理如此,风俗浇薄可知。君陈治疗他们的弊病,只有敬重常道而已。人君不说福分,风俗淳厚,一起走上大道,这是君主的福分。”郑氏景望说:“当时没有不改变的,确实升进大道,成王自谓承受多福,道洽政治,恩泽滋润百姓。康王也说永远承受多福。成王、康王说福分,都是以商民趋向教化来说,这是人君承受福分的实在。《天保》承受福分的诗也说:‘群黎百姓,普遍成为你的德行’,这就是成王、康王的意思。”陈氏经说:“百姓改变旧俗,然后进于大道。确实升进大道,那么教化顽劣成为仁德,反薄归厚了。”我认为:“敬重常道体现在德行上是能谨慎自己的喜好;当时没有不改变的,就是顺从他们的喜好。商民的顽劣,源于不明白天叙的常道,只有敬重常道可以教化他们。敬重常道体现在德行上来教化百姓,只有具备令德孝恭的君陈能做到。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君陈对于天叙的常道长久以来就很淳厚。敬重常道体现在德行上,成王大概是就他平素的品行来勉励他。德行,是教化商民的根本;敬重,又是德行教化的根本。开始说‘命令你治理这东郊,要敬重啊’,结束说‘你能敬重常道体现在德行上’,始终一贯敬重,而德行拥有在自己身上了。德行拥有在自己身上,而商民可以教化了。一篇纲领中的纲领,除了敬重我还能看什么呢?”

顾命【顾,回头看。成王将要去世,命令群臣拥立康王。史官叙述这件事作为一篇,称为《顾命》,郑玄说:“回头看叫顾,临死回头看而发布命令。”今文、古文都有。吕氏说:“成王经历三监之变,王室几乎动摇,所以这里端正他的始终,特别详细。《顾命》,是成王用来端正他的终;《康王之诰》,是康王用来端正他的始。”】

吕氏说:“天子,是天下的共主。成王带病临朝而命令他,二公接受遗命,率领诸侯来辅佐他,所以使天位公开、大宝庄严。世人称汉武帝从宿卫中提拔霍光,托付幼孤,为知人,却不知道大臣不是可以寄托安危、归属存亡的人,不在这个选择中。像周公、召公,在内为师保,在外统率诸侯,

君存则辅政,君殁则托孤,所谓受遗,盖其一职耳。武帝垂没,始拔一人付之,平时大臣果安用乎?无具甚矣。」○陈氏经曰:「死生,夜旦也,人道之常;始终之义也,非学问之深,不足以语此。成王自幼得周、召二公,养成其徳,缉熙其学,至于临死生始终之变,卓然不乱。观此书,当与曾子易篑、《春秋》书『公薨于路寝』参看。又《书》载《顾命》,独成王有焉,盖自艰难变故中得之。王当幼冲,遭四国之难,事亦殆矣。经一变,长一智,《顾命》之重,成王亦折肱而知医欤?」又曰:「后世之主以死为讳,继承之际,鲜有能正其终始者。唐顺宗嗣子已壮,一旦病不能言,不能召宰相托孤,使宦寺得拟议所立。非因衞次公等草诏得入,抗议立广陵王,事亦危矣。可不鉴哉】

译君主在世时就辅佐朝政,君主去世后便托付孤儿,所谓接受遗命,大概只是其中的一项职责罢了。汉武帝临终时,才开始提拔一人托付后事,那么平时的大臣究竟有什么用呢?缺乏准备的情况太严重了。」○陈氏《经》说:「生死,如同夜晚与清晨,是人道的常态;始终的道义,若非学问深厚,不足以谈论这些。成王自幼得到周公、召公两位大臣,培养他的德行,光大他的学问,以至于面对生死始终的变故,卓越而不慌乱。阅读这篇文献,应当与曾子更换席子、《春秋》记载‘公薨于路寝’相互参看。另外《尚书》记载《顾命》,唯独成王有,大概是从艰难变故中获得的。成王年幼时,遭遇四国的危难,事情也非常危险了。经历一次变故,增长一分智慧,《顾命》的重要性,成王也是像折断了手臂才知道医术吗?」又说:「后世的君主把死亡当作忌讳,在继承之际,很少有能端正始终的。唐顺宗的太子已经成年,一旦生病不能说话,不能召见宰相托付后事,让宦官得以议论立谁为君。如果不是因为卫次公等人起草诏书得以进入,抗议立广陵王,事情也非常危险了。难道可以不引以为鉴吗?

惟四月哉生魄,王不怿【始生魄十六日王有疾故不恱怿】甲子,王乃洮颒水,相被冕服,凭玉几【王发大命临羣臣必齐戒沐浴今疾病危殆故但洮盥颒面扶相者被以衮冕凭玉几以发命】乃同召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衞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御事【同召六卿下至御治事者太保芮伯彤伯毕公衞侯毛公六卿也▯宰第一召公领之司徒第二芮伯为之宗伯第三彤伯为之司马第四毕公领之司寇第五衞侯为之司空第六毛公领之太保毕毛三公兼也芮彤毕衞毛皆国名入为天子公卿师氏大夫官虎臣虎贲氏百尹百官之长及诸御治事者平时则召六卿使率其属此则将发顾命自六卿至御事同以王命召也】纂疏【顾命排得三公三孤六卿齐整召公与毕公毛公是三公芮伯彤伯衞侯是三孤太保是▯宰芮伯是司徒衞侯是康叔为司寇所以康诰中多说刑三公只是以道义傅保王者无职事官属却下行六卿事○皇极经世书成王在位三十七年起丙戌尽壬戌○唐孔氏曰髙官兼摄下司者汉世以来谓之领故召毕毛言领王肃云彤姒姓之国余五国姬姓毕毛文王庶子○夏氏曰哉生魄上无日辰故甲子不可考为何日○吕氏曰甲子去崩才一日耳犹盥洗以致洁冕服以致严顾托之言渊奥精明盖临众之敬不以困▯废素定之理虽垂没烱如也惟善治气者能歴疾病而不惰善养心者能临死亡而不昬岂一朝夕之积哉】王曰:「呜呼!疾大渐,惟几,病日臻。既弥留,恐不获誓言嗣,兹予审训命汝【此下成王之顾命也自叹其疾大进惟危殆病日至既弥甚而留连恐遂死不得誓言以嗣续我志此我所以详审发训命汝统言曰疾甚言曰病】纂疏【夏氏曰恐不得誓言嗣续之事】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奠丽陈敎,则肄肄不违,用克达殷,集大命【武犹文,谓之重光,犹舜如尧,谓之重华也。奠,定丽,依也。言文武宣布重明之徳,定民所依,陈列敎条,则民习服,习而不违,天下化之,用能达于殷邦,而集大命于周也】纂疏【问:「丽,孔音力驰反,施也。诸家作附丽,谓土著也。奠丽谓养之,陈敎谓敎之。肄或训劳,或训习。前篇有以丽训刑者,肄当训习。」○孔氏曰:「定天命,施陈敎,则勤劳。文武定命陈敎,虽劳而不违道,故能通殷为周,成其大命。」○苏氏曰:「奠,定民所丽,着定民居也。」○愚按:奠丽至不违,诸说皆不通,宜缺】在后之侗,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无敢昬逾【侗,愚也,成王自称。言其敬迎上天威命而不敢少忽,嗣守文武大训而无敢昬逾。天威,天命也;大训,述天命者也。于天言天威,于文武言大训,非有二也】今天降疾,殆弗兴弗悟。尔尚明时朕言,用敬保元子钊,▯济于艰难【钊,康王名。成王言今天降疾我身,殆将必死,弗兴弗悟。尔庶几明是我言,用敬保元子钊,大济于艰难。曰元子者,正其统也】柔远能迩,安劝小大庶邦【懐来驯扰,安宁劝导,皆君道所当尽者。合逺迩小大而言,又以见君徳所施公平周溥,而不可有所偏滞也】思夫人自乱于威仪,尔无以钊冒贡于非几【乱,治也。威者,有威可畏;仪者,有仪可象。举一身之则而言也。盖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是以有动作威仪之则。成王思夫人之所以为人者,自治于威仪耳。自治云者,正其身而不假于外求也。贡,进也。成王又言羣臣其无以元子而冐进于不善之几也。盖几者,动之微,而善恶之所由分也。非几,则发于不善而防于恶矣。威仪,举其着于外者而勉之也;非几,举其发于中者而戒之也。威仪之治,皆本于一念一虑之微,可不谨乎?孔子所谓知几,子思所谓谨独周子所谓几善恶者,皆致意于是也。成王垂絶之言,而拳拳及此,其有得于周公者亦深矣。○苏氏曰:「死生之际,圣贤之所甚重也。成王将崩之一日,被冕服以见百官,出经远保世之言,其不死于燕安妇人之手也明矣,其致刑措宜哉】纂疏【陈氏经曰:「成王所得于周召者,在敬。既以敬而迓天威,复以敬授羣臣,使辅嗣王,曰:『▯济艰难。』天下本非逸乐之具,乃

译四月十六日,王身体不适。甲子日,王用水洗脸漱口,侍从为他穿戴好衮冕礼服,他靠着玉几。于是同时召见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官之长以及负责政务的官员。王说:“唉!我的病势严重,情况危急,病情日益加重。既然病重缠绵,恐怕来不及留下遗言来继承我的志向,因此我详细地训诫命令你们。从前我们的先君文王、武王发扬重明之德,安定百姓所依附的基础,陈列教化,百姓习服而不违背,因此能够平定殷商,承受上天的大命。在后的我,虽然愚昧,但恭敬地迎接上天的威命,继承并遵守文王、武王的大训,不敢昏乱逾越。如今上天降下疾病,我恐怕无法起身、无法清醒。你们务必明白我的这些话,用来恭敬地辅佐元子钊,使他能够渡过艰难。安抚远方,亲近近处,安定并劝勉大小诸侯国。想到人应当以威仪来治理自身,你们不要让钊冒进于不善的细微苗头。”

艰难之器也。柔能安劝之,要自一身始,下文遂及威仪非几焉,此成王平生学问所得处。」○陈氏大猷曰:「夫人犹言大凡人。」○吕氏曰:「人受天地之中,是以有动作威仪之则,以定命也。凡人有轻躁纵肆,或逾其则,乃人自乱其威仪,天则本未尝乱也。」○愚案:「吕解自乱甚当,而非几欠▯切;蔡解非几尽宻,而自乱未允当。盍云几善恶,几者,善恶所由分之微处也。威仪之乱,乃其着也。不待着而后戒也,非之几方微萌于不善,而向于恶,已当戒矣。尔臣其毋以钊冐进于非之几乎!威仪之治乱,判于念虑之是非;自乱威仪,由冐进非几始。以如以其君霸之,以钊之得失,以之者,格心之大臣也。即夫人之自乱于威仪者为戒,其必自无以君冐进于非几者先之。曾子将终,示孟敬子以君子所贵乎道者三,惟在于容貌、顔色、辞气之间,与成王临崩告戒之言,意不相远。其闻圣学之渊源于周公,而垂流派于洙泗者欤?」疾,殆疾病危殆也】兹既受命,还出缀衣于庭。越翼日乙丑,王崩【缀衣,幄帐也。羣臣既退,彻出幄帐于庭。《丧大记》云:「疾病,君彻悬,东首于北牖下。」是也。于其明日,王崩】纂疏【唐孔氏曰:「王先在幄帐中发命,讫,反寝处,遂彻出之庭,路寝之庭,静以俟终也。」○王氏炎曰:「成王幼,立二叔流言,王不无疑,性非卓然髙明也。临殁乃能如此,得非周召辅导养成其徳,故死生之际,志气清明如」是乎?是知三代而下,人主天资未必不及古人,而徳不逮者,无古明王之学也】太保命仲桓、南宫毛,俾爰齐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逆子钊于南门之外。延入翼室,恤宅宗【桓、毛,二臣名。伋,太公望子,为天子虎贲氏。延,引也。翼室,路寝旁左右翼室也。太保以冡宰摄政,命桓、毛二臣,使齐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逆太子钊于路寝门外,引入路寝翼室,为忧居宗主也。○吕氏曰:「发命者,冡宰;传命者,两朝臣;承命者,勲戚显诸侯。体统尊严,枢机周密,防危虑患之意深矣。入自端门,万姓咸覩,与天下共之也。延入翼室,为忧居之宗,示天下不可一日无统也。唐穆、敬、文、武以降,阉寺执国命,易主于宫掖,而外廷犹不闻,然后知周家之制,曲尽备豫,虽一条一节,亦不可废也】纂疏【夏氏曰:「桓、毛必宿衞之臣。」○林氏曰:「太保命二臣,于吕伋处取干戈,持以统虎贲迎太子。桓、毛以冡宰之命,而后同于奉迎;齐侯以冡宰之命,而后授之兵衞,奸邪何自萌哉!」○王氏曰:「称子,所以正名,明父子继世之义;称名,未成君也。王宫南向,南门,王宫外门也。」○范氏曰:「成王崩,太子必在侧,特出而迎之,所以显之于众也】丁卯,命作册度【命史为册书法度,传顾命于康王】纂疏【陈氏大猷白:「将纪先王遗命于册书,以授嗣王,并作授册法度,下文升阶即位、受同祭响是也】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须材【伯相,召公也。召公以西伯为相。须,取也。命士取材木以供丧用】纂疏【郑氏曰:「大夫以上,殡敛皆以死之来日敛。天子七日而殡,于死为八日。癸酉,殡之明日也。」○薛氏曰:「士、山虞、匠人等,致材木须待,以供凡丧事之用。」○吕氏曰:「自成王崩后,讫康王受帝前命,皆出于召公。曰太保命仲桓,命作册度,伯相命士,所以一号令而无二门也】狄设黼扆、缀衣【狄下士。祭统云:「狄者,乐吏之贱者也。」丧大记:「狄人设阶。」盖供丧役,而典设张之事者也。黼扆,屏风,画为斧文者。设黼扆、幄帐,如成王生存之日也】纂疏【唐孔氏曰:自设黼扆至陈辂车,各有所司,皆是相命不言者,蒙上命士之文也。此下皆为将传顾命而陈仪物也。经于四座上言设黼扆、缀衣,则四座皆设也。先施屏风于前,又施帐幄于上】牖间南向,敷重篾席、黼纯、华玉仍几【此平时见羣臣、觐诸侯之坐也。敷,设重席,所谓天子之席三重者也。篾席,桃竹枝席也。黼,

译这是艰难时世所必需的器物。柔和能够安抚劝勉,但必须从自身开始,下文接着谈到威仪并非仅仅如此,这正是成王平生学问的收获所在。」○陈氏大猷说:「夫人,就是大凡人的意思。」○吕氏说:「人承受了天地的中正之气,因此有动作威仪的准则,以此来确定命运。凡人如果有轻浮急躁、放纵肆意的行为,或者超越了准则,那就是人自己扰乱了自己的威仪,天道的准则本来并没有混乱。」○我按:「吕氏解释‘自乱’非常恰当,但对‘非几’的理解不够贴切;蔡氏解释‘非几’非常精密,但对‘自乱’的解释不够妥当。何不这样说:几,是善恶,几者,是善恶分别的细微之处。威仪的混乱,是明显的表现。不必等到明显才去警戒,在‘非几’刚刚微萌于不善,趋向于恶的时候,就应当警戒了。你们臣子不要以为钊贸然进入‘非几’的境地!威仪的治乱,取决于念虑的是非;自己扰乱威仪,是从贸然进入‘非几’开始的。以如以其君霸之,以钊之得失,以之者,是端正心志的大臣。就以夫人自己扰乱威仪作为警戒,一定要先从不要使君主贸然进入‘非几’开始。曾子临终时,向孟敬子展示君子所重视的道有三,只在于容貌、脸色、言辞语气之间,与成王临终告诫的话,意思不相远。这难道不是听闻了周公圣学的渊源,而流传到洙泗之间吗?」疾,大概是疾病危殆的意思】既然接受了遗命,就回到外面,将帷帐撤出到庭院中。过了第二天乙丑日,成王驾崩【缀衣,就是帷帐。群臣已经退下,撤出帷帐到庭院中。《丧大记》说:「疾病时,君主撤去悬挂的乐器,头朝东躺在北窗下。」就是这样。在第二天,成王驾崩】纂疏【唐孔氏说:「成王先在帷帐中发布遗命,结束后,回到寝处,于是将帷帐撤出到庭院中,路寝的庭院,安静地等待终了。」○王氏炎说:「成王年幼,立国时二叔散布流言,成王没有怀疑,本性并非卓然高明。临死时却能这样,难道不是周公、召公辅导养成他的德行,所以在生死之际,志气清明如」此吗?由此可知三代以后,君主的资质未必不如古人,而德行不及的原因,是没有古代明王的学问】太保命令仲桓、南宫毛,让他们连同齐侯吕伋,带着两柄干戈、一百名虎贲武士,在南门外迎接太子钊。引导他进入翼室,忧虑地居住以主持宗庙【桓、毛,是两个臣子的名字。伋,是太公望的儿子,担任天子的虎贲氏。延,就是引导。翼室,是路寝旁边左右两侧的翼室。太保以冡宰的身份摄政,命令桓、毛两个臣子,让齐侯吕伋带着两柄干戈、一百名虎贲武士,在路寝门外迎接太子钊,引导他进入路寝的翼室,为忧虑地居住以主持宗庙。○吕氏说:「发布命令的是冡宰;传达命令的是两位朝臣;接受命令的是勋戚显赫的诸侯。体制尊严,枢机周密,防范危险、考虑祸患的意思很深了。从端门进入,万民都能看见,与天下共同见证。引导进入翼室,作为忧虑居住的宗主,向天下显示不可一日没有统帅。唐穆宗、敬宗、文宗、武宗以后,宦官掌握国命,在宫掖中更换君主,而外廷还不知道,然后才知道周家的制度,周全完备,即使一条一节,也不可废弃】纂疏【夏氏说:「桓、毛一定是宿卫的臣子。」○林氏说:「太保命令两个臣子,从吕伋那里取来干戈,拿着来统领虎贲迎接太子。桓、毛凭借冡宰的命令,然后一同奉迎;齐侯凭借冡宰的命令,然后授予他兵卫,奸邪从哪里产生呢!」○王氏说:「称子,是为了正名,明确父子继世的义理;称名,是因为还没有成为君主。王宫朝南,南门,是王宫的外门。」○范氏说:「成王驾崩,太子一定在旁边,特意出去迎接他,是为了在众人面前彰显他】丁卯日,命令制作册书法度【命令史官制作册书法度,将顾命传达给康王】纂疏【陈氏大猷说:「将要记载先王的遗命在册书上,授予嗣王,并制作授册的法度,下文升阶即位、接受同祭的响器就是这样】过了七天癸酉日,伯相命令士人须材【伯相,是召公。召公以西伯的身份为相。须,就是取。命令士人取木材以供丧事使用】纂疏【郑氏说:「大夫以上,殡敛都在死后的第二天进行。天子七天殡,对于死亡来说是第八天。癸酉,是殡的第二天。」○薛氏说:「士、山虞、匠人等,准备木材需要等待,以供所有丧事使用。」○吕氏说:「自成王驾崩后,直到康王接受帝命,都出自召公。说太保命令仲桓,命令制作册度,伯相命令士人,所以号令统一而没有二门】狄人设置黼扆、缀衣【狄下士。《祭统》说:「狄者,是乐吏中低贱的人。」《丧大记》:「狄人设置台阶。」大概是供丧事役使,而掌管设置张挂事务的人。黼扆,是屏风,画着斧形花纹的。设置黼扆、帷帐,如同成王生存时一样】纂疏【唐孔氏说:从设置黼扆到陈列辂车,各有主管,都是相命不言的,承蒙上文命令士人的文字。这下面都是为了传达顾命而陈列仪物。经文在四座上说设置黼扆、缀衣,那么四座都设置了。先在前边施设屏风,又在上边施设帐幄】窗户之间朝南,铺设重篾席、黼纯、华玉仍几【这是平时接见群臣、诸侯朝见的座位。敷,就是设置重席,所谓天子的席三重。篾席,是桃竹枝席。黼,

白黑杂缯。纯,縁也。华,彩色也。华玉以饰几。仍,因也,因生时所设也。《周礼》:「吉事变几,凶事仍几。」是也】西序东向,敷重底席、缀纯、文贝仍几【此旦夕听事之坐也。东西厢谓之序。底席,蒲席也。缀,杂彩。文贝,有文之贝,以饰几也】东序西向,敷重丰席、画纯、雕玉仍几【此养国老、飨羣臣之坐也。丰席,笋席也。画,彩色。雕,刻镂也】西夹南向,敷重笋席、▯纷纯、漆仍几【此亲属私燕之坐也。西厢夹室之前。笋席,竹席也。纷,杂也,以▯黑之色杂为之縁。漆,漆几也。牖间、两序、西夹,其席有四。牖户之间谓之扆。天子负扆朝诸侯,则牖间南向之席,席之正也。其三席各随事以时设也。将传先王顾命,知神之在此乎、在彼乎,故兼设平生之坐也】纂疏【吕氏曰:牖、序、夹、房、阶、塾前,指路寝言之。牖间南向,就路寝牎牖间南向设此座也。间者,牕东户西。戸牖之间,即当宁之所。西序东向,就路寝西厢设座东向也。东序西向,就路寝东厢设座西向也。○夏氏曰:厢之夹室谓之夹,又谓之房。西夹乃西厢之夹室,即下文所谓东房、西房,以其夹中央之大室,故曰夹室。西夹南向,盖在西厢之夹室中南向设此座也。○《说文》:笋,竹胎。笋席,取笋皮织为席也】越玉五重,陈宝、赤刀、大训、▯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之舞衣、大贝、鼖皷在西房,兊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东房【于东西序坐北列玉五重,及陈先王所宝器物。赤刀,赤削也。大训,三皇五帝之书训诰亦在焉,文武之训亦曰大训。▯璧,大璧也。琬琰,圭名。夷,常也。球,鸣球也。河图,伏羲时龙马负图出于河,一六位北,二七位南,三八位东,四九位西,五十居中者,《易》《大传》所谓河出图是也。▯,国名。▯国所制舞衣。大贝如车渠。鼖皷长八尺。兊、和皆古之巧工。垂,舜时共工。舞衣、鼖皷、戈、弓、竹矢皆制作精巧,中法度,故歴代传宝之。○孔氏曰:「▯璧、琬琰、大玉、夷玉、天球,玉之五重也。」○吕氏曰:「西序所陈不惟赤刀、▯璧,而大训参之;东序所陈不惟大玉、夷玉,而河图参之;则其所宝者断可识矣。」○愚谓:「宝玉器物之陈,非徒以为国容观美,意者成王平日之所观阅,手泽在马,陈之以象其生存也。」杨氏《中庸传》曰:「宗器于祭陈之,示能守也;于顾命陈之,示能传也】纂疏【陈氏大猷曰:「此陈世传之宝也。越,及也。承上文而言玉五重陈宝,緫言之下复分言。玉一双曰重。古双玉为防,圆曰璧,锐上曰圭。琰有锋芒,琬无锋芒。大玉,华山之玉。夷玉,东夷之美玉】大辂在賔阶面,缀辂在阼阶面,先辂在左塾之前,次辂在右塾之前【大辂,玉辂也。缀辂,金辂也。先辂,木辂也。次辂,象辂、革辂也。王之五辂,玉辂以祀,不以封,为最贵;金辂以封同姓,为次之;象辂以封异姓,为又次之;革辂以封四衞,为又次之;木辂以封蕃国,为最贱。其行也,贵者宜自近,贱者宜远也。王乗玉辂,缀之者金辂也,故金辂谓之缀辂。最远者木辂也,故木辂谓之先辂。以木辂为先辂,则革辂、象辂为次辂矣。賔阶,西阶也。阼阶,东阶也。面,南向也。塾,门侧堂也。五辂陈列,亦象成王之生存也。《周礼》《典路》云:「若有大祭祀则出路,大丧、大賔客亦如之。」是大丧出辂为常礼也,又案所陈宝玉器物皆以西为上者,成王殡在西序故也】纂疏【郑氏曰:「阼犹酢也,东阶所以荅酢賔客。」○夏氏曰:「阶面者,据人在堂上面向南方,北辂陈之,其辕向南,故谓之面,盖在阶之南面也。先辂在左塾之前,盖在门内之西,以塾在堂之前,故自内向外言之,虽在西,自外向内言之,实在左也。次辂在右塾之前,盖在门内之东,自内向外言之,虽在东,自外向内言之,实在右也。」○顾氏曰:「先辂在寝门内之西北面,对玉辂;次辂在寝门内之东北面,对金辂。」○

译黑白相间的丝织品。纯,是边缘;华,是彩色。用华美的玉石来装饰几案。仍,是沿袭,沿袭生前所设置的。《周礼》说:“吉事更换几案,凶事沿袭旧几。”说的就是这个。西序东向,铺设双层蒲席,杂彩镶边,用有纹路的贝壳装饰沿袭的几案【这是早晚处理政务的座位。东西两侧的房屋称为序。底席,是蒲席。缀,是杂彩。文贝,是有纹路的贝壳,用来装饰几案】东序西向,铺设双层笋席,彩绘镶边,用雕刻的玉石装饰沿袭的几案【这是供养国老、宴请群臣的座位。丰席,是笋席。画,是彩色。雕,是刻镂】西夹南向,铺设双层竹席,黑白杂色镶边,漆制的沿袭几案【这是亲属私下宴饮的座位。西厢夹室的前面。笋席,是竹席。纷,是杂,用黑白之色杂作镶边。漆,是漆几。牖间、两序、西夹,它们的席位有四种。牖户之间称为扆。天子背靠着扆朝见诸侯,那么牖间南向的席位,是正席。其他三种席位各自随事按时设置。将要传达先王的临终遗命,知道神灵是在这里还是在那里,所以兼设生前的座位】纂疏【吕氏说:牖、序、夹、房、阶、塾前,是指路寝而言。牖间南向,是在路寝窗牖之间南向设置这个座位。间,是窗东户西。户牖之间,就是当宁的地方。西序东向,是在路寝西厢设置座位东向。东序西向,是在路寝东厢设置座位西向。○夏氏说:厢的夹室称为夹,又称为房。西夹乃是西厢的夹室,即下文所说的东房、西房,因为它们夹在中央的大室两侧,所以叫夹室。西夹南向,大概是在西厢的夹室中南向设置这个座位。○《说文》:笋,是竹胎。笋席,是取笋皮编织成的席子】越玉五重,陈列宝物、赤刀、大训、大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舞衣、大贝、鼖鼓在西房,兑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东房【在东西序坐北向南排列玉五重,以及陈列先王所珍视的器物。赤刀,是红色的削刀。大训,是三皇五帝的书训诰也包含在内,文王武王的训诰也称为大训。大璧,是大璧。琬琰,是圭的名称。夷,是常。球,是鸣球。河图,是伏羲时龙马背负图出于黄河,一六位北,二七位南,三八位东,四九位西,五十居中的,《易·大传》所说的河出图就是这个。舞衣,是某国所制的舞衣。大贝如车渠。鼖鼓长八尺。兑、和都是古代的巧匠。垂,是舜时的共工。舞衣、鼖鼓、戈、弓、竹矢都制作精巧,符合法度,所以历代传为宝物。○孔氏说:“大璧、琬琰、大玉、夷玉、天球,是玉的五重。”○吕氏说:“西序所陈列的不只是赤刀、大璧,还有大训参在其中;东序所陈列的不只是大玉、夷玉,还有河图参在其中;那么它所珍视的就可以知道了。”○我认为:“宝玉器物的陈列,不仅仅是为了国家的仪容美观,大概是成王平日所观阅的,手泽尚存,陈列它们以象征其生存。”杨氏《中庸传》说:“宗器在祭祀时陈列,显示能守;在顾命时陈列,显示能传】纂疏【陈氏大猷说:“这是陈列世代相传的宝物。越,是及。承接上文而言玉五重陈列宝物,总说之下再分说。玉一双称为重。古时双玉为防,圆形的叫璧,上尖的叫圭。琰有锋芒,琬无锋芒。大玉,是华山之玉。夷玉,是东夷的美玉】大辂在宾阶前面,缀辂在阼阶前面,先辂在左塾之前,次辂在右塾之前【大辂,是玉辂。缀辂,是金辂。先辂,是木辂。次辂,是象辂、革辂。王的五辂,玉辂用于祭祀,不用于封赏,最为尊贵;金辂用于封同姓,次之;象辂用于封异姓,又次之;革辂用于封四卫,又次之;木辂用于封蕃国,最为卑贱。出行时,贵者宜近,贱者宜远。王乘坐玉辂,跟随的是金辂,所以金辂称为缀辂。最远的是木辂,所以木辂称为先辂。以木辂为先辂,那么革辂、象辂就是次辂了。宾阶,是西阶。阼阶,是东阶。面,是南向。塾,是门侧的堂。五辂陈列,也象征成王的生存。《周礼·典路》说:“如果有大祭祀就出路,大丧、大宾客也是如此。”这是大丧出路为常礼,又案所陈列的宝玉器物都以西为上,是因为成王殡在西序的缘故】纂疏【郑氏说:“阼犹酢也,东阶是用来答酢宾客的。”○夏氏说:“阶面,是据人在堂上面向南,北辂陈列,其辕向南,所以称为面,大概是在阶的南面。先辂在左塾之前,大概是在门内的西边,因为塾在堂的前面,所以从内向外说,虽在西,从外向内说,实在左。次辂在右塾之前,大概是在门内的东边,从内向外说,虽在东,从外向内说,实在右。”○顾氏说:“先辂在寝门内的西北面,对着玉辂;次辂在寝门内的东北面,对着金辂。”○

吕氏曰:「此非独盛弥文而彰备物,天位峻极,幄座靓深,宝鎭▯华,车辂峙列入其庭,肃然起敬,惧不克承,委重投艰之意,不言而已传矣】二人雀弁执惠,立于毕门之内。四人綦弁执戈上刃,夹两阶戺。一人冕执刘,立于东堂;一人冕执钺,立于西堂;一人冕执戣,立于东垂;一人冕执瞿,立于西垂;一人冕执锐,立于侧阶【弁,士服。雀弁,赤色弁也。綦弁,以文鹿子皮为之。惠,三隅矛。路寝门,一名毕门。上刃,刃外向也。堂廉曰戺。冕,大夫服。刘,钺属。戣、瞿,皆防属。锐当作鈗,说文曰:「鈗,侍臣所执兵,从金允声。周书曰:『一人冕执鈗。』读若允。」东西堂,路寝东西厢之前堂也。东西垂,路寝东西序之阶上也。侧阶,北陛之阶上也。○吕氏曰:「古者执戈防以宿衞王宫,皆士大夫之职。无事而奉燕私,则从容养徳而有膏泽之润;有事而司御侮,则坚明守义而无腹心之虞。下及秦汉,陛楯执防,尚余一二。此制既废,人主接士大夫者仅有视朝数刻,而周庐陛楯或环以椎埋嚚悍之徒。有志于复古者,当深绎也】纂疏【孔氏曰:「侧阶,北下立阶上。」○唐孔氏曰:「垂旒为冕,无旒为弁。弁、冕版皆广八寸,长尺六寸,前圆后方。雀弁,色赤而微黑,如雀头也。垂,堂上之逺地也。堂廉,廉者棱也,立在堂下近于堂。】棱执兵宿衞,先东后西者,以王在东,宿衞敬新王,故也。○吕氏曰:「凡弁,士也,皆立堂下;冕,大夫也,皆立堂上。」○陈氏经曰:「自设黼座至此,典物文章之备,岂为华侈之具哉?一以象先王平生所坐、所宝、所乗、所衞,以起嗣王之追慕,而尽诚绍述也;一以昭先王委重投艰之意,使嗣王肃敬以只承也;一以起羣臣诸侯之尊敬,想慕先王,而系心于嗣王也;一以表人主之崇髙富贵,尊无二上,而传授之正如此,以絶天下觊觎之萌也】王麻冕黼裳,由賔阶隮。卿士邦君麻冕蚁裳,入即位【麻冕,三十升麻为冕也。隮,升也。康王吉服,自西阶升堂,以受先王之命,故由賔阶也。蚁,▯色,公卿大夫及诸侯皆同服,亦庙中之礼。不言升阶者,从王賔阶也。入即位者,各就其位也。○吕氏曰:「麻冕黼裳,王祭服也。卿士邦君祭服之裳皆纁,今蚁裳者,盖无事于奠祝,不欲纯用吉服;有位于班列,不可纯用凶服。酌吉凶之间,示礼之变也】纂疏【吕氏曰:「仪物既备,然后延嗣王受顾命,而践位自此始称王。」○夏氏曰:「麻冕用极细布,即衮冕。」苏氏曰:「麻冕之裳四章,此独用黼,示变也。由賔阶来受顾命,犹以子道自居也。」卿士,王朝公卿大夫。传曰:「郑武公为平王卿士。」但陪位无职事,各入即所次之位。纁,赤色之浅者。蚁,色▯如蚁】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彤裳。太保承介圭,上宗奉同瑁,由阼阶隮。太史秉书,由賔阶隮,御王册命【太宗,宗伯也。彤,纁也。太保受遗,太史奉册,太宗相礼,故皆祭服也。介,大也。大圭,天子之守,长尺有二寸。同,爵名,祭以酌酒者。瑁,方四寸,邪刻之,以冒诸侯之珪璧,以齐瑞信也。太保、宗伯以先王之命奉符宝以传嗣君,有主道焉,故升自阼阶。太史以册命御王,故持书由賔阶以升。苏氏曰:「凡王所临所服用皆曰御】纂疏【苏氏曰:「彤裳亦变也。彤,赤色。」○董氏曰:「介圭,天子所守;瑁,以朝诸侯。」○陈氏大猷曰:「太保▯宰,緫大权,故承鎭圭;宗伯掌祭祀朝觐礼,故奉同、瑁。书,即册命也。秉,言持之以升;御,言奉之以进。」○夏氏曰:「圭、瑁,先王所执,今将授嗣王,若先王予之,故自阼阶升。太史执书,将进之嗣王,故与王接武同升。」○陈氏经曰:「上宗,即宗伯。或言大宗,或言上宗者,大宗伯一人,小宗伯二人,凡三人,使其上二人也。其一人奉同,其一人奉瑁】曰:「皇后凭玉几,道▯末命,命汝嗣训,临君周邦,率循大卞,燮和天下,用荅▯文武之光训【成王顾命之言,书之册矣,此太

译吕氏说:“这不仅仅是为了极尽文饰、彰显器物之完备。天子的位置崇高至极,帷帐座位幽深静谧,宝镇光华璀璨,车辂排列在庭院之中,令人肃然起敬,畏惧不能胜任,先王委以重任、交付艰难之意,不用言语就已经传达出来了。”

两个人戴着雀弁,手持惠矛,站在毕门之内。四个人戴着綦弁,手持戈矛,刃口朝外,夹在两阶的台阶旁。一个人戴着冕,手持刘钺,站在东堂;一个人戴着冕,手持钺,站在西堂;一个人戴着冕,手持戣,站在东垂;一个人戴着冕,手持瞿,站在西垂;一个人戴着冕,手持鈗,站在侧阶。

吕氏说:“古代手持戈矛和防具宿卫王宫,都是士大夫的职责。无事时侍奉宴饮私事,则从容修养德行而有恩泽之润;有事时抵御外侮,则坚明守义而无腹心之患。下到秦汉时期,陛楯执防,尚且还保留着一二人。这种制度既然已经废弃,君主接见士大夫的仅有上朝那片刻,而周庐陛楯有时却环绕着椎埋嚚悍之徒。有志于恢复古制的人,应当深入推究。”

孔氏说:“侧阶,是北边下行的台阶上。”

唐孔氏说:“垂旒的是冕,没有旒的是弁。弁、冕的版都宽八寸,长一尺六寸,前圆后方。雀弁,颜色赤红而微黑,像雀头一样。垂,是堂上远离台阶的地方。堂廉,廉就是棱,立在堂下靠近堂的地方。”

手持兵器宿卫,先东后西,是因为王在东边,宿卫敬奉新王,所以这样。

吕氏说:“凡是戴弁的,是士,都站在堂下;戴冕的,是大夫,都站在堂上。”

陈氏经说:“从设置黼座到这里,典章器物的完备,难道是作为华侈的器具吗?一是为了象征先王平生所坐、所宝、所乘、所卫,以引起嗣王的追慕,而尽诚继承;二是为了昭示先王委以重任、交付艰难之意,使嗣王肃敬以承继;三是为了引起群臣诸侯的尊敬,想慕先王,而心系嗣王;四是为了表明人主的崇高富贵,尊无二上,而传授之正如此,以断绝天下觊觎的念头。”

王戴着麻冕,穿着黼裳,从宾阶登上。卿士和邦君戴着麻冕,穿着蚁裳,进入就位。

吕氏说:“麻冕黼裳,是王的祭服。卿士邦君祭服的裳都是纁色,现在穿蚁裳,大概是因为没有奠祝之事,不想纯用吉服;有位于班列,不可纯用凶服。斟酌吉凶之间,显示礼的变化。”

吕氏说:“仪物既备,然后延请嗣王接受顾命,而践位自此开始称王。”

夏氏说:“麻冕用极细布,即衮冕。”

苏氏说:“麻冕的裳有四章,这里独用黼,显示变化。由宾阶来受顾命,还以子道自居。”

卿士,是王朝的公卿大夫。传曰:“郑武公为平王卿士。”但陪位没有职事,各自进入所次之位。纁,是浅赤色。蚁,色黑如蚁。

太保、太史、太宗都戴着麻冕,穿着彤裳。太保捧着介圭,上宗捧着同瑁,从阼阶登上。太史拿着册书,从宾阶登上,侍奉王册命。

苏氏说:“彤裳也是变化。彤,是赤色。”

董氏说:“介圭,是天子所守;瑁,用来朝见诸侯。”

陈氏大猷说:“太保是冢宰,总揽大权,所以承持镇圭;宗伯掌管祭祀朝觐礼,所以捧着同、瑁。书,就是册命。秉,是说拿着它登上;御,是说奉着它进献。”

夏氏说:“圭、瑁,是先王所执,现在将授予嗣王,如同先王给予,所以从阼阶升。太史拿着书,将进给嗣王,所以与王接武同升。”

陈氏经说:“上宗,就是宗伯。或言大宗,或言上宗,大宗伯一人,小宗伯二人,共三人,让其中上二人。其中一人捧着同,一人捧着瑁。”

说:“皇后凭靠玉几,传达最后的遗命,命令你继承训导,临君周邦,遵循大法,调和天下,用来报答文武的光训。”

史所陈者也。皇,大;后,君也。言大君成王力疾亲凭玉几,道▯临终之命,命汝嗣守文武大训。曰汝者,父前子名之义。卞,法也。临君周邦,位之大也;率循大卞,法之大也;燮和天下,和之大也。居大位,由大法,致大和,然后可以对▯文武之光训也】纂疏【陈氏大猷曰:「道,言;▯称也。顾命中成王自言嗣守文武大训,故此言命汝嗣训。燮,亦和也。荅扬文武光训,即所谓嗣训】王再拜,兴,荅曰:「眇眇予末小子,其能而乱四方,以敬忌天威【眇,小;而,如;乱,治也。王拜受顾命,起荅太史曰:「眇眇然予微末小子,其能如父祖治四方,以敬忌天威乎?」谦辞,退托于不能也。顾命有「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之语,故太史所告、康王所荅皆于是致意焉】乃受同、瑁,王三宿、三祭、三咤。上宗曰:「飨【王受瑁为主,受同以祭。宿,进爵也;祭,祭酒也;咤,奠爵也。礼成于三,故三宿、三祭、三咤。葛氏曰:「受上宗同、瑁,则受太保介圭可知。」宗伯曰飨者,传神命以飨告也】纂疏【林氏曰:「受瑁必授之人,受同则以祭。」○郑氏曰:「《释诂》云:『肃,进也。』宿,即肃也。三肃,为三进爵,从立处而三进至神所也。三祭,三酹酒于神座也。每一酹酒,则一奠爵。王肃以咤为奠爵,经典无此咤字。曰飨,所谓嘏。」也。《诗笺》曰:「予福曰嘏。」《特牲》、《少牢》之礼,尸嘏主人,此则上宗嘏王也。○苏氏曰:「至齿而不饮曰咤,曰哜,示饮而实不忍也。」○唐孔氏曰:「礼于祭末,必饮神之酒,受神之福】太保受同,降,盥,以异同秉璋以酢,授宗人同,拜,王荅拜【太保受王所咤之同而下堂盥洗,更用他同秉璋以酢。酢,报祭也。祭礼,君执圭瓉祼尸,太保执璋瓉亚祼。报祭亦亚祼之类,故亦秉璋也。以同授宗人而拜,尸王荅拜者,代尸拜也。宗人,小宗伯之属,相太保酢者也。太宗供王,故宗人供太保】太保受同,祭,哜,宅,授宗人同,拜,王荅拜【以酒至齿曰哜。太保复受同以祭,饮福至齿。宅,居也。太保退居其所,以同授宗人又拜,王复荅拜。太保饮福至齿者,方在丧疚,歆神之赐而不甘其味也。若王,则丧之主,非徒不甘味,虽饮福亦废也】太保降,收。诸侯出庙门俟【太保下堂,有司收撤器用。庙门,路寝之门也。成王之殡在焉,故曰庙。言诸侯,则卿士以下可知。俟者,俟见新君也】纂疏【愚案:咤有两说,孔氏以为奠爵,苏氏以为至齿不饮,与哜同义。初以咤从口,意苏说是。及考字书,方知□与咤同,陟驾反,祭奠酒爵也。咤本□字,传写讹耳。孔注音释下云:「《说文》作□。」观此,则咤训奠爵不可易也。若与哜同义,则君咤臣哜,于义何分?且与「饮福亦废」之说不合矣。报祭者,亚祼之类,即今亚献也。王祭告成王,言已已受顾命也。太保秉璋以酢,授同而拜,告成王己已传顾命也,王荅拜。蔡氏则曰:「代尸拜。」王氏则曰:「因太保拜而对拜。」夏氏则曰:「王亦拜成王柩。」纷纷揣度,要之,王荅召公拜,何疑焉?君在庙门外,则全于君;在庙门内,则全于子。况康王方在庙中柩前受顾命,未出庙门临朝堂而受羣臣朝也。▯宰以元老大臣,受托孤重寄,先王临之在上,先之拜告传顾命,继之拜告礼成,康王为丧主立柩前其荅拜,礼亦宜之。▯宰传顾命以相授,见大臣如见先王也。荅其拜,敬大臣即所以敬先王也,何必如诸说之纷纷回防哉?成王以乙丑崩,越九日癸酉,命士须材。传顾命不言日,其在癸酉后必矣。曷不如后世嗣君当日于柩前即位,而涉旬日乎?曰:「君薨,百工緫已以听于▯宰,尚矣。有召公为▯宰以辅政,纪纲政令周密备具如此,故嗣君可以旬日方即位也。古今异宜,何必同哉?」○眞氏曰:「此篇见周公养成君徳之效,又见召公处危疑周密,皆可为来世法】

译这是史书所记载的。皇,意为大;后,意为君。说的是大君成王强忍病痛亲自倚靠玉几,传达临终的遗命,命令你继承并遵守文王、武王的大训。称“汝”,是父亲面前儿子称名的礼义。卞,意为法。面对周邦的君主,地位极大;遵循大法,法度极大;调和天下,和谐极大。居于大位,遵循大法,达到大和,然后才能对得起文王、武王光辉的训诫。【纂疏】陈氏大猷说:“道,意为言;〇,意为称。顾命中成王自称继承文王、武王的大训,所以这里说命令你继承训诫。燮,也是和的意思。报答宣扬文王、武王的光辉训诫,就是所说的继承训诫。”

康王再次拜谢,起身,回答说:“我这样微小的末代小子,怎能像父祖那样治理四方,以恭敬畏惧天威呢?”【眇,小;而,如同;乱,治理。康王拜谢接受顾命,起身回答太史说:‘我这样微小的末代小子,怎能像父祖那样治理四方,以恭敬畏惧天威呢?’这是谦辞,推托说自己不能胜任。顾命中有‘恭敬迎接天威,继承遵守文王、武王的大训’的话,所以太史所告知的、康王所回答的,都在这上面表达心意。】

于是接受同和瑁,康王三次进爵、三次祭酒、三次奠爵。上宗说:“请享用。”【康王接受瑁作为主器,接受同用来祭祀。宿,进爵;祭,祭酒;咤,奠爵。礼仪以三次为成,所以三次进爵、三次祭酒、三次奠爵。葛氏说:‘接受上宗的同和瑁,那么接受太保的介圭就可以知道了。’宗伯说‘飨’,是传达神命告知享用。】【纂疏】林氏说:“接受瑁必定是授予的人,接受同则是用来祭祀。”○郑氏说:“《释诂》说:‘肃,进也。’宿,就是肃。三肃,是三次进爵,从站立的地方三次前进到神位前。三祭,是三次将酒洒在神位上。每次洒酒,就奠一次爵。王肃认为咤是奠爵,经典中没有这个咤字。说‘飨’,就是所谓的嘏。”《诗笺》说:“给予福分叫嘏。”《特牲》、《少牢》的礼仪中,尸向主人致福,这里则是上宗向康王致福。○苏氏说:“酒到嘴边而不喝叫咤,叫哜,表示喝了但实际上不忍心喝。”○唐孔氏说:“礼仪在祭祀结束时,必定要喝神的酒,接受神的福分。”

太保接受同,走下堂,洗手,用另一个同手持璋来报祭,将同交给宗人,拜谢,康王回拜。【太保接受康王奠下的同而下堂洗手,换用另一个同手持璋来报祭。酢,报祭。祭祀礼仪中,君主执圭瓒祼尸,太保执璋瓒亚祼。报祭也属于亚祼一类,所以也手持璋。将同交给宗人而拜谢,尸康王回拜,是代替尸拜谢。宗人,是小宗伯的属官,辅助太保报祭的。太宗供给康王,所以宗人供给太保。】

太保接受同,祭酒,哜,退居原位,将同交给宗人,拜谢,康王回拜。【酒到嘴边叫哜。太保再次接受同来祭酒,饮福酒到嘴边。宅,居。太保退回到他的位置,将同交给宗人又拜谢,康王再次回拜。太保饮福酒到嘴边,是因为正处在丧痛之中,虽然接受神的赐福但不甘受其味。至于康王,作为丧主,不仅不甘受其味,即使饮福酒也废除了。】

太保走下堂,收拾祭器。诸侯走出庙门等候。【太保下堂,有司收拾撤去祭器。庙门,是路寝的门。成王的殡柩在那里,所以叫庙。提到诸侯,那么卿士以下的人也就可知了。等候,是等候朝见新君。】【纂疏】我认为:咤有两种说法,孔氏认为是奠爵,苏氏认为是酒到嘴边不喝,与哜同义。起初认为咤从口旁,苏氏的说法是对的。等到查考字书,才知道□与咤同,音陟驾反,是祭奠酒爵的意思。咤本是□字,传写错误罢了。孔注音释下说:“《说文》作□。”看这个,那么咤解释为奠爵是不可更改的。如果与哜同义,那么君主咤臣子哜,在意义上有什么区别呢?而且与‘饮福也废’的说法不合。报祭,是亚祼一类,就是现在的亚献。康王祭告成王,说自己已经接受顾命。太保手持璋来报祭,交出同而拜谢,是告成王自己已经传达顾命,康王回拜。蔡氏说:“代替尸拜谢。”王氏说:“因为太保拜谢而对拜。”夏氏说:“康王也拜谢成王的柩。”纷纷揣测,总之,康王回拜召公的拜谢,有什么可疑的呢?君主在庙门外,就全尽君道;在庙门内,就全尽子道。何况康王正在庙中柩前接受顾命,还没有走出庙门到朝堂接受群臣朝拜。○太保作为元老大臣,受托孤的重任,先王在上,先拜谢告成王传达顾命,接着拜谢告成王礼仪完成,康王作为丧主站在柩前回拜,礼仪也是适宜的。○太保传达顾命互相授受,见大臣如同见先王。回拜他的拜谢,尊敬大臣就是尊敬先王,何必像各种说法那样纷纷辩解呢?成王在乙丑日去世,过了九日癸酉日,命令士人准备材料。传达顾命不记载日期,那一定是在癸酉日之后。为什么不像后世嗣君当天在柩前即位,而要经过十天呢?回答说:“君主去世,百官总领听命于太保,这是古制。有召公作为太保辅政,纪纲政令周密完备如此,所以嗣君可以十天之后才即位。古今情况不同,何必相同呢?”○眞氏说:“这篇记载显示了周公培养君主德行的成效,又显示了召公在危疑之际的周密,都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

康王之诰【今文、古文皆有,但今文合于《顾命】

王出,在应门之内。太保率西方诸侯入应门左,毕公率东方诸侯入应门右,皆布乗黄朱。賔称奉圭兼币,曰:「一二臣衞,敢执壤奠。」皆再拜稽首。王义嗣徳,荅拜【汉孔氏曰:「王出毕门,立应门内。」郑氏曰:「周礼五门:一曰臯门,二曰雉门,三曰库门,四曰应门,五曰路门。路门一曰毕门。外朝在路门外,则应门之内,盖内朝所在也。周中分天下,诸侯主以二伯。自陜以东,周公主之;自陜以西,召公主之。召公率西方诸侯,盖西伯旧职;毕公率东方诸侯,则继周公为东伯矣。诸侯入应门,列于左右。布,陈也。乗,四马也。诸侯皆陈四黄马而朱其鬛,以为庭实。或曰黄朱,若篚厥▯黄之类。賔,诸侯也。称,举也。诸侯举所奉圭兼币,曰:『一二臣衞。』一二,见非一也。为王蕃衞,故曰臣衞。敢执壊地所出奠贽。皆再拜,首至地以致敬。义,宜也。义嗣徳云者,史氏之辞也。康王宜嗣前人之徳,故荅拜也。」○吴氏曰:「穆公使人吊公子重耳,重耳稽颡而不拜。穆公曰:『仁夫公子!稽颡而不拜,则未为后也。』盖为后者拜,不拜,故未为后也。吊者、含者、襚者升堂致命,主孤拜稽颡,成为后者也。康王之见诸侯,若以为不当拜而不拜,则疑未为后也,且纯乎吉也。荅拜,既正其为后,且知其以丧见也】纂疏【夏氏曰:「敢执上地所有,奠之于王庭。」○愚谓:「奠,如奠鴈之奠】太保暨芮伯咸进,相揖,皆再拜稽首,曰:「敢敬告天子:皇天改大邦殷之命,惟周文武诞受羑若,克恤西土【▯宰及司徒与羣臣皆进,相揖,定位,又皆再拜稽首,陈戒于王。曰:「敢敬告天子」,示不敢轻告,且尊称之,所以重其听也。曰「大邦殷」者,明有天下不足恃也。羑若,未详。苏氏曰:「羑,羑里也。文王出羑里之囚,天命自是始顺。」或曰:「羑若,即下文之厥若也。羑、厥,或字有讹谬。」西土,文武所兴之地。言文武所以大受命者,以其能恤西土之众。】也进告不言诸侯以内见外】纂疏【吕氏曰二伯率诸侯列门左右,朝会分班仪也。太保及芮伯咸进相揖,朝会合班仪也。始而分班,则诸侯两列,西伯与东伯之位相对;继而合班,则六卿前列,▯宰与司徒之位相次。○张氏曰:恤西上,以周业基于西土,不忘本也。○愚谓:羑若难强解,合缺】惟新陟王毕协赏罚,勘定厥功,用敷遗后人休。今王敬之哉!张皇六师,无壊我髙祖寡命【陟,升遐也。成王初崩,未丧未谥,故曰新陟王。毕,尽。协,合也。好恶在理不在我,故能尽合其赏之所当赏,罚之所当罚,而克定其功,用施及后人之休美。今王嗣位,其敬勉之哉!皇,大也。张皇六师,大戒戎备,无废壊我文武艰难寡徳之基命也。案召公此言,若导王以尚威武者,然守成之世多溺晏安而无立志,苟不诘尔戎兵,奋▯武烈,则废弛怠惰而陵迟之渐见矣。成康之时,病正在是,故周公于《立政》亦恳恳言之。后世坠先王之业,忘祖父之雠,上下苟安,甚至于口不言兵,亦异于召公之见矣,可胜叹哉】纂疏【问:「称成王独言毕协赏罚,何也?」曰:「只为赏不当功,罚不当罪,故事差错。若毕协赏罚,非至公至明,何以能此?」又问:「张皇六师?」曰:「古者兵藏于农,故六军皆寓于农。张皇六师,只是整理民众底意思。」○张氏曰:「继新陟王,惟在于敬。敬则歴年,不敬则坠命。此召公平生所学,昔以告成王,今又以告康王也。新王即位,元老当以道徳进告,乃先以赏罚六师言,何也?」曰:「周自祖宗以来,仁深泽厚,规模已定,惟商民犹伺间隙,欲逞其祸。元老深谋逺虑,不得已而及此。是说施于康王之时则可,不可泛言于新王之前也。」○一说:髙祖犹《说命》言髙后,谓文王也。○愚谓:周以仁厚立国,盈成之久,流弊易弛而弱,弊政虽甚于东迁之后,几微已兆于一再传之余,周、召、毕诸公已预见。】先忧于未

译康王的诰辞【今文、古文都有,但今文与《顾命》篇相合】

康王走出,站在应门之内。太保率领西方的诸侯进入应门左侧,毕公率领东方的诸侯进入应门右侧,都陈列着四匹黄马且马鬃染红。诸侯们高举所奉的圭玉和兼带的币帛,说:“我们这些臣子,恭敬地拿着地方所产的奠礼。”都再次拜倒,叩头至地。康王适宜继承先人的德行,回拜【汉孔氏说:“康王走出毕门,站在应门内。”郑氏说:“周礼有五门:一叫皋门,二叫雉门,三叫库门,四叫应门,五叫路门。路门也叫毕门。外朝在路门外,那么应门之内,大概是内朝所在的地方。周朝将天下分为两半,诸侯由两位伯长统领。崤山以东,由周公统领;崤山以西,由召公统领。召公率领西方诸侯,大概是西伯的旧职;毕公率领东方诸侯,则是继任周公担任东伯了。诸侯进入应门,分列左右。布,是陈列的意思。乘,指四匹马。诸侯都陈列四匹黄马并染红马鬃,作为庭实。有人说黄朱,就像‘篚厥黄’之类。宾,指诸侯。称,是举的意思。诸侯举起所奉的圭玉和兼带的币帛,说:‘一二臣卫。’一二,表示不止一个。因为为王室藩卫,所以叫臣卫。恭敬地拿着本地所产的奠礼。都再次拜倒,头触地以表敬意。义,是适宜的意思。说‘义嗣德’,是史官的措辞。康王适宜继承前人的德行,所以回拜。”○吴氏说:“秦穆公派人吊唁公子重耳,重耳稽颡而不拜。穆公说:‘仁德的公子啊!稽颡而不拜,说明还没有成为继承人。’大概成为继承人才拜,不拜,所以还没成为继承人。吊唁者、含殓者、赠衣者升堂传达遗命,主孤拜稽颡,这才成为继承人。康王面对诸侯,如果认为不该拜而不拜,就让人怀疑他还没成为继承人,而且完全合乎吉礼。回拜,既确立了继承人的身份,又表明他是因丧事而见诸侯】纂疏【夏氏说:“恭敬地拿着本地所有的东西,奠于王庭。”○我认为:“奠,就像‘奠雁’的奠”】太保和芮伯都前进,互相作揖,都再次拜倒,叩头至地,说:“恭敬地禀告天子:皇天改变了大殷国的天命,只有周文王、武王广大地承受了天命,能够体恤西土【○太保及司徒与群臣都前进,互相作揖,定位,又都再次拜倒,叩头至地,向王陈述告诫。说‘敢敬告天子’,表示不敢轻率禀告,并且尊称他,以加重他的听受。说‘大邦殷’,是表明拥有天下也不足以依赖。羑若,不详。苏氏说:‘羑,指羑里。文王从羑里囚禁中获释,天命从此开始顺遂。’有人说:‘羑若,就是下文的厥若。羑、厥,或许文字有讹误。’西土,是文王、武王兴起的地方。说文王、武王之所以能大受天命,是因为他们能体恤西土的民众。】也进告不言诸侯以内见外】纂疏【吕氏说:两位伯长率领诸侯列于门左右,是朝会分班的礼仪。太保及芮伯都前进互相作揖,是朝会合班的礼仪。开始分班,则诸侯两列,西伯与东伯的位置相对;继而合班,则六卿前列,太保与司徒的位置相次。○张氏说:体恤西土,因为周朝的基业基于西土,不忘根本。○我认为:羑若难以强行解释,合缺】只有新即位的先王完全协调赏罚,审定他们的功绩,用来施予后人美好的声誉。现在王要恭敬地对待啊!整顿壮大六军,不要毁坏我高祖艰难获得的命脉【陟,指升遐。成王刚去世,尚未治丧、未定谥号,所以叫新陟王。毕,是尽的意思。协,是合的意思。好恶在于理而不在于我,所以能完全符合该赏的赏、该罚的罚,从而审定功绩,用来施及后人的美好声誉。现在王继位,要恭敬勤勉啊!皇,是大意。张皇六师,是大举整顿军备,不要废坏我文王、武王艰难建立的命脉。按召公这话,好像是引导王崇尚威武,然而守成的时代多沉溺于安逸而没有立志,如果不整顿军备,振奋武威,就会废弛怠惰而显露出衰败的迹象。成康之时,弊病正在于此,所以周公在《立政》中也恳切地谈论。后世败坏先王的基业,忘记祖父的仇敌,上下苟且偷安,甚至到口不言兵的地步,这也不同于召公的见解了,可叹啊】纂疏【问:“称成王只说完全协调赏罚,为什么呢?”答:“只是因为赏不当功,罚不当罪,所以事情差错。如果完全协调赏罚,不是至公至明,怎么能做到?”又问:“张皇六师?”答:“古代兵藏于农,所以六军都寓于农。张皇六师,只是整理民众的意思。”○张氏说:“继承新即位的先王,只在于敬。敬则历年长久,不敬则命脉坠失。这是召公平生所学,以前用来告诫成王,现在又用来告诫康王。新王即位,元老应当以道德进告,却先以赏罚六师而言,为什么呢?”答:“周朝自祖宗以来,仁德深厚,规模已定,只有商民还伺机而动,想逞其祸患。元老深谋远虑,不得已才说到这些。这话施于康王之时可以,不能泛泛地对新王说。”○一说:高祖如同《说命》所言高后,指文王。○我认为:周朝以仁厚立国,太平日久,流弊容易松弛而衰弱,弊政虽然严重于东迁之后,但细微的征兆已在再传之余显现,周、召、毕等公已预见。】先忧于未

然之前矣,正如太公言「鲁后世浸弱矣」是也。康王之子昭王,即有舟胶楚泽之陵夷,召公之言,岂过也哉】王若曰:庶邦侯、甸、男、衞,惟予一人钊报诰【报诰而不及羣臣者,以外见内。康王在丧,故称名。春秋嗣王在丧亦书名也】昔君文武,丕平富,不务咎,厎至齐信,用昭明于天下,则亦有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乂王家,用端命于上帝。皇天用训厥道,付畀四方【丕平富者,溥博均平,薄敛富民,言文武徳之广也。不务咎者,不务咎恶,轻省刑罚,言文武罚之谨也。厎至者,推行而厎其至也。齐信者,兼尽而极其诚也。文武务徳不务罚之心,推行而厎其至,兼尽而极其诚,内外充实,故光辉发越,用昭明于天下,盖诚之至者不可揜也。而又有熊罴武勇之士、不二心忠实之臣,戮力同心,保乂王室。文武用受正命于上天,上天用顺文武之道,而付之以天下之大也。康王言此者,求助羣臣诸侯之意】纂疏【愚谓王资助于内外,而首述文武得勇士忠臣之助者,有感于张皇六师之言也】乃命建侯树屏,在我后之人。今予一二伯父,尚胥暨顾,绥尔先公之臣服于先王。虽尔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用奉恤厥若,无遗鞠子羞【天子称同姓诸侯曰伯父。康王言文武所以命建侯邦、植立蕃屏者,意盖在我后之人也。今我一二伯父,庶几相与顾绥尔祖考所以臣服于我先王之道。虽身守国在外,乃心当常在王室,用奉上之忧勤,其顺承之,毋遗我稚子之耻也】纂疏【林氏曰:诸侯祖父尝臣服于先王,汝尚相与顾安之。顾谓念而不忘,则先公之灵安矣。○吕氏曰:又戒以用奉承忧恤其所当顺者,而顺行之。顺理则一时,位则殊,厥若者,其所当顺也。人孰不欲顺理,时位之不识,则其顺或非所当顺者矣。○林氏曰:鞠子,未离鞠养之稚子。康王自谓】羣公既皆听命。」相揖趋出。王释冕,反丧服【始相揖者,揖而进也;此相揖者,揖而退也。苏氏曰:成王崩未葬,君臣皆冕服,礼欤?曰:非礼也。谓之变礼可乎?曰:不可。礼变于不得已,嫂非溺,终不援也。三年之丧,既成服释之而即吉,无时而可者。曰:成王顾命,不可以不传;既传,不可以丧服受也。曰:何为其不可也?孔子曰:将冠子,未及期日而有齐衰大功之丧,则因丧服而冠。冠,吉礼也,犹可以丧服行之;受顾命见诸侯,独不可以丧服乎?太保使太史奉册授王于次,诸侯入哭于路寝而见王于次。王丧服受敎戒谏,哭踊荅拜。圣人复起,不易斯言矣。春秋传曰:郑子皮如晋葬晋平公,将以币行。子产曰:丧安用币?子皮固请以行。既葬,诸侯之大夫欲因见新君。叔向辞之曰:大夫之事毕矣,而又命孤。孤斩焉在衰绖之中,其以嘉服见,则丧礼未毕;其以丧服见,是重受吊也。大夫将若之何?皆无辞以退。今康王既以嘉服见诸侯,而又受乗黄玉帛之币,使周公在,必不为此。然则孔子何取此书也?曰:至矣。其父子君臣之间,敎戒深切着明,足以为后世法,孔子何为不取哉!然其失礼,则不可不辨】纂疏【问:康王释丧服而被衮冕,且受黄朱圭币之献,诸家皆以为礼之变,独苏氏以为失礼,未知当此际合如何区处?先生曰:天子诸侯之礼,与士庶人不同,故孟子有吾未之学之语,盖谓此类耳。如《伊训》元祀十有二月朔,亦是新丧,伊尹已奉嗣王祗见厥祖,固不可用凶服矣。汉唐新主即位,皆行册礼,君臣亦皆吉服,追述先帝之命以告嗣君。韩文外集《顺宗实録》中有此事可考。盖易世传授,国之大事,当严其礼,而王侯以国为家,虽先君之丧,犹以为己私服也。五代以来,此礼不讲,则始终之际,殊草草矣。荅潘子善。康王释斩衰而服衮冕,于礼为非,孔子取】之,又不知如何。设使制礼作乐,当此之职,只得除之。○王氏曰:「相,揖,摈相者揖之。」○叶氏曰:「天子即位之礼,后世无传,春秋犹有可攷。君薨,世子嗣位于丧次。殡而未葬,葬而未逾年者,不敢死其君,故不敢践其

译然而此前已经如此,正如姜太公所说“鲁国后世将逐渐衰弱”一样。康王的儿子昭王,就有船胶楚泽的衰败之事,召公的预言,难道过分了吗?】王说:各诸侯国的侯、甸、男、卫,只有我一人钊发布诰命【发布诰命而不涉及群臣,是因为对外显示对内。康王在守丧期间,所以称名。《春秋》中嗣王在守丧期间也书写名字】。过去的君主文王、武王,广泛均平地使百姓富裕,不致力于刑罚,推行并达到极致,兼尽而极其诚信,因此在天下彰显光明,于是也有像熊罴一样勇武的将士、没有二心的忠臣,保卫治理王室,因此承受上天的正命。上天因此顺从他们的道,将四方托付给他们【“丕平富”是指广泛均平,减轻赋税使百姓富裕,说的是文王武王德行的广博。“不务咎”是指不致力于刑罚,减轻刑罚,说的是文王武王刑罚的谨慎。“厎至”是指推行并达到极致。“齐信”是指兼尽而极其诚信。文王武王致力于德行而不致力于刑罚的心意,推行并达到极致,兼尽而极其诚信,内外充实,所以光辉发扬,因此在天下彰显光明,大概诚信到了极致是不可掩盖的。而且有像熊罴一样勇武的将士、没有二心忠实的臣子,同心协力,保卫治理王室。文王武王因此承受上天的正命,上天顺从文王武王的道,而将天下的大任托付给他们。康王说这些,是求助于群臣诸侯的意思】。纂疏【我认为王资助于内外,而首先叙述文王武王得到勇士忠臣的帮助,是感于张皇六师的话】。于是命令建立诸侯树立屏障,是为了我们后人的缘故。现在我的一二位伯父,还相与顾及,安抚你们祖先臣服于先王之道。虽然你们身在外,但心没有不在王室,用来奉行忧虑顺承,不要给我稚子留下耻辱【天子称同姓诸侯为伯父。康王说文王武王之所以命令建立诸侯邦国、树立藩屏,意图大概在于我们后人。现在我的一二位伯父,希望相与顾及安抚你们祖考所以臣服于我先王之道。虽然身守国在外,但心应当常在王室,用来奉上之忧勤,顺承它,不要给我稚子留下耻辱】。纂疏【林氏说:诸侯的祖父曾经臣服于先王,你们还相与顾及安抚。顾是念而不忘,那么先公的灵就安了。吕氏说:又告诫用来奉承忧恤其所当顺的,而顺从行之。顺理则一时,位则殊,厥若者,是其所当顺的。人谁不想顺理,时位之不识,那么其顺或许不是所当顺的。林氏说:鞠子,是未离鞠养的稚子。康王自谓】。群公都已经听从命令。”互相作揖快步退出。王脱下冕冠,恢复丧服【开始相揖,是作揖而进;这里相揖,是作揖而退。苏氏说:成王崩未葬,君臣都穿冕服,合乎礼吗?回答说:不合乎礼。称之为变礼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礼变于不得已,嫂子没有溺水,终究不援救。三年之丧,已经成服脱下而即吉,没有时候可以的。回答说:成王顾命,不可以不传;已经传,不可以丧服接受。回答说:为什么不可以?孔子说:将要给儿子加冠,未到预定日期而有齐衰大功之丧,就因丧服而加冠。加冠,是吉礼,尚且可以丧服行之;接受顾命见诸侯,唯独不可以丧服吗?太保让太史奉册授王于次,诸侯入哭于路寝而见王于次。王丧服受敎戒谏,哭踊答拜。圣人复起,不改变这话。《春秋传》说:郑子皮到晋国葬晋平公,将带着币帛前往。子产说:丧事哪里用得着币帛?子皮坚持带着前往。已经葬了,诸侯的大夫想趁机见新君。叔向推辞说:大夫的事已经完了,又命令孤。孤斩衰在衰绖之中,如果以嘉服见,那么丧礼未毕;如果以丧服见,是重受吊唁。大夫将怎么办?都没有话而退。现在康王已经以嘉服见诸侯,而又接受乘黄玉帛之币,使周公在,一定不这样做。那么孔子为什么取这本书?回答说:至极了。其父子君臣之间,敎戒深切着明,足以为后世法,孔子为什么不取呢?然而其失礼,则不可不辨】。纂疏【问:康王脱下丧服而穿衮冕,且接受黄朱圭币之献,诸家都认为是礼之变,唯独苏氏认为是失礼,不知道此时应该怎样处理?先生说:天子诸侯之礼,与士庶人不同,所以孟子有吾未之学之语,大概指这类。如《伊训》元祀十有二月朔,也是新丧,伊尹已经奉嗣王祗见厥祖,固不可用凶服了。汉唐新主即位,都行册礼,君臣也都穿吉服,追述先帝之命以告嗣君。韩文外集《顺宗实录》中有此事可考。大概易世传授,国之大事,应当严其礼,而王侯以国为家,虽然先君之丧,还以为是己私服。五代以来,此礼不讲,那么始终之际,特别草率了。答潘子善。康王脱下斩衰而穿衮冕,于礼为非,孔子取之,又不知如何。假设制礼作乐,当此之职,只得除去。王氏说:“相,揖,摈相者揖之。”叶氏说:“天子即位之礼,后世无传,春秋犹有可考。君薨,世子嗣位于丧次。殡而未葬,葬而未逾年者,不敢死其君,故不敢践其

正位,不敢朝庙而主祭。封内三年称子,縁臣民之心,不可一日无君,则不得已而嗣位;缘始终之义,一年不可以两君,则犹不敢当君位,故必至明年而后朝庙,正君位,改元,春秋始书公即位焉。然则成王始殡,而康王即内朝以见诸侯,礼欤?诸侯逾年而朝庙即位,以吉服乎?以凶服乎?不可知也。然古者吉凶不同事。子曰:『羔裘▯冠不以吊。』吉服不可为凶事,则凶服不可为吉事,明矣。鲁庄未终桓丧,王命主王姬嫁,说者曰:『衰麻不可以接弁冕。』诸侯大夫葬晋平公,云云,是重受吊也。古人谨于吉凶之服,如此其严也。康王之事,必有不得已而然者。盖成王初即位,尚有四国淮夷之变,微周公,天下未可知,况不及成王、周公者乎?故召公权一时之宜,而遽正君臣之分。若曰:『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继世以正大统,亦天下之大义也。通丧,上下之所同;而大义,天子之所独。』故不以通丧废大义,而吉凶不可相乱,则以冕服朝诸侯,以为常礼则不可以,为非礼亦不可。传及后世,率不能夺康王之为,然后知二书之録于经,非孔子不能权之于道,以尽万世之变也。」○陈氏傅良曰:「释冕反丧服,东坡疑之。某尝以问之乡先生,乡先生曰:『惜坡疑之而不加察也。召、毕皆盛徳,又老于更事,岂不知礼?盖身见周公以叔父之亲,拥辅太子,而流言之变,起于兄弟,非周公之忠诚,社稷岌岌乎殆哉矣!故于康王之立,特为非常之礼,迎之南门,衞之干戈,奉之册书,被之冕服,而又率诸侯北面朝之,以与天下共立新君,使晓然知定向而无疑,其意逺矣。』盖自秦汉而下,授受成于宫闱之暧昧,而拥立出于一人之予夺,祸天下国家不少。然后知二公老练坐镇,安危之机,送往事居,中外无间,未易以泥常论也。○愚谓蘓氏之论主于守经,叶陈之论出于达权。守经,合理之正而不可破;达权,亦当察事之宜而不可胶。召公在当时必有廹于不得已、惩创于往事而不敢轻者。观其布置举措,重大周密;徴召防集,翕合安徐,若临大敌、当大难然。诸侯咸在,或谓问疾者尚留,而因受其朝,非也。观其言曰:「庶邦侯甸男衞」,曰:「率西方诸侯入左,东方诸侯入右」,则徴召于既崩之余,翕集于一旬之内可见。又观张皇六师一语,则当时事势亦可想矣。纪载始末,节节备具两篇之中,词繁不杀。前后五十六篇纪载,无似此之详者。证之朱子之说,荅潘时举一叚,未尝必主苏氏,意可见矣。今两存二说,以俟来哲择焉。若必非召公,东坡已尽之,尚何容喙】

译确立君位,不敢立即朝拜宗庙并主持祭祀。在封地内守丧三年期间称为“子”,因为顺应臣民希望拥戴君主的心情,不能一天没有君主,所以不得已而继承君位;又因为遵循始终如一的道义,一年之内不可以有两位君主,所以仍然不敢正式居君位,因此必须等到第二年才去朝拜宗庙,正式确立君位,更改年号,《春秋》才开始记载“公即位”。那么,成王刚停灵时,康王就在内朝接见诸侯,这符合礼制吗?诸侯是过了年才朝拜宗庙即位的,穿吉服呢?还是穿凶服呢?不得而知。然而古时候吉事和凶事所用的服饰是不同的。孔子说:“穿着羔羊皮袍、戴着礼冠,不可以去吊丧。”吉服不能用于凶事,那么凶服也不能用于吉事,这是很明显的。鲁庄公在桓公的丧期未满时,接受周王命令主持王姬的婚事,解说的人说:“穿着丧服不可以接待戴着礼冠的人。”诸侯和大夫为晋平公送葬,等等,这是重视接受吊唁。古人对于吉服和凶服的谨慎,如此严格。康王的事情,必定有不得已而这样做的缘故。大概成王刚即位时,还有四国淮夷的变故,如果没有周公,天下局势难以预料,何况比不上成王、周公的人呢?所以召公权宜处理一时的适宜,而迅速确立君臣的名分。如果说:“三年的丧期,是天下通行的丧礼;继承世系以确立正统,也是天下的大义。通行的丧礼,上下都相同;而大义,是天子所独有的。”所以不因为通行的丧礼而废弃大义,而吉事和凶事不能混淆,那么穿着冕服朝见诸侯,作为常规礼制是不可以的,作为非礼也不可以。传到后世,大都不能改变康王的做法,然后才知道这两篇记载于经书中,不是孔子不能根据道义权衡,以穷尽万世的变通。”○陈氏傅良说:“脱下冕服恢复丧服,苏东坡对此表示怀疑。我曾经拿这个问题问乡里的先生,乡先生说:‘可惜东坡怀疑它却没有仔细考察。召公、毕公都是德行高尚的人,又阅历丰富,难道不知道礼制吗?大概他们亲眼见到周公以叔父的亲近关系,拥戴辅佐太子,而流言的变故,起于兄弟之间,如果不是周公的忠诚,社稷就岌岌可危了!所以在康王即位时,特意制定非常之礼,在南门迎接他,用干戈护卫他,奉上册书,给他穿上冕服,又率领诸侯面向北朝见他,以便与天下共同拥立新君,使大家清楚地知道方向而没有疑虑,他的用意深远啊。’大概自秦汉以来,皇位继承在宫闱中暧昧不明,拥立出于一人的予夺,给天下国家带来的祸患不少。然后才知道两位老臣经验丰富、坐镇局势,安危的关键,送别逝者、侍奉生者,内外没有隔阂,不容易用拘泥常规的观点来评论。○我认为苏氏的论点主张坚守常理,叶氏、陈氏的论点出于通达权变。坚守常理,合乎道理的正统而不可破坏;通达权变,也应当考察事情的适宜而不可拘泥。召公在当时必定有迫于不得已、鉴于往事而不敢轻率的情况。观察他的布置举措,重大而周密;征召聚集,和谐而从容,如同面对大敌、遭遇大难一样。诸侯都在场,有人说问疾的人还留下,因而接受他们的朝见,这是不对的。观察他的话:‘各邦国的侯、甸、男、卫’,说:‘率领西方诸侯进入左边,东方诸侯进入右边’,那么征召在成王崩逝之后,聚集在一旬之内是可见的。又观察‘张皇六师’一语,那么当时的事势也可以想象了。记载始末,在两篇中节节完备,言辞繁多而不删减。前后五十六篇记载,没有像这样详细的。用朱子的说法来证明,回答潘时举的一段,不曾一定主张苏氏的观点,意思可见了。现在两说并存,以等待后来的智者选择。如果一定要否定召公,东坡已经说尽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毕命【康王以成周之众,命毕公保厘,此其册命也。今文无,古文有。○唐孔氏曰:汉《歴律志》云:「康王《毕命》《丰刑》曰:『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朏,王命作册书《丰刑》。』」此伪作者传闻旧语,得其年月,不得以下之辞,妄言作《丰刑》耳,亦不知《丰刑》之言何所道也】纂疏【吕氏曰:周公始迁殷民,戒长治者不忌于凶徳包以大度,善恶并育,以安反侧也。至君陈,则殷民寖服周化,故简修进良,犹未大区别也。至康王,则世变风移矣。苟犹兼蓄并容,则余孽不除,终为良民之害。故命毕公分别居里,不惟恶不能以染善,亦将无以自容,势不得不入于善矣。此周之治所以成也。盖惟此时然后可以举此政,为治之序固如此】

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朏,越三日壬申,王朝步自宗周,至于丰,以成周之众,命毕公保厘东郊【康王之十二年也,毕公尝相文王,故康王就丰文王庙命之。成周,下都也。保,安厘,理也。保厘,即下文旌别淑慝之谓,盖一代之治体,一篇之宗要也】纂疏【陈氏大猷曰:「厘虽有辨别分理之意,曰保,则有恩意行乎其间,非斩然割裂无复润泽也。以保为厘,盖有欲并生哉之意】王若曰:「呜呼!父师,惟文王、武王敷大徳于天下,用克受殷命【毕公代周公为太师也。文王、武王布大徳于天下,用能受殷之命,言得之之难也】惟周公左右先王,绥定厥家,毖殷顽民,迁于洛邑,密迩王室,式化厥训。既歴三纪,世变风移,四方无虞,予一人以宁【十二年曰纪,父子曰世。周公左右文、武、成王,安定国家,谨毖顽民,迁于洛邑,密近王室,用化其敎。既歴三纪,世已变而风始移,今四方无可虞度之事,而予一人以宁,言化之之难也】道有升降,政由俗革,不臧厥臧,民罔攸劝【有升有降,犹言有隆有汚也。周公当世道方降之时,至君陈、毕公之世,则将升于大猷矣。为政者因俗变革,故周公毖殷而谨厥始,君陈有容而和厥中,皆由俗为政者。当今之政,旌别淑慝之时也。苟不善其善,则民无所劝慕矣】惟公懋徳,克勤小物,弼亮四世,正色率下,罔不祗师言,嘉绩多于先王。予小子垂拱仰成【懋,盛大之义。「予懋乃徳」之懋。小物,犹言细行也。言毕公既有盛徳,又能勤于细行,辅导四世,风采凝峻,表仪朝着,若大若小,罔不祗服师训,休嘉之绩,盖多于先王之时矣。今我小子复何为哉?垂衣拱手,以仰其成而已。康王将付毕公以保厘之寄,故叙其徳业之盛而归美之也】纂疏【唐孔氏曰:「小物犹小事,能勤小事,大事必勤矣。」晋语言文王之事云:「询于八虞,访于辛尹重之以周、召、毕、荣,是毕公文王时已为大臣也。○吕氏曰:毕公元老,王不称其成徳,而称其懋徳;不称其緫大体,而称其勤小物者,盖以成徳自居则止矣,小物忽焉,亦非造次必于是者。惟勉于徳者,贯稚耄而不息;故勤于物者,一小大而无间。○林氏曰:正色率下,所谓正衣冠,尊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也。○史氏渐曰:忠厚近迂濶,老成若迟钝,先王终不以此易彼者,盖世臣旧徳,功业已见于时,闻望已孚于人,商功利,课殿最,虽不若新进,然雍容庙堂,天下想闻其风采,足以廉顽立懦,敦薄厉偷,如泰山乔岳,初无运动之劳,而功之及人厚矣。毕公四世元老,虽有不可及之盛徳,常有不自足之诚心,小物不以不必勤而不勤,嘉绩不以己多于前而或怠,正色敛容而使人之非意自消,出辞吐气而使天下之羣心胥服,保厘之任,舍公其谁?○愚谓:臧厥臧,即下文旌淑彰善之事,所谓劝则使慝恶者克畏慕也。不矜细行,终累大徳,公于小物克勤,所以愈见其懋徳之诚也】王曰:「呜呼!父师,今予祗命公以周公之事往哉【今我敬命公以周公化训顽民之事,公其往哉,言非周公所为,不敢屈公以行也】旌别淑慝,表厥宅里,彰善瘅恶,树之风声。弗率训典,殊厥井疆,俾克畏慕。申画郊圻,愼固封守,以康四海【淑,善;慝,恶;

译毕命【康王率领成周的民众,任命毕公去安定治理,这是册命毕公的文书。今文《尚书》中没有,古文《尚书》中有。○唐代孔颖达说:汉代《律历志》记载:“康王《毕命》《丰刑》说:‘在第十二年的六月庚午日月初生时,王命令作册官书写《丰刑》。’”这是伪造者听信旧时的传闻,得到了年月,却得不到下面的言辞,妄言作了《丰刑》,也不知道《丰刑》的内容究竟讲什么】纂疏【吕祖谦说:周公起初迁移殷商遗民,告诫长期治理的人不要忌讳凶恶的德行,要用宽大的胸怀包容,让善恶并存,以安抚反叛不安的人。到了君陈时期,殷商遗民逐渐顺服周的教化,所以选拔贤良,还不至于严格区分。到了康王时期,世道变化,风气转移了。如果还兼蓄并容,那么残余的恶人不能清除,终究会成为良民的祸害。所以命令毕公区分居住的区域,不仅恶人不能沾染善人,也将没有地方可以容身,形势逼迫他们不得不向善。这就是周朝治理得以成功的原因。大概只有在这个时候才可以推行这种政策,治理的次序本来就是这样】

在第十二年的六月庚午日月初生时,过了三天壬申日,王早晨从宗周出发,到达丰邑,率领成周的民众,任命毕公去安定治理东郊【这是康王的第十二年,毕公曾经辅佐文王,所以康王到丰邑文王庙任命他。成周,是下都。保,是安定;厘,是治理。保厘,就是下文旌别善恶的意思,大概是一代的治国体制,全篇的宗旨要点】纂疏【陈大猷说:“厘虽然有辨别分理的意思,但说保,则有恩意行于其间,不是斩然割裂没有润泽的。以保为厘,大概有想要共同生存的意思】王说:“唉!父师,只有文王、武王把大德施于天下,因此能够承受殷商的天命【毕公代替周公担任太师。文王、武王把大德施于天下,因此能够承受殷商的天命,说的是得到天命很难】只有周公辅佐先王,安定国家,谨慎对待殷商的顽民,把他们迁到洛邑,靠近王室,用教化引导他们。已经经历了三个十二年,世道变化风气转移,四方没有忧患,我一人得以安宁【十二年称为纪,父子称为世。周公辅佐文王、武王、成王,安定国家,谨慎对待顽民,把他们迁到洛邑,靠近王室,用教化引导他们。已经经历了三个十二年,世道已经变化风气开始转移,现在四方没有可忧患的事,而我一人得以安宁,说的是教化很难】道有升降,政由俗革,不臧厥臧,民罔攸劝【有升有降,就像说有隆有污一样。周公处在世道方降之时,到了君陈、毕公的时代,就将上升到大道了。执政的人根据风俗变革,所以周公谨慎对待殷商而谨守其始,君陈包容而调和其中,都是根据风俗来执政。现在的政策,是旌别善恶的时候。如果不奖善,那么百姓就没有所劝慕的了】只有您德行盛大,能勤于细微之事,辅佐四代君主,正色率领下属,无不恭敬听从师训,美好的功绩多于先王之时。我小子垂衣拱手仰赖您的成功【懋,是盛大的意思。“予懋乃德”的懋。小物,就像说细行一样。说毕公既有盛德,又能勤于细行,辅佐四代,风采凝峻,表仪朝廷,无论大事小事,无不恭敬服从师训,美好的功绩,大概多于先王之时了。现在我小子还能做什么呢?垂衣拱手,仰赖您的成功而已。康王将要托付毕公保厘的重任,所以叙述其德业的盛大而归美于他】纂疏【唐代孔颖达说:“小物就像小事,能勤于小事,大事必定勤于。”《晋语》讲文王的事说:“询问于八虞,访求于辛尹,又重用周、召、毕、荣,这是毕公在文王时已经是大臣了。○吕祖谦说:毕公是元老,王不称其成德,而称其懋德;不称其总揽大体,而称其勤于小物,大概是因为以成德自居就止步了,小物忽视,也不是随时必做的。只有勉力于德的人,贯穿老少而不止息;所以勤于物的人,小大没有间断。○林氏说:正色率领下属,所谓正衣冠,尊瞻视,俨然使人望而生畏。○史渐说:忠厚近于迂阔,老成若迟钝,先王最终不以此易彼,大概是世臣旧德,功业已经见于时,闻望已经孚于人,商功利,课殿最,虽然不如新进,但雍容庙堂,天下想闻其风采,足以廉顽立懦,敦薄厉偷,如泰山乔岳,初无运动之劳,而功之及人厚矣。毕公四世元老,虽有不可及之盛德,常有不自足之诚心,小物不以不必勤而不勤,嘉绩不以己多于前而或怠,正色敛容而使人之非意自消,出辞吐气而使天下之群心胥服,保厘之任,舍公其谁?○愚谓:臧厥臧,即下文旌淑彰善之事,所谓劝则使慝恶者克畏慕也。不矜细行,终累大德,公于小物克勤,所以愈见其懋德之诚也】王说:“唉!父师,现在我敬命您以周公之事前往【现在我敬命您以周公教化训导顽民之事,您前往吧,说的是不是周公所为,不敢屈您去行】旌别善恶,表彰其居住的区域,彰善瘅恶,树立风声。不遵循训典,区别其井疆,使他们能够畏慕。申明郊圻,谨慎坚固封守,以安定四海【淑,是善;慝,是恶;

瘅,病也。旌善别恶,成周今日由俗革之政也。表异善人之居里,如后世旌表门闾之类,显其为善者,而病其为不善者,以树立为善者风声,使显于当时而传于后世,所谓旌淑也。其不率训典者,则殊异其井里疆界,使不得与善者杂处。《礼记》曰:「不变,移之郊;不变,移之遂。」即其法也。使能畏为恶之祸,而慕为善之福,所谓别慝也。圻与畿同。郊圻之制,昔固规画矣,曰申云者,申明之也;封域之险,昔固有守矣,曰谨云者,戒严之也。疆域障塞岁久则易湮,世平则易玩,时辑而屡省之,乃所以尊严王畿,王畿安则四海安矣】纂疏【孔氏曰:「言非周公所为,不敢枉公往治,当识别民之善恶,表异其居里,明其为善,病其为恶,立其善风,▯其善声,使畏为恶之祸,慕为善之福,所以沮劝。」○唐孔氏曰:「旌旗所以表识贵贱,故传以旌为识。表宅里,如今孝子顺孙、义夫节妇表其门闾也。郊圻,谓邑之境界。」○王氏曰:「彰善者,则恶者耻其不若是,病也。使人有所感动曰风,使人有所听闻曰声。」○夏氏曰:「庶望风而化,闻声而应,如风动于此而物偃于彼,声振于此而响应于彼也。」○吕氏曰:「荣辱不止于一时,而流芳遗臭传千百世而未泯,所谓树之风声也。人存政举,人亡政息,惟风声所传,则可以鼓动千百年之逺虽事往迹陈,而兴起如新。弗率者殊其井疆,岂眞欲絶之而置之人类之外哉?欲其畏慕而卒归于善而已,此旌别之本心也。五阳一阴,然后可以夬决▯庭,不知时义而错施之,为恶者众,或以召乱矣。因区别里闾,遂并郊圻封守而整齐之。」○愚谓:「东郊之政,以保为厘。旌别淑慝者,厘也,义之尽也。本心欲其畏慕而同归于善者,以保为厘也,仁之至也。又树立为善者之风声,见其善善之长;俾为恶者畏慕,见其恶恶之短。有以人治人,改而止之意,爱之深,待之厚如此,卒化浮薄为忠厚,宜哉!风必有声,闻夷惠之风,闻即闻风之声也。王、夏分为二字,未当。吕以使恶者遗臭兼言,不若专以树善者风声,使流芳而人闻风兴起言。此数句旌别淑慝,纲也。表宅里、树风声,使人知善之可慕,旌淑也;弗率训殊井疆,使人知恶之可畏,别慝也。不可为瘅恶所碍,彰善即瘅恶】政贵有恒,辞尚体要,不惟好异。商俗靡靡,利口惟贤,余风未殄,公其念哉【对暂之谓恒,对常之谓异,趣完具而已之谓体,众体所会之谓要,政事纯一,辞令简实,深戒作聦明、趋浮末、好异之事,凡论治体者皆然,而在商俗则尤为对病之药也。苏氏曰:「张释之谏汉文帝:『秦任刀笔之吏,争以亟疾苛察相髙,其弊徒文具,无恻隐之实,以故不闻其过,陵夷至于二世,天下土崩。今以啬夫口辩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而靡,争口辩,无其实。』」凡释之所论,则康王以告毕公者也】纂疏【夏氏曰:「政与辞如此,皆不好异者能之。政而好异,则恱须臾而厌持久,安能有恒?言而好异,则言浮于理,言徒多而理不足,安能体要?」○唐孔氏曰:「韩宣子言纣使师襄作靡靡之乐,靡靡相随顺之意。」○愚谓:「利口即辞体要之反,恶利口,逺佞人,所闗大矣】我闻曰:「世禄之家,鲜克由礼,以荡陵徳,实悖天道,敝化奢丽,万世同流【古人论世禄之家,逸乐豢养,其能由礼者鲜矣。既不由礼,则心无所制,肆其骄荡,陵蔑有徳,悖乱天道,敝壊风化,奢侈美丽,万世同一流也。康王将言殷士怙侈灭义之恶,故先取古人论世族者发之】纂疏【家氏复礼曰:「观此,则洛邑所迁多殷世禄之家也】兹殷庶士,席宠惟旧,怙侈灭义,服美于人,骄淫矜侉,将由恶终。虽收放心,闲之惟艰【吕氏曰:「殷士凭藉光宠,助发其私欲者有自来矣。私欲公义相为消长,故怙侈必至灭义。义灭,则无复羞恶之端,徒以服饰之美侉之于人,而身之不美则莫之耻也。流而不反,骄淫矜侉,百邪并见,将以恶终矣。洛邑之迁,式化厥训,虽已收其放心,而

译“瘅”就是病。表彰善行、辨别恶行,是成周时期顺应风俗加以革新的政令。标出善人居住的里巷,如同后世旌表门闾之类,彰显行善之人,而厌恶作恶之人,以此树立行善者的风气名声,使其显赫于当时并流传于后世,这就是所谓的“旌淑”。那些不遵从训典的人,就改变他们井田里巷的疆界,使他们不能与善人混杂居住。《礼记》说:“不改正,就迁到郊外;再不改正,就迁到遂地。”就是这种方法。使他们畏惧作恶的祸患,而仰慕行善的福分,这就是所谓的“别慝”。圻与畿相同。郊圻的制度,过去本来就有规划,说“申”,是申明的意思;封域的险要,过去本来就有守卫,说“谨”,是戒严的意思。疆域障塞年代久了容易湮没,世道太平容易玩忽,时常整顿并屡次省察,这才是用来尊严王畿的方法,王畿安定则四海安定了。

【纂疏】

孔氏说:“说这不是周公所做的,不敢枉顾周公去治理,应当识别百姓的善恶,标出他们的居里,彰明显善,厌恶为恶,树立善的风气,〇善的声音,使人们畏惧作恶的祸患,仰慕行善的福分,以此来阻止和劝勉。”

唐孔氏说:“旌旗用来标识贵贱,所以传文把旌当作标识。标出宅里,就像如今孝子顺孙、义夫节妇标出他们的门闾一样。郊圻,是说邑的境界。”

王氏说:“彰明显善,那么作恶的人就因不如这样而感到羞耻,这就是病(厌恶)。使人有所感动叫做风,使人有所听闻叫做声。”

夏氏说:“百姓望风而化,闻声而应,就像风动在这里而物体倒伏在那里,声音振动在这里而回声响应在那里一样。”

吕氏说:“荣辱不止于一时,而是流芳遗臭传千百世而不泯灭,这就是所谓的树立风声。人在政举,人亡政息,只有风声所传的,才可以鼓动千百年的久远,虽然事情过去踪迹陈旧,而兴起如同新的一样。不遵从训典的人改变他们的井田疆界,难道真的想断绝他们而把他们置于人类之外吗?是想让他们畏惧仰慕而最终归于善而已,这是旌别淑慝的本心。五阳一阴,然后可以决断〇庭,不知道时义而错施,作恶的人众多,或许会招致动乱。因为区别里闾,于是连同郊圻封守而整齐它。”

愚说:“东郊的政令,以保为厘。旌别淑慝,是厘,是义的极致。本心想要他们畏惧仰慕而同归于善,是以保为厘,是仁的极致。又树立行善者的风声,看见他善于善之长;使作恶者畏惧仰慕,看见他恶于恶之短。有以人治人,改过就停止的意思,爱之深,待之厚如此,最终化浮薄为忠厚,适宜啊!风必有声,闻夷惠之风,闻就是闻风之声。王、夏分为二字,不当。吕氏以使恶者遗臭兼言,不如专以树立善者的风声,使流芳而人闻风兴起来说。这几句旌别淑慝,是纲。表宅里、树风声,使人知道善的可慕,是旌淑;不遵从训典改变井疆,使人知道恶的可畏,是别慝。不可被瘅恶所阻碍,彰明显善就是瘅恶。”

政令贵在有恒,言辞崇尚体现要点,不只是喜好奇异。商朝的风俗靡靡,利口被当作贤能,余风未灭,您应当念及啊。

【对暂之谓恒,对常之谓异,趣完具而已之谓体,众体所会之谓要,政事纯一,辞令简实,深戒作聪明、趋浮末、好异之事,凡论治体者皆然,而在商俗则尤为对病之药也。苏氏说:“张释之谏汉文帝:‘秦任用刀笔之吏,争以急速苛察相高,其弊端只是文书具备,没有恻隐的实情,因此听不到他们的过错,逐渐衰败直到二世,天下土崩。如今因为啬夫口辩而超迁他,我担心天下随风而靡,争口辩,没有其实。’”凡释之所论,就是康王告诫毕公的话。】

【纂疏】

夏氏说:“政与辞如此,都是不好异者能做到的。政而好异,那么喜欢须臾而厌倦持久,怎么能恒久?言而好异,那么言浮于理,言徒多而理不足,怎么能体现要点?”

唐孔氏说:“韩宣子说纣让师襄作靡靡之乐,靡靡是相随顺的意思。”

愚说:“利口就是辞体要的反面,厌恶利口,远离佞人,关系重大。”

我听说:“世禄之家,很少能遵循礼制,因放荡而凌驾于德行之上,实在违背天道,败坏教化而奢侈华丽,万世同流。”

【古人论世禄之家,逸乐豢养,其能由礼者鲜矣。既不由礼,则心无所制,肆其骄荡,陵蔑有德,悖乱天道,敝坏风化,奢侈美丽,万世同一流也。康王将言殷士怙侈灭义之恶,故先取古人论世族者发之】

【纂疏】

家氏复礼说:“观此,则洛邑所迁多殷世禄之家也。”

这些殷朝的庶士,凭借宠幸如同旧日,依仗奢侈而灭绝道义,穿着华丽的衣服在人前炫耀,骄纵淫佚、骄傲自大,将要以恶终。虽然收回了放纵的心,但防范他们仍然艰难。

【吕氏说:“殷士凭藉光宠,助发其私欲者有自来矣。私欲公义相为消长,故怙侈必至灭义。义灭,则无复羞恶之端,徒以服饰之美侉之于人,而身之不美则莫之耻也。流而不反,骄淫矜侉,百邪并见,将以恶终矣。洛邑之迁,式化厥训,虽已收其放心,而”】

其所以防闲其邪者,犹甚难也】纂疏【陈氏大猷曰:「席,借也。」○陈氏经曰:「人心难收于已放之时,尤难闲于既收之后。苟其根尚在,虽一时收敛,将触事而发,此闲之所以为难也。」○夏氏曰:「周公、君陈相继化商,虽收其放心,然闲之尚难,毕公当有以闲之。下文训以徳义、古训,即闲之。」之道】资富能训,惟以永年。惟徳惟义,时乃大训。不由古训,于何其训【言殷士不可不训之也。资,资材也。资富而能训,则心不迁于外物,而可全其性命之正也。然训非外立教条也,惟徳惟义而已。徳者心之理,义者理之宜也。徳义人所同有也,惟徳义以为训,是乃天下之大训。然训非可以己私言也,当稽古以为之说。盖善无证,则民不从。不由古以为训,于何以为训乎】纂疏【陈氏经曰:「礼义生于富足,既富以养其身,又训以养其心,全正性所以顺正命,此所以永年也。所谓能训,岂外人心天理而他有所谓训哉?徳者人心之所得,义者人心之所宜,根于人心之所同然,此之谓大训。古训所载,亦惟徳义而已,即人心之所同然而证诸古所已然,非徳义之外有古训也。毕公之化,本诸同然而民易从,参诸己然而民易信,闲之之道,孰过于此?君陈尚有辟以止辟、三细不宥之说,此篇虽歴数商俗之不美,然惟务区别以生其愧,敎训以导其善,无片言及于刑,盖纯以徳化而刑措不用,信矣。」○愚谓:「训以徳,所以化其陵徳;训其义,所以化其灭义。旌别淑慝,以商人化商人也,所以兴起其劝慕之微机;崇徳义,稽古训,反身以化商人也,所以反求其训化之大本。化商之道尽矣】王曰:「呜呼!父师,邦之安危,惟兹殷士。不刚不柔,厥徳允修【是时四方无虞矣,蕞尔殷民,化训三纪之余,亦何足虑?而康王拳拳以邦之安危惟系于此,其不苟于小成者如此。文武周公之泽,其深长也宜哉!不刚所以保之,不柔所以厘之,不刚不柔,其徳信乎其修矣】纂疏【王氏炎曰:「忿其不从而制以刚,则必怨;虑其难制而遇以柔,则必玩。惟不偏而处以中,则徳允修而商人化矣。」○吕氏曰:「始皇以安危系匈奴而急之以刚,徳宗以安危系藩镇而缓之以柔,皆以致乱】惟周公克愼厥始,惟君陈克和厥中,惟公克成厥终。三后协心,用底于道,道洽政治,泽润生民,四夷左衽,罔不咸頼。予小子永膺多福【殊厥井疆,非治之成也。使商民皆善,然后可谓之成。此曰成者,预期之也。三后所治者洛邑,而施及四夷,王畿四方之本也。吴氏曰:「道者,致治之道也。始之中之终之,虽时有先后,皆能即其行事,观其用心而有以济之。若出于一时,若成于一人,谓之协心如此】纂疏【张氏曰:「三后犹四时之序,不同而同于成岁功也。」○陈氏经曰:「愼始,毖殷顽民也。和中,从容以和也。今日惟防闲之,使前日之功不壊耳。事莫难于成终,少有懈弛,则二公之化皆为之不终矣。政虽有始中终之异,心与道无始中终之殊。曰洽曰润,渐渍积累,岂一日之功所能哉?商民甚微而所系甚重,逺而四夷,尊而人主,近而毕公,逺而公之子孙,皆頼于此。可见周公化商为重,必如是而后可以尽成终之责】公其惟时成周,建无穷之基,亦有无穷之闻。子孙训其成式,惟乂【建,立;训,顺;式,法也。成周,指下都而言。吕氏曰:「毕公四世元老,岂区区立后世名者?而勲徳之隆,亦岂少此?康王所以望之者,盖相期以无穷事业,乃尊敬之至也】呜呼!罔曰弗克,惟既厥心;罔曰民寡,惟愼厥事。钦若先王成烈,以休于前政【苏氏曰:「曰弗克者,畏其难而不敢为者也;曰民寡者,易其事以为不足为者也。前政,周公、君陈也】纂疏【陈氏大猷曰:「事之不立,非视之太重而畏其难,则视之太轻而忽其易。能尽其心,则虽难无不举;不谨其事,则虽易不能举。」○王氏炎曰:「观殷民不轻于从周,见殷先王徳泽之深;观三后化殷,殷卒依依于周者八百年,见周家仁厚之

译那些用来防范和约束他们邪念的方法,仍然非常困难。【纂疏】陈氏大猷说:“席,是借用的意思。”○陈氏经说:“人心在已经放纵的时候难以收束,在已经收束之后尤其难以约束。如果邪念的根源还在,虽然一时收敛,遇到事情就会再次发作,这就是约束之所以困难的原因。”○夏氏说:“周公、君陈相继教化商朝遗民,虽然收束了他们放纵的心,但约束他们仍然困难,毕公应当有办法来约束他们。下文用道德义理、古代训诫来教导,就是约束的方法。”【之道】凭借富足能够进行教化,才能长久维持。只有道德和义理,才是你们重大的训诫。如果不遵循古代训诫,到哪里去寻求训诫呢?【说商朝遗民不可不加以教化。资,是资材。凭借富足而能够教化,那么心就不会被外物转移,从而可以保全性命的正道。然而教化并非在外设立教条,只有道德和义理罢了。德是心的理,义是理的适宜。德义是人所共同具有的,只有以德义作为训诫,这才是天下的大训诫。然而训诫不能凭私意而言,应当考察古代作为依据。因为善行如果没有证据,百姓就不会顺从。如果不依据古代作为训诫,到哪里去作为训诫呢?】【纂疏】陈氏经说:“礼义产生于富足,既然富足用来养育身体,又用教化来养育心灵,保全正性从而顺应正命,这就是长久维持的原因。所谓能够教化,难道是在人心天理之外还有别的叫做教化吗?德是人心所获得的,义是人心所适宜的,根植于人心所共同认可的,这叫做大训诫。古代训诫所记载的,也只有德义罢了,就是人心所共同认可的,并验证于古代已经实现的事情,并非德义之外有古代训诫。毕公的教化,本于人心共同认可所以百姓容易顺从,参酌于自己已经实现所以百姓容易相信,约束的方法,有比这更好的吗?君陈还有用刑罚制止刑罚、三种细微罪行不宽恕的说法,这篇虽然历数商朝风俗的不美,但只致力于区别善恶以产生他们的羞愧,教导训诫以引导他们的善行,没有一句话提到刑罚,大概纯粹以德化而刑罚搁置不用,确实如此。”○我认为:“用德教化,是为了转化他们凌驾于德之上的行为;用义教化,是为了转化他们泯灭义理的行为。表彰区别善恶,用商人教化商人,是为了兴起他们劝勉仰慕的细微动机;推崇德义,考察古代训诫,反省自身以教化商人,是为了反求教化转化的根本。教化商人的方法尽于此了。”王说:“唉!父师,国家的安危,只在于这些商朝遗民。不刚硬也不柔弱,他们的德行确实修养好了。”【这时四方没有忧患了,小小的商朝百姓,教化训诫三十多年之后,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的?而康王恳切地认为国家的安危只系于此,他对于小成就如此不苟且。文王、武王、周公的恩泽,其深远长久是理所当然的。不刚硬所以保全他们,不柔弱所以治理他们,不刚硬不柔弱,他们的德行确实修养好了。】【纂疏】王氏炎说:“因为他们不顺从而用刚硬制约,必然产生怨恨;担心他们难以制约而用柔弱对待,必然产生轻慢。只有不偏颇而处于中道,德行确实修养好而商朝百姓就教化了。”○吕氏说:“秦始皇把安危系于匈奴而用刚硬急切对待,唐德宗把安危系于藩镇而用柔弱迟缓对待,都导致了混乱。”只有周公能够谨慎他的开始,只有君陈能够和谐他的中间,只有毕公能够成就他的终结。三位先王同心协力,用来达到正道,正道融洽政治,恩泽滋润百姓,四方夷狄左衽,无不都依赖。我小子永远承受多福。【区分他们的井田疆界,不是治理的完成。让商朝百姓都善良,然后才可以称为完成。这里说完成,是预期而言的。三位先王治理的是洛邑,而施及四方夷狄,王畿四方是根本。吴氏说:“道,是达到治理的道。开始、中间、终结,虽然时间有先后,都能即其行事,观察他们的用心而有办法济助。如果出于一时,如果成于一人,叫做同心协力如此。”】【纂疏】张氏说:“三位先王如同四时的顺序,不同而同于成就岁功。”○陈氏经说:“谨慎开始,是警惕商朝顽民。和谐中间,是从容以和谐。今天只防范约束,使前日的功绩不毁坏罢了。事情没有比成就终结更难的,稍有懈怠,那么两位先王的教化都因此不能终结。政治虽然有开始、中间、终结的不同,心与道没有开始、中间、终结的区别。说融洽说滋润,逐渐积累,岂是一日之功所能做到的?商朝百姓很微小但所关系很重大,远的四方夷狄,尊的人主,近的毕公,远的先王子孙,都依赖于此。可见周公教化商朝为重,必须如此然后可以尽到成就终结的责任。”您应当在这成周,建立无穷的基业,也有无穷的声誉。子孙顺从他们的成法,只有治理。【建,是建立;训,是顺从;式,是法。成周,指下都而言。吕氏说:“毕公是四代元老,难道只是为后世立名的人吗?而功勋德行的隆盛,难道缺少这个吗?康王之所以期望他,大概是期望以无穷的事业,这是尊敬的极致。”唉!不要说不能,只要尽你的心;不要说百姓少,只要谨慎你的事。恭敬遵循先王的功业,以美好于前政。【苏氏说:“说不能的,是畏惧困难而不敢做的;说百姓少的,是轻视事情以为不值得做的。前政,是周公、君陈。”】【纂疏】陈氏大猷说:“事情不能建立,不是看得太重而畏惧困难,就是看得太轻而忽视容易。能尽你的心,那么虽然困难没有不举行的;不谨慎事情,那么虽然容易也不能举行。”○王氏炎说:“观察商朝百姓不轻易顺从周朝,看见商朝先王德泽的深厚;观察三位先王教化商朝,商朝最终依恋周朝八百年,看见周家仁厚的”

至。」○董氏鼎曰:「无殷人之顽,不见周家之仁。如锢阴沍寒,终消融于春风和气中,何其仁哉!」○吕氏曰:成、康并称,成王见于《诗》、《书》者多,康王自诰诸侯外,惟《毕命》耳,读此亦可见其贤矣】

译至。」○董氏鼎说:「没有殷人的顽固,就显不出周家的仁德。就像被阴寒之气禁锢,最终消融在春风和气之中,这是多么仁德啊!」○吕氏说:成王与康王并称,成王在《诗经》、《尚书》中记载很多,康王除了告诫诸侯之外,只有《毕命》一篇,读这篇文献也可以看出他的贤德了】

君牙【君牙,臣名。穆王命君牙为大司徒,此其诰命也。今文无,古文有】纂疏【问:「君牙、冏命等,见穆王气象甚好,后来乃有车辙马迹驰天下之事,如何?」曰:「此篇乃内史之属所作,犹今翰林作制诰然。如君陈、蔡仲、微子之命等篇,亦是当时此等文字自有格子,首呼其名而告之,末又为呜呼之辞以戒之,篇篇皆然。」○吕氏曰:「穆王书三篇,君牙、冏命,初年书也;吕刑,末年书也。中虽放逸,不克保其始之祗畏,然暮年哀敬,初心复还。舜命契为司徒,止一语,而君牙賛书至一篇,世降而文胜也。然周家之典刑、文献在焉】

王若曰:「呜呼!君牙,惟乃祖乃父,世笃忠贞,服劳王家,厥有成绩,纪于太常【王穆王也康王孙昭王子周礼司勲云凡有功者铭书于王之太常司常云日月为常画日月于旌旗也】惟予小子,嗣守文、武、成、康遗绪,亦惟先王之臣,克左右乱四方。心之忧危,若蹈虎尾,涉于春冰【绪统绪也若蹈虎尾畏其噬若涉春冰畏其防言忧危之至以见求助之切也】纂疏【张氏曰穆王父昭王南征不复故有蹈虎涉冰之喻然隐讳其事又迂缓其辞不足以感动人心无志可知矣其后车辙马迹周于天下周道衰焉○愚按先王之臣本或作先正孔注亦惟祖父之臣作先王东斋云先正说见说命作先正当从孔注又案君牙称君必有国成康时芮伯为司徒伯爵诸侯也君牙当是其后】今命尔予翼,作股肱心膂,纉乃旧服,无忝祖考【膂脊也旧服忠贞服劳之事忝辱也欲君牙以其祖考事先王者而事我也】▯敷五典,式和民则。尔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敷者大而布之也式和者敬而和之也则有物有则之则君臣之义父子之仁夫妇之别长幼之序朋友之信是也典以设敎言故曰▯敷则以民彛言故曰式和此司徒之敎也然敎之本则在君牙之身正也中也民则之体而人之所同然也正以身言欲其所处无邪行也中以心言欲其所存无邪思也孔子曰子率以正孰敢不正周公曰率自中此告君牙以司徒之职也】纂疏【张氏曰和民则在我而已惟正与中民则和矣○陈氏大猷曰以其常行而不可易谓之典以其截然而不可越谓之则敎之理虽不外乎人之性敎之本则在君牙之身与心正者容有不中中则无有不正身之正勉强修饰者能之心之中非存养纯熟不能也故既欲君牙正身以率民】身之正,尤故其存心之中,以导民心之中,则民则和,五典惇矣。敷典和则,因民心之同得者敎之尔。正尔中,即吾心之先得者率之也。于身先言尔,于心先言民,互文耳】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厥惟艰哉!思其艰以图其易,民乃宁【祁,大也。暑雨祁寒,小民怨咨,自伤其生之艰难也。厥惟艰哉者,叹小民之诚为艰难也。思念其难以图其易,民乃安也。艰者,饥寒之艰;易者,衣食之易。司徒敷五典,扰兆民,兼敎养之职,此又告君牙以养民之难也】呜呼!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啓佑我后人,咸以正,罔缺。尔惟敬明乃训,用奉若于先王,对▯文武之光命,追配于前人【丕,大谟,谋。烈,功也。文显于前,武承于后,曰谟曰烈,各指其实而言之。咸以正者,无一事不出于正;咸罔缺者,无一事不致其周密。若,顺。对,荅。配,匹也。前人,君牙祖父】纂疏【唐孔氏曰:「文始谋造周,故美其谋;武功业成就,故美其功。先王,成康也。」○愚谓:「光命即显谟,武烈不过承,文谟虽烈亦谟也,所以于文武緫言光命也。文武之光命,成康已对▯之,今又能奉若成康,所以对▯文武之意也。如此,则君牙可追配其祖父矣。舜命契为司徒,不过曰『敬敷五敎在寛』,今穆王命君牙,其详虽至于一篇,其要不出舜之一言。前曰『▯敷五典,式和民则』,曰▯曰和,即在寛意也;此曰『敬明乃训』,即敬敷意也。帝舜此言,岂惟穆王不能易,万世职敎者不能易也】王若曰:「君牙,乃惟由先正旧典时式,民之治乱在兹。率乃祖考之攸行,昭乃辟之有乂【先正,君牙祖父也。君牙

译君牙【君牙,是臣子的名字。周穆王任命君牙为大司徒,这是穆王给他的诰命。今文《尚书》中没有这篇,古文《尚书》中有】纂疏【有人问:‘《君牙》、《冏命》等篇,看起来穆王的景象很好,后来却发生了驾车奔驰天下之事,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篇诰命是由内史一类的人所作,就像如今翰林院起草制诰一样。像《君陈》、《蔡仲之命》、《微子之命》等篇,也是当时这类文字自有固定的格式,开头呼唤他的名字来告诫他,结尾又用‘呜呼’之辞来警戒他,篇篇都是如此。’○吕氏说:‘穆王的书有三篇,《君牙》、《冏命》是初年的书;《吕刑》是末年的书。穆王中间虽然放纵逸乐,不能保持起初的恭敬畏惧,但晚年哀痛敬慎,初心又恢复了。舜任命契为司徒,只有一句话,而君牙的赞书却有一篇,这是世道降而文辞胜了。然而周家的典章刑罚、文献都在其中】

王这样说:“呜呼!君牙,只有你的祖父和父亲,世代忠诚坚贞,为王家服劳,他们的功绩,记载在太常之上【王是穆王,康王的孙子,昭王的儿子。《周礼·司勲》说:‘凡有功的人,铭刻书写在王的太常上。’《司常》说:‘日月为常,画日月于旌旗上。’】只有我小子,继承守持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留下的统绪,也只有先王的臣子,能够辅佐治理四方。心中的忧虑危惧,就像踩在老虎尾巴上,踏在春天的冰面上【绪是统绪。像踩在虎尾上,害怕它咬人;像踏在春冰上,害怕冰破裂。说忧虑危惧到了极点,以显示求助的急切】纂疏【张氏说:穆王的父亲昭王南征没有回来,所以有蹈虎涉冰的比喻。然而隐讳其事,又迂缓其辞,不足以感动人心,无志可知了。后来车辙马迹周遍天下,周道衰败了。○我按:‘先王之臣’本或作‘先正’,孔注也是‘惟祖父之臣’,作‘先王’。东斋说‘先正’说见《说命》,作‘先正’应当从孔注。又案:君牙称君,必有国。成康时芮伯为司徒,伯爵诸侯,君牙应当是他的后代】现在任命你做我的辅翼,作为我的股肱心膂,继承你旧日的职守,不要辱没你的祖考【膂是脊骨。旧服是忠贞服劳之事。忝是辱。希望君牙用他祖考事奉先王的态度来事奉我】。○广泛地颁布五典,恭敬地调和民则。你自身能够端正,就没有人敢不端正;民心没有中正,只有靠你的中正【○敷是大而布之。式和是敬而和之。则是‘有物有则’的则。君臣之义、父子之仁、夫妇之别、长幼之序、朋友之信,就是这些。典是从设教方面说的,所以说‘○敷’;则是从民彝方面说的,所以说‘式和’。这是司徒的教化。然而教化的根本在于君牙自身的端正。中是民则的体,是人所同然的。正是从身方面说的,希望他所处没有邪行;中是从心方面说的,希望他所存没有邪思。孔子说:‘子率以正,孰敢不正?’周公说:‘率自中。’这是告诉君牙司徒的职责】纂疏【张氏说:和民则在我而已,只有正与中,民则就调和了。○陈氏大猷说:以其常行而不可易,称之为典;以其截然而不可越,称之为则。教化的道理虽不外乎人的本性,教化的根本在于君牙的身与心。正者容有不中,中则无有不正。身之正,勉强修饰者能之;心之中,非存养纯熟不能。所以既希望君牙正身以率民】身之正,尤其重要的是存心之中,以引导民心之中,那么民则调和,五典敦厚了。敷典和则,是顺着民心所同得者来教化他们。正你的中,就是用我先得者来率领他们。于身先说‘尔’,于心先说‘民’,这是互文】夏天暑热多雨,小民只说怨恨叹息;冬天严寒,小民也只说怨恨叹息。这真是艰难啊!思念他们的艰难以图谋他们的安逸,小民才能安宁【祁,大。暑雨祁寒,小民怨咨,是自伤其生存的艰难。‘厥惟艰哉’,是感叹小民确实艰难。思念其难以图谋其易,民才安。艰者,是饥寒之艰;易者,是衣食之易。司徒敷五典,安抚兆民,兼有教化养育的职责,这又是告诉君牙养民的艰难】呜呼!伟大显赫啊,文王的谋略!伟大继承啊,武王的功业!开启保佑我们的后人,全都以正,没有缺失。你只有恭敬明晓你的训诫,用来顺承先王,报答文武的光明命意,追配于前人【丕,大。谟,谋。烈,功。文显于前,武承于后,曰谟曰烈,各指其实而言之。咸以正者,无一事不出于正;咸罔缺者,无一事不致其周密。若,顺。对,答。配,匹。前人,是君牙的祖父】纂疏【唐孔氏说:‘文王开始谋造周,所以赞美他的谋;武王功业成就,所以赞美他的功。先王,是成康。’○我说:‘光命即显谟,武烈不过承,文谟虽烈亦谟,所以于文武总言光命。文武之光命,成康已报答之,今又能顺承成康,所以报答文武之意。这样,君牙就可以追配其祖父了。舜命契为司徒,不过说‘敬敷五教在宽’,今穆王命君牙,其详虽至于一篇,其要不出舜之一言。前曰‘○敷五典,式和民则’,曰○曰和,即在宽意;此曰‘敬明乃训’,即敬敷意。帝舜此言,岂惟穆王不能易,万世职教者不能易也’】王这样说:“君牙,你只有遵循先正旧典时的法式,民的治乱在于此。遵循你祖考所行的,昭明你君主的善治【先正,是君牙的祖父。君牙

由祖父旧职而是法之,民之治乱在此而已。法则治,否则乱也。循汝祖父之所行,而显其君之有乂,复申戒其守家法以终之。案此篇专以君牙祖父为言,曰纉旧服,曰由旧典,曰无忝,曰追配,曰由先正旧典曰:「率祖考攸行。」然则君牙之祖父尝任司徒之职,而其贤可知矣。惜载籍之无传也。陈氏曰:「康王时芮伯为司徒,君牙岂其后耶】

译遵循祖父的旧职并效法其制度,百姓的安定与动乱就在于此。遵循法则则安定,不遵循则动乱。遵循你祖父所行的正道,以彰显君主的善治,再次告诫他坚守家法,以此作为结尾。考察这一篇专门以君牙的祖父为话题,说“继承旧职”,说“遵循旧典”,说“不要辱没”,说“追配先人”,说“遵循先正旧典”说:“遵循祖辈所行的正道。”那么君牙的祖父曾经担任司徒之职,他的贤能就可以知道了。可惜史籍中没有流传下来。陈氏说:“康王时芮伯担任司徒,君牙难道是芮伯的后人吗?”

冏命【穆王命伯冏为太仆正,此其诰命也。今文无,古文有。○吕氏曰:陪仆暬御之臣,后世视为贱品而不之择者,曽不知人主朝夕与居,气体移养常必由之,潜消黙夺于防防之中,而明争显谏于昭昭之际,抑末矣。自周公作《立政》而叹缀衣、虎贲知恤者鲜,则君徳之所系,前此知之者亦罕矣。周公表而出之,其选始重。穆王之用太仆正,特作命书,至与大司徒略等,其知本哉】纂疏【陈氏大猷曰:《周礼》止有太仆下大夫二人,此言太仆正,正其长也。又有祭仆、御仆、▯仆、戎仆、齐仆、道仆、田仆等,正皆长之上薰陶涵养乎君徳,下简择表率乎羣僚,所系甚重,故册命焉。○苏氏曰:昭王南征不复,至齐桓乃以冏楚,是终穆王世君弑贼不讨也。王终无愤耻之心,乃欲车辙马迹周于天下。今观《君牙》、《伯冏》二书,皆无哀痛惨怛之意,但曰「嗣先人宅丕后」而已。非祭公谋父《祈招》之诗以止王心,王其不没乎?○张氏曰:伯冏为太仆正,穆王驰骋天下而不能正救者也。然二篇殷勤恳恻,得非当时仁人君子闵王之无志,故修辞立诚以劝励其臣下,如陆贽为徳宗作奉天诏书,而山东父老为之感泣欤】

王若曰:「伯冏,惟予弗克于徳,嗣先人宅丕后,怵惕惟厉,中夜以兴,思免厥愆【伯冏,臣名。穆王言我不能于徳,继前人居大君之位,恐惧危厉,中夜以兴,思所以免其咎过】昔在文武,聦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懐忠良。其侍御仆从,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下民祗若,万邦咸休【侍,给侍左右者;御,车御之官;仆从,太仆、羣仆凡从王者。承,承顺之谓;弼,正救之谓。虽文武之君,聦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懐忠良,固无待于侍御仆从之承弼者,然其左右奔走皆得正人,则承顺正救,亦岂小补哉】纂疏【陈氏大猷曰:「聦明言其质之生知,齐圣言其徳之充极。出入起居,发号施令,就太仆职掌而言。盖太仆掌正王之服位,出入王之大命,掌诸侯之复逆。复,王之荅报;逆,下之敷奏也。君之起居号令,皆与有职焉。」○吕氏曰:「文武动容,何尝不中?号令,何尝不善?今必先言近臣承弼而后及此,盖左右交修,近臣之常职,而内外交养,亦圣人不已之诚也。世主起居漫不加省,徒谨于议令时,所谓咸其辅颊舌,感人末矣。民若邦休,岂口舌能办哉?」○林氏曰:「近习非人,则朝夕渐染,入于邪僻而不自知,大臣虽贤,君心已蠧矣。故虽小大忠良,必羣仆皆正人而后可】惟予一人无良,实頼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绳愆纠谬,格其非心,俾克绍先烈【无良,言其质之不善也。匡,辅助也。绳,直纠,正也。非心,非僻之心也。先烈,文武也】纂疏【问:「格训正,恐如格式之格,以此律人之不正者否?」曰:「如言合格,只是将此一物格其不正者,使归于正。如格其非心,是说得浅者;大人格君心之非,是说得深者。」○陈氏大猷曰:「文武犹资左右,况予乎?匡救其恶而不格其非心,则止于东而生于西。惟格其非心,乃拔本塞源】今予命汝作……大正,正于羣仆侍御之臣,懋乃后徳,交修不逮【大正,太仆正也。周礼太仆下大夫也。羣仆谓祭仆、隷仆、戎仆、齐仆之类。穆王欲伯冏正其羣仆侍御之臣,以勉进君徳,而交修其所不及。或曰:周礼下大夫不得为正,汉孔氏以为大御中大夫,盖周礼大御最长,下又有羣仆,与此所谓正于羣仆者合,且与君同车,最为亲近也】愼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其惟吉士【巧,好令,善也。好其言,善其色,外饰而无质实者也。便者,顺人之所欲;辟者,避人之所恶;侧者,奸邪;媚者,谀恱,小人也。吉士,君子也。言当谨择汝之僚佐,无任小人,而惟用君子也。又案:此言谨简乃僚,则成周之时,凡为官长者皆得自举其属,不特辟除府史胥徒而已】纂疏【吕氏曰:命一伯冏作大正,使谨择其僚,固不待王亲择,此为治

译穆王任命伯冏为太仆正,这是对他的诰命。今文《尚书》没有这一篇,古文《尚书》有。吕氏说:陪侍、驾车等近臣,后世视其为低贱之职而不加选择,却不知道君主朝夕与他们相处,气质和修养常常通过他们潜移默化,在细微之处暗中消损,而在明显之时争辩劝谏,这已经是次要的了。自从周公作《立政》并感叹缀衣、虎贲等近臣懂得体恤君主的很少,那么君主德行的维系,在此之前知道的人也就很少了。周公表彰并指出这一点,对近臣的选择才开始被重视。穆王任用太仆正,特意制作命书,其重视程度几乎与大司徒相当,他真是懂得根本啊。

陈氏大猷说:《周礼》中只有太仆下大夫二人,这里说太仆正,正就是长官。还有祭仆、御仆、〇仆、戎仆、齐仆、道仆、田仆等,正都是这些长官。他们向上熏陶涵养君主的德行,向下选拔表率群僚,关系非常重大,所以册命他。苏氏说:昭王南征没有回来,直到齐桓公时才讨伐楚国的伯冏,这说明穆王在位期间,君主被杀而贼人没有被讨伐。君王始终没有愤恨耻辱之心,却想要车辙马迹遍布天下。现在看《君牙》、《伯冏》两篇书,都没有哀痛惨怛的意思,只是说“继承先人居住在大君之位”罢了。如果不是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来制止君王的心,君王恐怕不会善终吧?张氏说:伯冏担任太仆正,穆王驰骋天下而不能纠正挽救。然而这两篇书殷勤恳切,莫非是当时的仁人君子怜悯君王没有志向,所以修辞立诚来劝励他的臣下,就像陆贽为德宗作奉天诏书,而山东父老为之感动哭泣一样。

王这样说:“伯冏,我德行不足,继承先人居住在大君之位,恐惧危厉,半夜起床,思考如何避免我的过错。过去文王、武王,聪明齐圣,大小臣子,都怀有忠良之心。他们的侍从仆役,没有不是正直的人,用来早晚承顺辅佐他们的君主。出入起居,没有不恭敬的;发号施令,没有不善美的。百姓恭敬顺从,万国都美好。侍,是侍奉在左右的人;御,是驾车之官;仆从,是太仆、群仆等跟随君王的人。承,是承顺的意思;弼,是正救的意思。虽然文王、武王这样的君主,聪明齐圣,大小臣子,都怀有忠良之心,本来不需要侍御仆役来承顺辅佐,然而他们左右奔走的人都是正直的人,那么承顺正救,又岂是小补呢?

陈氏大猷说:‘聪明是说他们天生知性,齐圣是说他们德行充实至极。出入起居,发号施令,是从太仆的职掌来说的。大概太仆掌管纠正君王的服饰位次,出入君王的大命,掌管诸侯的回复和进奏。回复,是君王的答报;进奏,是下属的敷陈奏报。君王的起居号令,都与太仆的职掌有关。’吕氏说:‘文王武王动容,何尝不中?号令,何尝不善?现在必须先说近臣承弼而后及此,大概左右交修,是近臣的常职,而内外交养,也是圣人不懈的诚意。世俗君主起居漫不经心,只在议论政令时谨慎,所谓咸其辅颊舌,感人是末节。百姓顺从、万国美好,岂是口舌能办到的?’林氏说:‘近习不是好人,那么朝夕渐染,陷入邪僻而不自知,大臣虽然贤能,君心已经腐朽了。所以即使大小臣子忠良,也必须群仆都是正直的人才可以。’

只有我一人没有良善的资质,实在依赖左右前后在位的士人,匡正我的不足,纠正我的过失和错误,端正我的非僻之心,使我能够继承先烈的功业。无良,是说我的资质不善。匡,是辅助的意思。绳,是纠正的意思。非心,是非僻之心。先烈,是文王武王。

问:‘格训正,恐怕像格式之格,用这个来律人之不正者吗?’答:‘像说合格,只是用这一物来格其不正者,使其归于正。像格其非心,是说得浅的;大人格君心之非,是说得深的。’陈氏大猷说:‘文王武王尚且资用左右,何况我呢?匡救其恶而不格其非心,那么止于东而生于西。只有格其非心,才是拔本塞源。’

现在我任命你为太仆正,纠正群仆侍御之臣,勉进君德,交修我所不及。大正,是太仆正。《周礼》太仆是下大夫。群仆指祭仆、隶仆、戎仆、齐仆之类。穆王想让伯冏纠正他的群仆侍御之臣,以勉进君德,而交修他所不及。有人说:《周礼》下大夫不得为正,汉孔氏以为大御是中大夫,大概《周礼》大御最长,下又有群仆,与此所谓正于群仆者合,且与君同车,最为亲近。

谨慎选择你的僚佐,不要任用巧言令色、便辟侧媚的人,只任用吉士。巧,是好;令,是善。好其言,善其色,外饰而无质实的人。便者,顺人之所欲;辟者,避人之所恶;侧者,奸邪;媚者,谀悦,是小人。吉士,是君子。说应当谨慎选择你的僚佐,不要任用小人,而只任用君子。又案:这里说谨慎选择你的僚佐,那么成周之时,凡为官长者都能自己举荐其属,不只是辟除府史胥徒而已。

吕氏说:任命一个伯冏作大正,让他谨慎选择其僚佐,固然不需要君王亲自选择,这是为治

之体统也。陆贽在唐,欲使诸司长官各举其属,亦庶几有见乎此】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谀,厥后自圣。后徳惟臣,不徳惟臣【自圣,自以为圣也。仆臣之贤否,系君徳之轻重如此。吕氏曰:自古小人之败君徳,为昬、为虐、为侈、为纵,曷其有极?至于自圣,犹若浅之为害。穆王独以是蔽之者,盖小人之蛊其君,必使之虚美熏心,傲然自圣,则谓人莫己若,而欲予言莫之违,然后法家拂士日逺,而快意肆情之事亦莫或龃龉其间。自圣之证既见,而百疾从之,昬虐侈纵,皆其枝叶而不足论也】尔无昵于憸人,充耳目之官,迪上以非先王之典【汝无比近小人,充我耳目之官,导君上以非先王之典。盖穆王自量其执徳未固,恐左右以异端进而荡其心也】非人其吉,惟货其吉,若时瘝厥官,惟尔大弗克祗厥辟,惟予汝辜【戒其以货贿任羣仆也。言不于其人之善,而惟以货贿为善,则是旷厥官,汝大不能敬其君,而我亦汝罪矣】纂疏【吕氏曰:近习更相表里,多以利合,舍才而论货,近习通弊也。自盘庚緫货寳之戒,至此复见之。《吕刑》亦言货,成汤、文武之隆,未数数然以货防其臣也,其商周之衰乎】王曰:「呜呼!钦哉!永弼乃后于彞宪【彞宪,常法也。吕氏曰:「穆王卒章之命,望于伯冏者深且长矣。此心不继,造父为御,周游天下,将必有车辙马迹导其侈者,果出于仆御之间,抑不知伯冏犹在职乎?否也。穆王豫知所戒,忧思深长,犹不免躬自蹈之,人心操舍之无常,可惧哉】纂疏【王氏曰:「近习之臣,不患其不能将顺而莫之承,惟患其不能正救而莫之弼。故在先王,则称其承弼;在己,则责之以永弼,而不及于承焉】

译这是国家的体制。陆贽在唐代,想要让各部首长各自举荐他们的下属,也差不多是看到了这一点】仆臣正直,君主就能正直;仆臣阿谀,君主就自以为圣明。君主的德行取决于臣子,君主的无德也取决于臣子【自圣,就是自以为圣明。仆臣的贤与不贤,关系到君主德行的轻重,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吕氏说:自古以来小人败坏君主的德行,表现为昏庸、暴虐、奢侈、放纵,哪有穷尽?至于自以为圣明,还算是危害较浅的。穆王唯独被这一点所蒙蔽,大概是因为小人迷惑君主,必定会让君主虚荣心膨胀,傲慢地自以为圣明,于是认为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希望自己的话没有人敢违背,这样守法的臣子和敢于直谏的士人就日渐疏远,而放纵情欲的事情也就没有人在中间抵触了。自以为圣明的征兆一旦出现,各种弊病随之而来,昏庸、暴虐、奢侈、放纵,都只是其枝叶,不值得讨论了】你不要亲近奸邪之人,让他们担任耳目之官,引导君主违背先王的典章【你不要亲近小人,让他们充任我的耳目之官,引导君主违背先王的典章。大概穆王自量自己持守德行还不够稳固,担心身边的人用异端邪说来扰乱他的心志】不以人的贤善为吉,只以贿赂为吉,如果因此荒废了官职,就是你大大不能敬重你的君主,我也要治你的罪【这是告诫他们不要因贿赂而任用众仆。说不以人的贤善为善,而只以贿赂为善,这就是荒废了官职,你大大不能敬重君主,我也就要治你的罪了】纂疏【吕氏说:亲近宠幸的臣子,往往互相勾结,多因利益而结合,舍弃才能而谈论贿赂,这是亲近宠幸之臣的通病。自从盘庚总括财宝的告诫以来,到这里又见到了。《吕刑》也谈到贿赂,成汤、文王、武王盛世,并没有频繁地用贿赂来防范臣子,这大概是商周衰微的表现吧】王说:“唉!要恭敬啊!永远辅佐你的君主遵循常法【彞宪,就是常法。吕氏说:穆王在篇章末尾的训命,对伯冏的期望既深且长。如果这种心意不能延续,造父驾车,周游天下,必然会有车辙马迹引导他走向奢侈,这果然出自仆御之间,也不知道伯冏是否还在职?恐怕不在吧。穆王预先知道所告诫的,忧思深长,却还是亲身蹈入其中,人心的操守无常,真可畏惧啊】纂疏【王氏说:亲近宠幸的臣子,不担心他们不能顺从迎合而没有承接,只担心他们不能匡正补救而没有辅佐。所以在先王那里,就称颂他们的承接辅佐;在自己这里,就责成他们永远辅佐,而不提及承接】

吕刑【吕侯为天子司寇,穆王命训刑以诘四方,史録为篇,今文、古文皆有。○案此篇专训赎刑,盖本《舜典》「金作赎刑」之语。今详此书,实则不然。盖《舜典》所谓赎者,官府学校之刑尔,若五刑,则固未尝赎也。五刑之寛,惟处以流;鞭扑之寛,方许其赎。今穆王赎法,虽大辟亦与其赎免矣。汉张敞以讨羌兵食不继,建为入谷赎罪之法,初亦未尝及夫杀人及盗之罪,而萧望之等犹以为如此则富者得生,贫者独死,恐开利路以伤治化。曽谓唐虞之世而有是赎法哉!穆王巡游无度,财匮民劳,至其末年无以为计,乃为此一切权宜之术以敛民财。夫子録之,盖亦示戒。然其一篇之书,哀矜恻怛,犹可以想见三代忠厚之遗意云尔。又案书传引此多称《甫刑》,《史记》作「甫侯言于王,作修刑辟」,吕后为甫欤】纂疏【问:「郑敷文所谓《甫刑》之意,是否?」曰:「他门都不去攷那赎刑。古之金作赎刑,只是刑之轻者,如流宥五刑,皆是流窜。想穆王胡做,晚年无钱使,后撰出那般法来。圣人也是志法之变处,但是其中论不可轻于用刑之类,也有许多好说话,不可不知。」○唐孔氏曰:「书传引此篇语多称《甫刑》者,吕侯子孙后改封甫,如《诗》之『生甫及申』、『不与我戌甫』。穆王时未有甫名,后世以子孙国号名之,追称《甫刑》,若叔虞封唐,子孙封晋,而《史记》作《晋世家》。」○林氏曰:「吕与甫,犹荆与楚,殷与商。」○王氏炎曰:「此书穆王之言,而名《吕刑》者,吕侯为王司寇,王命之参定刑书,乃推作刑之意以训四方司政典狱,故以《吕刑》名之】

惟吕命王享国百年耄荒度作刑以诘四方【惟吕命与惟说命语意同先此以见训刑为吕侯之言也耄老而昬乱之称荒忽也孟子曰从兽无厌谓之荒穆王享国百年车辙马迹遍于天下故史氏以耄荒二字发之亦以见赎刑为穆王耄荒所训耳苏氏曰荒大也大度作刑犹禹曰予荒度土功荒当属下句亦通然耄亦贬之之辞也】纂疏【陈氏大猷曰惟吕命疑有阙文○孔氏曰吕侯见命为司寇以王命作书享国百年耄乱荒忽度时世所宜训刑以治四方○唐孔氏曰八十九十曰耄耄荒年老也周本纪穆王即位春秋已五十立五十年崩无逸皆谓住位之年此从王生年数不与彼同○愚谓王享国百年耄荒如朕在位三十三载耄期耳当百年耄荒之时能裁度作刑以诘四方乃见其笃老而尚精明仁厚非眞耄乱荒迷也荒度虽有益稷可证然与土功不同蔡氏采之以偹一说得之矣诘如诘奸慝之诘】王曰:「若古有训,蚩尤惟始作乱,延及于平民,罔不寇贼鸱义奸宄,夺攘矫虔【言鸿荒之世浑厚敦厐蚩尤始开▯乱之端驱扇熏炙延及平民无不为寇为贼鸱义者以鸱张跋扈为义矫虔者矫诈虔刘也】苖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爰始淫为劓刵椓黥,越兹丽刑并制,罔差有辞【苖民承蚩尤之▯不用善而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名之曰法以杀戮无罪于是始过为劓鼻刵耳椓窍黥面之法于丽法者必刑之并制无罪不复以曲直之辞为差别皆刑之也】民兴胥渐,泯泯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徳,刑发闻惟腥【泯泯昬也棼棼乱也民相渐染为昬为乱无复诚信相与反覆诅盟而已虐政作威众被戮者方各告无罪于天天视苖民无有馨香徳,而刑戮发闻,莫非腥秽。吕氏曰:「形于声,嗟穷之反也;动于气,臭恶之熟也。馨香,阳也;腥秽,阴也。故徳为馨香,而刑发腥秽也】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絶苖民,无世在下【皇帝,舜也。以书攷之,治苖民命伯夷、禹、稷、臯陶,皆舜之事。报苖之虐以我之威。絶,灭也。谓窜与分北之类。遏絶之,使无继世在下国】纂疏【孔氏曰:「九黎之君号曰蚩尤,为鸱枭之义。三苖之君习蚩尤之恶,顽凶虐民。蚩尤,黄帝所灭;三苖,帝尧所诛。言异世而同恶。皇帝,尧也。」○《史记》《五帝本纪》:神农世衰,蚩尤强暴,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杀之。○唐孔氏曰

译吕刑【吕侯担任天子的司寇,穆王命令他训示刑罚以审问四方,史官将其记录为篇章,今文经和古文经中都有。○按:此篇专门训示赎刑,大概本于《舜典》中“金作赎刑”的话。如今详细考察此书,实际上并非如此。因为《舜典》所说的赎刑,只是官府和学校的刑罚罢了,至于五刑,本来就没有允许赎免的。五刑的宽恕,只处以流放;鞭扑之刑的宽恕,才允许赎免。如今穆王的赎法,即使是死刑也允许赎免了。汉代张敞因讨伐羌人军队粮草不继,建议实行入谷赎罪的法令,起初也没有涉及杀人和盗窃的罪行,而萧望之等人尚且认为这样就会使富人得以活命,穷人独自死去,恐怕开启获利之路而伤害政治教化。难道唐尧虞舜的时代会有这样的赎法吗!穆王巡游没有节制,财力匮乏,百姓劳苦,到了晚年没有办法,于是采取这种权宜之计来敛取民财。孔子记录它,大概也是以示警戒。然而这一篇书中,哀怜痛惜之情,还可以想见夏商周三代忠厚遗留的意旨。又按:书传引用此篇多称《甫刑》,《史记》作“甫侯向王进言,制定修明刑罚”,吕侯后来封为甫侯吗】纂疏【问:“郑敷文所说的《甫刑》之意,是否正确?”答:“他都不去考证那赎刑。古代用金钱赎刑,只是针对较轻的刑罚,如流放宽恕五刑,都是流放。想是穆王胡作非为,晚年没钱使用,后来编造出那样的法令。圣人也是志在记录法令的变化,但是其中论述不可轻率用刑之类的话,也有很多好的言论,不可不知道。”○唐孔颖达曰:“书传引用此篇话语多称《甫刑》的,是因为吕侯的子孙后来改封为甫,如同《诗经》中的‘生甫及申’、‘不与我戌甫’。穆王时还没有甫这个国名,后世用子孙的国名来称呼,追称为《甫刑》,就像叔虞封于唐,子孙封于晋,而《史记》作《晋世家》。”○林氏曰:“吕与甫,就像荆与楚,殷与商。”○王炎曰:“此书是穆王的话,而命名为《吕刑》的,是因为吕侯担任王的司寇,王命令他参定刑书,于是推演制定刑罚的意义以训示四方掌管政事和狱讼的官员,所以用《吕刑》命名】

只有吕侯受命,王在位百年,年老昏乱,估量制定刑罚以审问四方【“惟吕命”与“惟说命”语意相同,先以此表明训示刑罚是吕侯的话。耄,年老而昏乱;荒,昏乱。孟子说:追逐野兽没有满足,叫做荒。穆王在位百年,车辙马迹遍布天下,所以史家用“耄荒”二字来发端,也是以此表明赎刑是穆王年老昏乱时所训示的。苏氏说:荒,大也;大度作刑,就像禹说“我大度土功”,荒应属下句,也通顺。然而耄也是贬斥的言辞】纂疏【陈大猷曰:“惟吕命”疑有缺文○孔氏曰:吕侯受命担任司寇,以王的命令作书。王在位百年,年老昏乱,估量时世所宜,训示刑罚以治理四方○唐孔颖达曰:八九十岁叫耄,耄荒即年老。《周本纪》穆王即位时年纪已五十,在位五十年去世,《无逸》都说是在位的年数,这里按王的生年计算,与彼不同○我认为王在位百年,年老昏乱,就像“朕在位三十三载,耄期”一样,应当在百年年老昏乱之时,能够裁度制定刑罚以审问四方,才可见其年老而尚精明仁厚,并非真正年老昏乱迷失。荒度虽有益稷可证,但与土功不同,蔡采用来备一说,是对的。诘,如同诘奸慝的诘】

王说:“古代有训诫,蚩尤开始作乱,延及平民,无不寇盗、鸱张跋扈、内外作恶,抢夺掠夺、矫诈残害【说远古时代浑厚敦朴,蚩尤开始开启作乱的端绪,驱扇熏炙,延及平民,无不成为寇贼。鸱义,指以鸱张跋扈为义;矫虔,指矫诈残害】

三苗百姓不听从善道,用刑罚制约他们,只制定五种残酷的刑罚叫做法。杀戮无辜,于是开始过分施行劓、刵、椓、黥,凡是触犯刑罚的一并制约,没有差别言辞【三苗百姓承袭蚩尤的恶习,不听从善道而用刑罚制约他们,只制定五种残酷的刑罚,称之为法,以杀戮无罪之人。于是开始过分施行割鼻、割耳、宫刑、墨面的刑罚。对于触犯法律的一定施刑,一并制约,无罪者不再以曲直之辞为差别,都施以刑罚】

百姓兴起互相浸染,昏乱纷扰,没有诚信,反复背弃盟誓。以残酷的威势大量杀戮,正向上天控告无辜。上天监察百姓,没有馨香的德行,刑罚发出只闻腥秽【泯泯,昏乱;棼棼,纷乱。百姓互相浸染,变得昏乱纷扰,不再有诚信,只是互相反复背弃盟誓。暴政作威,众人被杀,正各自向上天控告无罪。天视三苗百姓,没有馨香的德行,而刑罚发出,无非是腥秽。吕氏曰:“形于声,是嗟叹穷困的反响;动于气,是臭恶的熟透。馨香,属阳;腥秽,属阴。所以德为馨香,而刑罚发出腥秽”】

皇帝哀怜大量被杀者的无辜,以威势报复暴虐,遏绝三苗百姓,不让他们世代留在下土【皇帝,指舜。根据书考证,治理三苗百姓,任命伯夷、禹、稷、皋陶,都是舜的事。以我的威势报复三苗的暴虐。绝,灭也。指流放和分北之类。遏绝他们,使不继世留在下国】纂疏【孔氏曰:“九黎的君主号叫蚩尤,行鸱枭之义。三苗的君主习染蚩尤的恶行,顽凶虐民。蚩尤,被黄帝所灭;三苗,被帝尧所诛。说不同世代而同恶。皇帝,指尧。”○《史记·五帝本纪》:神农氏衰微,蚩尤强暴,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杀之。○唐孔颖达曰

:「《楚语》云:『少昊氏之衰,九黎乱徳,颛帝受之,使复旧常。』则九黎在少昊之末,非蚩尤也。《楚语》又云:『三苖复九黎之恶。』郑氏曰:『苖民即九黎之后。颛帝诛九黎,至其子孙为三国。』」○苏氏曰:「鸱义,以鸷杀为义,如后世所谓侠也。」○陈氏曰:「罔中于信,无中心出于诚信者,信不由中也。观二『始』字,见蚩尤为作乱之始,而三苖为淫刑之始。」○张氏曰:「方,并也,如方舟之方。」○愚谓蚩尤、苖民前后隔逺,不必以九黎混杂言之,二孔、郑氏之说皆未敢信。吕氏又谓古未有五刑,自苖民制之,然后圣人始不得已而用之,非也。《舜典》云:「象以典刑,流宥五刑。」下方诛及四凶,苖居一焉。五刑其来久矣,岂有苖民始作五刑,舜乃效尤用之之理?郑杀邓析而用其竹刑,传犹讥之,孰谓舜以三苖虐威而窜其身,乃效其虐威而用其法乎?曰:「作五虐之刑,淫为劓、刵、防、黥。」曰虐与淫,可见非古五刑,必暴虐淫过用之,或如纣之炮烙、剖心,孙皓之凿人目、剥人面之类耳。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帝王二千年相承,莫之有改,而谓始于苖民乎?使果创始于苖民,穆王方谆谆以苖民为戒,乃遵用其刑乎?不然,必矣】乃命重黎,絶地天通,罔有降格,羣后之》逮在下,明明棐常,鳏寡无盖【重,少昊之后;黎,髙阳之后。重即羲,黎即和也。】吕氏曰:「治世公道昭明,为善得福,为恶得祸,民晓然知其所由,则不求之▯芒防昧之间。当三苖昬虐,民之得罪者,莫知其端,无所控诉,相与听于神,祭非其鬼,天地人神之典杂揉凟乱,此妖诞之所以兴,人心之所以不正也。在舜,当务之急,莫先于正人心。首命重黎修明祀典,天子然后祭天地,诸侯然后祭山川,髙卑上下各有分限。絶地天之通,严幽明之分,焄蒿妖诞之说举皆屏息。羣后及在下之羣臣,皆精白一心,辅助常道。民卒善而得福,恶而得祸,虽鳏寡之微,亦无有盖蔽而不得自伸者也。」○案《国语》曰:「少皥氏之衰,九黎乱徳,民神杂揉,家为巫史,民渎齐盟,祸灾荐臻。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北正黎司地以属民,使无相侵渎。其后三苖复九黎之徳,尧复育重黎之后,不忘旧者,使复典之】纂疏【唐孔氏曰:「羲,重之子孙;和,黎之子孙。司天属神,司地属民者,令神与天在上,民与地在下,定上下之分,使民神不杂,则祭享有度。」○苏氏曰:「自苖民渎于诅盟,人神相乱,虢之亡,神降于莘,即此类也。」○张氏曰:「国将亡,听于神。苖俗以诅盟为事,听命于神也。奸人每假神以作乱,如汉末张角一日同起者三十六方,张鲁亦以五斗米首过以诱人,皆是也。絶在地之民,使人不得以妖术格在天之神;絶在天之神,使人不得假其名字以降于在地之民。」○杨氏时曰:「▯雄云:『南正重司天,北正黎司地。』羲近重,和近黎。羲和非重黎,近之而已。重黎,司天地之官也;义和,掌日时之官也。春夏阳也,故羲近重;秋冬阴也,故和近黎。」○吕氏曰:「治世神怪不兴者,只为善恶分明,自然不求之神;乱世善恶不明,所以专言神怪,言鬼言命。」○愚谓此非专重黎之力,亦由朝之羣后及在】下之众臣,明显明之理,使人不惑于茫昧之说;辅经常之道,使人不挠于妖怪之习。虽穷民亦无盖蔽而不得自伸者,民心坦然无疑,而不复求之于神,此重黎所以得举其职也。盖人惟昧正理、悖常道,而后惑神怪、乱祀典。明明棐常,乃絶地天通之本也。使人心未知显明之理,未顺彞常之经,则必惑于防昧,挠于怪异,重黎虽禁絶之,未易行也。惟明明棐常,人心先正,自然求之明而不求之幽,于其常而不于其怪,絶地天通,庶其易乎?又案北正黎或作火正黎,北字与火字相似,又黎以北正兼火正,黎即祝融也。所以秘注▯子曰:「北正黎即火正黎也。」北正对南正为是,谓重即羲、黎即和,恐未可】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苖。

译《楚语》说:“少昊氏衰微时,九黎扰乱德行,颛顼帝接受天命,使他们恢复旧日的常道。”那么九黎是在少昊末年,并非蚩尤。《楚语》又说:“三苗重复九黎的恶行。”郑玄说:“苗民就是九黎的后代。颛顼帝诛杀九黎,到他们的子孙时分为三国。”○苏氏说:“鸱义,是以勇猛杀戮为义,如同后世所谓的侠客。”○陈氏说:“罔中于信,是没有内心出于诚信的人,诚信不发自内心。看两个‘始’字,可见蚩尤是作乱的开始,而三苗是滥用刑罚的开始。”○张氏说:“方,是并的意思,如同‘方舟’中的‘方’。”○我认为蚩尤、苗民前后相隔久远,不必将九黎混杂在一起谈论,二孔、郑玄的说法都不敢轻信。吕氏又说古代没有五刑,自从苗民制定之后,圣人这才不得已而使用,这是不对的。《舜典》说:“用象征性的刑罚作为常刑,流放宽恕五刑。”下面接着说诛杀四凶,苗民居其一。五刑由来已久,哪有苗民才开始制作五刑,舜就效仿他们使用的道理?郑国杀了邓析却使用他的竹刑,史传尚且讥讽,谁说舜因为三苗的暴虐威势而放逐他们,却效仿他们的暴虐威势而使用他们的法律呢?说:“制作五种残酷的刑罚,过度施行劓、刵、防、黥。”说残酷与过度,可见不是古代的五刑,一定是暴虐过度地使用,或者像纣王的炮烙、剖心,孙皓的挖人眼、剥人面之类。上天讨伐有罪之人,五刑五种用法,帝王两千年相承,没有人更改,却说始于苗民吗?如果确实创始于苗民,穆王正谆谆以苗民为戒,难道会遵行使用他们的刑罚吗?不然,必定如此】于是任命重和黎,断绝天地之间的交通,没有神灵下降人间,群后及在下之臣,都明显地辅助常道,使鳏寡之人没有蒙蔽【重,是少昊的后代;黎,是高阳的后代。重就是羲,黎就是和。】吕氏说:“太平盛世公道昭明,行善得福,作恶得祸,百姓清楚地知道原因,就不去求问于朦胧昏暗之间。当三苗昏乱暴虐时,百姓获罪的,不知道缘由,无处控诉,一起听命于神灵,祭祀不该祭祀的鬼神,天地人神的典章杂乱污秽,这就是妖诞兴起、人心不正的原因。在舜时,当务之急,没有比端正人心更优先的。首先命令重黎修明祭祀典章,天子然后祭祀天地,诸侯然后祭祀山川,高低上下各有界限。断绝天地的交通,严格幽明之分,那些熏香妖诞的说法全都屏息。群后及在下的群臣,都精纯洁白一心,辅助常道。百姓最终行善得福,作恶得祸,即使是鳏寡这样的微贱之人,也没有被蒙蔽而不能自我伸张的。”○按《国语》说:“少皥氏衰微时,九黎扰乱德行,民神混杂,家家都做巫史,百姓亵渎斋戒盟誓,祸灾接连到来。颛顼接受天命,于是任命南正重主管天道以统属神灵,北正黎主管地道以统属百姓,使他们不相侵犯亵渎。后来三苗重复九黎的德行,尧又养育重黎的后代,不忘旧典的人,让他们恢复掌管旧职。”纂疏【唐孔氏说:“羲,是重的子孙;和,是黎的子孙。主管天道统属神灵,主管地道统属百姓,是让神与天在上,民与地在下,确定上下的分别,使民神不混杂,那么祭祀享用就有法度。”○苏氏说:“自从苗民亵渎诅盟,人神相乱,虢国的灭亡,神灵降于莘,就是这类事情。”○张氏说:“国家将要灭亡,就听命于神灵。苗俗以诅盟为事,听命于神灵。奸人常常假借神灵作乱,如汉末张角一天同时起事的三十六方,张鲁也用五斗米首过来诱人,都是这样。断绝在地之民,使人不能以妖术感应在天之神;断绝在天之神,使人不能假借其名号降临于在地之民。”○杨氏时说:“《雄》说:‘南正重主管天道,北正黎主管地道。’羲接近重,和接近黎。羲和不是重黎,只是接近而已。重黎,是主管天地的官;羲和,是掌管日时的官。春夏属阳,所以羲接近重;秋冬属阴,所以和接近黎。”○吕氏说:“太平盛世神怪不兴起,只是因为善恶分明,自然不求问神灵;乱世善恶不明,所以专门谈论神怪,谈论鬼怪命运。”○我认为这不只是重黎的力量,也是由于朝廷的群后及在下的众臣,显明明白的道理,使人不迷惑于朦胧昏暗的说法;辅助经常之道,使人不屈从于妖怪的习气。即使是穷困的百姓也没有被蒙蔽而不能自我伸张的,民心坦然无疑,不再求问于神灵,这就是重黎能够履行其职责的原因。大概人只有蒙昧正理、违背常道,然后才迷惑于神怪、扰乱祭祀典章。显明明白的道理并辅助常道,才是断绝天地交通的根本。如果人心还不知道显明的道理,不顺从常规的经义,就必定迷惑于朦胧昏暗,屈从于怪异,重黎虽然禁止断绝,也不容易施行。只有显明明白的道理并辅助常道,人心先端正,自然求问于光明而不求问于幽暗,求问于常规而不求问于怪异,断绝天地交通,大概就容易了吧?又按北正黎或作火正黎,北字与火字相似,又黎以北正兼火正,黎就是祝融。所以秘注○子说:‘北正黎就是火正黎。’北正对南正是对的,说重就是羲、黎就是和,恐怕不可信】皇帝详细询问下民,鳏寡之人有怨言针对苗民。

徳威惟畏,徳明惟明【清问,虚心而问也。有辞,声苖之过也。苖以虐为威,以察为明。帝反其道,以徳威而天下无不畏,以徳明而天下无不明也】乃命三后,恤功于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降播种,农殖嘉谷。三后成功,惟殷于民【恤功,致忧民之功也。典,礼也。伯夷降天地人之三礼,以折民之邪妄。苏氏曰:「失礼则入刑,礼刑一物也。」伯夷降典以正民心,禹平水土以定民居,稷降播种以厚民生。三后成功,而致民之殷盛富庶也。吴氏曰:「二典不载有两刑官,盖传闻之谬也。愚意臯陶未为刑官之时,岂伯夷实兼之欤?下文又言伯夷播刑之迪,不应如此谬误】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敎祗徳【命臯陶为士,制百姓于刑辟之中,所以检其心而敎以祗徳也。○吴氏曰:「臯陶不与三后之列,遂使后世以刑官为轻。后汉杨赐拜廷尉,自以代非法家,言曰:『三后成功,惟殷于民,臯陶不与。』盖吝之也。是后世非独人臣以刑官为轻,人君亦以为轻矣。观舜之称臯陶曰:『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时乃功。』又曰:『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其所系乃如此,是可轻哉!吕氏曰:「吕刑一篇,以刑为主,故歴叙本末,而归之于臯陶之刑,势不得与伯夷、禹、稷杂称,言固有賔主也】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灼于四方,罔不惟徳之勤,故乃明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彞【穆穆者,和敬之容也;明明者,精白之容也。灼于四方者,穆穆明明,辉光发越而四达也。君臣之徳昭明如是,故民皆观感动荡为善而不能自已也。如是而犹有未化者,故士师明于刑之中,使无过不及之差,率乂于民,辅其常性,所谓刑罚之精华也】纂疏【夏氏曰:「九州各有名山大川为之主名,如▯州山曰防稽,川曰三江;荆州山曰荆山,川曰江汉,是也。所以表疆域。」○吕氏曰:「苖既遏絶,而犹有辞于苖,盖苖在舜世,叛服不常,元恶遏絶,余孽犹存,或窜或分北或徂征,考之书可见。当时承蚩尤之弊,妖诞怪神,深溺人心,重黎絶地天通,固区别其大分矣。蛊惑之久,未易遽胜,伯夷复降天地人之祀典,使知天地之性、鬼神之徳,向之蛊惑消荡不留,所谓折民于刑也。自不知本者观之,平水播谷若所急,而降典可缓,抑不知人心不正,胥为禽夷,虽有土安得而居?有粟安得而食?伯夷降典,先其本也。后之知道者,亦谓去神祠然后人为善,其防微矣。自伯夷之典迄臯陶之刑,制度文为之具也;自穆穆在上至棐彞,精神心术之运也。苟无其本,则前数者不过卜祝、工役、农圃、胥史之事耳。」○愚谓:「鳏寡得言其害于清问之下,其无盖可知。表记引徳威至惟明,而曰:『非虞帝其孰能如是乎?』则皇帝为舜明矣。帝徳之威足以起民畏,徳之明足以使民明,威明俱效,始命三臣致忧民之功。伯夷降典,所以折絶民入刑之路也。刑之轻重各得其中,当轻而重则善者惧,当重而轻则恶者玩,难使砥徳矣。夫舜不轻于用刑也,先命重黎絶地天防,渎之礼次首,命伯夷降天地人之礼,以正民心;又命禹稷除害兴利,以厚民生。然后始命臯陶以刑,且本之以威明之徳,继期民以祗徳勤徳。刑之本必主于徳,而刑之用必合于中,徳与中为《吕刑》一篇之纲领。继此曰「惟克天徳」,曰「以成三徳」,曰「有徳惟刑」,无非以徳为本也;曰「观于五刑之中」,曰「中听狱之两辞」,曰「罔非在中」,曰「咸庶中正」,曰「非徳于民之中」,曰「咸中有庆」,无非以中为用也。刑必合于中,而后刑即所以为徳。以此意读《吕刑》,其庶几乎】典狱非讫于威,惟讫于富,敬忌罔有择言在身,惟克天徳,自作元命,配享在下【讫,尽也。威,权势也;富,贿赂也。当时典狱之官,非惟得尽法于权势之家,亦惟得尽法于贿赂之人,言不为威屈、不为利诱也。敬忌之至,无有择言在身,大公至正,纯乎天徳,无毫髪不可举以示人者。天徳在我,则大命自我作,而

译德行威严,人们就畏惧;德行明察,人们就明晓。于是任命三位先臣,为百姓忧虑功业。伯夷颁降礼典,用刑罚来矫正百姓的邪妄;禹治理水土,主持命名山川;稷颁降播种之法,使农业种植出优良的谷物。三位先臣取得成功,使百姓殷实富足。臯陶被任命为士官,在刑罚的适中标准中约束百姓,以此教导他们恭敬德行。治理四方,风气感动,这都是臯陶的美善,他所关系到的竟如此重大,这可以轻视吗?君主在上,仪容和敬;臣子在下,仪容精白。光辉照耀四方,没有不勤勉修德的,因此臯陶明晓刑罚的适中标准,引导百姓治理,辅助他们的常性。夏氏说:“九州各自有名山大川作为标志,如扬州的山叫会稽,水叫三江;荆州的山叫荆山,水叫江汉,就是这样。用来标示疆域。”吕氏说:“三苗已经被遏制断绝,却还提到对三苗的言辞,大概是因为三苗在舜的时代,叛服无常,首恶虽然被遏制断绝,余党仍然存在,有的逃窜,有的被流放,有的被征讨,查阅书籍可以看到。当时承袭蚩尤的弊病,妖邪怪诞的神灵,深深迷惑人心,重黎断绝了地天相通,固然已经区分了大的界限。蛊惑已久,不容易立刻战胜,伯夷又颁降天地人的祭祀礼典,使人们知道天地的本性、鬼神的德行,以前的蛊惑就消散不留了,这就是所说的用刑罚矫正百姓。从不知道根本的人看来,平治水土、播种谷物似乎是急务,而颁降礼典可以缓行,却不知道人心不正,都沦为禽兽夷狄,即使有土地怎么居住?有粮食怎么食用?伯夷颁降礼典,是抓住根本。后来懂得道理的人,也说去除神祠然后人们才为善,这是防微杜渐。从伯夷的礼典到臯陶的刑罚,是制度文饰的完备;从‘穆穆在上’到‘棐彞’,是精神心术的运作。如果没有根本,那么前面几项不过是卜祝、工匠、农夫、胥吏的事情罢了。”我认为:“鳏寡能够陈述他们的害处,在清问之下,其无所掩盖可知。《表记》引用‘德威惟畏’到‘德明惟明’,说:‘不是虞帝谁能这样呢?’那么皇帝就是舜了。帝德的威严足以使百姓畏惧,帝德的明察足以使百姓明晓,威严和明察都见效,才开始任命三位大臣为百姓忧虑功业。伯夷颁降礼典,是为了断绝百姓陷入刑罚的道路。刑罚的轻重各得其中,应当轻而重则善良的人恐惧,应当重而轻则邪恶的人玩忽,难以使人们砥砺德行了。舜并不轻率使用刑罚,先命令重黎断绝地天相通,渎神的礼法排在首位,命令伯夷颁降天地人的礼法,以端正民心;又命令禹、稷除害兴利,以厚植民生。然后才命令臯陶使用刑罚,并且以威严明察的德行为本,接着期望百姓恭敬德行、勤勉德行。刑罚的根本必定以德行为主,而刑罚的运用必定符合适中,德行与适中是《吕刑》一篇的纲领。接着说‘惟克天德’,说‘以成三德’,说‘有德惟刑’,没有不是以德行为本的;说‘观于五刑之中’,说‘中听狱之两辞’,说‘罔非在中’,说‘咸庶中正’,说‘非德于民之中’,说‘咸中有庆’,没有不是以适中为用的。刑罚必定符合适中,然后刑罚就用来成就德行。用这个意思读《吕刑》,大概差不多了。”掌管监狱的官员,不是只以威严为终结,而是以杜绝贿赂为终结,恭敬戒惧,身上没有选择性的言辞,能够成就天德,自己创造伟大的命运,配享在下

配享在下矣。在下者,对天之辞。盖推典狱用刑之极功,而至于与天为一者如此】纂疏【孔氏曰:「言尧时主狱,非絶于威,惟絶于富,世治货贿不行。」○陈氏曰:「威者,倚法以为虐;富者,依势以取货。二者皆私心也。典狱者非惟絶止其威,亦絶止其富。天徳无私,威富之事絶于外,敬忌之诚存于中,此无私之天徳也。死生夀夭之命,乃天以制斯人者。今典狱者徳与天一,则制生人之大命,不在天而在我矣。天能制人之大命,典狱者亦能制人之大命,岂非在下而与天配合乎?自作元命,犹言自贻哲命。」○吕氏曰:「讫者,不行之谓。典狱不得行其公者,非为威胁,则为利诱。欲威不能屈,富不能淫,惟在敬忌,无择言在身而已。用刑至是,则功在王室,祭于太烝,配享无穷矣。」○夏氏曰:「行之于身,皆可言之于口,不必择而后言,则汝之所为无瑕可指矣。是能与天合徳,则天与以善命,岂私于我,实我自有。」】以致之故曰:「自作元命。」如此,则典狱之官身虽在下,而配天其泽,克享天心,非配享在下乎?○董氏鼎曰:「穆王以富货戒臣下,而五刑皆有赎,货孰甚焉?」○案此一节,孔氏以为言尧时典狱者,帝世安有鬻狱?○吕氏以为穆王戒当时典狱者,是讫絶也,尽也。典狱非惟尽絶有权势之威者,惟尽絶有贿赂之富者。敬忌,如文王之敬忌。畏忌,敬之一事也。罔有择言,口无择言也。言行相表里,无择言在身,并身无择行矣。言典狱之事,天实临之,非惟天实临之,吾身即天也。天徳克于我,则天之元命自作于我,配天泽、享天心,皆我也。配享在下,与尧之无世在下对。典狱者欲配享在下,不至如苖之无世在下,可怵于威富而不知敬忌乎?念念知有天在上,且知天实在吾心中可也】王曰:「嗟!四方司政典狱,非尔惟作天牧?今尔何监?非时伯夷播刑之迪。其今尔何惩?惟时苖民匪察于狱之丽,罔择吉人,观于五刑之中。惟时庶威夺货,断制五刑,以乱无辜。上帝不蠲,降咎于苖,苖民无辞于罚,乃絶厥世【司政典狱,汉孔氏曰:「诸侯也。」为诸侯主刑狱,而言非尔诸侯为天牧养斯民乎?为天牧民,则今尔何所监惩?所当监者,非伯夷乎?所当惩者,非有苖乎?伯夷布刑以啓迪斯民,舍臯陶而言伯夷者,探本之论也。丽,附也。苖民不察于狱辞之所丽,又不择吉人俾观于五刑之中,惟是贵者以威乱政,富者以货夺法,断制五刑,乱虐无罪。上帝不蠲贷而降罚于苖,苖民无所辞其罚,而遂殄灭之也】纂疏【陈氏大猷曰:「惟吉人能慈祥哀矜,察刑之中。察狱既不得其情,任狱又不得其人,人与法俱弊也。自古酷吏如郅都、甯成、严延年、王温舒、周兴、来后臣之流,未有不反中其身及其子孙者。帝不蠲而絶厥世,古今一律也。」○愚谓此因上章言苖民及虞廷之刑,而欲典狱者监虞而惩苖也,庶威夺货,分说以与上文讫威讫富相照应,较优。不蠲不洁,其所为也】王曰:「呜呼!念之哉!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皆听朕言,庶有格命。今尔罔不由慰日勤,尔罔或戒不勤。天齐于民,俾我一日,非终惟终,在人。尔尚敬逆天命,以奉我一人。虽畏勿畏,虽休勿休,惟敬五刑,以成三徳。一人有庆,兆民頼之,其宁惟永【此告同姓诸侯也。格,至也。参错讯鞠,极天下之劳者,莫若狱;苟有毫髪怠心,则民有不得其死者矣。罔不由慰日勤者,尔所用以自慰者,无不以日勤,故职举而刑当也。尔罔或戒不勤者,刑罚之用,一成而不可变者也;苟顷刻之不勤,则刑罚失中,虽深戒之,而已施者亦无及矣。戒,固善心也,而用刑岂可以或戒也哉!且刑狱非所恃以为治也,天以是整齐乱民,使我为一日之用而已。非终,即《康诰》「大罪非终」之谓,言过之当宥者;惟终,即《康诰》「小罪惟终」之谓,言故之当辟者。非终惟终,皆非我得轻重,惟在夫人所犯耳。尔当敬逆天命,以承我一人。畏、威古通用。威,

译配享在下位了。“在下”是相对于天而言的辞语。大概推究典狱用刑的极致功效,以至于与天合一,就是如此。】纂疏【孔氏说:“说尧时主管狱讼,并非断绝威严,只是断绝贪富,世道太平,贿赂不行。”○陈氏说:“威,是倚仗法律来施行暴虐;富,是依仗权势来索取财货。这两者都是私心。典狱者不仅断绝了威虐,也断绝了贪富。天的德行没有私心,威虐和贪富之事断绝于外,恭敬戒惧的诚意存于内,这就是无私的天德。生死寿夭的命运,是天用来制约众人的。如今典狱者的德行与天合一,那么制约生民的大命,就不在天而在我了。天能制约人的大命,典狱者也能制约人的大命,这难道不是在下位而与天配合吗?‘自作元命’,就是说自求善命。”○吕氏说:“讫,是不施行的意思。典狱者不能施行公正,不是被威胁,就是被利诱。想要用威势不能使其屈服,用富贵不能使其迷惑,只在于恭敬戒惧,身上没有经过选择才说的话罢了。用刑达到这种程度,那么功绩在于王室,在太烝祭祀中配享,无穷无尽。”○夏氏说:“施行于自身,都可以说出口,不必经过选择才说,那么你所说的就没有瑕疵可指了。这能与天合德,那么天就给予善命,难道偏私于我,实际上是我自己求得的。”】所以说:“自作元命。”像这样,那么典狱的官员身体虽然在下位,而配合天的恩泽,能够承受天心,不就是配享在下位吗?○董氏鼎说:“穆王用财货告诫臣下,而五刑都有赎罪的规定,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按这一节,孔氏认为是说尧时典狱者,帝王时代哪有卖狱的?○吕氏认为是穆王告诫当时的典狱者,是断绝的意思,尽的意思。典狱者不仅尽断有权势的威虐,也尽断有贿赂的贪富。敬忌,像文王的敬忌。畏忌,是敬的一件事。没有选择的话,就是口无选择的话。言行互为表里,身上没有选择的话,也就没有选择的行为了。说典狱之事,天确实临视着,不仅天确实临视着,我的身体就是天。天的德行在我身上体现,那么天的善命就由我自己创造,配享天的恩泽、承受天心,都是我自身。配享在下位,与尧的“无世在下”相对。典狱者想要配享在下位,不至于像苗民那样“无世在下”,能被威势和贪富所惊惧而不知道敬忌吗?念念知道天在上,并且知道天实在我心中就可以了。】王说:“唉!四方掌管政事和狱讼的官员,难道你们不是替天牧养百姓吗?现在你们以什么为鉴戒?不是伯夷颁布刑罚的引导吗。现在你们以什么为惩戒?不是苗民不审察狱辞所依附的情况,不选择贤良的人来观察五刑的适中。而是当时权贵用威势扰乱政事,富人用财货夺取法度,决断制定五刑,从而祸害无辜。上帝不洁净,降下灾祸于苗民,苗民无法推辞惩罚,于是断绝了他们的世系。【司政典狱,汉孔氏说:“是诸侯。”为诸侯主持刑狱,而说难道你们诸侯不是替天牧养百姓吗?替天牧养百姓,那么现在你们以什么为鉴戒?所应当鉴戒的,不是伯夷吗?所应当惩戒的,不是有苗吗?伯夷布刑以开启迪化百姓,舍弃皋陶而言伯夷,是探究根本的论述。丽,是依附。苗民不审察狱辞所依附的情况,又不选择贤良的人让他们观察五刑的适中,只是权贵用威势扰乱政事,富人用财货夺取法度,决断制定五刑,祸害无罪的人。上帝不洁净而施予惩罚于苗民,苗民无法推辞惩罚,于是灭绝了他们。】纂疏【陈氏大猷说:“只有贤良的人才能慈祥哀怜,审察刑罚的适中。审察狱讼既不得其情,任用狱吏又不得其人,人与法都败坏了。自古酷吏如郅都、宁成、严延年、王温舒、周兴、来俊臣之流,没有不反噬自身及其子孙的。帝不洁净而灭绝他们的世系,古今是一样的。”○我认为这是因为上一章提到苗民及虞廷的刑罚,而希望典狱者以虞为鉴,以苗为戒,权贵用威势扰乱政事,富人用财货夺取法度,分说以与上文“讫威讫富”相照应,较好。不蠲,是不洁净,指他们的行为。】王说:“唉!要思念啊!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都听我的话,或许有至善的命令。现在你们无不因欣慰而日益勤勉,你们或许因警戒而不勤勉。天对百姓整齐划一,使我一天,不是终结而是终结,在于人。你们应当恭敬顺应天命,以奉承我一人。虽然畏惧不要畏惧,虽然美好不要美好,只恭敬五刑,以成就三德。一人有喜庆,亿万百姓依赖他,安宁才能长久。【这是告诫同姓诸侯的。格,是至。参错讯问,极天下之劳的,没有比狱更甚的;如果有丝毫懈怠之心,那么百姓就有不得其死的了。无不因欣慰而日益勤勉的,你们用来自我安慰的,无不以日益勤勉,所以职事举而刑罚得当。你们或许因警戒而不勤勉的,刑罚的使用,一成而不可变的;如果顷刻之不勤勉,那么刑罚失中,虽然深加警戒,而已经施行的也来不及了。戒,固然是善心,而用刑难道可以或许警戒吗!况且刑狱不是所恃以为治的,天用这个来整齐乱民,使我为一天之用而已。非终,即《康诰》“大罪非终”的意思,说过失应当宽恕的;惟终,即《康诰》“小罪惟终”的意思,说故意应当诛杀的。非终惟终,都不是我能轻重,只在于人所犯的罢了。你们应当恭敬顺应天命,以承奉我一人。畏、威古通用。威,

辟之也;休,宥之也。我虽以为辟,尔惟勿辟;我虽以为宥,尔惟勿宥。惟敬乎五刑之用,以成刚、柔、正直之徳,则君庆于上,民頼于下,而安宁之福,其永久而不替矣】纂疏【苏氏曰:「庶以格天命。」○吕氏曰:「慰者,非得其情而喜,盖以不弛其职自慰也。罔或戒者,必常惰而后戒,虽曰追悔,方其惰时,刑必有失其平者矣。」○陈氏曰:「尔当以日勤为安,不至以不勤为戒。戒不勤,则心有作辍而不能日勤,不勤之为害己多矣。天以刑齐民,天不能自为之,故以俾我。然天之爱民,其心无穷,我亦不能以一日遂终其事,相与以终之者,犹有望于人,则吾敬刑之心,始有所托。是此心无穷已处,即天意也。尔当敬迎天命,以奉我一人。用刑之际,人虽畏服,我犹以为未足畏,人虽称美我,犹以为未足美,则此心常无己,方能承人君爱民无穷之心,合上天爱民无穷之心矣。成三徳者,时乎用中典,则正直之徳成;时乎用重典,则刚徳成;时乎用轻典,则柔徳成。○王氏炎曰:「刑当轻而轻,以成柔徳,而柔不至于纵弛;当重而重,以成刚徳,而刚不至于苛暴;介轻重之间,以成正直,而正直不至于偏倚。」○愚谓下文有敬逆天命,则首当云庶几有以感格天命,刑出于天,天俾之我,故望尔迎天命以奉我,所以承天者勤也、敬也。能勤能敬,则刑非刑也,徳也;刑非刑也,福也。可不念之哉】王曰:「吁!来,有邦有土,告尔祥刑。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人?何敬非刑?何度非及【有民有社者,皆在所告。夫刑,凶器也,而谓之祥。祥者,刑期无刑,民协于中,其祥莫大焉。及,逮也。汉世诏狱所逮,有至数万人者,审度其所当逮者而后可逮之也。曰何、曰非,问荅以发其意,以明三者之决不可不尽心也】纂疏【张氏曰:「此并同姓异姓诸侯而戒之。」○苏氏曰:「罪非己造,为人所累曰及,秦、汉谓之逮。狱吏以不遗支党为忠,以多逮广系为利,汉大狱有逮万人者,国之安危,祚之短长,咸寄于此。」○愚谓刑而曰祥,以好生之徳寓焉。择人、敬刑而谨所及,则民安矣;民安,则刑可言祥矣】两造具备,师听五辞。五辞简孚,正于五刑。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五罚不服,正于五过【两造者,两争者皆至也。周官以两造听民讼。具备者,词证皆在也。师,众也。五辞,丽于五刑之辞也。简,核其实也。孚,无可疑也。正,质也。五辞简核而可信,乃质于五刑也。不简者,辞与刑参差不应,刑之疑者也。罚,赎也。疑于刑,则质于罚也。不服者,辞与罚又不应也,罚之疑者也。过,误也。疑于罚,则质于过而宥免之也】纂疏【张氏曰:「两造非偏辞,师听非偏见。一人独听,恐聦明有不及,思虑有不至,必众……听之○吕氏曰:「狱辞所及,固欲审度,而两造词证,复欲具备,盖不当逮者不可扰一人,当逮者不可缺一人。」又曰:「古者因情而求法,故有不可入之刑;后世移情而合法,故无不可加之罪】五过之疵: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其罪惟均,其审克之【疵,病也。官,威势也。反,报徳怨也。内,女谒也。货,贿赂也。来,干请也。惟此五者之病,以出入人罪,则以人之所犯坐之也。审克者,察之详而尽其能也。下文屡言,以见其丁宁忠厚之至。疵于刑罚亦然,但言于五过者,举轻以见重也】纂疏【孔氏曰:「或尝同官位,或诈反囚辞,或旧相往来。」○吕氏曰:「刑降而为罚,罚降而为过,然以私而故纵,则又非天讨也。故纵之病有五,审者察之尽其心,克者治之尽其力。」○陈氏曰:「此之审克,恐故出人罪;下之审克,恐故入人罪也】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简孚有众,惟貌有稽。无简不听,具严天威【刑疑有赦,正于五罚也;罚疑有赦,正于五过也。简,核情实,可信者众,亦惟考察其容貌,《周礼》所谓「色听」是也。然听讼以简核为本,苟无情实,在所不听。上帝临汝,不敢有毫髪之不尽

译辟,就是定罪;休,就是宽宥。我虽然认为应该定罪,你也不要定罪;我虽然认为应该宽宥,你也不要宽宥。只有恭敬地运用五刑,才能成就刚、柔、正直的德行,那么君主在上享受庆贺,百姓在下依赖恩泽,而安宁的福分,就能永久而不衰败了。

【纂疏】苏氏说:“大概是为了感格天命。”吕氏说:“慰,不是得到实情而喜悦,大概是以不松懈职分来自我安慰。‘罔或戒’,一定是常常懈怠而后警戒,虽然说是追悔,但在懈怠的时候,刑罚必定已经失去公平了。”陈氏说:“你应当以每日勤勉为安,不至于因为不勤勉而受到警戒。警戒不勤勉,那么心中就会有作辍而不能每日勤勉,不勤勉的危害已经很多了。上天用刑罚来整齐百姓,上天不能自己去做,所以命令我。然而上天爱护百姓,其心意无穷无尽,我也不能在一日之内就完成这件事,共同来完成这件事的,还寄希望于人,那么我恭敬用刑的心,才有所依托。这心无穷尽的地方,就是天意。你应当恭敬地迎接天命,来辅佐我一人。在用刑的时候,人虽然畏惧顺服,我还认为不足以畏惧;人虽然称颂赞美我,我还认为不足以赞美,那么这心常常没有止境,才能承接人君爱护百姓无穷尽的心,符合上天爱护百姓无穷尽的心。成就三德,适时使用中等刑罚,就成就正直的德行;适时使用重刑,就成就刚的德行;适时使用轻刑,就成就柔的德行。”王氏炎说:“刑罚应当轻而轻,以成就柔德,而柔不至于放纵松弛;应当重而重,以成就刚德,而刚不至于苛酷暴虐;介于轻重之间,以成就正直,而正直不至于偏颇倚斜。”我认为下文有“敬逆天命”,那么开头应当说“庶几有以感格天命”,刑罚出于天,天命令我,所以希望你迎接天命来辅佐我,所以承奉上天的是勤勉和恭敬。能勤勉能恭敬,那么刑罚就不是刑罚,而是德行了;刑罚不是刑罚,而是福分了。能不思考吗?

王说:“唉!来,拥有封国和土地的诸侯,告诉你们祥刑。现在你们安定百姓,还有什么人选不是要选择的?还有什么刑罚不是要恭敬的?还有什么牵连不是要审度的?

【有民有社者,皆在所告。夫刑,凶器也,而谓之祥。祥者,刑期无刑,民协于中,其祥莫大焉。及,逮也。汉世诏狱所逮,有至数万人者,审度其所当逮者而后可逮之也。曰何、曰非,问荅以发其意,以明三者之决不可不尽心也】

【纂疏】张氏说:“这是连同同姓异姓诸侯一起告诫他们。”苏氏说:“罪过不是自己造成的,被他人牵连叫做‘及’,秦、汉称为‘逮’。狱吏以不遗漏支党为忠,以多逮捕、广牵连为利,汉代大狱有逮捕上万人的,国家的安危、国祚的长短,都寄托在这里。”我认为刑罚而称为祥,是因为其中寓含了好生的德行。选择人选、恭敬刑罚而谨慎牵连,那么百姓就安定了;百姓安定,那么刑罚就可以称为祥了。

诉讼双方都到庭,众法官听取五种供辞。五种供辞核查可信,就判定于五刑。五刑不能核查,就判定于五罚。五罚不服,就判定于五过。

【两造者,两争者皆至也。周官以两造听民讼。具备者,词证皆在也。师,众也。五辞,丽于五刑之辞也。简,核其实也。孚,无可疑也。正,质也。五辞简核而可信,乃质于五刑也。不简者,辞与刑参差不应,刑之疑者也。罚,赎也。疑于刑,则质于罚也。不服者,辞与罚又不应也,罚之疑者也。过,误也。疑于罚,则质于过而宥免之也】

【纂疏】张氏说:“两造不是偏听一面之辞,众法官听取不是偏见。一个人独自听取,恐怕聪明有不及,思虑有不到,必须众人……听取。”吕氏说:“狱辞所涉及的,固然想要审度,而诉讼双方的供辞证据,又想要具备,大概是不应当逮捕的人不可骚扰一人,应当逮捕的人不可缺少一人。”又说:“古代根据情理来寻求法律,所以有不能入罪的刑罚;后世改变情理来迎合法律,所以没有不能加罪的罪名。”

五过的弊病:只凭官威、只凭报恩报仇、只凭内眷请托、只凭贿赂、只凭请托,他们的罪过就与犯人相同,要详细地考察克制它。

【疵,病也。官,威势也。反,报徳怨也。内,女谒也。货,贿赂也。来,干请也。惟此五者之病,以出入人罪,则以人之所犯坐之也。审克者,察之详而尽其能也。下文屡言,以见其丁宁忠厚之至。疵于刑罚亦然,但言于五过者,举轻以见重也】

【纂疏】孔氏说:“或者曾经同任官位,或者诈反囚犯的供辞,或者旧日相互往来。”吕氏说:“刑罚降等为罚,罚降等为过,然而因为私心而故意放纵,那么又不是天讨了。故意放纵的弊病有五种,审者考察它竭尽心力,克者治理它竭尽力量。”陈氏说:“这里的审克,是恐怕故意出入人罪;下面的审克,是恐怕故意入人罪。”

五刑有疑问的有赦免,五罚有疑问的有赦免,要详细地考察克制它。核查可信的有众人,只有容貌可以考察。没有核查的不听,具备严肃的天威。

【刑疑有赦,正于五罚也;罚疑有赦,正于五过也。简,核情实,可信者众,亦惟考察其容貌,《周礼》所谓「色听」是也。然听讼以简核为本,苟无情实,在所不听。上帝临汝,不敢有毫髪之不尽】

也】纂疏【夏氏曰:「辞或可伪,而貌不可掩。不正则眊,有愧则泚,于此稽之,不得遁矣。苟无可简核,则疑狱明矣,此在所不听,竟舍之可也。」○张氏曰:「具,俱也,谓上所言皆敬天威也】墨辟疑赦,其罚百锾,阅实其罪。劓辟疑赦,其罚惟倍,阅实其罪。剕辟疑赦,其罚倍差,阅实其罪。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锾,阅实其罪。大辟疑赦,其罚千锾,阅实其罪。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上下比罪,无僭乱辞,勿用不行,惟察惟法,其审克之【墨,刻颡而湼之也。劓,割鼻也。剕,刖足也。宫,淫刑也,男子割势,妇人幽闭。大辟,死刑也。六两曰锾。阅视也。倍,二百锾也。倍差,倍而又差,五百锾也。属,类也。三千,緫计之也。周礼司刑所掌五刑之属二千五百,刑虽増旧,然轻罪比旧为多,而重罪比旧为减也。比,附也。罪无正律,则以上下刑而比附其罪也。无僭乱辞,勿用不行,未详。或曰:「乱辞,辞之不可听者;不行,旧有是法而今不行者。」戒其无差误于僭乱之辞,勿用今所不行之法,惟详明法意而审克之也。○今案:臯陶所谓罪疑惟轻者,降一等而罪之耳。今五刑疑赦,而直罚之以金,是大辟、宫、剕、劓、墨皆不复降等用矣。苏氏谓五刑疑各入罚不降,当因古制,非也。舜之赎刑,官府学校鞭扑之刑耳。夫刑莫轻于鞭扑,入于鞭扑之刑,而又情法犹有可议者,则是无法以治之,故使之赎,特不欲遽释之也。而穆王之所谓赎,虽大辟亦赎也。舜岂有是制哉?详见篇题】纂疏【陈氏曰:「载于法曰刑,加于人曰辟。犯墨辟而情罪可疑者则赦之,使赎。罚则罚之,纳赎也。然必检阅核实其罪,使与罚相当,不可苟也。下仿此。」○夏氏曰:「每条必阅实其罪,恐阅实其一而忽其他,故不嫌费辞也。」○孔氏曰:「别言罚属,合言刑属,明刑罚同属,互见其义。」○吕氏曰:「轻罪多于前,重罪损于旧,观其目,哀矜之意固可见;观其凡,文胜之弊亦可推矣。」○夏氏曰:「罪实而加以法谓之刑,罪疑而赎以金谓之罚。上下比罪,谓于法无此条,则上比重罪,下比轻罪,上下相比,观其所犯当与谁同,然后定其轻重之法。如今律无明文,则许用例也。然当上下比罪之时,吏或因縁为奸,故又戒以不可用私意而僭差妄乱其辞。僭谓辞在此,乃差而之彼;乱谓辞本平直,乃乱而为曲也。惟内察以心,外合以法,内外两尽,惟详审者能之。」○陈氏曰:「三千者,已定之法,载之刑书者也。天下之情无穷,刑书所载有限,不可以有限之法,求尽无穷之情,又在用法者,斟酌损益之。古者任人不任法,法所载者任法,法不载者参以人,上下比罪是也。以其罪而比附之土刑,则见其重;以其罪而比附之下刑,则见其轻。故于轻重之间裁酌之。然必以辞为主,辞若僭乱,情与罪不相合,是不可行者也,当勿用。其不可行之法,惟当察其情,求之法,二者合而后允当乎人情、法意,是乃可行者也,在审克之而已。○陈氏大猷曰:「三千者,法之正条,载之刑书者。刑如律,比如例。法有限,情无穷。三千之属众矣,犹不能尽天下之情、罪,以此知人情无穷而法不可独任也。既无正律,复僭乱而无定辞,将安所据依乎?且又有此例,昔尝有之而今不可行者矣。必无差乱其辞而妄比附,勿用今不可行之法而强比附。如汉长安贾人与浑邪王市者,罪当死,凡五百余人。汲黯曰:『愚民安所知市贾长安中,而文吏以为阑出财物如边闗乎?』此类乃以不可行者比附也。」○唐孔氏曰:「古者金银铜钱緫号为金。孔以此为黄铁。《舜典》金赎,则以为黄金。盖古人赎罪悉皆用铜,或称黄铁,或称黄金】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轻重诸罚有权。刑罚世轻世重。惟齐非齐,有伦有要【事在上刑而情适轻,则服下刑,舜之宥过无大、《康诰》所谓大罪非终者是也;事在下刑而情适

译夏氏说:“言辞或许可以伪造,但神色无法掩饰。神色不正就会昏花,内心有愧就会脸红,在此加以考察,罪犯就无法逃避了。如果无法查核验证,那么可疑的案件就清楚了,这是不应当听取的,最终舍弃它就可以了。”张氏说:“具,就是俱,意思是上面所说的都是敬畏天威。”

墨刑有疑点而赦免的,罚金百锾,审查核实他的罪行。劓刑有疑点而赦免的,罚金加倍,审查核实他的罪行。剕刑有疑点而赦免的,罚金加倍且有所差别,审查核实他的罪行。宫刑有疑点而赦免的,罚金六百锾,审查核实他的罪行。死刑有疑点而赦免的,罚金一千锾,审查核实他的罪行。墨刑的罚金类别有一千种,劓刑的罚金类别有一千种,剕刑的罚金类别有五百种,宫刑的罚金类别有三百种,死刑的罚金类别有二百种。五刑的类别总共三千种。比照上下刑罚来定罪,不要僭越扰乱言辞,不要使用已经废止的成例,只须明察且合乎法度,务必审慎克制。

墨刑,是在额头上刻字并涂上墨。劓刑,是割去鼻子。剕刑,是砍断脚。宫刑,是淫刑,男子割去生殖器,妇人幽禁。死刑,是极刑。六两称为一锾。阅,是查看。倍,是二百锾。倍差,是加倍且有所差别,即五百锾。属,是类别。三千,是总计。《周礼》中司刑所掌管五刑的类别有二千五百种,刑罚虽然比旧制增加,但轻罪比旧制多,而重罪比旧制减少。比,是依附。罪行没有明确的律条,就比照上下刑罚来附会定罪。无僭乱辞,勿用不行,含义不详。有人说:“乱辞,是指不可听的言辞;不行,是指旧有这种法律但现在不施行的。”告诫不要对僭越紊乱的言辞产生差误,不要使用现在不施行的法律,只须详明法意而审慎克制。

今案:皋陶所说的“罪疑惟轻”,是降低一等来定罪罢了。现在五刑有疑点而赦免,直接罚金,这是死刑、宫刑、剕刑、劓刑、墨刑都不再降低等级使用了。苏氏说五刑有疑点各自入罚而不降等,应当遵循古制,这是不对的。舜的赎刑,是官府学校鞭扑的刑罚。刑罚没有比鞭扑更轻的,入于鞭扑之刑,而且情法还有可议论的,那就是无法治理了,所以让他赎罪,只是不想立刻释放他罢了。而穆王所说的赎,即使是死刑也赎。舜难道有这样的制度吗?详见篇题。

陈氏说:“记载在法律上称为刑,施加在人身上称为辟。犯墨刑而情罪可疑的就赦免,让他赎罪。罚就是罚金,缴纳赎金。但必须检阅核实他的罪行,使与罚金相当,不可苟且。下面仿照此例。”夏氏说:“每条都必须审查核实他的罪行,恐怕核实了这一条而忽略了其他,所以不嫌辞费。”孔氏说:“分别说罚金类别,合说刑罚类别,表明刑罚同属一类,互相见其义。”吕氏说:“轻罪多于从前,重罪少于旧制,看其条目,哀怜矜恤之意固然可见;看其总数,文胜之弊也可以推知。”夏氏说:“罪行确实而施加法律称为刑,罪行有疑而用金赎称为罚。上下比罪,是说法律没有这条,就上比重罪,下比轻罪,上下相比,看所犯的罪行应当与谁相同,然后确定其轻重的法律。如今律无明文,就允许用例。但在上下比罪的时候,官吏或许因缘为奸,所以又告诫不可用私意而僭差妄乱其辞。僭是说辞在此,却差而之彼;乱是说辞本平直,却乱而为曲。只须内察以心,外合以法,内外两尽,只有详审者能之。”陈氏说:“三千,是已定的法律,记载在刑书上。天下之情无穷,刑书所载有限,不可以有限之法,求尽无穷之情,又在用法者,斟酌损益。古者任人不任法,法所载者任法,法不载者参以人,上下比罪是也。以其罪而比附之上刑,则见其重;以其罪而比附之下刑,则见其轻。所以在轻重之间裁酌。但必须以辞为主,辞若僭乱,情与罪不相合,是不可行的,应当勿用。那不可行的法律,只须察其情,求之法,二者合而后允当乎人情、法意,这才是可行的,在于审克而已。”陈氏大猷说:“三千,是法的正条,记载在刑书上。刑如律,比如例。法有限,情无穷。三千之属众矣,犹不能尽天下之情、罪,以此知人情无穷而法不可独任也。既无正律,复僭乱而无定辞,将安所据依乎?且又有此例,昔尝有之而今不可行者矣。必无差乱其辞而妄比附,勿用今不可行之法而强比附。如汉长安贾人与浑邪王市者,罪当死,凡五百余人。汲黯说:‘愚民安所知市贾长安中,而文吏以为阑出财物如边闗乎?’此类乃以不可行者比附也。”唐孔氏说:“古者金银铜钱总号为金。孔氏以此为黄铁。《舜典》金赎,则以为黄金。盖古人赎罪悉皆用铜,或称黄铁,或称黄金。”

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轻重诸罚有权。刑罚世轻世重。惟齐非齐,有伦有要。

事情在上刑而情适轻,就服下刑,舜的宥过无大、《康诰》所谓大罪非终者是也;事情在下刑而情适

重,则服上刑,舜之刑故无小、《康诰》所谓小罪非眚者是也。若诸罚之轻重,亦皆有权焉。权者,进退推移以求其轻重之宜也。刑罚世轻世重者,《周官》刑新国用轻典,刑乱国用重典,刑平国用中典,随世而为轻重者也。轻重诸罚有权者,权一人之轻重也;刑罚世轻世重者,权一世之轻重也。惟齐非齐者,法之权也;有伦有要者,法之经也。言刑罚虽惟权变是适,而齐之以不齐焉,至其伦要所在,盖有截然而不可紊者矣。此两句緫结上意】纂疏【张氏曰:杀人者死,上刑】也。然有误杀,此适轻也,则服下刑;鬭殴不死,下刑也。然有谋杀而适不死,此适重也,则服上刑。刑权轻重以为上下,罚权轻重以为多少。○陈氏曰:「罪重莫如杀人,然所杀奴婢,非适轻乎?罪轻莫如诟骂,然所骂父兄,非适重乎?上刑非服最上刑,比之下刑为重耳。胶故以为齐,非齐也。如上刑服上,下刑服下,前世刑轻今亦轻,前世刑重今亦重,此惟齐也。殊不知情有轻重,时有治乱,安得而齐之?乃所以为不齐耳。不若归之伦理要防,知伦要,则知权变矣。」○陈氏大猷曰:「刑罚有权,权人情而为轻重也;世轻世重,权世变而为轻重也。」○王氏曰:「欲为一法以齐之,则其齐也不齐;以不齐齐之,则齐矣。惟齐非齐,以不齐齐之之谓也。先后有序谓之伦,众体所防谓之要】罚惩非死,人极于病。非佞折狱,惟良折狱,罔非在中。察辞于差,非从惟从。哀敬折狱,明啓刑书胥占,咸庶中正。其刑其罚,其审克之!狱成而孚,输而孚。其刑上备,有并两刑【罚以惩过,虽非致人于死,然民重出赎,亦甚病矣。佞,口才也。非才口辩给之人可以折狱,惟温良长者、视民如伤者,能折狱而无不在中也。此言听狱者当择其人也。察辞于差者,辞非情实,中必有差,听狱之要,必于其差而察之。非从惟从者,察辞不可偏主,犹曰不然而然,所以审轻重而取中也。哀敬折狱者,恻怛敬畏以求其情也。明啓刑书胥占者,言详明法律而与众占度也。咸庶中正者,皆庶几其无过忒也。于是刑之罚之,又当审克之也。此言听狱者当尽其心也。若是,则狱成于下而民信之,狱输于上而君信之。其刑上备有并两刑者,言上其断狱之书当备情节,一人而犯两事,罪虽从重,亦并两刑而上之也。此言谳狱者当备其辞也】纂疏【苏氏曰:「佞折狱,服其口不服其心,囹圄之中何求不获?囚辞惟吏是从。」者不可从也。○林氏曰:「佞人御人以口给,如周亚夫诣廷尉,责问曰:『君侯欲反,何也?』荅曰:『臣所买器,乃葬器也,何谓反乎?』吏曰:『君纵不反地上,即反地下矣。』所谓佞折狱也。哀敬,哀矜勿喜也。哀则不忍,敬则不忽。」○张氏曰:「惟良所以能折狱,以其无不在中也。」○孔氏曰:「察囚辞,其难在于差错。非从其伪辞,惟从其本情。」○王氏曰:「以辩穷之,彼非心服而从,惟屈而从耳。」○吕氏曰:「理直者屡问无差,理不直者十次说作十様。从其差而察之,不从民口之伪辞,乃所以从民心之眞情也。」○陈氏大猷曰:「从,犹服也。因其差而察之,则眞情毕见,虽巧辨不服从者,亦服从矣。」○愚谓非从惟从,诸说皆意之,合缺。○陈氏曰:「曰庶者,见中正之为难。典狱者不当自足,以为已得中正也。输之于上,备载罪法之轻重、事情之本末,不可缺畧。两刑,谓一人有两罪,一罪有二法,并具上之以听命于上,不敢专也。」○陈氏大猷曰:「此章首云『告尔祥刑』,至『安百姓』,言制刑之本意也;『何择』至『非及』,言用刑之纲领也;『两造』至『天威』,言听狱之节奏也;『墨辟』至『三千』,言赎法及刑书之定目也;『上刑』至『有要』,言用刑之权变也;『罚惩』至『克之』,言折狱而用法也;『狱成』至『两刑』,言结狱而奏案也。反覆丁宁备矣】王曰:「呜呼!敬之哉!官伯族姓,朕言多惧。朕敬于刑,有徳惟刑。今天相民,作配在下。

译罪行重,就服上刑,舜的刑罚所以没有轻刑,就是《康诰》所说的“小罪不是过失”的意思。至于各种罚的轻重,也都含有权衡。权衡,就是进退推移以求得轻重的适宜。刑罚随着时代而轻或重,是指《周官》所说:治理新建立的国家用轻典,治理动乱的国家用重典,治理太平的国家用中典,是随着时代而决定轻重的。各种罚的轻重含有权衡,是指权衡一个人的轻重;刑罚随着时代而轻或重,是指权衡一个时代的轻重。只有齐一而不齐一,这是法的权衡;有伦常有纲要,这是法的常道。意思是说刑罚虽然只适宜于权衡变通,而用不齐一来齐一它,至于伦常纲要所在,大概有截然不可紊乱的。这两句总结上面的意思。【纂疏】张氏说:“杀人者死,是上刑。”然而有误杀,这是适宜从轻,就服下刑;斗殴不死,是下刑。然而有谋杀而恰好没死,这是适宜从重,就服上刑。刑罚权衡轻重来决定上下,罚权衡轻重来决定多少。○陈氏说:“罪重没有比杀人更重的,然而所杀的是奴婢,不是适宜从轻吗?罪轻没有比辱骂更轻的,然而所辱骂的是父兄,不是适宜从重吗?上刑不是服最上的刑,是比下刑为重罢了。用故意为齐一,其实是不齐一。如上刑服上刑,下刑服下刑,前世刑轻现在也轻,前世刑重现在也重,这只是齐一。殊不知情有轻重,时有治乱,怎么能齐一呢?这正是所以不齐一。不如归之于伦理要防,知道伦常纲要,就知道权衡变通了。”○陈氏大猷说:“刑罚有权衡,是权衡人情而决定轻重;世轻世重,是权衡世变而决定轻重。”○王氏说:“想要用一个法来齐一它,那么它的齐一其实是不齐一;用不齐一来齐一它,那么齐一了。惟齐非齐,就是用不齐一来齐一它的意思。先后有序叫做伦,众体所防叫做要。”【罚惩非死,人极于病。非佞折狱,惟良折狱,罔非在中。察辞于差,非从惟从。哀敬折狱,明啓刑书胥占,咸庶中正。其刑其罚,其审克之!狱成而孚,输而孚。其刑上备,有并两刑】罚惩不是死刑,人极于痛苦。不是巧言善辩的人可以断狱,只有温良长者断狱,无不在中。察言辞于差错,不听从伪辞,只听从真情。哀敬断狱,明启刑书共同占度,都庶几中正。那刑那罚,那审慎克制!狱成而信服,输而信服。那刑上备,有并两刑。【罚以惩过,虽非致人于死,然民重出赎,亦甚病矣。佞,口才也。非才口辩给之人可以折狱,惟温良长者、视民如伤者,能折狱而无不在中也。此言听狱者当择其人也。察辞于差者,辞非情实,中必有差,听狱之要,必于其差而察之。非从惟从者,察辞不可偏主,犹曰不然而然,所以审轻重而取中也。哀敬折狱者,恻怛敬畏以求其情也。明啓刑书胥占者,言详明法律而与众占度也。咸庶中正者,皆庶几其无过忒也。于是刑之罚之,又当审克之也。此言听狱者当尽其心也。若是,则狱成于下而民信之,狱输于上而君信之。其刑上备有并两刑者,言上其断狱之书当备情节,一人而犯两事,罪虽从重,亦并两刑而上之也。此言谳狱者当备其辞也】【纂疏】苏氏说:“佞折狱,服其口不服其心,囹圄之中何求不获?囚辞惟吏是从。”者不可从也。○林氏说:“佞人御人以口给,如周亚夫诣廷尉,责问曰:‘君侯欲反,何也?’荅曰:‘臣所买器,乃葬器也,何谓反乎?’吏曰:‘君纵不反地上,即反地下矣。’所谓佞折狱也。哀敬,哀矜勿喜也。哀则不忍,敬则不忽。”○张氏说:“惟良所以能折狱,以其无不在中也。”○孔氏说:“察囚辞,其难在于差错。非从其伪辞,惟从其本情。”○王氏说:“以辩穷之,彼非心服而从,惟屈而从耳。”○吕氏说:“理直者屡问无差,理不直者十次说作十様。从其差而察之,不从民口之伪辞,乃所以从民心之眞情也。”○陈氏大猷说:“从,犹服也。因其差而察之,则眞情毕见,虽巧辨不服从者,亦服从矣。”○愚谓非从惟从,诸说皆意之,合缺。○陈氏说:“曰庶者,见中正之为难。典狱者不当自足,以为已得中正也。输之于上,备载罪法之轻重、事情之本末,不可缺畧。两刑,谓一人有两罪,一罪有二法,并具上之以听命于上,不敢专也。”○陈氏大猷说:“此章首云‘告尔祥刑’,至‘安百姓’,言制刑之本意也;‘何择’至‘非及’,言用刑之纲领也;‘两造’至‘天威’,言听狱之节奏也;‘墨辟’至‘三千’,言赎法及刑书之定目也;‘上刑’至‘有要’,言用刑之权变也;‘罚惩’至‘克之’,言折狱而用法也;‘狱成’至‘两刑’,言结狱而奏案也。反覆丁宁备矣”王说:“呜呼!敬之哉!官伯族姓,朕言多惧。朕敬于刑,有徳惟刑。今天相民,作配在下。

明清于单辞,民之乱,罔不中听狱之两辞。无或私家于狱之两辞。狱货非宝,惟府辜功,报以庶尤。永畏惟罚,非天不中,惟人在命。天罚不极,庶民罔有令政在于天下【此緫告之也。官,典狱之官也。伯,诸侯也。族,同族。姓,异姓也。朕之于刑,言且多惧,况用之乎?朕敬于刑者,畏之至也。有徳惟刑,厚之至也。今天以刑相治斯民,汝实任责,作配在下可也。明清以下,敬刑之事也。狱辞有单有两。单辞者,无证之辞也。听之为尤难明者,无一毫之蔽;清者,无一点之汚。曰明曰清,诚敬笃至,表里洞彻,无少私曲,然后能察其情也。乱,治也。狱货,鬻狱而得货也。府,聚也。辜功,犹云罪状也。报以庶尤者,降之百殃也。非天不中,惟人在命者,非天不以中道待人,惟人自取其殃祸之命尔。此章文有未详者,姑缺之】纂疏【张氏曰:「官伯,官之长也。前云配享在下,此云作配在下,见狱官之重与天配也。」○孔氏曰:「今天治民,人君为配天在下。」○唐孔氏曰:「《左传》襄十二年,异姓临于外,同族于祢庙,故族为同族,姓为异姓。狱官致富,成私家,故欲无成私家于狱之两辞。」○叶氏曰:「私家,私其家也。」○吕氏曰:「不可用私意而家于狱之两辞。家云者,出没变化于两辞之中,以为囊槖窟穴者也。货积而罪亦积,乃所以聚汝辜罪之功状。」○陈氏大猷曰:「明清以听单辞,以中而听两辞。鬻狱而降罚,非天道不中,以狱之于人,乃性命生死之所在故也。苟用刑不中而天罚不至,则典狱者无所惩戒,自此庶民无有蒙善政而在于天下者矣。任刑大本在敬与中,用心以敬为主,用法以中为主。前已论之,此复提敬与中训之,后章复申以中焉。」○愚谓:「有徳惟刑,谓有徳于民者惟此刑耳。民之所以治,无不在于以中而听狱之两辞耳。两辞之狱,每可容私家于狱,如『君子不家于丧』之『家』,无或以私意而求成家于狱之两辞。天报之以庶尤,受货而富若可喜,计货为罪,永可畏也】王曰:「呜呼!嗣孙,今往何监?非徳于民之中,尚明听之哉!哲人惟刑,无疆之辞,属于五极,咸中有庆。受王嘉师,监于兹祥刑【此诏来世也。嗣孙,嗣世子孙也。言今往何所监视,非用刑成徳而能全民所受之中者乎?下文哲人,即所当监者。五极,五刑也。明哲之人用刑而有无穷之誉,盖由五刑咸得其中,所以有庆也。嘉,善;师,众也。诸侯受天子良民善众,当监视于此祥刑,申言以结之也】纂疏【苏氏曰:「王耄矣,诸侯多其孙。」○孔氏曰:「当何监视?非当立徳于民,为之中正乎?」○吕氏曰:「中者,《吕刑》之纲领。苖民罔中者也,臯陶明是中者也,穆王之告司政典狱,勉是中者也。末章训迪中外,无他说焉。今尔何所监?非徳于民之中乎?用刑者干誉,欲以为徳而不足以为徳所以为徳者,必于民之中而后可也。」○或曰:「非有徳于民所受之中乎?民失其受中之性,我以徳导之,使复其性,是有徳于民所受之中也。」○陈氏大猷曰:「此句疑有缺文。」○夏氏曰:「属于五极,附着于五刑之极处也。极乃緫要纲领之地。末二句緫结一篇之意。民受中以生,未尝不善,防于罪恶,非本然也,故民曰嘉师。刑虽主于刑人,然刑奸宄所以扶善良,虽曰不祥,乃所以为祥也,故刑曰祥刑。民犯刑,无非恶也,而云嘉师;刑,不祥器也,而云祥刑。能以恶为嘉,以不祥为祥,斯知用刑之道矣。」○愚谓:「极者,标准之名。折狱能系属于五刑之标准,所以皆合乎中理,而有福庆也。或训极为中,固非;径指五极为五刑,亦非。嘉师,良民也;祥刑,良法也。此申明前告尔祥刑之意,而欲其监观于所告之祥刑也。」○毅斋沈氏曰:「尝读《冏命》、《吕刑》二书,窃有感于人心之无常,操存之不易。盖穆王一人之身,而此心凡三变焉。方其命伯冏也,既以怵惕惟励自儆,复以格其非心责臣,罔有不钦之训,呜呼钦哉之辞,其忧思

译明察单方面的供词,百姓的治乱,没有不公正听取双方供词的。不要在双方的供词中徇私舞弊。狱讼中的贿赂不是宝物,只会聚集罪责,招致种种灾祸。永远畏惧刑罚,并非上天不公正,而是人的命运由自己决定。如果上天的惩罚不严厉,百姓就不会有善政施行于天下。

王说:“唉!子孙们,如今前往(任职)应当以什么为鉴戒?难道不是以中正之德对待百姓,还要明察听取(他们的诉求)吗!明智的人使用刑罚,会有无尽的赞誉,这是因为五刑都符合中正之道,所以会有福庆。接受天子赐予的良民,应当以这祥善的刑罚为鉴戒。”

深且长矣。此心不继,血气方盛,驭八骏而略四方,几至亡国,前日预知儆戒者,不免躬自蹈之。逮其期颐笃老之际,度作刑以训四方,而敬忌、敬五刑、敬之哉之说,三四致意焉。虽周道自此衰,然《冏命》之书专主乎钦,《吕刑》之书专主乎敬,心法之传,千载犹可想也。吁!人心操舍存亡之变如此哉!」○滕氏曰:「书之大意,一中字而已。」允执厥中,《书》所以始;咸中有庆,《书》所以终。○董氏鼎曰:「穆王命君牙、伯冏,皆言文、武、成、康,独《吕刑》无一语及先王,意其以赎刑非家法所有,故逺取金作赎刑以为据。孔子未定《书》以前,《舜典》犹曰夏书,序谓训夏赎刑,疑本诸此。然不见斥于孔子,则犹拳拳于哀矜畏惧,虽非良法,而尚存美意欤】

译(穆王)沉溺于声色已经很久且很深了。这种心念没有延续下去,血气正旺盛,驾驭八匹骏马而巡视四方,几乎导致亡国,先前预知并警戒的事情,不免亲身蹈入其中。等到他百岁高龄、衰老病重的时候,制定刑罚以训诫四方,而“敬忌”、“敬五刑”、“敬之哉”的说法,再三表达心意。虽然周朝的治道从此衰落,然而《冏命》这篇专以“钦”为主,《吕刑》这篇专以“敬”为主,心法的传承,千年之后仍然可以想象。唉!人心操持与舍弃、存亡的变化竟如此啊!」○滕氏说:「《尚书》的大意,不过一个“中”字罢了。」“允执厥中”,是《尚书》开始的原因;“咸中有庆”,是《尚书》结束的原因。○董鼎说:「穆王任命君牙、伯冏,都提到文、武、成、康四王,唯独《吕刑》没有一句话提及先王,大概是因为赎刑并非家法所有,所以远取金作赎刑作为依据。孔子未编定《尚书》以前,《舜典》还说是夏书,序言说训夏赎刑,怀疑原本就出于此。然而不被孔子斥责,则还拳拳于哀矜畏惧,虽然不是良法,但尚存美意吧】

文侯之命【幽王为犬戎所杀,晋文侯与郑武公逆太子宜臼立之,是为平王,迁于东都。平王以文侯为方伯,赐以秬鬯、弓矢,作策书命之,史録为篇,今文、古文皆有】纂疏【吕氏曰:「此篇作于东迁之初,可以上,可以下。由此而上,为成、康,为文、武;由此而下,为春秋,为战国,乃世道消长、升降之交防也。使平王能复文、武、成、康之遗泽,则可以继二帝三王之盛,天下不复为春秋、战国矣。惟平王止于苟且因循,自然降为列国。夫子编此书于二帝三王之后者,深惜平王不能推文、武之遗泽,而流为春秋、战国也。法语旧典,尚有一二未泯,而陵迟頽堕之意,已见于辞命间,学者当审察而明辨也。」○夏氏曰:「先儒谓书自此篇以下无复王者之诰命。然此乃平王初年书,锡命文侯,犹有天子之权,苟能自是振刷,周道亦未尽坠。奈何至鲁隐初,在位且五十年,竟以不振。故孔子托始隐公,而《春秋》作焉。书终《文侯之命》,孔子犹有望于平王;《春秋》始于隐公,孔子盖絶望于平王也。」○愚谓此书略无立志,全不以纲常雠耻为念。其戍许、戍申之师,归惠公、仲子之赗,虽于《诗》与《春秋》而见,其兆已于不能正始之书先见矣。幽王之祸,始于嬖襃姒,而夫妇之纲紊;继以逐宜臼,而父子之纲沦;成于招申侯、犬戎叛弑,而君臣之纲扫地。平王亲罹其祸,俱袭其失。夏氏谓《春秋》始于隐公,夫子始絶望于平王;吾谓书终于《文侯之命》,夫子盖已不满于平王矣】

王若曰:「父义和,丕显文武,克愼明徳,昭升于上,敷闻在下,惟时上帝集厥命于文王。亦惟先正克左右昭事厥辟,越小大谋猷,罔不率从,肆先祖懐在位【同姓故称父。文侯名仇,义和其字。不名者,尊之也。丕显者,言其徳之所成;克谨者,言其徳之所修;昭升、敷闻,言其徳之所至也。文武之徳如此,故上帝集厥命于文王。亦惟尔祖父能左右昭事其君,于小大谋猷无敢背违,故先王得安在位】纂疏【张氏曰:天子同姓谓伯叔父,单曰父,亲之之甚。将言已无耆俊之助,先言先王得先正之助也】呜呼!闵予小子嗣,造天丕愆,殄资泽于下民,侵戎我国家纯。即我御事罔或耆寿俊在厥服,予则罔克。曰:惟祖惟父,其伊恤朕躬!呜呼!有绩予一人,永绥在位【叹而自痛伤也。闵,怜也。嗣造天丕愆者,嗣位之初,为天所大谴,父死国败也。殄,絶。纯,大也。絶其资用惠泽于下民,本既先拨,故戎狄侵陵,为我国家之害甚大。今我御事之臣,无有老成俊杰在厥官者,而我小子又材劣无能,其何以济难?又言诸侯在我祖父之列者,其谁能恤我乎?又叹息言:有能致功予一人,则可永安厥位矣。盖悲国之无人,无有如上文先正之昭事,而先王得安在位也】纂疏【吕氏曰:殄资泽于下民,如所谓丧乱蔑资,曾莫惠我师,盖推本祸乱所由。邦本既先拨矣,百围之木膏液内涸,然后风得拔之,未有斯民资泽未殄,而戎狄能乗之者也。无竞维人,周室所以不竞,又以无人之故。下民之殄资泽,既为致乱之本;厥服之无耆俊,又乏拯乱之助。平至之失,大抵求于人者重,而自任者轻,徒延颈以望助,而不反身以自强。燕昭,小国君耳,慨然有复雠志,士争趋之。平王岂可以无耆寿俊在厥服,而但已哉?○张氏曰:永绥在位,对先祖懐在位言。平王惟自幸永安其位,卑卑以位】为乐奄然无气,如此无有为之志可见矣,哀哉】父义和,汝克昭乃显祖,汝肇刑文武,用防绍乃辟,追孝于前文人,汝多修扞我于艰,若汝予嘉【显祖文人皆谓唐叔,即上文先正昭事厥辟者也。后罔或耆寿俊在厥服,则刑文武之道絶矣。今刑文武自文侯始,故曰肈刑文武。防者,合之而使不离;绍者,继之而使不絶。前文人犹云前宁人。汝多所修完扞衞我于艰难,若汝之功,我所嘉美也】纂疏【薛氏曰:刑与仪刑文王同。文谓文武,与诗告于文人同】王曰:「父义和,其归视尔师,宁尔邦。用赉尔秬鬯一

译周平王说:“父亲义和,伟大的文王、武王,能够谨慎地修养光明的德行,使德行显著地升达上天,广泛地传布于下民,因此上帝将天命集中于文王。也只有先代的贤臣能够辅佐他们,光明地侍奉他们的君主,无论大小谋略,无不遵从,所以先王得以安享在位。

唉!可怜我这年幼的继承人,遭逢上天巨大的灾祸,断绝了下民赖以生存的恩泽,戎狄侵扰我国,危害极大。如今我朝中办事的臣子,没有年老而有德、才智出众的人在其职位上,我也无能为力。我说:只有祖父和父亲,谁能体恤我的处境呢?唉!如果有能成就功业辅佐我的人,我就能永远安稳地处在王位上。

父亲义和,你能够彰显你显赫的祖先,你开始效法文王、武王的法度,用来辅佐继承你的君主,追念孝敬前代的贤人,你在艰难中多次修治防卫来保护我,像你的功劳,我非常嘉奖。

王说:‘父亲义和,你回去安抚你的军队,安定你的国家。因此赐给你黑黍酿的香酒一’

卣,彤弓一,彤矢百,卢弓一,卢矢百,马四匹。父往哉!柔逺能迩,惠康小民,无荒宁。简恤尔都,用成尔显徳【师,众也。黒黍曰秬,酿以鬯草,卣中尊也。诸侯受锡命,当告其始祖,故赐鬯也。彤,赤;卢,黒也。诸侯有大功,赐弓矢然后得专征伐。马供武用,四匹曰乗。侯伯之赐无常,以功大小为度也。简者,简阅其士;恤者,惠恤其民;都者,国之都鄙也。○苏氏曰:予读《文侯篇》,知东都之不复兴也。宗周倾覆,祸败极矣,平王宜若衞文公、越句践然。今其书乃旋旋焉,与平康之世无异。《春秋传》曰:「厉王之祸,诸侯释位以间王政,宣王有志而后效官。」读《文侯之命》,知平王之无志也。○愚案《史记》,幽王娶于申而生太子宜臼,后幽王嬖襃姒,废申后,去太子。申侯怒,与缯、西夷、犬戎攻王而杀之。诸侯即申侯而立故太子宜臼,是为平王。平王以申侯立已为有徳,而忘其弑父为当诛,方将以复雠讨贼之众,而为戍申、戍许之举,其忘亲背义,得罪于天已甚矣,何怪其委靡頽堕而不自振也哉!然则是命也,孔子以其犹能言文武之旧而存之欤?抑亦以示戒于天下后世而存之欤】纂疏【张氏曰:周之东迁,于晋焉依。文侯当如周公留相王室,与之图复国雠,而侯其子如伯禽可也,乃使之归视尔师,宁尔邦,其志可知矣。○或曰:「平王赉文侯以秬鬯,其用成王宁周公故事欤?」至襄王赐晋文弓矢,传曰:「平礼也。」则又援此为故事矣。○吕氏曰:「周终于东,于此书见之。大雠未报,王略未复,正君臣卧薪尝胆之秋也。奔亡之余,仅得苟安,乃泰然以为足,曰:『归视师,宁邦』,兵已罢矣;曰:『用赉尔』云云,功已报矣;曰:『往哉』云云,告以平世之政,军旅不复讲矣;曰:『简恤尔都』,勉以本邦之治,王室无复事矣。呜呼!周所以终于东乎?」○林氏曰:「书于《吕刑》下有《文侯》《费誓》《秦誓》三篇。切意周太史所藏才至《吕刑》而止。自时厥后,歴幽、厉之乱,简编不接。其间宣王中兴,防诸侯,复境土,任贤使能,南征北伐,锡命韩侯、申伯,用张仲、仲山甫,大诰命必多矣,乃无一篇见于《书》。意宣王书必亡于东迁之乱。孔子于列国复得命誓三篇,遂取而附益于其后。案《左氏》,郑书有之曰:『安定国家,必大焉先。』大学《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见春秋之世列国皆有书。夫子于晋得《文侯之命》,于鲁得《费誓》,于秦得《秦誓》,故以附于帝王书之末欤】费誓【费,地名。淮夷、徐戎并起为寇,鲁侯征之于费,誓众,故以《费誓》名篇。今文、古文皆有。○吕氏曰:「伯禽抚封于鲁,夷戎妄意其未更事,且乗其新造之隙,而伯禽应之者甚整暇有序。先治戎备,次之以除道路,又次之以严部位,又次之以立期防先后之序皆不可紊。」又案《费誓》《秦誓》皆侯国之事,而系于帝王书末者,犹诗之録商颂》《鲁颂》也】纂疏【孔氏曰:「费,鲁东郊地名。伯禽为方伯,监七百里诸侯,帅之以征诸侯之事,而连帝王。孔子序书,以鲁有治戎征讨之备,秦有悔过自誓之戒,足为世法,故録之,犹诗録鲁颂》。」○唐孔氏曰:「伯禽于成王即政元年始就封。礼,诸侯不得专征伐,惟州牧于当州内有不顺者得专征之。」《明堂位》曰:封周公于曲阜,地方七百里。孔意以周大国不过百里,云七百里,监七百里诸侯耳。下云「鲁人三郊三遂」,指言鲁人,明于时军中更有诸侯之人也。○苏氏曰:「费在东海郡,后为季氏邑。国外十里为郊,费非鲁东郊,当时治兵于费耳。」○张氏沂曰:「《逸书》《成王政》之序言成王东伐淮夷,唐孔氏言王伐淮夷、鲁伐徐戎,然则鲁侯乃佐王征讨也。」○蔡氏元度曰:「征者,上伐下。言征徐戎,鲁侯盖承王命以征之也。」○张氏震曰:「是书详于自治,而畧于治人,有志于征守,而无志于战,王者之兵也。」○吕氏曰:「徐戎、淮夷世为

译酒器,红色的弓一张,红色的箭一百支,黑色的弓一张,黑色的箭一百支,马四匹。父亲前去吧!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恩惠安抚小民,不要荒废安逸。检阅安抚你的都鄙,以此成就你显赫的德行。

【师,众也。黒黍曰秬,酿以鬯草,卣中尊也。诸侯受锡命,当告其始祖,故赐鬯也。彤,赤;卢,黒也。诸侯有大功,赐弓矢然后得专征伐。马供武用,四匹曰乗。侯伯之赐无常,以功大小为度也。简者,简阅其士;恤者,惠恤其民;都者,国之都鄙也。○苏氏曰:予读《文侯篇》,知东都之不复兴也。宗周倾覆,祸败极矣,平王宜若衞文公、越句践然。今其书乃旋旋焉,与平康之世无异。《春秋传》曰:「厉王之祸,诸侯释位以间王政,宣王有志而后效官。」读《文侯之命》,知平王之无志也。○愚案《史记》,幽王娶于申而生太子宜臼,后幽王嬖襃姒,废申后,去太子。申侯怒,与缯、西夷、犬戎攻王而杀之。诸侯即申侯而立故太子宜臼,是为平王。平王以申侯立已为有徳,而忘其弑父为当诛,方将以复雠讨贼之众,而为戍申、戍许之举,其忘亲背义,得罪于天已甚矣,何怪其委靡頽堕而不自振也哉!然则是命也,孔子以其犹能言文武之旧而存之欤?抑亦以示戒于天下后世而存之欤】

【张氏曰:周之东迁,于晋焉依。文侯当如周公留相王室,与之图复国雠,而侯其子如伯禽可也,乃使之归视尔师,宁尔邦,其志可知矣。○或曰:「平王赉文侯以秬鬯,其用成王宁周公故事欤?」至襄王赐晋文弓矢,传曰:「平礼也。」则又援此为故事矣。○吕氏曰:「周终于东,于此书见之。大雠未报,王略未复,正君臣卧薪尝胆之秋也。奔亡之余,仅得苟安,乃泰然以为足,曰:『归视师,宁邦』,兵已罢矣;曰:『用赉尔』云云,功已报矣;曰:『往哉』云云,告以平世之政,军旅不复讲矣;曰:『简恤尔都』,勉以本邦之治,王室无复事矣。呜呼!周所以终于东乎?」○林氏曰:「书于《吕刑》下有《文侯》《费誓》《秦誓》三篇。切意周太史所藏才至《吕刑》而止。自时厥后,歴幽、厉之乱,简编不接。其间宣王中兴,防诸侯,复境土,任贤使能,南征北伐,锡命韩侯、申伯,用张仲、仲山甫,大诰命必多矣,乃无一篇见于《书》。意宣王书必亡于东迁之乱。孔子于列国复得命誓三篇,遂取而附益于其后。案《左氏》,郑书有之曰:『安定国家,必大焉先。』大学《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见春秋之世列国皆有书。夫子于晋得《文侯之命》,于鲁得《费誓》,于秦得《秦誓》,故以附于帝王书之末欤】

费誓

【费,地名。淮夷、徐戎并起为寇,鲁侯征之于费,誓众,故以《费誓》名篇。今文、古文皆有。○吕氏曰:「伯禽抚封于鲁,夷戎妄意其未更事,且乗其新造之隙,而伯禽应之者甚整暇有序。先治戎备,次之以除道路,又次之以严部位,又次之以立期防先后之序皆不可紊。」又案《费誓》《秦誓》皆侯国之事,而系于帝王书末者,犹诗之録商颂》《鲁颂》也】

【孔氏曰:「费,鲁东郊地名。伯禽为方伯,监七百里诸侯,帅之以征诸侯之事,而连帝王。孔子序书,以鲁有治戎征讨之备,秦有悔过自誓之戒,足为世法,故録之,犹诗録鲁颂》。」○唐孔氏曰:「伯禽于成王即政元年始就封。礼,诸侯不得专征伐,惟州牧于当州内有不顺者得专征之。」《明堂位》曰:封周公于曲阜,地方七百里。孔意以周大国不过百里,云七百里,监七百里诸侯耳。下云「鲁人三郊三遂」,指言鲁人,明于时军中更有诸侯之人也。○苏氏曰:「费在东海郡,后为季氏邑。国外十里为郊,费非鲁东郊,当时治兵于费耳。」○张氏沂曰:「《逸书》《成王政》之序言成王东伐淮夷,唐孔氏言王伐淮夷、鲁伐徐戎,然则鲁侯乃佐王征讨也。」○蔡氏元度曰:「征者,上伐下。言征徐戎,鲁侯盖承王命以征之也。」○张氏震曰:「是书详于自治,而畧于治人,有志于征守,而无志于战,王者之兵也。」○吕氏曰:「徐戎、淮夷世为

周患。武王崩,三监及淮夷叛,载于《大诰》;命召公平淮夷,载于《江汉》;徐方绎骚,载于《常武》。自成王至宣王,每有叛乱,中外骚动,非小寇也。禹之家学见于《甘誓》,周公之家学见于《费誓》。啓伯禽之誓师,曲折纎悉,若老于行阵者。禹、周公之家学,盖本末具举而无遗也。」○余氏芑舒曰:「《曽子问》篇,子夏问曰:『三年之丧,卒哭,金革之事无辟也者,非欤?』孔子曰:『吾闻诸老聃,昔鲁公伯禽有为为之也。』郑注:『伯禽封鲁,有徐戎之难,丧卒哭而征之,急王事也。』案此则周公已殁矣。《洛诰传》中谓『东郊不开』,在周公东征时,与《礼记》不合】

译周朝曾面临祸患。武王去世,三监及淮夷叛乱,此事记载于《大诰》;命令召公平定淮夷,记载于《江汉》;徐方动荡不安,记载于《常武》。从成王到宣王,每当有叛乱发生,朝廷内外都受到惊扰,并非小小的寇盗。大禹的家学体现在《甘誓》中,周公的家学体现在《费誓》中。启伯禽誓师出征,言辞曲折详尽,如同久经战阵的老手。大禹、周公的家学,大概是始末兼备而没有遗漏的。」○余氏芑舒说:「《曾子问》篇中,子夏问道:『守三年之丧,在卒哭祭之后,遇到金革战事就不回避,是这样吗?』孔子说:『我从老聃那里听说,从前鲁公伯禽就是这样做的。』郑玄注:『伯禽受封于鲁,遭遇徐戎的祸难,在卒哭祭后就出征,是因为急于王事。』据此推论,那时周公已经去世了。《洛诰传》中说『东郊不开』,是在周公东征之时,这与《礼记》的记载不合。

公曰:「嗟!人无哗,听命。徂兹淮夷、徐戎并兴【汉孔氏曰:「徐戎、淮夷并起,寇鲁。伯禽为方伯,帅诸侯之师以征,叹而勅之,使无諠哗,欲其静听誓命。」苏氏曰:「淮夷叛已久矣,及伯禽就国,又胁徐戎并起,故曰徂兹淮夷、徐戎并兴。徂兹者,犹曰往者云】纂疏【孔氏曰:「徂兹,今往征伐此】善糓乃甲胄,敿乃干,无敢不吊。备乃弓矢,鍜乃戈矛,砺乃锋刃,无敢不善【糓,缝完也。缝完其甲胄,勿使断毁。敿,郑氏云:「犹系也。」王肃云:「敿,楯当有纷系持之。」吊,精至也。鍜,淬;砺,磨也。甲胄所以衞身,弓矢、戈矛所以克敌,先自卫而后攻人,亦其序也】纂疏【唐孔氏曰:「《世本》云少康子杼作甲。兜鍪,首铠也。经皆言甲胄,秦以来始云铠兜鍪。古用皮,秦以后用铁。铠、鍪皆从金,盖用铁也。楯纷如绶而小,系纷于楯以为饰。备,具也。每弓百矢,五十矢为束】今惟淫舍牿牛马,杜乃擭,敜乃穽,无敢伤牿。牿之伤,汝则有常刑【淫,大也。牿,闲牧也。擭,机槛也。敜,塞也。师既出,牛马所舍之闲牧大布于野,当窒塞其擭穽。一或不谨,而伤闲牧之牛马,则有常刑。此令军在所之居民也。举此例之,凡川梁、薮泽、险阻、屏翳,有害于师屯者,皆在矣。此除道路之事】纂疏【唐孔氏曰:「牛马在牿,遂以牿名牛马。礼冥氏堂为穽擭,擭以捕虎豹,穿地为深穽,又设机其上,防其跃出也。穽以捕小兽,穿地为深坑,入必不能出,上不设机也。穽以穿地为名,擭以获兽为名。擭亦设于穽中,但穽不设机为异耳。杜、敜皆闭塞之义】马牛其风,臣妾逋逃,勿敢越逐,祗复之,我商赉汝。乃越逐不复,汝则有常刑。无敢寇攘,逾垣墙,窃马牛,诱臣妾,汝则有常刑【役人贱者,男曰臣,女曰妾。马牛风逸,臣妾捕亡,不得越军垒而逐之。失主虽不得逐,而人得风马牛、逃臣妾者,又当敬还之,我商度多寡以赏汝。如或越逐而失伍不复,而攘取,皆有常刑。有故窃夺、逾垣墙、窃人牛马、诱人臣妾者,亦有常刑。此严部伍之事】纂疏【左传风马牛不相及,贾逵曰:「牝牡相诱谓之风。」○吕氏曰:「自古丧师,每因剽掠失伍,为敌所乗。本部不敢离局,他部不敢匿奸,无可乗矣】甲戌,我惟征徐戎。峙乃糗粮,无敢不逮,汝则有大刑。鲁人三郊三遂,峙乃桢榦。甲戌,我惟筑,无敢不供,汝则有无余刑非杀。鲁人三郊三遂,峙乃刍茭,无敢不多,汝则有大刑【甲戌,用兵之期也。峙,储备也。糗粮,食也。不逮,若今之乏军兴。淮夷、徐戎并起,今所攻独徐戎者,盖量敌之坚瑕缓急而攻之也。国外曰郊,郊外曰遂。天子六军,则六乡六遂;大国三军,故鲁三郊三遂也。桢榦,板筑之木。题曰桢,墙端之木也;旁曰榦,墙两边障土者也。以是日征,是日筑者,彼方御我之攻,势不得扰我之筑也。无余刑非杀者,刑之非一,但不至于杀尔。刍茭,供军牛马之用。军以期防,刍粮为急,故皆服大刑。桢榦、刍茭独言鲁人者,地近而致便也】纂疏【唐孔氏曰:「万二千五百人为军,一家出一人,一乡为一军。天子六军,出自六乡,则诸侯大国三军,亦出自三乡也。」○林氏曰:「国有四郊,郊外为遂。夷戎为寇,东郊受敌,故使东民专意攻守,而调发储峙,则使西南北三郊三遂之民,盖取给于不受敌之地也。」○苏氏曰:「无余刑,刑不遗余力,特不杀而已。」○李氏▯曰:「常刑,刑有定名者也。大刑,死刑也。无余刑,刑之不至死,减死一等也】秦誓【左传▯子自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濳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不可。」公辞焉。使孟明、西乞、白乙伐郑。晋襄公帅师败秦师于崤,囚其三帅。穆公悔过,誓告羣臣,史録为篇。今文、古文皆有】纂疏【春秋僖公三十二年,晋人及姜戎败秦于崤。胡氏安国曰:书》序专取穆公悔过,主于劝善,其词恕;《春秋》备书秦、

译公说:“唉!众人不要喧哗,听我命令。如今淮夷、徐戎同时兴起,你们要缝补好你们的铠甲头盔,系好你们的盾牌,不要有不敢不精心的。准备好你们的弓箭,淬炼你们的戈矛,磨砺你们的锋刃,不要有不敢不精良的。现在那些放养牛马的大圈,要堵塞你们的捕兽机关,填塞你们的陷阱,不要伤害那些牛马。如果牛马受到伤害,你们就要受到固定的刑罚。如果马牛走失,臣妾逃跑,不要越界追赶,只要恭敬地归还他们,我会酌情赏赐你们。如果越界追赶而不归还,你们就要受到固定的刑罚。不要敢于抢劫掠夺,翻越墙垣,偷窃牛马,诱骗臣妾,你们就要受到固定的刑罚。甲戌日,我只征伐徐戎。储备好你们的干粮,不要有不敢不充足的,你们就要受到重刑。鲁国的三郊三遂,储备好你们的筑墙木料。甲戌日,我只修筑工事,不要有不敢不供应的,你们就要受到除了死刑以外的各种刑罚。鲁国的三郊三遂,储备好你们的草料,不要有不敢不丰富的,你们就要受到重刑。”

秦誓【《左传》记载:郑国派人在秦国说:‘郑国人让我掌管北门的钥匙,如果你们暗中出兵,郑国就可以得到。’秦穆公向蹇叔询问。蹇叔说:‘不行。’穆公没有听从。派孟明、西乞、白乙攻打郑国。晋襄公率领军队在崤山击败秦军,俘虏了他们的三位统帅。穆公后悔过错,向群臣发誓,史官记录成篇。今文经和古文经都有这一篇】

晋用兵之失,兼于惩恶,其法严,故人晋君而以狄视秦也。○王氏炎曰:「书取其知悔,春秋贬其悔而不改。过而不改,春秋不得赦其罪;悔过美意,书亦不能废其言。」○李氏▯曰:「春秋败崤之后,复有彭衙、济河之师,初亦徒悔耳。徒悔不改,穆公所以仅为穆公也。夫子于书取其一念之悔,而于春秋责其遂非之失,一寛一严,意各有主。」○愚谓此篇乃初丧师慙悔之辞,未几再用三用孟明,与晋连兵,易世不止,殊与誓中悔过初意相反,安在其能悔过也】

译晋国用兵的失误,在于同时惩罚恶行,其法令严厉,所以人们把晋君当作狄人看待,从而轻视秦国。○王氏炎说:“《尚书》选取其知悔的一面,《春秋》贬斥其悔而不改的行为。有过错而不改正,《春秋》不能赦免其罪;有悔过的美意,《尚书》也不能废弃其言论。”○李氏〇说:“《春秋》记载崤山战败之后,又有彭衙之战、渡河之师,起初也只是空有悔意罢了。只悔不改,穆公之所以仅仅成为穆公(未能成就更大功业)的原因。孔子在《尚书》中选取其一念之悔,而在《春秋》中责备其坚持错误的过失,一宽一严,用意各有侧重。”○我认为这篇是刚丧失军队时惭愧悔恨的言辞,不久后又三次任用孟明,与晋国连续交战,历经几代君主仍未停止,完全与誓师文中悔过的初衷相反,怎么能说他真正悔过呢?

公曰:「嗟我士,听无哗!予誓告汝羣言之首【首之为言第一义也,将举古人之言,故先发此】古人有言曰:「民讫自若,是多盘。责人斯无难,惟受责俾如流,是惟艰哉【讫,尽;盘,安也。凡人尽自若是多,安于狥己。其责人无难,惟受责于人,俾如流水,略无扞格,是惟艰哉。穆公悔前日安于自狥而不听蹇叔之言,深有味乎古人之语,故举为誓言之首也】附録【民讫自若是多盘,想只是人情多要安逸之意】纂疏【孔氏曰:言尽用顺道则多盘乐。○吕氏曰:顺理而行,无非盘乐,惟不皆然,此忧患所由生也。○陈氏大猷曰:如言为善最乐】我心之忧,日月逾迈,若弗云来【已然之过不可追,未迁之善犹可及,忧岁月之逝,若无复有来日也】纂疏【夏氏曰:若弗云来,忧改过之无日也,如日月逝矣,岁不我与】惟古之谋人,则曰未就予忌;惟今之谋人,姑将以为亲。虽则云然,尚猷询兹黄髪,则罔所愆【忌,疾;姑,且也。古之谋人,老成之士也;今之谋人,新进之士也。非不知其为老成,以其不就,已而忌疾之;非不知其新进,姑乐其顺便而亲信之。前日之过虽已云然,然尚谋询兹黄髪之人,则庶罔有所愆。盖悔其既往之失,而冀其将来之善也】纂疏【孔氏曰:执古义之谋人,谓蹇叔等,以未就我所欲,反忌之;今之谋人,谓▯子等】畨畨良士,旅力既愆,我尚有之;仡仡勇夫,射御不违,我尚不欲。惟截截善谝言,俾君子易辞,我皇多有之【畨畨,老貌;仡仡,勇貌;截截,辩给貌;谝,巧也;皇,遑通。旅力既愆之良士,前日所诋墓木既拱者,我犹庶几得而有之;射御不违之勇夫,前日所夸过门超乗者,我庶几不欲用之。勇夫我尚不欲,则辩给善巧言能使君子变易其辞说者,我遑暇多有之哉!良士谓蹇叔,勇夫谓三帅,谝言谓▯子。先儒皆谓穆公悔用孟明详其誓意,盖深悔用▯子之言也】纂疏【叶氏曰:「畨畨,如世称皤然。」○王氏十朋曰:「畨畨与申伯畨畨同,仡仡与崇墉仡仡同。」○陈氏大猷曰:「旅、膂通,脊骨也。不违,皆中度也。」王氏炎曰:「言变乱是非,君子仁而不佞,往往辞为所夺。」○愚谓穆公悔过不力,改过不勇,已可窥其微意于辞气之间。曰「尚猷」,曰「尚有之」,尚不欲,当谋急谋;当有,急有;当不欲,急不欲。何以尚为?朱子训「过勿惮改」,谓有过当速改,不可畏难而苟安。三味「尚」之一辞,优游缓慢,宜其悔用孟明而卒用之,悔不用蹇叔而卒不用也。如鲁隐欲传桓,营莬裘而曰「吾将授之」,「吾将老焉」,当授即授,当老即老,岂容有所谓将者乎?二公之遂非速祸,可于「尚」与「将」之辞觇之。下文「昧昧我思之」,诸解有以尾上章者,孔氏曰:「以我前日昧昧思之不明故也】昧昧我思之,如有一介臣,断断猗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如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孙黎民,亦职有利哉【时昧而思者,深濳而静思也。介,独也,《大学》作「个」。断断,诚一之貌。猗,语辞,《大学》作「兮」。休休,易直好善之意。容,有所受也。彦,美士也。圣,通明也。技,才;圣,徳也。心之所好,甚于口之所言也。职,主也】纂疏【陈氏大猷曰:「惟无技能,容人之技,其无技而休休有容,所谓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曰『其如有容』,莫测其限量而难乎形容也。心之好不啻如口之称,口之称美有限,心之好慕无穷,此其好有徳之眞切,又甚于视有才者之若已有矣,是眞实能容,非勉强也。好善之利泽流无穷,亦职有利,即《孟子》『好善优于天下,况鲁国乎』之意】人之有技,冒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达。是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冒,《大学》作「媢」,忌也。违,背违之也。达,穷达之达。殆,危也。苏氏曰:「至哉穆公之论此二人也,前一人似房▯龄,后一人似李林甫,后之人主监此足矣】

译公说:“唉,我的将士们,听着不要喧哗!我发誓告诉你们众人言论的首要之义。古人有话说:‘人们总是自以为是,因而多安逸享乐。责备别人并不难,难的是接受别人的责备能像流水一样顺畅无阻。’

我的忧虑在于,日月流逝,好像不会再有来日。

古代那些有谋略的人,因为不迎合我,我就忌恨他们;现在那些有谋略的人,姑且因为顺从我而亲近他们。虽然情况已经如此,但如果还能咨询那些黄发老臣,就不会有过失了。

那些白发苍苍的良士,虽然体力已经衰退,我尚且还想要任用他们;那些勇猛壮士,射箭驾车没有差错,我尚且不想任用他们。至于那些巧言善辩、能使君子改变言辞的人,我哪里有空多亲近他们呢?

我深思熟虑,如果有一个臣子,忠诚专一没有其他技能,他的心地宽厚平和,好像能容纳万物。别人有才能,就像自己拥有一样;别人贤良圣明,他心里就喜爱他,不止是嘴上说说。这样能包容他人,来保佑我的子孙百姓,也是大有利益的。

如果别人有才能,就嫉妒憎恶他;别人贤良圣明,就违背他,使他不能显达。这样不能包容他人,不能保佑我的子孙百姓,也就危险了。”

纂疏【愚案此章大学传引之,其形容能容不能容者之情状利害,可谓至言,宜孔子定书不能废其言也】邦之杌陧,曰由一人;邦之荣懐,亦尚一人之庆【杌陧,不安也。懐,安也。言国之危殆,系于所任一人之非;国之荣安,系于所任一人之是。申缴上二章意】纂疏【张氏曰:杌如木之动摇,陧如阜之圮壊。○吕氏曰:誓之终,谓邦之不安,咎有所归,吾一人不得辞其责;邦之安荣,亦尚庶几一人之庆,言休戚利害切吾一身。○愚谓邦之安危系所用一人之是非,是如上称有利,非如次所称殆哉!本孔注,即老苏《管仲论》一国以一人兴、以一人亡之意,结上文两节,有倒断。吕氏以一人为穆公自谓,记与书言一人皆谓天子,诸侯称一人,非名也,鲁哀以此取讥,穆公必不其然。○张氏九成曰:孔子深意若曰:平王锡文侯,而言不及复雠,王道不可望也。天下之雠,莫大于弑君父;天下之恶,莫大乎安于为弑逆者所立。事至于此,王道絶矣。夫子之意谓使平王用兵得如伯禽、申侯,犬戎庶可诛乎?悔过得如秦穆,惩创用贤,周庶其中兴乎?今皆无之,故痛愤而以伯禽、穆公继其后也。○▯山杨氏曰:或谓圣人以悔过取秦誓,非也。书有二誓,志帝王之诰命于是絶也。圣人于人不徒嘉其悔,又欲其改。且杀人至于被刑,未有不悔者,使不必死,其肯悔乎?战不败,秦自以为功矣,何以知之?于焚舟之师知之也。斯师何义乎?○李氏谨思曰:或谓周书终于文侯之命,而以秦誓附马,盖世变往来之会,王伯升降之机。书终文侯之命而王迹熄,书附秦誓而霸图兴。周迁洛邑而周日弱,秦得镐京而秦日强。读《文侯之命》,见平王之忘君父、忘雠耻也如此;读《秦誓》,见穆公欲改过迁善任贤去邪也如此,周欲不弱,秦欲不强,得乎?平王之诗下侪列国,而秦《车邻》附见焉;平王之书续以列国,而秦《誓》附见焉,进秦于《诗》、《书》之末,以警周也。《春秋》之笔,于秦每人之,又且狄之,又以尊周也。天下之势,骎骎而趋于秦,夫子得不见其几微于定《书》、删《诗》、作《春秋》之际乎】

译编纂疏解【我按:这一章被《大学》传文所引用,它形容能够包容与不能包容者情状利害,可以说是极精辟的言论,因此孔子审定典籍时不能废弃这些言论】国家的危殆不安,是由于一人;国家的荣耀安宁,也在于一人的福庆【杌陧,不安的样子。懐,安宁的意思。说国家的危殆,系于所任用那一个人的错误;国家的荣耀安宁,系于所任用那一个人的正确。这是重申并总结上面两章的意思】编纂疏解【张氏说:杌像树木的动摇,陧像山丘的崩塌。○吕氏说:《秦誓》的结尾,说国家的不安,罪责有所归属,我一人不能推辞责任;国家的安宁荣耀,也还希望有一人的福庆,是说休戚利害切身相关。○我认为国家的安危系于所用那一个人的对错,对就像上面所说的有利,错就像下面所说的危险啊!依据孔子的注解,就是老苏《管仲论》中一国因一人而兴盛、因一人而灭亡的意思,总结上文两节,有倒装判断。吕氏把“一人”当作穆公自称,但《尚书》和《春秋》中说的“一人”都指天子,诸侯称“一人”不是正式名称,鲁哀公因此受到讥讽,穆公必定不会这样。○张九成说:孔子的深意似乎说:平王赐给文侯,而言论不及复仇,王道就不可期望了。天下的仇敌,没有比弑杀君父更大的;天下的罪恶,没有比安于被弑逆者所立更大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王道就断绝了。孔子的意思是说,假如平王用兵能像伯禽、申侯那样,犬戎大概可以诛灭吧?悔过能像秦穆公那样,惩戒创伤任用贤才,周朝大概可以中兴吧?现在都没有这些,所以痛惜愤慨而把伯禽、穆公的事迹继其后。○〇山杨氏说:有人说圣人因为悔过而选取《秦誓》,这是不对的。《尚书》有两篇誓辞,记载帝王的诰命在这里断绝了。圣人对人不仅嘉奖其悔过,还希望其改正。况且杀人到了被刑罚的地步,没有不后悔的,假如不必死,他们肯后悔吗?战争没有失败,秦国自以为有功了,怎么知道呢?从焚舟之师知道。这支军队有什么道义呢?○李谨思说:有人说《周书》终于《文侯之命》,而把《秦誓》附在后面,大概是世变往来的交汇点,王道霸业升降的关键。《尚书》终于《文侯之命》而王道踪迹熄灭,《尚书》附《秦誓》而霸业图谋兴起。周朝迁都洛邑而周朝日渐衰弱,秦国得到镐京而秦国日渐强大。读《文侯之命》,看到平王忘记君父、忘记仇耻是这样;读《秦誓》,看到穆公想要改过迁善、任用贤才、去除奸邪是这样,周朝想要不衰弱,秦国想要不强盛,可能吗?平王的诗篇下等列入诸侯国,而秦国的《车邻》附见其中;平王的《尚书》续以诸侯国,而秦国的《誓》附见其中,把秦国进置于《诗》、《书》的末尾,以警示周朝。《春秋》的笔法,对秦国每人都贬低,又且视同狄人,又是为了尊崇周朝。天下的形势,渐渐趋向秦国,孔子难道不在审定《尚书》、删定《诗经》、作《春秋》之际看到其细微征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