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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书集传纂疏五

书集传纂疏卷四上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157–187 段

书集传纂疏卷四上

  钦定四库全书

书集传纂疏》卷四下元陈栎撰朱子订定蔡氏集传

  周书

旅獒【西旅贡獒,召公以为非所当受,作书以戒武王,亦训体也,因以《旅獒》名篇,今文无,古文有】纂疏【近诸孙将《旅獒》来读,是时武王已八十余嵗矣,太保此书谆谆告之,如教小儿相似,若自后世言之,为非所宜言,不尊君矣】

惟克商,遂通道于九夷、八蛮。西旅厎贡厥獒,太保乃作《旅獒》,用训于王【九夷、八蛮,多之称也。《职方》言「四夷、八蛮」,《尔雅》言「九夷、八蛮」,但言其非一而已。武王克商之后,威徳广被,九州之外蛮夷戎狄,莫不梯山航海而至。曰「通道」云者,盖蛮夷来王,则道路自通,非武王有意于开四夷而斥大境土也。西旅,西方蛮夷国名。犬髙四尺曰獒。案《説文》曰:「犬知人心可使者。」《公羊传》曰:「晋灵公欲杀赵盾,盾躇阶而走。灵公呼獒而属之,獒亦躇阶而从之。」则獒能晓觧人意,猛而善搏人者,异于常犬,非特以其髙大也。太保,召公奭也。《史记》云:「与周同姓▯氏。」此《旅獒》之本序】纂疏【举夷蛮以见其余也。子欲居九夷,东方夷有九种。八蛮,今犹云然。《明堂位》言「六戎、五狄」,《职方》言「五戎、六狄」。召,地在岐邦内,召公食采于召,后封燕。○张氏曰:「当未克商,王未必受此。既克商,于此受而不却,王心亦少懈矣。召公此训,若严父师训子弟然。非公髙识,安能见防格非如此?」○林氏曰:「公恐四夷闻之,将争以珍竒进也。」○吕氏曰:「创业之君,有一毫之失,后世便有丘山之害。此于王业已成,则为谨终;于示后嗣,则为谨始。以此为防,后犹有求白狼、白鹿如穆王者。」○陈氏经曰:「武王非求之,公谏之若其失德,何也?圣狂逺矣,而根于一念之防。流金烁石,而一隂生,寒于此始;堕指折绵,而一阳生,暑于此萌。谏于防,则为力易;待其着,则难矣。」○躇,丑略反。超遽,不暇以次也】曰:「呜呼!眀王慎徳,四夷咸賔,无有逺迩,毕献方物,惟服食器用【谨徳,盖一篇之纲领也。方物,方土所生之物。明王谨徳,四夷咸賔,其所贡献,惟服食器用而已,言无异物也】纂疏【唐孔氏以器用为一。或谓羽毛齿革等,器也;牛马犬龟等,用也。○愚谓一篇皆自「明王慎徳」一句推广之。曰「昭德之致」,曰「惟徳其物」,曰「德」……盛不狎侮,曰玩人丧徳,曰终累大徳。徳之一辞谆谆焉,惟慎徳所以自致贡物,惟贡无异物,所以见其慎徳。若竒玩则非当献,亦非当受,一受之则怠荒之心生,而慎徳之初意失矣】王乃昭徳之致于异姓之邦,无替厥服;分寳玉于伯叔之国,时庸展亲。人不易物,惟徳其物【昭,示也。徳之致,谓上文所贡方物也。昭示方物于异姓之诸侯,使之无废其职;分寳玉于同姓之诸侯,使之益厚其亲。如分陈以肃慎氏之矢,分鲁以夏后氏之璜之类。王者以其徳所致方物分赐诸侯,故诸侯亦不敢轻易其物,而以徳视其物也】纂疏【展,审视也。易,改易也。言人不足以易物,惟徳足以易物,徳重而人轻也。有人君之徳,则所锡予之物斯足贵;若无其徳,虽有至寳以锡诸侯,亦不足贵也。○唐孔氏曰:有徳无徳之王,以物赐人一也,不改易其物而贵贱异。○王氏曰:人以王徳所致,故不敢易其物而徳其物。○陈氏经曰:予异姓固昭徳之致,分同姓以寳玉,亦徳所致也。以物视物,则金玉轻如鸿毛;以徳视物,虽一介重于九鼎。○林氏曰:獒之为物,小不可为服食,大不可为器用,踈不可昭徳于异姓,亲不可展亲于同姓。○吕氏曰:圣人公天下为心,天下之物与天下共之,非如秦以千七百国独奉一身而已。然一视同仁中,文理宻察,自亲及踈,非无等差,待同姓必厚于待异姓,非如墨氏兼爱也。○苏氏曰:展布亲亲之恩。○愚谓:必服食器用之常物,始足以见君徳所致;若异物,适足彰君之不徳耳。物皆徳所

译《书集传纂疏》卷四上

钦定四库全书

《书集传纂疏》卷四下,元陈栎撰,朱子订定蔡氏集传

周书

旅獒【西旅进贡大犬,召公认为不应当接受,于是作书以告诫武王,这也属于训诫体例,因此以《旅獒》命名篇目,今文尚书没有此篇,古文尚书有】纂疏【近来我的孙辈将要诵读《旅獒》,当时武王已经八十多岁了,太保在这篇书中谆谆告诫他,就像教导小孩子一样,如果从后世的角度来说,这是不应当说的话,是不尊重君主了】

自从攻克商朝,于是打通了通往九夷、八蛮的道路。西旅进贡了他们的大犬,太保于是作了《旅獒》,用来训诫武王【九夷、八蛮,是数量多的称呼。《职方氏》说“四夷、八蛮”,《尔雅》说“九夷、八蛮”,只是说它们不止一种罢了。武王攻克商朝之后,威德广泛施加,九州之外的蛮夷戎狄,没有不翻山越海而来的。说“打通道路”,大概是说蛮夷来朝见君王,那么道路自然畅通,并不是武王有意去开拓四方蛮夷而扩张领土。西旅,是西方蛮夷国家的名字。犬身高四尺叫做獒。查考《说文解字》说:“犬能知晓人心可以驱使的。”《公羊传》说:“晋灵公想杀赵盾,赵盾跳着台阶逃跑。灵公呼唤獒犬并命令它去追,獒犬也跳着台阶跟随。”那么獒犬能理解人的意思,凶猛且善于搏击人,不同于普通的狗,不仅仅是因为它高大罢了。太保,是召公奭。《史记》说:“与周朝同姓,氏为召。”这是《旅獒》的本序】纂疏【列举夷蛮来显示其余各族也是如此。孔子想要居住在九夷,东方的夷族有九种。八蛮,现在依然这样说。《明堂位》说“六戎、五狄”,《职方氏》说“五戎、六狄”。召,地在岐邦境内,召公在召地受封食邑,后来封于燕。○张氏说:“在尚未攻克商朝时,君王未必会接受这个贡品。既然攻克了商朝,在此时接受而不推辞,君王的心也稍微松懈了。召公这篇训诫,就像严厉的父亲老师训诫子弟一样。如果不是公的高明见识,怎么能这样预见并纠正错误呢?”○林氏说:“公担心四夷听到后,将争相进献珍奇物品。”○吕氏说:“创业的君主,有一毫的过失,后世就会有丘山般的祸害。这在王业已经成功时,是为了谨慎善终;在昭示后嗣时,是为了谨慎开始。以此作为防范,后世还有像周穆王那样寻求白狼、白鹿的人。”○陈氏《经》说:“武王并非主动寻求,公劝谏他好像他失去了德行,为什么呢?圣人与狂人相差甚远,而根源在于一念的防范。金属熔化石头烧裂,而一阴气产生,寒冷从这里开始;手指冻掉棉絮折断,而一阳气产生,暑热从这里萌发。在萌芽阶段劝谏,就比较容易;等到它显著了,就难了。”○躇,音丑略。超遽,来不及按次序】说:“唉!英明的君王谨慎德行,四夷都来归顺,无论远近,全都进献地方的特产,只有服饰、食物、器具和用品【谨慎德行,大概是一篇的纲领。方物,是地方土地所生长的物品。英明的君王谨慎德行,四夷都来归顺,他们所进贡的,只有服饰、食物、器具和用品罢了,是说没有奇异的东西】纂疏【唐孔氏将器用合为一类。有人说羽毛、牙齿、皮革等,是器;牛、马、犬、龟等,是用。○我认为整篇都是从“英明君王谨慎德行”这一句推广开来的。说“昭示德行的感召”,说“只有德行才是物品”,说“德行”……盛大而不轻慢侮辱,说玩弄人就会丧失德行,说最终会拖累大的德行。“德”这个词反复提及,只有谨慎德行才能招致贡物,只有贡品没有奇异之物,才能体现他谨慎德行。如果是奇珍异玩,就不应当进献,也不应当接受,一旦接受了,怠惰荒废的心思就会产生,而谨慎德行的初衷就丧失了】君王于是将德行感召而来的物品昭示给异姓的诸侯国,使他们不废弃他们的职分;将宝玉分赐给伯叔的同姓诸侯国,这时用来增进亲情。人们不轻视物品,只有德行才是物品的价值【昭,示也。德之致,指上文所进贡的地方特产。昭示地方特产给异姓的诸侯,使他们不废弃他们的职分;分赐宝玉给同姓的诸侯,使他们更加深厚亲情。比如分赐陈国肃慎氏的箭,分赐鲁国夏后氏的璜之类。君王用德行感召而来的地方特产分赐给诸侯,所以诸侯也不敢轻视这些物品,而是以德行看待这些物品】纂疏【展,审视也。易,改易也。说人不足以改变物品的价值,只有德行足以改变物品的价值,德行重而人轻。有君王的德行,那么所赏赐的物品就足够珍贵;如果没有德行,即使有至宝赏赐给诸侯,也不值得珍贵。○唐孔氏说:有德行和无德行的君王,用物品赐人是一样的,不改变物品本身而贵贱不同。○王氏说:人们因为君王德行所感召,所以不敢轻视物品而珍视物品。○陈氏《经》说:赐给异姓固然昭示德行的感召,分赐同姓宝玉,也是德行所感召的。以物品看待物品,那么金玉轻如鸿毛;以德行看待物品,即使一介草芥也重于九鼎。○林氏说:獒这种动物,小不能做服饰食物,大不能做器具用品,疏远不能昭示德行给异姓,亲近不能增进亲情给同姓。○吕氏说:圣人以天下为公,天下的物品与天下共享,不像秦国那样一千七百个国家独自奉养一人。然而在视同仁中,文理细密观察,从亲近到疏远,并非没有等级差别,对待同姓一定比对待异姓更厚,不像墨家兼爱那样。○苏氏说:展布亲亲之恩。○我认为:一定是服饰食物器具用品这样的常物,才足以体现君王德行的感召;如果是奇异之物,恰好足以彰显君王的无德罢了。物品都是德行所

致,则此物非徒物也,即君之徳也。易字去声为眀,展亲苏説为优】徳盛不狎侮,狎侮君子,罔以尽人心;狎侮小人,罔以尽其力【徳盛则动容周旋皆中礼,然后能无狎侮之心,言谨徳不可不极其至也。徳而未至,则未免有狎侮之心。狎侮君子,则色斯举矣,彼必髙蹈逺引,望望然而去,安能尽其心?狎侮小人,虽其防贱畏威易役,然至愚而神,亦安能尽其力哉】纂疏【陈氏大猷曰:徳愈盛者,礼愈恭。徳盛则心无限量,自不狎侮人。狎侮之形,由徳薄心隘,而骄矜乗之也。此因言慎徳而推广言之,狎侮则非所以慎徳矣。○愚谓:君子,人心所同归,狎侮之,则恶人之所好,失人心矣,安能得人尽心?小人以力事人,狎侮之,虽刑驱势廹,勉强用力耳,安能得其尽力?必如文王感民子来,方为尽其力。湏玩味「人」与「其」字】不役耳目,百度惟贞【贞,正也。不役于耳目之所好,百为之度,惟其正而已】纂疏【王氏炎曰:心官为主,而耳目从其令,则非礼勿视听,百度正矣。心不能为主宰,而为耳日所役,则物交物而为所引,百度何由而正?○陈氏大猷曰:受獒是役于耳目之所玩】玩人防德,玩物丧志【玩人,则上文狎侮君子之事;玩物,即上文不役耳目之事。徳者,已之所得;志者,心之所之】纂疏【王氏十朋曰:玩人则以骄灭敬,故丧徳;玩物则以欲胜刚,故丧志。○愚谓:丧志则亦必丧徳,未有溺志于物而可修徳者,受獒即玩物】志以道宁,言以道接【道者,所当由之理也。己之志以道而宁,则不至于妄发;人之言以道而接,则不至于妄受。存乎中者,所以应乎外;制乎外者,所以养其中,古昔圣贤相授心法也】纂疏【陈氏大猷曰:受獒,则志动于物,非以道宁矣。献獒必甘言求纳,亦必有言其可纳者。公言不当受,乃逆耳之言,以道揆之,则知所从违矣。○吕氏曰:既言玩好之害,又言存养工夫。志以道宁,孟子所谓「持志」言以道接,孟子所谓「知言」内外交养如此】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犬马非其土性不畜,珍禽竒兽不育于国。不寳逺物,则逺人格;所寳惟贤,则迩人安【孔氏曰:「逰观为无益,竒巧为异物。」苏氏曰:「周穆王得白狼白鹿,而荒服因以不至。」此章凡三节,至所寳惟贤,则益切至矣】纂疏【陈氏经曰:「寳贤则天下安,然其安自近始。」○林氏曰:「汉文却千里马,光武以驾鼓车,三代后能行召公之言,二君是也。虞寳璧乗,故视宫之竒为路人;齐寳四臣,故视照乗之珠为土苴。」○唐孔氏曰:「晋恵乗小驷,旋泞见获,马非土性故也。赵简子问王孙圉:『楚白珩在乎?』对曰:『楚所寳,观射父、左史倚相也。白珩,先王所玩,何寳焉?』知所寳矣】呜呼!夙夜罔或不勤。不矜细行,终累大徳。为山九仞,功亏一篑【或,犹言万一也。吕氏曰:「此即谨徳工夫,或之一字最有意味,一暂止息,则非谨徳矣。矜,矜持之矜。八尺曰仞。细行、一篑,指受獒而言也】纂疏【陈氏大猷曰:「细行犹言小节,即《毕命》『小物』,易庸行。受獒虽小节,所损甚大。」○林氏曰:「孔子为山之譬,盖本诸此。」○张氏曰:「受獒是一篑之亏也。」○愚谓武王治定功成如此,或受一獒,遂累大徳而亏成功,实深可惜。此篇始以慎言,终以勤言,必无一息不勤,始为慎徳之至。夙夜罔或不勤,体天之行健而自强不息也。一受獒,是怠忽而勤息矣,岂所以慎徳哉】允迪兹,生民保厥居,惟乃世王【信能行此,则生民保其居,而王业可永也。盖人主一身,实万化之原,苟于理有毫髪之不尽,即遗生民无穷之害,而非创业垂统可继之道矣。以武王之圣,召公所以警戒之者如此,后之人君可不深思而加念之哉】纂疏【王氏日休曰:「兹谓此一篇之言,谓诚能行此言也】

译如果达到了这种境界,那么这物品就不仅仅是物品了,而是君主的德行体现。(“易”字读去声,意为明白;展亲苏氏的说法更为优长。)德行盛大就不会轻慢侮辱他人;轻慢侮辱君子,就无法使人心尽忠;轻慢侮辱小人,就无法使人力尽用。(德行盛大,则仪容举止都符合礼制,然后才能没有轻慢侮辱的念头,这说明谨慎德行不可不达到极致。德行如果没有达到极致,就难免会有轻慢侮辱的念头。轻慢侮辱君子,君子就会神色一变而离去,他们必定高蹈远引,怅然失望地离开,怎么能让他们尽心呢?轻慢侮辱小人,虽然他们地位低贱、畏惧威势、容易驱使,但他们愚钝而固执,又怎么能让他们尽力呢?)纂疏【陈氏大猷说:德行越盛大的人,礼节越恭敬。德行盛大则心胸没有局限,自然不轻慢侮辱别人。轻慢侮辱的表现,是由于德行浅薄、心胸狭隘,而骄矜之气乘虚而入造成的。这是借谈论谨慎德行而推广阐述,轻慢侮辱就不是谨慎德行了。○我认为:君子是人心共同归向的对象,轻慢侮辱他们,就是厌恶人们所喜爱的,从而失去人心,怎么能让人尽心呢?小人凭借力气侍奉人,轻慢侮辱他们,即使刑罚驱使、权势逼迫,也只是勉强出力罢了,怎么能得到他们的尽力呢?必须像文王感化百姓那样,百姓像儿子一样前来归附,才算是尽了力。需要玩味“人”与“其”字】不役使耳目,各种事务才能纯正【贞,正的意思。不被耳目的喜好所役使,各种事务的准则,只有纯正而已】纂疏【王氏炎说:心作为主宰,耳目听从它的命令,那么不合礼的就不看、不听,各种事务就纯正了。心不能作为主宰,而被耳目所役使,那么事物相互接触而被牵引,各种事务怎么能纯正呢?○陈氏大猷说:接受獒犬就是被耳目的玩好所役使】玩弄人就会丧失德行,玩弄物就会丧失志向【玩弄人,就是上文轻慢侮辱君子的事;玩弄物,就是上文不役使耳目的事。德行,是自己所获得的;志向,是心所趋向的】纂疏【王氏十朋说:玩弄人就会因骄傲而灭失敬意,所以丧失德行;玩弄物就会因欲望而胜过刚强,所以丧失志向。○我认为:丧失志向也必然丧失德行,没有沉溺于物而能修养德行的,接受獒犬就是玩弄物】志向以道义来安宁,言语以道义来应对【道,是应当遵循的道理。自己的志向以道义来安宁,就不会妄动;别人的言语以道义来应对,就不会妄受。存在于内心的,用来应对外界;制约在外面的,用来涵养内心,这是古代圣贤相传的心法】纂疏【陈氏大猷说:接受獒犬,那么志向就会因外物而动摇,不是以道义来安宁了。献獒犬必定用甜言蜜语请求接纳,也必定有说可以接纳的话。公说应当不接受,这是逆耳之言,用道义来衡量,就知道该听从还是违背了。○吕氏说:既然说了玩好的危害,又说存养的功夫。志向以道义安宁,就是孟子所说的“持志”;言语以道义应对,就是孟子所说的“知言”。内外交养就是这样】不做无益的事而损害有益的事,功业才能成功;不珍视奇异的东西而轻视有用的东西,百姓才能富足。犬马如果不是本地的物种就不饲养,珍禽异兽不在国都养育。不珍视远方的物品,远方的人就会归服;所珍视的只有贤人,近处的人才能安定【孔氏说:“游观是无益的,奇巧是异物的。”苏氏说:“周穆王得到白狼白鹿,而荒服因此不再来朝。”这一章共有三节,到“所珍视的只有贤人”,就更为深切了】纂疏【陈氏经说:“珍视贤人则天下安定,但这安定是从近处开始的。”○林氏说:“汉文帝退回千里马,光武帝用它来驾鼓车,三代以后能实行召公言论的,就是这两位君主。虞国珍视璧玉,所以把宫之奇看作路人;齐国珍视四位臣子,所以把照乘之珠看作土块。”○唐孔氏说:“晋惠公乘坐小驷,陷入泥淖被俘,是因为马不是本地物种的缘故。赵简子问王孙圉:‘楚国的白珩还在吗?’回答说:‘楚国所珍视的,是观射父、左史倚相。白珩,是先王所玩弄的,有什么可珍视的呢?’这就知道该珍视什么了】呜呼!早晚没有一刻不勤勉。不重视细微的行为,最终会连累大的德行。堆山九仞,功亏一篑【或,是说万一。吕氏说:“这就是谨慎德行的功夫,‘或’字最有意味,一旦停止,就不是谨慎德行了。矜,是矜持的矜。八尺叫仞。细微的行为、一筐土,是指接受獒犬而言的】纂疏【陈氏大猷说:“细微的行为就是说小节,即《毕命》中的‘小物’,平常的行为。接受獒犬虽然是小事,但损害很大。”○林氏说:“孔子用堆山作比喻,大概就源于此。”○张氏说:“接受獒犬就是一筐土的亏损。”○我认为武王治定功成如此,万一接受一只獒犬,就连累大的德行而亏损成功,实在非常可惜。这篇文章开始以慎言,结束以勤言,必须没有一息不勤勉,才算是谨慎德行的极致。早晚没有一刻不勤勉,是体现天的运行刚健而自强不息。一旦接受獒犬,就是怠慢疏忽而勤勉停止了,这怎么能算是谨慎德行呢】确实遵循这些,百姓就能保住他们的居所,才能世代为王【确实能实行这些,那么百姓就能保住他们的居所,而王业就可以永长了。大概君主一人,确实是万物变化的根源,如果在道理上有丝毫的不尽,就会给百姓留下无穷的祸害,而不是创业垂统可以继承的道理。以武王的圣明,召公之所以这样警戒他,后世的君主能不深思并加以注意吗】纂疏【王氏日休说:“兹指这一篇的话,是说确实能实行这些话”】

金縢【武王有疾,周公以王室未安,殷民未服,根本易摇,故请命三王,欲以身代武王之死。史録其册祝之文,并叙其事之始末,合为一篇,以其藏于金縢之匮,编书者因以《金縢》名篇。今文、古文皆有。○唐孔氏曰:发首至「王李文王」,史叙将告神之事也。「史乃册祝」至「屏璧与珪」,记告神之辞也。自「乃卜」至「乃廖」,记卜吉及王病瘳之事也。自「武王既丧」已下,记周公流言居东及成王迎归之事也】纂疏【金縢之作,在周公东征归后,以其记武王时事,且备东征本末,故叙之于此。○郑氏曰:藏书匮,缄縢以金,凡藏秘书皆然】

既克商二年,王有疾,弗豫【记年见其克商之未久也,弗豫不悦豫也】纂疏【苏氏曰:弗豫犹言不怿。○陈梅叟曰:成王时生才五年】二公曰:「我其为王穆卜【二公,太公、召公也。李氏曰:穆者,敬而有和意,穆卜犹言共卜也。愚谓古者国有大事,卜则公卿百执事皆在,诚一而和同以聼卜筮,故名其卜曰穆卜。下文成王因风雷之变,王与大夫尽弁,啓金縢之书以卜者是也。先儒专以穆为敬,而于所谓其勿穆卜,则义不通矣】纂疏【陈氏大猷曰:穆,敬和而有深逺之意。○愚案:共卜之训恐未当,证以昭穆,有幽隂深逺之意】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戚,忧恼之意。未可以武王之疾而忧恼我先王也,盖郤二公之卜】公乃自以为功,为三坛同墠,为坛于南方,北面,周公立焉。植璧秉珪,乃告太王、王季、文王【功,事也。筑土曰坛,除地曰墠。三坛,三王之位皆南向。三坛之南,别为一坛,北向,周公所立之地也。植,置也。圭璧所以礼神,《诗》言「圭璧既卒」,《周礼》「祼圭以祀先王」。周公却二公之卜,而乃自以为功者,盖二公不过卜武王之安否耳,而周公爱兄之切,危国之至,忠诚恳恳于祖父之前,如下文所云者,有不得尽焉,此其所以自以为功也。又二公穆卜,则必祷于宗庙,用朝廷卜筮之礼,如此则上下喧腾,而人心摇动,故周公不于宗庙,而特为坛墠以自祷也】纂疏【孔氏曰:公自以请命为己事。○郑氏曰:植,古置字,置璧于三王之坛以礼神,秉珪,公自执桓圭也。○林氏曰:古者有事祖考,当夫无庙与不得入庙,则为坛以祭祀。支子不得祭祖,故周公不敢入庙而为坛也。○或曰:金縢之祷,不知命乎?伊川曰:周公诚心欲代其兄,岂问命邪】史乃册祝曰:「惟尔元孙某,遘厉虐疾。若尔三王是有丕子之责于天,以旦代某之身【史,太史也。册祝如今祝版之类,元孙某,武王也;遘,遇厉恶,虐暴也;丕子,元子也;旦,周公名也。言武王遇恶暴之▯若尔三王,是有元子之责于天。盖武王为天元子,三王当任其保防之责于天,不可令其死也。如欲其死,则请以旦代武王之身于天之下。疑有缺文。旧説谓天责取武王者,非是。详下文「予仁若考,能事鬼神」等语,皆主祖父人鬼为言;至于「乃命帝庭,无坠天之降寳命」,则言天命武王如此之大,而三王不可坠天之寳命,文意可见。乂案:死生有命,周公乃欲以身代武王之死,或者疑之。盖方是时,天下未安,王业未固,使武王死,则宗社倾危,生民涂炭,变故有不可胜言者。周公忠诚切至,欲代其死以纾危急,其精神感动,故卒得命于三王。今世之匹夫匹妇,一念诚孝,犹足以感格鬼神,显有应验,而况于周公之元圣乎?是固不可谓无此理也】予仁若考,能多才多艺,能事鬼神;乃元孙不若旦多材多艺,不能事鬼神【周公言:我仁顺祖考,多材干,多艺能,可任役使,能事鬼神;武王不如旦多材多艺,不任役使,不能事鬼神。材艺但指服事役使而言】乃命于帝庭,敷佑四方,用能定尔子孙于下地,四方之民罔不祗畏。呜呼!无坠天之降寳命,我先王亦永有依归【言武王乃受命于上帝之庭,布文徳以佑助四方,用能定尔子孙于下地,使四方之民无不敬畏。其任大,其责重,未可以死,故又叹息申言:三王不可坠失天降之寳命

译【武王患病,周公因王室尚未安定,殷商遗民尚未归服,根基容易动摇,所以向三位先王祈求,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代替武王去死。史官记录了祝祷的册文,并叙述了事情的始末,合为一篇,因为这篇文献藏在金属封缄的柜子里,编书的人因此用《金縢》作为篇名。今文经和古文经都有这一篇。○唐代孔颖达说:从开头到“王李文王”,是史官叙述将要告祭神灵的事情。“史乃册祝”到“屏璧与珪”,是记录告祭神灵的言辞。从“乃卜”到“乃廖”,是记录占卜吉利以及武王病愈的事情。从“武王既丧”以下,是记录周公因流言而居东以及成王迎接他回归的事情】纂疏【《金縢》这篇文献的创作,是在周公东征归来之后,因为它记载了武王时期的事情,并且完备地叙述了东征的始末,所以把它编排在这里。○郑玄说:藏书的柜子,用金属封缄,凡是收藏机密文书都是这样】

攻克商朝后的第二年,武王患病,身体不适【记录年份是为了显示攻克商朝不久,弗豫即不愉快、不舒服】纂疏【苏氏说:弗豫就是说心情不愉快。○陈梅叟说:成王当时出生才五年】太公和召公说:“我们应当为武王恭敬地占卜【二公,指太公和召公。李氏说:穆,是恭敬而和谐的意思,穆卜就是说共同占卜。我认为古代国家有大事,占卜时公卿百官都在场,诚心一致、和谐同心地听取卜筮的结果,所以称这种占卜为穆卜。下文成王因为风雷变异,王与大夫都戴上礼帽,打开金縢之书来占卜,就是这种情况。先儒专门把穆解释为敬,但对于“其勿穆卜”这句话,意思就不通了】纂疏【陈氏大猷说:穆,恭敬和谐而有深远的意思。○我认为:把穆解释为共同占卜恐怕不妥当,参照昭穆,有幽暗深远的意思】周公说:“不可以因为武王的疾病而忧恼我们先王【戚,是忧恼的意思。不可以因为武王的病而忧恼我们先王,这是推辞二公的占卜】周公于是亲自承担这件事,修筑三个祭坛共用一个平地,在南方修筑祭坛,面向北方,周公站立在那里。放置玉璧,手持玉圭,于是向太王、王季、文王祷告【功,是事情的意思。筑土叫坛,清理地面叫墠。三个祭坛,三位先王的位置都面向南方。三个祭坛的南面,另外修筑一个祭坛,面向北方,是周公站立的地方。植,是放置的意思。玉圭和玉璧是用来祭祀神灵的,《诗经》说“圭璧既卒”,《周礼》说“祼圭以祀先王”。周公推辞二公的占卜,而亲自承担这件事,是因为二公不过是占卜武王的安危罢了,而周公爱护兄长极其深切,担忧国家到了极点,在祖父面前忠诚恳切,如下文所说的那样,有不能尽述的地方,这就是他亲自承担这件事的原因。另外,二公如果穆卜,就一定会在宗庙祈祷,使用朝廷卜筮的礼仪,这样就会上下喧哗,人心动摇,所以周公不在宗庙,而特意修筑坛墠来自行祈祷】纂疏【孔氏说:周公自己把请命当作自己的事情。○郑氏说:植,是古时的置字,把玉璧放置在三位先王的祭坛上以祭祀神灵,秉珪,是周公自己手持桓圭。○林氏说:古代有事祭祀祖先,在没有宗庙或不能进入宗庙时,就修筑祭坛来祭祀。支子不能祭祀祖先,所以周公不敢进入宗庙而修筑祭坛。○有人说:金縢的祈祷,难道不知道命运吗?伊川说:周公诚心想要代替他的兄长,哪里会问命运呢】史官于是拿着册文祝祷说:“只有您的玄孙某,遭遇了恶毒的暴病。如果您三位先王对上天负有保护元孙的责任,就让旦代替某的身体【史,是太史。册祝就像现在的祝版之类,元孙某,是武王;遘,是遭遇;厉,是恶;虐,是暴;丕子,是元子;旦,是周公的名字。说武王遭遇了恶毒的暴病。如果您三位先王,对上天负有保护元孙的责任。因为武王是上天的元孙,三位先王应当承担保护他的责任,不可以让他死去。如果要他死,就请求让旦代替武王在天之下。怀疑有缺漏的文字。旧说认为上天责罚取走武王,是不对的。详细看下文“予仁若考,能事鬼神”等语,都是以祖父辈的人鬼为对象;至于“乃命帝庭,无坠天之降寳命”,则是说上天命令武王如此重大,而三位先王不可以坠失上天降下的宝贵命运,文意可见。又案:死生有命,周公却想要用自己的身体代替武王去死,有人对此怀疑。大概在这个时候,天下尚未安定,王业尚未稳固,如果武王死去,那么宗庙社稷就会倾危,百姓就会陷入苦难,变故多到说不完。周公忠诚恳切到了极点,想要代替他死去以缓解危急,他的精神感动了神灵,所以最终得到了三位先王的应允。现在世间的普通男女,一个念头真诚孝顺,还足以感动鬼神,明显有应验,何况是周公这样的元圣呢?这本来不能说没有这个理】我仁顺祖考,多才多艺,能够侍奉鬼神;而元孙不如旦多才多艺,不能侍奉鬼神【周公说:我仁顺祖考,多才干,多技艺,可以任役使,能够侍奉鬼神;武王不如旦多才多艺,不能任役使,不能侍奉鬼神。材艺只是指服侍役使而言】武王受命于上帝之庭,广布恩德以佑助四方,因此能够安定您的子孙于下土,四方之民没有不敬畏的。唉!不要坠失上天降下的宝贵命运,我先王也永远有所依归【说武王是受命于上帝之庭,广布文德以佑助四方,因此能够安定您的子孙于下土,使四方之民没有不敬畏的。他的责任重大,不可以死去,所以又叹息重申:三位先王不可以坠失上天降下的宝贵命运

,庶先王之祀亦永有所赖以存也。寳命,即帝庭之命也。谓之寳者,重其事也】今我即命于元龟,尔之许我,我其以璧与珪归俟尔命;尔不许我,我乃屏璧与珪【即,就也。归俟尔命,俟武王之安也。屏,藏也。屏璧与珪,言不得事神也。盖武王丧,则周之基业必坠,虽欲事神,不可得也。其称尔称我,无异人子之在膝下,以语其亲者,此亦终身慕父母与不死其亲之意,以见公之逹孝也】纂疏【乃立坛墠一节,分眀是对鬼神説。有「丕子之责于天」,先儒都解错了,只有晁以道説得好。他解「丕子之责」,如史传中「责其侍子」之「责」,盖云上帝责三王之侍子,侍子指武王也。上帝责其来服事左右,故周公乞代其死,言三王若有侍子之责于天,则不如以我代之。我多材艺,能事鬼神;武王不若我,不能事鬼神,且留他在世上,定你之子孙与四方之民。伊川却疑公不应自説多材艺,他止要代武王之死耳。○以身代武王,此为周公诚意笃切,以庶几其万一。问:「代武王死,亦有此理否?」曰:「圣人为之,亦湏有此理。」○周公之意云:「设若三王欲得其子服事于彼,则我多材艺,可备使令,且留武王以镇天下也。」○林氏曰:「册祝如今祝版。自『惟尔元孙某』至『屏璧与珪』,即册上所书祝辞全文。本用武王名,史代以某。周人以讳事神,讳名始于周。自太王、王季言,则曰『元孙』;自文王言,则曰『丕子』。元,长丕,大也。皆指武王。」○张氏曰:「武王若死,事未可知。大位者,奸之窥;危病者,邪之伺。异时三监之叛,周公之先见防矣。」○愚谓:「元孙不若旦」,非公自夸而贬武王,盖欲代其死,故如此言。「命于元龟」,如云「令龟」。「归俟尔命」,待死,而璧珪所以事神也。夫死生有命,乃以死为可代,世多疑之。当此时王业未固,使武王死,变故不可胜言。后来王崩于定商八年后,三监、武庚之变尚尔,况方克商二年乎?公忠诚恳切,欲代兄死以纾危急,盖以武王一身,宗社生民之身。公之祷,非独弟为兄、臣为君,乃为先王祷,为天下祷,为万世社稷祷也。至圣至诚,卒感通于先王而转移乎造化,乌可谓无此理哉!蔡氏谓「任保护之责于天」,故疑「于天」之下有缺文。若依语録用晁説,则二句文意涣然矣。「仁若考」,谓「仁顺祖考」,则「不若旦」却如何训?谓己仁如父元孙材艺不如旦,文理甚明。以敷为布文徳亦恐无文德意,何不只云敷广佑助乎】乃卜三龟,一习吉。啓籥见书,乃并是吉【卜筮必立三人,以相参考。三龟者,三人所卜之龟也。习,重也,谓三龟之兆一同。开籥见卜筮之书,乃并是吉】纂疏【或曰:三王前各一龟卜之。○林氏曰:习与习坎之习同,舜亦曰卜不习吉】公曰:「体,王其罔害。予小子新命于三王,惟永终是图。兹攸俟,能念予一人【体,兆之体也。言视其卜兆之吉,王疾其无所害。我新受三王之命,而永终是图矣。兹攸俟者,即上文所谓归俟也。一人,武王也。言三王能念我武王,使之安也。详此言新命于三王,不言新命于天,以见果非谓天责取武王也】纂疏【谢氏曰:体与『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之体同。《周礼》占人云:『凡卜,君占体,大夫占色,史占墨,卜人占坼。』然证以诗语,若看兆体上下,可通言之。○愚案:兹攸俟上下疑有缺误】公归,乃纳册于金縢之匮中。王翼日乃瘳【册,祝册也。匮,蔵卜书之匮。金縢,以金缄之也。翼日,公归之明日也。瘳,愈也。案金縢之匮,乃周家藏卜筮书之物。毎卜则以告神之辞书于册,既卜则纳册于匮而藏之。前后卜皆如此,故前周公乃卜三龟,一习吉,啓籥见书者,啓此匮也。后成王遇风雷之变,欲卜啓金縢者,亦啓此匮也。盖卜筮之物,先王不敢亵,故金縢其匮而藏之,非周公始为此匮,藏此册祝,为后来自觧计也】纂疏【林氏曰:请代武王死,周公之本心也。王瘳而公不死,者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武王既丧,管叔

译希望先王的祭祀也能长久有所依赖而存在。寳命,就是帝庭的命令。称之为寳,是看重这件事。如今我就向大龟求问,如果你答应我,我就带着璧和珪回去等待你的命令;你不答应我,我就藏起璧和珪。即,就是。归俟尔命,是等待武王平安。屏,是藏。屏璧与珪,是说不能侍奉神灵了。大概武王去世,那么周朝的基业必定倾覆,即使想侍奉神灵,也不可能了。文中称你称我,没有区别,就像儿子在父母膝下对父母说话一样,这也是终身思念父母、不死其亲的意思,以此显示周公的通达孝道。

纂疏:于是设立坛墠这一节,分明是对鬼神说的。有“丕子之责于天”一句,先儒都解释错了,只有晁以道说得对。他解释“丕子之责”,如同史传中“责其侍子”的“责”,大概是说上帝责问三王的侍子,侍子指武王。上帝责问武王来服侍左右,所以周公请求代武王死,说三王如果有侍子的责问,那么不如让我代替。我多才多艺,能侍奉鬼神;武王不如我,不能侍奉鬼神,而且留他在世上,安定你的子孙和四方百姓。伊川却怀疑周公不应该自夸多才多艺,他只是要代武王死罢了。周公以自身代替武王死,这是周公诚意笃切,希望能有万一的可能。问:“代武王死,也有这样的道理吗?”答:“圣人这样做,也必须有这样的道理。”周公的意思是说:“假如三王想要得到他们的儿子在彼处服侍,那么我多才多艺,可以备使令,而且留武王来镇守天下。”林氏说:“册祝如同现在的祝版。从‘惟尔元孙某’到‘屏璧与珪’,就是册上所写的祝辞全文。本来用武王的名字,史官代替为某。周人用避讳来侍奉神灵,避讳名字始于周朝。从太王、王季来说,就称为‘元孙’;从文王来说,就称为‘丕子’。元,是长;丕,是大。都指武王。”张氏说:“武王如果去世,事情难以预料。大位,是奸邪窥伺的对象;危病,是邪恶伺机的时机。后来三监的叛乱,周公事先预见并防备了。”我认为:“元孙不如旦”,不是周公自夸而贬低武王,而是想要代武王死,所以这样说。“命于元龟”,如同说“令龟”。“归俟尔命”,是等待死亡,而璧珪是用来侍奉神灵的。死生有命,却认为死可以代替,世人多怀疑这一点。当时王业尚未稳固,如果武王去世,变故不可胜数。后来武王在平定商朝八年后去世,三监、武庚的变故尚且如此,何况刚克商两年呢?周公忠诚恳切,想要代兄长死以缓解危急,这是因为武王一人,关乎宗庙社稷和生民的性命。周公的祈祷,不仅是弟弟为兄长、臣子为君主,而是为先王祈祷,为天下祈祷,为万世社稷祈祷。至圣至诚,最终感动先王而转移造化,怎么能说没有这样的道理呢!蔡氏说“承担保护的责任于天”,所以怀疑“于天”之下有缺文。如果依据语录采用晁氏的说法,那么这两句文意就豁然贯通了。“仁若考”,是说“仁顺祖考”,那么“不若旦”又怎么解释呢?说自己仁如父,元孙材艺不如旦,文理非常明白。把敷解释为布文德,恐怕没有文德的意思,为什么不直接说敷广佑助呢?

于是占卜三次,一次重复吉利。打开钥匙看卜筮的书,于是都是吉利。卜筮必须立三个人,以相互参考。三龟,是三个人所卜的龟。习,是重复,说三龟的兆象相同。打开钥匙看卜筮的书,于是都是吉利。

纂疏:有人说:三王前各有一龟占卜。林氏说:习与习坎的习相同,舜也说卜不习吉。

周公说:“看兆象,大王大概没有祸害。我新近受命于三王,只图长久终了。这所等待的,能念及我一人。”体,是兆象的体。说看卜兆的吉利,大王的病大概没有祸害。我新近受三王的命令,而图谋长久终了了。这所等待的,就是上文所说的归俟。一人,是武王。说三王能念及我武王,使他平安。详细看这里说新命于三王,不说新命于天,以显示果然不是说天责问取走武王。

纂疏:谢氏说:体与“尔卜尔筮,体无咎”的体相同。《周礼》占人说:“凡占卜,君主占体,大夫占色,史官占墨,卜人占坼。”然而用诗语证明,如果看兆象的上下,可以通说。我认为:兹攟上下怀疑有缺误。

周公回来,于是把册放入金縢的柜子里。大王第二天就痊愈了。册,是祝册。匮,是藏卜书的柜子。金縢,是用金属封缄。翼日,是周公回来的第二天。瘳,是痊愈。查金縢的柜子,是周家藏卜筮书的东西。每次占卜就把告神的辞写在册上,占卜完毕就把册放入柜中收藏。前后占卜都这样,所以前面周公于是占卜三龟,一习吉,开钥匙看书的,是开这个柜子。后来成王遇到风雷之变,想要占卜开金縢的,也是开这个柜子。大概卜筮的东西,先王不敢亵渎,所以用金属封缄柜子而收藏,不是周公开始做这个柜子,藏这个册祝,为后来自己辩解打算。

纂疏:林氏说:请求代武王死,是周公的本心。大王痊愈而周公不死,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为的。

武王去世之后,管叔

及其羣弟乃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管叔,名鲜,武王弟,周公兄也。羣弟,蔡叔度、霍叔处也。流言,无根之言,如水之流,自彼而至此也。孺子,成王也。商人兄死弟立者多,武王崩,成王防,周公摄政,商人固已疑之,又管叔于周公为兄,尤所觊觎,故武庚、管、蔡流言于国,以危惧成王,而动摇周公也。史氏言管叔及其羣弟,而不及武庚者,所以深着三叔之罪也】纂疏【此以下记周公、成王时事。○羣弟流言,即《大诰》所谓「三监及淮夷叛」也。意其称兵举事,必以诛周公为辞,若王敦之于刘隗、刁协尔】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辟读为避。郑氏《诗传》言周公以管、蔡流言,辟居东都,是也。汉孔氏以为致辟于管叔之辟,谓诛杀之也。夫三叔流言,以公将不利于成王,周公岂容遽兴兵以诛之邪?且是时王方疑公,公将请王而诛之邪?将自诛之也?请之固未必从,不请自诛之,亦非所以为周公矣。「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言我不避,则于义有所不尽,无以告先王于地下也。公岂自为身计哉?亦尽其忠诚而已矣】纂疏【孔氏曰:「辟,法也。不以法法三叔,则无以告先王。」○吕氏曰:「舜之封象,所以为至仁;周公以法法三叔,所以为大义。」○张氏行成曰:「仁人之于兄弟,有怨于身则不宿,获罪于天下则必诛】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居东,居国之东也。郑氏谓避居东都,未知何据。孔氏以居东为东征,非也。方流言之起,成王未知罪人为谁,二年之后,王始知流言之为管、蔡。斯得者,迟之之辞也】纂疏【周公东征,不必言用权,自是王室至亲与诸侯连衡背叛,当国大臣岂有坐视之理?征之乃是正义,不待可与权者而后能。马、郑以为东行避谤,乃鄙生腐儒不逹时务之説。陈少南于经防多踈略,不足据以为説。来教所谓「周公之志,非为身谋,为先王谋也,以身任天下之重也」,此语极佳。荅徐元聘。○「罪人斯得」,此处湏着个极广大无物我底心胷看方得。若有一毫私吝自爱惜避嫌疑之心,则与圣人做处天地悬隔矣。万一成王终不悟,周公更待罪防年,不知】如何收杀?荅何叔京。○铢问:「弗辟」,马、郑音避,谓管、蔡流言,王既疑周公,公乃避居东都二年,以待成王之察。及王遭风雷,啓书迎公来返,乃摄政,始东征,罪人斯得,王得流言之罪人也。陈少南、吴才老从之,而诋诛辟之説。铢窃谓周公诛管、蔡,与伊尹放太甲,皆圣人之变,惟二公至诚无愧,正大明白,故行之不疑,未可以浅俗之心窥之。此辟字与致辟之辟同,安得以为避?使周公委政而去二年之久,不幸王终不悟,小人得乗闲而入,祸可胜言哉!公是时不知何以告我先王也?观公告二公曰:「我之弗辟」,至先王,其言正大明白,至诚恻怛,则区区嫌疑有所不必避,惟有此心无愧,而先王可告也。自洁其身,而为匹夫之谅,公岂为之哉?荅曰:「辟字当从古注説。」○与蔡沉帖曰:「弗辟只从郑氏为是。」向董叔重书亦辨此条,一时荅之,谓当从古注,后来思之不然。时三叔方流言,周公处兄弟骨肉之间,岂应以片言半语便遽然兴师以诛之?圣人气象大不如此。又王方疑公,公固不应不请而自诛之。若请于王,王亦未必从。虽曰圣人之心公平正大,区区嫌疑似不必避,但舜避尧子,禹避舜子,自是合如此。或又谓成王疑公,故公居东,不幸王终不悟,不知公又如何处?愚谓公亦惟尽其忠诚而已矣。○唐孔氏曰:「居东不言在何处。王肃云:『东,洛邑也。』诗言三年,谓初去及来,凡经三年也。书云二年,直数居东之年,除其去年也。」○张氏曰:「罪人之得在二年,而周公之归在三年,初不相妨。」○吕氏曰:「是时内则少主疑惑,外则四国倡乱,公何恃而敢出征二年?盖十乱尚有如二公者为太师、太保而在内,可以委付、调护、镇定于其间故也。后世权臣安敢轻去君侧?举足左右,变不旋踵矣】

译等到管叔和他的众位弟弟在国都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成王不利。”周公于是告诉召公和太公说:“我如果不回避,就无法向先王交代。”周公在东都居住了两年,罪人才被抓获。

于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防鸮》,王亦未敢诮公【防鸮,恶鸟也,以其破巢取卵】比武庚之败管蔡及王室也,诮让也。上文言「罪人斯得」,则是时成王之疑,十已去其四五矣】纂疏【吕氏曰:「王诮公而未敢,未敢即悔过之根本也。」○愚案:「我之弗辟」,朱子初主孔注甚力,后改从郑説,特与九峯言之,固宜其用师説而不敢违也。然深思广证之,从孔注甚正大,从郑説实迂晦。以经证经,《蔡仲之命》曰:「羣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致辟」接「流言」下,与此「之弗辟」接「流言于国」下一也。在彼可以「致辟」为刑辟,在此何不可乎?如曰「乃辟」、「罔攸辟」、「尔惟勿辟」,只一「辟」字便是施刑,何待「致」字而后明?我不致辟于彼,则无以告先王,辞甚眀白。使云「我若不避之」,如何接得「我无以告我先王」?不审「避之」,将何以告先王乎?有「辟」字在上,则「居东」便是屯驻以东征矣。作《防鸮》诗云「既取我子」,便是谓武庚既败我管蔡矣。「三年而归」,便是成王因风雷之变迎公以归也。首尾关渉三年,谓二年、三年皆可。如人居亲丧三年,实不过再期大祥,岂必整三十六月方为三年乎?朱子与蔡帖引「避尧舜子」为证,与此大不同,惜当时无再条此等意以质之文公者耳。」○碧梧马氏曰:「经云『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是东征而后得罪人也。若是闲坐,何以得罪人?蔡氏知其未通,以为得流言所自,此强为説耳。经直云『罪人斯得』,初无他委曲,今欲曲成郑説,乃为此迂回之语。或谓伐柯诸篇言『公归公归』,不避何以言归?程氏曰:『伐柯乃既得罪人后,公迟迟未归,大夫以朝廷不知所以还公之道而作是诗也。』合《诗》、《书》比而观之,定从孔氏刑辟之説,其庶几乎】秋,大熟,未获,天大雷电以风,禾尽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王与大夫尽弁,以啓《金縢》之书,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説【王与大夫尽弁,以发《金縢》之书,将卜天变,而偶得周公册祝请命之説也。孔氏谓二公倡王啓之者非是。案秋大熟,系于二年之后,则成王迎周公之归,盖二年秋也。《东山》之诗言「自我不见,于今三年」,则居东之非东征明矣。盖周公居东二年,成王因风雷之变,既亲迎以归,三叔懐流言之罪,遂胁武庚以叛,成王命周公征之,其东征徃反首尾,又自三年也】二公及王乃问诸史与百执事。对曰:「信。噫!公命【句】我勿敢言【周公卜武王之疾,二公未必不知之;周公册祝之文,二公盖不知也。诸史百执事,盖卜筮执事之人。成王使卜天变者,即前日周公使卜武王疾之人也。二公及成王得周公自以为功之説因以问之,故皆谓信有此事。已而叹息言:「此实周公之命,而我勿敢言尔。」孔氏谓周公使之勿道者,非是】纂疏【愚谓强分「公命」为句,于「勿」字竟説不通】王执书以泣,曰:「其勿穆卜!昔公勤劳王家,惟予冲人弗及知。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徳惟朕小子其新逆,我国家礼亦冝之【新当作亲。成王啓金縢之书,欲卜天变,既得公册祝之文,遂感悟,执书以泣,言不必更卜。昔周公勤劳王室,我防不及知。今天动威以眀周公之徳我小子其亲迎公以归,于国家礼亦宜也。案郑氏《诗传》,成王既得金縢之书,亲迎周公。郑氏学出于伏生,而此篇则伏生所传,当以亲为正。亲误作新,正犹《大学》新误作亲也】纂疏【马融本「新逆」作「亲迎】王出郊,天乃雨,反风,禾则尽起。二公命邦人,凡大木所偃,尽起而筑之。嵗则大熟【国外曰郊。王出郊者,成王自徃迎公,即上文所谓亲逆者也。天乃反风,感应如此之速,《洪范》庶征,孰谓其不可信哉!又案武王疾瘳,四年而崩,羣叔流言,周公居东二年,罪人既得,成王迎周公以归,凡六年事也。编书者附于金縢之末,以见请命事之首末,金縢书之显晦也】纂疏【书中可疑诸篇,若一齐不信,恐倒了六经。如《金縢》亦有

译后来,周公作诗赠给成王,诗名叫《防鸮》。成王也不敢责备周公。【防鸮,是一种恶鸟,因为它破坏鸟巢并取走鸟卵。比武庚败坏管叔、蔡叔以及王室之事,诮让即责备之意。上文说“罪人已经抓获”,说明当时成王的疑虑,已经去除了十分之四五。】纂疏【吕氏说:“成王想责备周公却不敢,不敢责备正是悔过的根本。”○愚按:“我之弗辟”,朱熹起初极力主张孔安国的注解,后来改从郑玄的说法,特意与九峯先生讨论,固然应该遵循师说而不敢违背。然而深思广证之后,认为遵从孔注非常正大光明,遵从郑说确实迂腐晦涩。以经证经,《蔡仲之命》说:“群叔散布流言,于是将管叔处以刑罚于商地。”“致辟”紧接在“流言”之后,与此处“之弗辟”紧接在“流言于国”之后是一样的。在那里可以将“致辟”解释为刑罚,在这里为什么不可以呢?如果说“乃辟”、“罔攸辟”、“尔惟勿辟”,只要一个“辟”字就是施行刑罚,何必等到“致”字出现才明确呢?我不对那群人施行刑罚,就无法向先王交代,言辞非常明白。如果说“我如果不躲避他们”,怎么能接得上“我无法向先王交代”呢?不审察“躲避他们”,将如何向先王交代呢?有了“辟”字在上面,“居东”就是屯驻东方以征伐了。作《防鸮》诗说“既取我子”,就是说武庚已经打败了我的管叔、蔡叔。“三年而归”,就是说成王因为风雷之变迎接周公归来。首尾涉及三年,说二年、三年都可以。就像人守丧三年,实际上不过再期大祥,难道一定要整整三十六个月才叫三年吗?朱熹给蔡帖的信中引用“避尧舜子”作为证据,与此大不相同,可惜当时没有再次陈述这些意思去质问朱文公罢了。】○碧梧马氏说:“经文说‘周公居东二年,于是罪人就被抓获’,这是东征之后才抓获罪人的。如果是闲坐,怎么能抓获罪人呢?蔡氏知道此说不通,认为是抓获了流言的来源,这是强词夺理。经文直接说‘罪人斯得’,起初没有其他的曲折,现在想要勉强成全郑玄的说法,才说出这种迂回的话。有人说《伐柯》等篇说‘公归公归’,不躲避怎么说归呢?程氏说:‘《伐柯》是在抓获罪人之后,周公迟迟未归,大夫因为朝廷不知道让周公回来的道理而作此诗。’将《诗》、《书》对比观看,确定遵从孔氏刑罚之说,大概差不多吧。】

秋天,庄稼大丰收,还未收割,天上突然发生大雷电并刮大风,禾苗全部倒伏,大树被连根拔起,国人非常恐惧。成王和大夫们都戴上礼帽,打开《金縢》之书,于是得到了周公自以为功劳代替武王受命的祝辞。【成王和大夫们都戴上礼帽,打开《金縢》之书,本想占卜天象变化,却偶然得到了周公册祝请命的祝辞。孔氏认为二公倡导成王打开此书是不对的。案:秋天大丰收,系于二年之后,那么成王迎接周公归来,大概是在二年秋天。《东山》之诗说“自我不见,于今三年”,那么居东并非东征就明白了。大概是周公居东二年,成王因为风雷之变亲自迎接他归来,三叔怀着散布流言的罪过,于是胁迫武庚叛乱,成王命令周公征伐他们,其东征往返首尾,又自三年起算。】

二公和成王于是询问史官和百官。回答说:“确实如此。唉!这是周公的命令,我们不敢说。”【周公为武王之疾占卜,二公未必不知道;周公册祝的祝辞,二公大概不知道。诸史百执事,大概是掌管占卜的人。成王让占卜天象变化的人,就是前日周公让占卜武王之疾的人。二公和成王得到周公自以为功劳的说法后因而询问他们,所以都说确实有此事。随后叹息说:‘这确实是周公的命令,而我们不敢说罢了。’孔氏认为周公让他们不要说,是不对的。】纂疏【愚以为强行将“公命”断句,在“勿”字上终究说不通。】

成王拿着书哭泣,说:“不要再进行盛大的占卜了!从前周公为王家勤劳,只有我这年幼之人未能知晓。现在上天显示威怒以彰显周公的德行,我这个小辈应当亲自迎接他,于国家礼制也是适宜的。”【新当作亲。成王打开《金縢》之书,本想占卜天象变化,既得到周公册祝的祝辞,于是感悟,拿着书哭泣,说不必再占卜。从前周公为王室勤劳,我年幼不及知晓。现在上天显示威怒以表明周公的德行,我这个小辈应当亲自迎接周公归来,于国家礼制也是适宜的。案:郑氏《诗传》,成王既得到《金縢》之书,亲自迎接周公。郑氏之学出于伏生,而此篇则是伏生所传,应当以“亲”为正。“亲”误作“新”,正如同《大学》中“新”误作“亲”一样。】纂疏【马融本“新逆”作“亲迎”。】

成王走出郊外,天于是下雨,风向逆转,禾苗全部重新挺立起来。二公命令国人,凡是倒伏的大树,全部扶正并加固。这一年庄稼大丰收。【国外曰郊。王出郊者,成王亲自前往迎接周公,即上文所谓亲迎者也。天乃反风,感应如此之速,《洪范》庶征,谁说它不可信呢!又案:武王病愈,四年后去世,群叔散布流言,周公居东二年,罪人既得,成王迎接周公归来,总共六年之事。编书者附于《金縢》之末,以见请命事之首末,以及《金縢》书之显晦。】纂疏【书中可疑诸篇,若一齐不信,恐倒了六经。如《金縢》亦有】

非人情者,雨反风,禾尽起,也是咤异。○林氏曰:「公尚欲以身代兄之死,况肯夺兄子之位乎?此成王所以感悟也。」出郊,公至郊迎之耳。孔氏以为郊天,误矣。又谓木有偃防起而立之,亦非。凡禾为木所仆,可起者筑之,加人力焉,筑者,筑禾也。○愚谓:王未知公,天为之雷风偃禾;既知公,天为之反风起禾。感应速如影响,天不在君心外也。○林氏曰:「自公居东而下,事迹皆在《大诰》后,然实与公请死之事相终始,故并载于此。」○董氏鼎曰:「帝王之兴,自有天命,必至于极而后见。武王崩,成王防,天下之重悬于周公,公负谤而不遑自安。王得诗而尚犹未悟,文武之业危如一髪,非天其孰警悟而扶持之?故天之动威,不特以彰周公之徳,实以表见三监之罪,而显相文武之业也。如汉髙困于项籍而大风为之▯沙,光武窘于王郎而河氷为之自合,庸非天乎】

译不合常情的现象是,雨反向吹来,禾苗全部挺立,这是令人惊诧的怪异之事。○林氏说:“周公尚且想用自己的生命代替兄长去死,何况肯夺取兄长儿子的王位呢?这就是成王因此感悟的原因。”所谓“出郊”,只是周公到郊外迎接他罢了。孔氏认为这是郊祭上天,是错误的。又说树木被风吹倒,禾苗挺立起来,也是不对的。凡是禾苗被树木压倒,能够扶起的,就进行培土,加上人力,所谓“筑”,就是培土扶禾。○我认为:成王不了解周公,上天就降下雷风使禾苗倒伏;成王了解了周公,上天就使风向逆转让禾苗挺立。感应之迅速如同影子和回声,上天并不在君主的心之外。○林氏说:“从周公居东开始往下的事迹,都发生在《大诰》之后,但实际上与周公请死的事情首尾相连,所以一并记载在这里。”○董氏鼎说:“帝王的兴起,自有天命,必定要达到极点才会显现。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天下的重任悬系于周公,周公背负诽谤而无暇自安。成王得到《鸱鸮》之诗却仍然没有醒悟,文王武王的基业危险得像一根头发,如果不是上天,谁能警醒、启发并扶持他呢?所以上天显示威严,不仅是为了彰显周公的德行,实际上是为了表明三监的罪过,从而明显地辅助文王武王的基业。就像汉高祖被项羽困住时大风为他吹散沙尘,光武帝被王郎围困时河水冰层为他自行合拢,难道不是上天的作用吗?”

大诰【武王克殷,以殷余民封受子武庚,命三叔监殷。武王崩,成王立,周公相之。三叔流言:「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避位居东。后成王悟,迎周公归。三叔惧,遂与武庚叛。成王命周公东征以讨之,大诰天下。书言武庚而不言管叔者,为亲者讳也。篇首有大诰二字,编书者因以名篇。今文、古文皆有。○案此篇诰语多主卜言,如曰「宁王遗我大寳龟」,曰「朕卜并吉」,曰「予得吉卜」,曰「王害不违卜」,曰「宁王惟卜用」,曰「矧亦惟卜用」,曰「予曷其极卜」,曰「矧今卜并吉」,至于篇终又曰「卜陈惟若兹」。意邦君御事有曰:「艰大,不可征。」欲王违卜,故周公以讨叛卜吉之义,与天命人事之不可违者,反复诰谕之也】纂疏【大诰一篇不可晓。据周公在当时,外则有武庚、管蔡之叛,内则有成王之疑,周室方且岌岌然。他作此书,决不是悖礼苟且为之,必欲以此耸动天下也。而今大诰大意,不过説周家辛苦做得这基业在此,我后人不可不有以成就之而已。其后人却专归在卜上,其意思缓而不切,殊不可晓也。当初纣暴虐,天下胥怨,无不欲诛之。及武王既奉天下之心以诛纣,于是天下之怨皆觧,而归徳于周矣。然商之遗民,及与纣同事之臣,一旦见故主遭戮,宗社为墟,宁不动心?兹固畔心所由生也。盖始于苦纣之暴而欲其亡,及纣既死,则怨已觧,而人心复有所不忍,亦事势人情之必然者。又况商之流风善政,毕竟尚有在人心者,顽民感商恩意之深,此其所以叛也。后来乐毅伐齐,亦是如此。○陈氏大猷曰:「武王以公义封武庚,而不虞其怨;以亲爱用三叔,而不料其反。仁人之过也。使舎武庚立防子,三监虽欲叛而不从;舍三叔任他人,武庚虽欲反而不敢。」○陈氏经曰:「使三叔监殷,不如舜之封象,使吏治其国之意。读泰牧誓而知武王取商之易,读大诰诸篇而知】周家安商之难,○愚案传避位之説,盖以照应《金縢】

王若曰:「猷!大诰尔多邦越尔御事。弗吊,天降割于我家,不少延。洪惟我防冲人,嗣无疆大歴服,弗造哲迪民康,矧曰其有能格知天命【猷发语辞也,犹虞书咨嗟之例。案尔雅猷训最多,曰谋、曰言、曰已、曰图,未知此何训也。吊,恤也,犹诗言不吊昊天之吊,言我不为天所恤,降害于我周家,武王遂丧,而不少待也。冲人,成王也。歴,歴数也。服,五服也。哲,眀哲也。格,格物之格。言大思我防冲之君,嗣守无疆之大业,弗能造明哲以▯民于安康,是人事且有所未至,而况言其能格知天命乎】纂疏【王若曰,若字只是一似如此説底意思,如汉书中帝意若曰之类,盖或宣道徳意者敷演其説,或记録者失其语而追其意如此。○书中弗吊,只如字解者,欲训吊为至,故音的,非也。其意只如诗中不吊昊天耳。○林氏曰:公虽摄政,而成王在上,故必称王命以告。猷,发语辞,若二典之咨、夏书之嗟,意周时发语辞变而为猷,故防子之命、多士、多方皆言王若曰猷。越,及也。○孔氏曰:猷,道也。○陈氏经曰:如今人诰谕人,多先言我説道理与汝也。○吕氏曰:叛者三监、武庚,何必诰多方?盖天下初定,人情未安,三监煽祸,恐乱之牵引不止,此所以大诰谕之,人心定则变无由生也。○真氏曰:圣贤举事,必先诰多方者,所以昭大公而一众志,非但防乱而已。○马融读不少延为句。○董氏曰:防谓年少冲童也。○陈氏大猷曰:格知,知之至也。下文将言用▯绍天命,故先谦言已不知天命也。○王氏安石曰:大诰疑有脱误,其不可知者輙阙之,而释其可知者。○愚案朱子所以取荆公者在此,此可为觧盘诰诸篇之法】已!予惟小子,若渉渊水,予惟往求朕攸济。敷贲敷前人受命,兹不防大功,予不敢闭于天降威用【已,承上语词,已而有不能已之意。若渉渊水者,喻其心之忧惧,求朕攸济者,冀其事之必成。敷布、贲饰也。敷布者,修眀其典章法度。敷前人受命者,増益开大前王之基业。若此

译王这样说:“啊!我要郑重地告诫你们各诸侯国以及你们这些办事的臣僚。没有福佑,上天降下祸害于我们周家,没有稍作延缓。宏大啊,我们这年幼的君主,继承着无边无际的重大职事,不能造就明智以引导百姓安康,何况说能够推究事理而知晓天命呢?

罢了!我只是一个年轻人,如同涉过深渊之水,我只是一心寻求我所渡过的地方。广泛地颁布、广泛地修明前人受命时的典章法度,这不能成就大功,我不敢闭目于上天降下的威严而加以使用。”

者,所以不忘武王安天下之大功也。今武庚不靖,天固诛之,予岂敢闭抑天之威用而不行讨乎】纂疏【因论《防书》曰:「人説荆公穿凿,只是好处也用还他。如『天降割于我家不少延』、『用宁王遗我大寳龟』,皆非注家所及。」○叶氏曰:「礼,天子在丧称予小子,《诗》『闵予小子』是也。」○陈氏大猷曰:「渡曰渉,渡讫曰济。」○夏氏曰:「敷布、贲饰之事,以敷布恢张前人所受之命,于此不忘前人之大功也。」○真氏曰:「天以商有罪,降之黜罚,非我所敢闭也。王者之威,聼乎天耳。天未降威不敢先,文王是也;天既降威不敢后,武王是也。」○愚谓:「若渉渊水,畏之之深也;徃求攸济,济之之道也。知惧、自强,二者并行,方能济难。不知畏者忽,徒知畏者沮,皆非也。惟天、惟祖宗所以付任我者甚重,今日不敢不力。不敷贲、敷前人,是不能继志述事,而忘祖宗之大功也;不用兵伐罪而闭天威,是不能奉行天讨,而忘上天之大命也。『威用』为句,无意味。『用』字防为长辞,以属下句,方有着落。用者,用世传之龟也】宁王遗我大寳龟,绍天眀,即命曰:「有大艰于西土,西土人亦不静,越兹蠢【宁王,武王也。下文又曰宁考。苏氏曰:「当时谓武王为宁王,以其克殷而安天下也。」蠢,动而无知之貌。宁王遗我大寳龟者,以其可以绍介天眀,以定吉凶。曩尝即龟所命,而其兆谓将有大艰难之事于西土,西土之人亦不安静,是武庚未叛之时,而龟之兆盖已预告矣。及此果蠢蠢然而动,其卜可验如此。将言下文伐殷卜吉之事,故先发此以见卜之不可违也】纂疏【叶氏曰:「武王克殷安天下,故曰宁王。自成王而称之,曰宁考。槩言之,曰宁人。以其在前,曰前宁人。皆称武王也。」○吕氏曰:用宁王遗我大寳龟,此一篇纲领也,自始至终皆以卜为言。○林氏曰:「天之吉凶示人甚眀,然其道幽冥,无介绍以传其意,惟卜之以龟,则天之眀晓然可见,此所以即之而受命也。」○薛氏曰:「即命与即命于元龟同意。」○苏氏曰:「曰有大艰于西土,西土人亦不静,此龟所以告也。及是,三监果动。」○史氏渐曰:「文、武、成三世大事,三以卜决。文王得太公以造周,武王伐商,朕梦协朕卜以兴周,成王东征,赖朕卜并吉以定周。三卜所系如此,宜大龟世守以为寳也。」○愚案:「曰」字,孔氏以为语更端,不若以「曰」为龟告之辞。武庚之乱在东,非西土也。孔注云:「四国作大难于京师。」意其指流言于国欤】殷小腆,诞敢纪其叙。天降威,知我国有疵,民不康,曰:『予复』,反鄙我周邦【腆,厚;诞,大;叙,绪;疵,病也。言武庚以小厚之国,乃敢大纪其既亡之绪,是虽天降威于殷,然亦武庚知我国有三叔疵隙,民心不安,故敢言我将复殷业,而欲反鄙邑我周邦也】纂疏【吕氏曰:「反鄙之鄙,如子产曰『郑鄙邑也】今蠢,今翼日,民献有十夫,予翼,以于敉宁武图功。我有大事,休,朕卜并吉【于,往;敉,抚;武,继也。谓今武庚蠢动,今之眀日,民之贤者十夫辅我以徃,抚定商邦,而继嗣武王所图之功也。大事,戎事。《左传》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休,美也。言知我有戎事休美者,以朕卜三龟而并吉也。案上文即命曰有大艰于西土,盖卜于武王方崩之时;此云朕卜并吉,乃卜于将伐武庚之日。先儒合以为一,误矣】纂疏【孔氏曰:「今天下蠢动,今之眀日,四国人贤者有十夫来佐我周,抚安武事,谋立其功。言人事先应,人谋既从,卜又并吉,所以为美。」○林氏曰:「民之贤者有十夫来助予往征,以抚安武王所图之功,则得人心矣;朕卜并吉,则得天心矣。天人俱应,则我有必胜之理,武庚有必亡之势。」】如之何不征?民献与黎献同。栾武子以三卿为主,亦此从十夫之意。曰:「艰大者,虽众皆不知天者也。知天之十献为主,可谓众矣。惜十夫名氏不传耳。」○杨氏曰:「惟至诚能通天下

译这,是为了不忘武王安定天下的大功。如今武庚不安分,上天本来就要诛罚他,我怎敢闭塞压抑上天的威严而不施行讨伐呢?【纂疏】因为讨论《防书》说:“人们说王安石穿凿附会,但好的地方也要还给他。如‘天降割于我家不少延’、‘用宁王遗我大寳龟’,都不是注家所能达到的。”○叶氏说:“礼制上,天子在丧期自称予小子,《诗经》中‘闵予小子’就是如此。”○陈氏大猷说:“渡河叫渉,渡完叫济。”○夏氏说:“敷布、贲饰的事情,用以敷布恢张前人所受的命令,在这里不忘前人的大功。”○真氏说:“上天因为商有罪,降下黜罚,不是我所敢闭塞的。王者的威严,听命于天罢了。上天未降威严不敢先行,文王就是这样;上天既降威严不敢落后,武王就是这样。”○我认为:“如同渉渡深渊,畏惧之深啊;前往寻求渡河的方法,是渡河的道理。知道畏惧、自我奋发,两者并行,才能渡过难关。不知道畏惧的人轻忽,只知道畏惧的人沮丧,都是不对的。只有上天、只有祖宗所托付给我的责任很重,今天不敢不尽力。不敷布贲饰、不发扬前人,是不能继承志向叙述事迹,而忘却祖宗的大功;不兴兵讨伐罪人而闭塞上天威严,是不能奉行上天讨伐,而忘却上天的大命。‘威用’成句,没有意味。‘用’字应当作为长辞,属于下句,才有着落。用,是用世代相传的大龟】宁王留给我大寳龟,继承上天光明,随即命曰:“西土有大艰难,西土的人也不安静,于是蠢动【宁王,是武王。下文又说宁考。苏氏说:“当时称武王为宁王,因为他攻克殷商而安定天下。”蠢,动而无知的样子。宁王留给我大寳龟,是因为它可以绍介上天光明,以定吉凶。从前曾就龟所命,而其兆示将有大艰难之事于西土,西土的人也不安静,这是武庚未叛之时,而龟的兆示已经预告了。至此果然蠢蠢而动,其占卜可验证如此。将要言下文伐殷卜吉之事,所以先发此以见卜之不可违】纂疏【叶氏说:“武王克殷安天下,所以叫宁王。自成王而称之,叫宁考。概言之,叫宁人。因为在前,叫前宁人。都称武王。”○吕氏说:用宁王留给我大寳龟,这是一篇纲领,自始至终都以卜为言。○林氏说:“天的吉凶示人很明,但其道幽冥,无介绍以传其意,只有卜之以龟,则天的明晓然可见,所以即之而受命。”○薛氏说:“即命与即命于元龟同意。”○苏氏说:“说有大艰于西土,西土人亦不静,这是龟所告的。至此,三监果然动。”○史氏渐说:“文、武、成三世大事,三以卜决。文王得太公以造周,武王伐商,朕梦协朕卜以兴周,成王东征,赖朕卜并吉以定周。三卜所系如此,宜大龟世守以为宝。”○我认为:‘曰’字,孔氏以为语更端,不如以‘曰’为龟告之辞。武庚之乱在东,非西土也。孔注云:‘四国作大难于京师。’意其指流言于国欤】殷小腆,诞敢纪其叙。天降威,知我国有疵,民不康,曰:‘予复’,反鄙我周邦【腆,厚;诞,大;叙,绪;疵,病也。言武庚以小厚之国,乃敢大纪其既亡之绪,是虽天降威于殷,然亦武庚知我国有三叔疵隙,民心不安,故敢言我将复殷业,而欲反鄙邑我周邦也】纂疏【吕氏说:“反鄙之鄙,如子产曰‘郑鄙邑也】今蠢,今翼日,民献有十夫,予翼,以于敉宁武图功。我有大事,休,朕卜并吉【于,往;敉,抚;武,继也。谓今武庚蠢动,今之明日,民之贤者十夫辅我以往,抚定商邦,而继嗣武王所图之功也。大事,戎事。《左传》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休,美也。言知我有戎事休美者,以朕卜三龟而并吉也。案上文即命曰有大艰于西土,盖卜于武王方崩之时;此云朕卜并吉,乃卜于将伐武庚之日。先儒合以为一,误矣】纂疏【孔氏说:“今天下蠢动,今之明日,四国人贤者有十夫来佐我周,抚安武事,谋立其功。言人事先应,人谋既从,卜又并吉,所以为美。”○林氏说:“民之贤者有十夫来助予往征,以抚安武王所图之功,则得人心矣;朕卜并吉,则得天心矣。天人俱应,则我有必胜之理,武庚有必亡之势。”】如之何不征?民献与黎献同。栾武子以三卿为主,亦此从十夫之意。曰:“艰大者,虽众皆不知天者也。知天之十献为主,可谓众矣。惜十夫名氏不传耳。”○杨氏说:“惟至诚能通天下

之志,诚而不疑,其类自合。时人心危疑,惟公身任之而不疑,故十夫予翼,此勿疑朋盍簮之谓也。」○愚谓:「公之东征,邦君御事皆疑,民献十夫先至,故公表其人以诰天下。盖天之视听在民,而民之去就视贤,蓍龟固可以绍天眀,贤人尤可以占天意,贤人人中之蓍龟也。此章言东征必行,惟决之贤与卜,二者乃一篇大纲领也。十夫,马融以为十乱,非也。十乱周公在中,不应自言,又有妇人焉,亦不得称十夫。敉宁武图功,单以武字称武王,未见其例,以武为继,亦恐未然。并吉,用郑氏三龟并吉之説,似未为稳,不过如乃并是吉之并,民献知其吉而卜并吉也。释此一节,孔氏为优】肆予告我友邦君越尹氏、庶士、御事,曰:「予得吉卜,予惟以尔庶邦于伐殷逋播臣【此举尝以卜吉之故,告邦君御事往伐武庚之辞也。肆,故也。尹氏,庶官之正也。殷逋播臣者,谓武庚及其羣臣,本逋亡播迁之臣也】尔庶邦君越庶士御事,罔不反曰:「艰大,民不静,亦惟在王宫、邦君室。越予小子考翼,不可征。王害不违卜【此举邦君御事不欲征、欲王违卜之言也。邦君御事无不反曰:「艰难重大,不可轻举。且民不静,虽由武庚,然亦在于王之宫、邦君之室,谓三叔不睦之故,实兆衅端,不可不自反。」害,曷也。越我小子与父老敬事者,皆谓不可征,王曷不违卜而勿征乎】纂疏【愚案:「越予小子考翼不可征」,据蔡氏则以小子为邦君等之自称,以考翼为父老所敬事者;据诸説则以小子为成王自言,接上文説来,谓是在王之宫、邦君之室,及我小子之身,当考成其翼敬以自反,而已不可征也。二説皆未为的当此考翼不可征,与下文「厥考翼其肯曰」两考翼能一様説而皆通乃可耳。大扺《周诰》聱牙,又多讹缺,不可强通,姑觧其大略而缺此等处可也,他仿此】肆予冲人永思艰,曰:「呜呼!允蠢鳏寡,哀哉!予造天役,遗大投艰于朕身。越予冲人,不卭自恤。义尔邦君越尔多士、尹氏、御事,绥予曰:『无毖于恤,不可不成乃宁考圗功【造为卬,我也。故我冲人亦永思其事之艰大,叹息言信四国蠢动,害及鳏寡,深可哀也。然我之所为,皆天之所役使,今日之事,天实以其甚大者遗于我之身,以其甚艰者投于我之身,于我冲人固不暇自恤矣。然以义言之,于尔邦君,于尔多士及官正治事之臣,当安我曰:『无劳于忧,诚不可不成武王所图之功,相与戮力致讨可也。』此章深责邦君御事之避事】纂疏【愚谓以大任责己,以大义责臣,非不知遗我以大、投我以艰,而责不得辞也。以义言之,当如此;反观之,则以艰大沮挠者,其为不义大矣】已!予惟小子不敢替上帝命。天休于宁王,兴我小邦周,宁王惟卜用,克绥受兹命。今天其相民,矧亦惟卜用。呜呼!天眀畏,弼我丕丕基【卜伐武庚而吉,是上帝命伐之也,上帝之命其敢废乎?昔天眷武王,由百里而有天下,其惟卜用,所谓「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是也。今天相佑斯民,避凶趋吉,况亦惟卜是用,是上而先王、下而小民,莫不用卜,而我独可废卜乎?故又叹息言天之眀命可畏如此,是盖辅成我丕丕基业,其可违也?天眀,即上文所谓绍天眀者】纂疏【吕氏曰:「天之眀示威畏,乃所以辅成我大业。如言天将降大任,必先苦其心志,威之所以辅之也。多难兴邦,殷忧啓圣,此周公自强处,即所以畏天命。」○愚案:小邦不必言百里,此非文王也。天眀畏与《臯谟》同,亦与绍天眀不类】王曰:「尔惟旧人,尔丕克逺省,尔知宁王若勤哉!天閟毖我成功所,予不敢不极卒宁王圗事。肆予大化诱我友邦君,天棐忱辞,其考我民,予曷其不于前宁人图功攸终?天亦惟用勤毖我民,若有疾,予曷敢不于前宁人攸受休毕【当时邦君御事有武王之旧臣者,亦惮征役,上文「考翼不可征」是也。故周公专呼旧臣而告之曰:「尔惟武王之旧人,尔大能逺省前日之事,尔岂不知武王若此之勤劳哉!」閟者,否闭而

译他的志向,真诚而没有怀疑,同类的人自然会同聚。当时人心危惧疑惑,只有周公亲自承担重任而不怀疑,所以十个人都来辅佐他,这就是“不要怀疑,朋友就会像簪子一样聚合”的意思。

我评论说:周公东征时,各国诸侯和办事的官员都心存疑虑,百姓中贤能的十个人率先到达,所以周公表彰这些人来告诫天下。大概上天的视听在于百姓,而百姓的去留取决于贤人,蓍草和龟甲固然可以继承上天的明察,贤人尤其可以占卜上天的意旨,贤人是人间的蓍草和龟甲。这一章说东征一定要进行,只取决于贤人和占卜,这两者是一篇的大纲领。十夫,马融认为是十乱,这是不对的。十乱中周公在其中,不应该自称,而且其中有妇女,也不能称为十夫。敉宁武图功,单独用“武”字指代武王,没有这样的先例,把“武”解释为继承,恐怕也不对。并吉,采用郑玄三龟都吉的说法,似乎不够稳妥,不过是像“乃并是吉”中的“并”字,百姓贤者知道是吉兆,占卜也显示吉兆。解释这一节,孔安国的说法较为优长。

于是,我告诉我的友邦诸侯以及尹氏、众士和办事的官员,说:“我得到了吉利的占卜,我只率领你们众邦去讨伐殷商逃亡流散的臣子。”

你们众邦诸侯以及众士和办事的官员,无不回答说:“困难重大,百姓不安定,这也在于王宫和诸侯的家中。再加上我们小子和父老敬事的人,都认为不可征伐。大王为什么不违背占卜而不去征伐呢?”

于是,我这个年轻人长久地思考艰难,说:“唉!确实蠢动的鳏夫寡妇,真可哀啊!我从事上天的役使,上天把重大的责任遗留给我,把艰难的处境投给我。我这个年轻人,顾不上自我怜恤。按理说,你们邦君以及众士、尹氏、办事的官员,应当安抚我说:‘不要忧虑,实在不能不完成你们宁考所图谋的功业。’”

罢了!我只是个年轻人,不敢废弃上天的命令。上天曾赐福于宁王,兴起我们小邦周,宁王只使用占卜,能够安受这个天命。现在上天辅助百姓,何况也只使用占卜。唉!上天的明命可畏,这是在辅佐我们伟大的基业。

王说:“你们是旧臣,你们能深远地省察,你们知道宁王是多么勤劳啊!上天闭藏保佑我们成功的地方,我不敢不极力完成宁王图谋的事。于是,我大力教化诱导我的友邦诸侯,上天辅助诚信的言辞,来考察我们的百姓,我怎么能不完成前代宁人所图谋的功业呢?上天也只使用勤劳来保佑我们的百姓,如果有疾病,我怎么能不承受前代宁人所接受的福佑呢?”

不通;毖者,艰难而不易。言天之所以否闭艰难、国家多难者,乃我成功之所在,我不敢不极卒武王所图之事也。化者,化其固滞;诱者,诱其顺从。□,辅也。宁人,武王之大臣。当时谓武王为宁王,因谓武王之大臣为宁人也。民献十夫以为可伐,是天辅以诚信之辞,考之民而可见矣。我曷其不于前宁人而圗功所终乎?勤毖我民若有疾者,四国勤毖我民,如人有疾,必速攻治之。我曷其不于前宁人所受休美而毕之乎?案此三节,谓不可不卒、终、毕宁王、宁人事功休美之意。言宁人,则旧人之不欲征者亦可愧矣】纂疏【诸家「棐」字并作「辅」字训,更晓不得。后读《汉书》,顔师古注云:「棐、匪通用。」如《书》中「棐」字,正合作「匪」字义。○忱、谌字只训信。天棐忱,如云天不可信。○唐孔氏曰:「三节文辞略同,义不甚异。」○林氏曰:「武庚之叛,是天閟塞之而欲其毖慎,盖将使我操心危、虑患深,养其徳慧术智于疢疾中,正我戡定祸乱以成武功之所也。天所以辅我,以我谆谆化诱,皆忱诚之辞,非矫伪诬天也。考于民而可见,民献予翼,民翼则天棐可见矣。」○许氏月卿曰:「朱子谓棐、匪通。天非诚有言辞,考之民可见。天意欲征武庚,非谆谆然命之,民心所欲即天意也。」○陈氏大猷曰:「图事,以所行言;图功,以所成言;休,以受命言。反覆谕之耳。」○愚案:以宁王、宁人为文王固非,以前宁人为武王旧臣亦未稳,玩】文意宁王、宁人,前“宁人”皆合指为武王,棐忱辞,许氏説甚眀,顺且不背朱子】王曰:「若昔朕其逝,朕言艰日思。若考作室,既底法,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构?厥父菑,厥子乃弗肯播,矧肯获?厥考翼,其肯曰:『予有后,弗弃基』?肆予曷敢不越卬敉宁王大命【昔,前日也,犹孟子“昔者”之昔。若昔我之欲徃,我亦谓其事之难而日思之矣,非轻举也。以作室喻之,父既底定广狭髙下,其子不肯为之堂基,况肯为之造屋乎?以耕田喻之,父既反土而菑矣,其子乃不肯为之播种,况肯俟其成而刈获之乎?考翼,父敬事者也。为其子者如此,则考翼其肯曰:“我有后嗣,弗弃我之基业乎?”盖武王定天下,立经陈纪,如作室之防法,如治田之既菑。今三监叛乱,不能讨平以终武王之业,则是不肯堂、不肯播,况望其肯构、肯获而延绵国祚于无穷乎?武王在天之灵,亦必不肯自谓其有后嗣而不弃坠其基业矣。故我何敢不及我身之存,以抚存武王之大命乎?案此三节申喻不可不终武功之意】纂疏【苏氏曰:如我昔者本意,则已徃矣,其迟至今者,言艰而日思之也】若兄考乃有友伐厥子,民养其劝弗救【民养未详。苏氏曰:养,厮养也,谓人之臣仆。大意言若父兄有友攻伐其子,为之臣仆者,其可劝其攻伐而不救乎?父兄以喻武王,友以喻四国,子以喻百姓,民养以喻邦君御事。今王之四国毒害百姓,而邦君臣仆乃惮于征役,是长其患而不救,其可哉?此言民被四国之害,不可不救援之意】纂疏【此叚王氏、张氏、林氏皆云当▯疑○真氏曰:养如养宼之养。友谓我所友爱之人。以仇人伐吾子,尚可言也;以友爱伐吾子,民其可容养之,且劝我弗救乎?友指三监,本吾所亲爱,一旦至此,孟子所谓涕泣道之者也。伐厥子,如诗“既取我子”。民谓当时异论者,实指邦君御事。】而托之民也。若兄考,指武王、周公之兄,成王之考也。友,谓管、蔡。子,谓成王。兄考之子也。管叛周,是伐兄考之子也。兄考之子为友所伐,尔民乃欲养祸而劝以弗救乎】王曰:「呜呼!肆哉!尔庶邦君越尔御事,爽邦由哲,亦惟十人迪知上帝命,越天棐忱,尔时罔敢易法,矧今天降戾于周邦,惟大艰人诞邻胥伐于厥室,尔亦不知天命不易【肆,放也,欲其舒放而不畏缩也。爽,眀也,爽厥师之爽。桀昏徳,汤伐之,故言爽师;受昏徳,武王伐之,故言爽邦。言昔武王之眀大命于邦,皆由眀智之士,亦惟乱臣十人蹈知天命

译不通;毖者,艰难而不易。说天之所以闭塞艰难、国家多难的原因,正是我成功的地方,我不敢不彻底完成武王所谋划的事业。化者,教化其固执不通;诱者,诱导其顺从。棐,辅佐也。宁人,是武王的大臣。当时称武王为宁王,因此称武王的大臣为宁人。民众献出十位贤人认为可以讨伐,这是上天以诚信之言辅助我,考察于民众就可以看见了。我何尝不在前宁人那里谋划功业的终结呢?勤勉谨慎地对待我的民众,如同对待病人一样,四方勤勉谨慎地对待我的民众,就像人有疾病,必须迅速攻治。我何尝不在前宁人所承受的美善中将其完成呢?按这三节,是说不可不完成、终结、完毕宁王、宁人事功美善的意思。提到宁人,那么旧臣中不想征伐的人也可以感到羞愧了】纂疏【诸家对“棐”字都解释为“辅”,更让人无法理解。后来读《汉书》,颜师古注说:“棐、匪通用。”如《尚书》中的“棐”字,正应作“匪”字解释。○忱、谌字只解释为信。天棐忱,如同说天不可信。○唐孔氏说:“三节文辞大致相同,意义没有很大差异。”○林氏说:“武庚的叛乱,是上天闭塞而想要我们谨慎,大概是要让我们操心危险、考虑祸患深远,在疾病中培养我们的道德智慧,这正是我们平定祸乱以成就武功的地方。上天之所以辅助我,是因为我谆谆教化诱导,都是诚信之言,不是矫伪欺骗上天。考察于民众就可以看见,民众献出辅佐,民众辅佐那么天棐就可以看见了。”○许氏月卿说:“朱子说棐、匪通。天并非真有言辞,考察于民众可以看见。天意想要征伐武庚,并非谆谆然命令,民心所欲就是天意。”○陈氏大猷说:“图事,从所行来说;图功,从所成来说;休,从受命来说。反复晓谕罢了。”○愚案:以宁王、宁人为文王固然不对,以前宁人为武王旧臣也不稳妥,玩味】文意宁王、宁人,前“宁人”都合指为武王,棐忱辞,许氏说很明白,顺且不违背朱子】王说:“像从前我那样前往,我说话艰难日日思考。像父亲建造房屋,已经奠定法式,他的儿子尚且不肯筑堂基,何况肯建造房屋呢?父亲开垦土地,儿子尚且不肯播种,何况肯收获呢?父亲恭敬做事,他肯说:‘我有后嗣,不会抛弃基业’吗?所以我何敢不超越我抚存宁王的大命【昔,前日也,如同孟子“昔者”的昔。像从前我那样想要前往,我也说那事艰难而日日思考,不是轻举妄动。用建造房屋比喻,父亲已经奠定广狭高下,他的儿子不肯为他筑堂基,何况肯为他建造房屋呢?用耕田比喻,父亲已经翻土开垦,他的儿子尚且不肯为他播种,何况肯等待成熟而收割呢?考翼,父亲恭敬做事。作为儿子如此,那么父亲恭敬做事他肯说:“我有后嗣,不会抛弃我的基业吗?”大概武王平定天下,建立纲纪,如同建造房屋的法式,如同治田已经开垦。现在三监叛乱,不能讨伐平定以完成武王的事业,那么就是不肯筑堂基、不肯播种,何况期望他肯建造房屋、肯收获而延续国运于无穷呢?武王在天之灵,也必定不肯自认为有后嗣而不抛弃坠坏其基业。所以我何敢不及在我身存之时,以抚存武王的大命呢?按这三节申述比喻不可不完成武功的意思】纂疏【苏氏说:像我昔者本意,那么已经过去了,其延迟至今的原因,是说艰难而日日思考】像父兄有朋友攻伐他的儿子,民众养育他的劝告而不救【民养未详。苏氏说:养,厮养也,指人的臣仆。大意说如果父兄有朋友攻伐他的儿子,作为臣仆的人,难道可以劝他攻伐而不救吗?父兄比喻武王,朋友比喻四国,儿子比喻百姓,民养比喻邦君御事。现在王的四国毒害百姓,而邦君臣仆却害怕征役,这是助长祸患而不救,可以吗?这是说民众被四国所害,不可不救援的意思】纂疏【这段王氏、张氏、林氏都说应当〇疑○真氏说:养如同养寇的养。朋友指我所友爱之人。以仇人攻伐我的儿子,尚且可以说;以友爱之人攻伐我的儿子,民众难道可以容养他,并且劝我不救吗?朋友指三监,本是我们所亲爱的人,一旦至此,孟子所谓涕泣道之者也。攻伐他的儿子,如同诗“既取我子”。民众指当时持异论者,实指邦君御事。】而寄托于民众。像父兄,指武王、周公之兄,成王之父。朋友,指管、蔡。儿子,指成王。父兄的儿子。管叛周,是攻伐父兄的儿子。父兄的儿子被朋友攻伐,你们民众难道想要养祸而劝我不救吗】王说:“呜呼!放哉!你们众邦君和你们御事,明邦由哲,也只有十人引导知道上帝命,越天棐忱,你们当时没有敢轻视法式,何况今天降祸于周邦,只有大艰难人广泛邻近互相攻伐于其家,你们也不知道天命不易【肆,放也,想要他们舒放而不畏缩。爽,明也,爽厥师之爽。桀昏德,汤伐之,所以说爽师;受昏德,武王伐之,所以说爽邦。说从前武王在邦中明大命,都由明智之士,也只有乱臣十人引导知道天命

,及天辅武王之诚以克商受。尔于是时不敢违越武王法制,惮于征役。矧今武王死,天降祸于周,首大难之四国,大近相攻于其室,事危势廹如此,尔乃以为不可征,尔亦不知天命之不可违越矣。此以今昔互言,责邦君御事之不知天命。案先儒皆以十人为十夫,然十夫,民之贤者尔,恐未可以为迪知帝命,未可以为越天棐忱。所谓迪知者,蹈行真知之词也;越天棐忱,天命已归之词也。非乱臣佐武王以受天命者,不足以当之。况《君奭》之书,周公歴举虢叔、闳天之徒,亦曰迪知天威于受殷命,亦曰若天棐忱。详周公前后所言,则十人之为乱臣,又何疑哉】纂防【陈氏曰:「肆,伐也。《诗》『是伐是肆』。」林氏引王莾《大诰》「肆哉」,顔注:「肆,陈也,劝令陈力。」一説:「敷陈辞意,欲其聼也。」○孔氏曰:「十人,谓民献十夫。」○愚谓:「爽,眀,国事实由哲人。爽邦,犹言通达国体也。十人,即十夫,所谓爽邦之哲人也。亦惟此十人深知帝命及天之匪忱,尔于常时尚不敢变易天命讨之法,矧今天降戻,邻胥伐,骨月相仇,事势危廹如此,尔乃以为不可征,是尔亦不知天命之不可变矣。以此解之,岂不眀顺?蔡氏必以十人为十乱,费辞辨之。自『爽邦』至『棐忱』,本无武王时之意也。十夫十人前后相应,周公十乱之一,决不应自言之】予永念曰:「天惟丧殷,若穑夫,予曷敢不终朕亩?天亦惟休于前宁人【天之丧殷,若农之去草,必絶其根本,我何敢不终我之田亩乎?我之所以终亩者,是天亦惟欲休美于前宁人也】予曷其极卜?敢弗于从?率宁人有指疆土。矧今卜并吉,肆朕诞以尔东征。天命不僭,卜陈惟若兹【我何敢尽欲用卜?敢不从尔勿征?盖率循宁人之功,当有指定先王疆土之理。卜而不吉,固将伐之,况今卜而并吉乎?故我犬以尔东征。天命断不僣差,卜之所陈,盖如此。案此篇专主卜言,然其上原天命,下述得人,徃推宁王宁人不可不成之功,近指成王邦君御事不可不终之责,谆谆乎民生之休戚,家国之兴丧,恳恻切至,不能自已,而反复终始乎卜之一説,以通天下之志,以断天下之疑,以定天下之业,非聦眀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孰能与于此哉】纂疏【如《周诰》诸篇,不过説周合代商之意,是当时説话,其间多有不可解者,亦且观其大意所在而已。○书亦难防,如《大诰》语句甚长,今人都碎读了,所以晓不得。○陈氏曰:「天丧殷,若农夫治田,去其稂莠,絶其本根,勿使有遗种,方为终其事。武庚叛而不讨,是不终朕亩也。」○袁氏曰:「武王创业,普天皆王土,今当率循武王有指意之疆土,使人得以僣窃,而不全有其所覆,岂宁王之指意乎?」○真氏曰:「此章以予永念发端,下分三説:天命丧殷,我不可不终其事,一也;天降休命于武王,凡今日所有疆土,皆前人所区画,我可不率其旧?如韩文惟天惟祖宗所以付任予者在此,予曷敢不力,二也;下言今卜并吉,是实天命我,所不可违,三也。予曷其极卜,言不必穷极于卜也;卜陈惟若兹,言卜亦不能外于此也。先以理断,而后以卜参之,盖不特不违卜,亦本不专恃于卜也。」○董氏鼎曰:「商之亡也,格人、元龟罔敢知吉。周之东征也,民献于翼,而卜又并吉。」参人以天,证天以人,盖如此。○余氏芑舒曰:「宁考、宁王、宁人、前宁人,一意。」○篇末休于前宁人,宁人有指疆土,文意尤眀。○愚案:予永念曰,只当至卜陈惟若兹合为一章。我深思言天丧殷,若穑夫之除草,我曷敢不终朕亩乎?天亦惟降休命于武王,我亦何待穷极于卜,敢不惟天是从,以率循武王指画之疆土乎?况今卜又并吉乎?意谓东征之举,以天命与先王之责决之,本不待卜,况今卜又并吉,故我大以尔东征。天命讨罪,决不僣差,卜之所陈,盖如此。此緫陈前诸章之意,而结之以哲人与元龟知天意之当从,前业之当终,而决于东征也】

译等到天辅佐武王以诚意攻克商纣王的时候,你们在当时不敢违背武王的法制,畏惧征伐劳役。何况如今武王已死,上天降祸于周朝,四方国家首当其冲遭遇大难,邻近的国家在室内互相攻伐,事势危急逼迫到了这种地步,你们却认为不可以征伐,你们也是不知道天命是不可违背的了。这是通过今昔对比来论述,责备邦君和执政大臣不知道天命。按先儒都认为“十人”是“十夫”,然而“十夫”只是百姓中的贤者罢了,恐怕不足以说是能够践行真知、顺应上天辅助的诚心。所谓“迪知”,是践行真知的意思;“越天棐忱”,是上天已经赋予其辅助诚心的意思。如果不是那些辅佐武王承受天命的乱臣,不足以担当此任。况且《君奭》一书中,周公历数虢叔、闳天等人,也说他们践行真知以承受殷商的命运,也说他们如同上天辅助的诚心。详细考察周公前后的言论,那么这十人作为乱臣,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纂防】陈氏说:“肆,是征伐的意思。《诗经》中有‘是伐是肆’。”林氏引用王莽《大诰》中的“肆哉”,颜师古注解说:“肆,是陈列的意思,劝令人们施展力量。”另一种说法是:“铺陈辞意,希望他们听从。”孔氏说:“十人,指的是贤明的百姓十夫。”我认为:“爽,是明的意思,国家的事实由哲人来明察。爽邦,就是说通达国体。十人,就是十夫,也就是通达国体的哲人。也只有这十人深知帝命以及上天辅助的诚心,你们在平常时候尚且不敢改变天命讨伐的法度,何况如今上天降下逆乱,邻国互相攻伐,骨肉互相仇视,事势危急逼迫到了这种地步,你们却认为不可以征伐,这是你们也不知道天命是不可改变的了。用这个来解释,难道不清晰通顺吗?蔡氏一定要把十人解释为十乱,费尽辞藻去辩驳。从‘爽邦’到‘棐忱’,本来没有武王时候的意思。十夫和十人前后相应,周公是十乱之一,决不应该自己说自己。】

我长久地思考说:“上天要灭亡殷商,就像农夫除草一样,我怎么敢不完成我田亩中的工作呢?上天也只是为了让先前的宁人(武王)得到安宁美好。我怎么敢穷尽占卜呢?怎么敢不听从呢?遵循宁人的意志,有指定的疆土。何况如今占卜都很吉利,所以我大规模地率领你们向东征伐。天命不会差错,占卜所显示的也是这样。”

【纂疏】像《周诰》等篇章,不过是说明周朝应当取代商朝的意思,是当时的话语,其中有很多难以理解的地方,姑且看它的大意所在就可以了。《尚书》也很难注解,比如《大诰》语句很长,现在的人都把它读碎了,所以理解不了。陈氏说:“上天灭亡殷商,就像农夫治理田地,除去稂莠,断绝它们的根本,不让有遗留的种子,这才算是完成了事情。武庚叛乱而不讨伐,就是不完成我田亩中的工作。”袁氏说:“武王创业,普天之下都是王土,现在应当遵循武王有指定意图的疆土,让人得以僭窃,而不完全拥有他所覆盖的地方,这难道是宁王的意图吗?”真氏说:“这一章以‘我长久地思考’开头,下面分三层意思:天命灭亡殷商,我不能不完成这件事,这是第一点;上天降下美好的命运给武王,凡是今天所有的疆土,都是前人区划好的,我可以不遵循旧制吗?就像韩愈所说,上天和祖宗所托付给我的责任就在这里,我怎么敢不尽力,这是第二点;下面说如今占卜都很吉利,这是实际上天命指示我,不可违背,这是第三点。‘我怎么敢穷尽占卜’,是说没有必要穷尽于占卜;‘占卜所显示的也是这样’,是说占卜也不能超出这个范围。先用道理判断,然后用占卜来参验,这不仅是不违背占卜,也是本来就不专门依赖占卜。”董氏鼎说:“商朝灭亡的时候,贤人、大龟都不敢知道吉利。周朝向东征伐的时候,贤明的百姓都辅助,而且占卜又都很吉利。”用人来参验天意,用天意来证明人,大概是这样的。余氏芑舒说:“宁考、宁王、宁人、前宁人,是一个意思。”篇末提到“休于前宁人”、“宁人有指疆土”,文意尤其明显。我认为:“我长久地思考说”,只应当到“占卜所显示的也是这样”合为一章。我深思说,上天灭亡殷商,就像农夫除草,我怎么敢不完成我田亩中的工作呢?上天也只是为了让先前的宁人(武王)得到安宁美好,我也何必等待穷尽占卜,怎么敢不惟天是从,以遵循武王指画的疆土呢?何况如今占卜又都很吉利呢?意思是说,东征这件事,用天命和先王的职责来决定,本来不需要占卜,何况如今占卜又都很吉利,所以我大规模地率领你们向东征伐。天命讨伐罪人,决不会差错,占卜所显示的也是这样。这总结了前面各章的意思,而归结于哲人和大龟知道天意应当听从,前业应当完成,从而决意向东征伐。】

防子之命【防,国名,子爵也。成王既杀武庚,封防子于宋,以奉汤祀。史録其诰命,以为此篇。今文无,古文有】纂疏【吴氏曰:「武王克殷,封武庚于殷墟,封防子于宋。《乐记》武王下车投殷后于宋是也。及武庚叛,成王杀之,始即防子已封之宋,建为上公,以奉汤祀。盖申命之,非至此始封之也。凡防命诸侯,必有初封之辞,如乃命诸王邦之蔡,此篇初无此等语。《史世家》言周公既承王命诛武庚,乃命防子代殷后,奉其先祀,作《防子之命》以申之,其説为是。」○林氏曰:「不曰宋公之命,而曰防子之命,周以宾待之,非欲臣之也。箕、防虽归周,而未尝臣周。」○陈氏经曰:「当武庚叛后,殷余民犹思商,以防子之贤,处疑忌之地,而命之之辞如此,圣入寛大公平之用心也。」○王氏炎曰:「纣之后可絶,汤之祀不可絶。」○愚谓杀武庚始命防子奉汤祀,盖纣以嫡子立,武庚纣子,实大宗子,防子支子耳。武庚在,为殷后奉汤祀,宗子责也,防子不得与也。武庚死,殷命黜,防子始得代之为殷后焉】

王若曰:「猷!殷王元子,惟稽古崇徳、象贤,统承先王,修其礼物,作賔于王家,与国咸休,永世无穷【元子,长子也。防子,帝乙之长子,纣之庶兄也。崇徳,谓先圣王之有徳者,则尊崇而奉祀之也。象贤,谓其后嗣子孙有象先圣王之贤者,则命之以主祀也。言考古制,尊崇成汤之徳,以防子象贤而奉其祀也。礼,典;礼物,文物也。修其典礼文物,不使废壊,以备一王之法也。孔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徴也。文献不足故也。」殷之典礼,防子修之,至孔子时已不足征矣,故夫子惜之。宾,以客礼遇之也。《振鹭》言「我客戾止」,《左氏》谓「宋,先代之后,天子有事膰焉,有丧拜焉」者也。吕氏曰:「先王之心公平广大,非若后世灭人之国,惟恐苗裔之存为子孙害。成王命防子,方且抚助爱养,欲其与国咸休,永世无穷,公平广大气象,于此可见】纂疏【张氏曰:「本汤言之,曰崇徳;自防子言之,曰象贤。」○王氏炎曰:「修礼物者,自正朔外,不用时王制度,而用其旧仪。」○吕氏曰:「象非正训似,曰象者,欲其盛徳之象形容长存而不泯也。先王封先代之后,欲存先代典礼者,盖以损益之理若循环然。先代礼物不修,后圣有作,扶衰救弊,何所稽乎?孔子叹文献不足,与《商颂》仅得十二之五,皆后世不能修礼物故也。」○愚谓:「『稽古崇徳、象贤』一句为一篇之纲领。自『崇徳、象贤』至『作賔王家』,皆承『稽古』二字。崇徳、象贤,固稽古典为之;修礼物、作賔,亦稽古典也。如立尧后以作虞賔,立夏后以修夏礼,皆古人所已行。『稽古』以下四句,所以考之于既往;『与国』、『永世』二句,所以期之于方来。又象贤之贤,献也;礼物,文也。文非献不能修。宋初所以能修礼物,以有防子之贤也。孔子时宋不足征,文之不足,犹献之不足也。继之者不能贤如防子故也。故尤以象贤为重。前日失之于」武庚今日得之于防子,所以下文深取其践修厥猷、恪慎孝恭,有此贤徳上可象汤徳以继前圣,下可修礼物以俟后圣焉】呜呼!乃祖成汤,克齐圣广渊,皇天眷佑,诞受厥命。抚民以寛除其邪虐,功加于时,徳垂后裔【齐,肃也。齐则无不敬,圣则无不通,广言其大,渊言其深也。诞,大也。皇天眷佑,诞受厥命,即伊尹所谓「天监厥徳用集大命」者;抚民以寛除其邪虐,即伊尹所谓「代虐以寛兆民允懐者。功加于时,言其所及者众;徳垂后裔,言其所传者逺也。后裔,即防子也。此崇徳之意】纂疏【吕氏曰:「齐圣广渊不可分,当于此识汤徳之全体。」○愚谓:「齐,诚一也。齐如《中庸》『惟天下至诚』,圣即『惟天下至圣』,广渊即『溥博渊泉』也。汤之寛非纵弛之寛乃自齐圣广渊圣徳中流出。緫言之,皆垂后裔之徳之源也。功加于时,功即德之效;徳垂后裔,

译防子之命【防,国名,子爵也。成王既杀武庚,封防子于宋,以奉汤祀。史録其诰命,以为此篇。今文无,古文有】纂疏【吴氏曰:「武王克殷,封武庚于殷墟,封防子于宋。《乐记》武王下车投殷后于宋是也。及武庚叛,成王杀之,始即防子已封之宋,建为上公,以奉汤祀。盖申命之,非至此始封之也。凡防命诸侯,必有初封之辞,如乃命诸王邦之蔡,此篇初无此等语。《史世家》言周公既承王命诛武庚,乃命防子代殷后,奉其先祀,作《防子之命》以申之,其説为是。」○林氏曰:「不曰宋公之命,而曰防子之命,周以宾待之,非欲臣之也。箕、防虽归周,而未尝臣周。」○陈氏经曰:「当武庚叛后,殷余民犹思商,以防子之贤,处疑忌之地,而命之之辞如此,圣入寛大公平之用心也。」○王氏炎曰:「纣之后可絶,汤之祀不可絶。」○愚谓杀武庚始命防子奉汤祀,盖纣以嫡子立,武庚纣子,实大宗子,防子支子耳。武庚在,为殷后奉汤祀,宗子责也,防子不得与也。武庚死,殷命黜,防子始得代之为殷后焉】

王若曰:「猷!殷王元子,惟稽古崇徳、象贤,统承先王,修其礼物,作賔于王家,与国咸休,永世无穷【元子,长子也。防子,帝乙之长子,纣之庶兄也。崇徳,谓先圣王之有徳者,则尊崇而奉祀之也。象贤,谓其后嗣子孙有象先圣王之贤者,则命之以主祀也。言考古制,尊崇成汤之徳,以防子象贤而奉其祀也。礼,典;礼物,文物也。修其典礼文物,不使废壊,以备一王之法也。孔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徴也。文献不足故也。」殷之典礼,防子修之,至孔子时已不足征矣,故夫子惜之。宾,以客礼遇之也。《振鹭》言「我客戾止」,《左氏》谓「宋,先代之后,天子有事膰焉,有丧拜焉」者也。吕氏曰:「先王之心公平广大,非若后世灭人之国,惟恐苗裔之存为子孙害。成王命防子,方且抚助爱养,欲其与国咸休,永世无穷,公平广大气象,于此可见】纂疏【张氏曰:「本汤言之,曰崇徳;自防子言之,曰象贤。」○王氏炎曰:「修礼物者,自正朔外,不用时王制度,而用其旧仪。」○吕氏曰:「象非正训似,曰象者,欲其盛徳之象形容长存而不泯也。先王封先代之后,欲存先代典礼者,盖以损益之理若循环然。先代礼物不修,后圣有作,扶衰救弊,何所稽乎?孔子叹文献不足,与《商颂》仅得十二之五,皆后世不能修礼物故也。」○愚谓:「『稽古崇徳、象贤』一句为一篇之纲领。自『崇徳、象贤』至『作賔王家』,皆承『稽古』二字。崇徳、象贤,固稽古典为之;修礼物、作賔,亦稽古典也。如立尧后以作虞賔,立夏后以修夏礼,皆古人所已行。『稽古』以下四句,所以考之于既往;『与国』、『永世』二句,所以期之于方来。又象贤之贤,献也;礼物,文也。文非献不能修。宋初所以能修礼物,以有防子之贤也。孔子时宋不足征,文之不足,犹献之不足也。继之者不能贤如防子故也。故尤以象贤为重。前日失之于」武庚今日得之于防子,所以下文深取其践修厥猷、恪慎孝恭,有此贤徳上可象汤徳以继前圣,下可修礼物以俟后圣焉】呜呼!乃祖成汤,克齐圣广渊,皇天眷佑,诞受厥命。抚民以寛除其邪虐,功加于时,徳垂后裔【齐,肃也。齐则无不敬,圣则无不通,广言其大,渊言其深也。诞,大也。皇天眷佑,诞受厥命,即伊尹所谓「天监厥徳用集大命」者;抚民以寛除其邪虐,即伊尹所谓「代虐以寛兆民允懐者。功加于时,言其所及者众;徳垂后裔,言其所传者逺也。后裔,即防子也。此崇徳之意】纂疏【吕氏曰:「齐圣广渊不可分,当于此识汤徳之全体。」○愚谓:「齐,诚一也。齐如《中庸》『惟天下至诚』,圣即『惟天下至圣』,广渊即『溥博渊泉』也。汤之寛非纵弛之寛乃自齐圣广渊圣徳中流出。緫言之,皆垂后裔之徳之源也。功加于时,功即德之效;徳垂后裔,

德即功之本,互言之耳。汤之功徳传祀六百,开辟以来莫加焉,而可使之不祀乎?此所以生下文意】尔惟践修厥猷,旧有令闻,恪慎克孝,肃恭神人。予嘉乃徳曰笃不防上帝时歆,下民祗协。庸建尔于上公,尹兹东夏【猷,道。令,善。闻,誉也。防子践履修举成汤之道,旧有善誉,非一日也。恪,敬也。恪谨克孝,肃恭神人,指防子实徳而言,抱祭器归周,亦其一也。笃,厚也。我善汝徳曰厚而不防也。歆,飨。庸,用也。王者之后称公,故曰上公。尹,治也。宋亳在东,故曰东夏。此象贤之意】纂疏【唐孔氏曰:「左氏王命管仲曰:『谓笃不防即曰笃不防意。」○王氏曰:「宋,商后,得郊天,故曰上帝时歆。《记》曰:『宋之郊也,契也。』」○叶氏曰:「周制,三公出封作伯,九命谓之上公。」○陈氏经曰:「镐在西,故以宋为东夏】钦哉!往敷乃训,慎乃服命,率由典常,以蕃王室。▯乃烈祖,律乃有民,永绥厥位,毗予一人。世世享徳万邦作式,俾我有周无斁【此因戒勉之也。】服命,上公服命也。宋,王者之后,成汤之庙,当有天子礼乐,虑有僣拟之失,故曰「谨其服命,率由典常」,以戒之也。▯,大;律,范;毗,辅;式,法;斁,厌也,即《诗》言「在此无斁」之意。○林氏曰:「偪生于僣,僣生于疑。非疑无僣,非僣无偪。谨其服命,遵守典常,安有偪僣之过哉!鲁实侯爵,乃以天子礼乐祀周公,亦既不谨矣。其后遂用于羣公之庙,甚至季氏僣八佾,三家僣《雍》彻,其源一开,末流无所不至。成王于宋谨慎如此,必无赐周公以天子礼乐之事。岂周室既衰,鲁窃僣用,托为成王之赐、伯禽之受乎】纂疏【孔氏曰:「谨汝祖服命数。」○陈氏大猷曰:「服,犹被服之服;命,即所告之命。武庚以畔黜,复命防子,常情于此孰不暴白其罪,眀黜殷之由?今无一言及武庚事,以伤防子之心,盖诰命贤者,体当如此。」○苏氏曰:「武庚叛,余以新造之周,侯前代未尽亡之贤子,则防子盖处可疑之地,禁戒之辞、隄防之具冝悉也。乃命之曰:『上帝时歆』,曰『▯乃烈祖』,曰『万邦作式』,此三代之事,后世胡可及也!」○吕氏曰:「杀武庚,义也;封防子,仁也。」○真氏曰:「武庚之罪,当行天讨;防子之徳,当加天命。非有一毫喜怒之心,于此可见圣人之心矣。」○愚谓:「慎乃服命,不过如《康诰》之『享明乃服命』,谓所服受之命令耳。自二孔以上公服命无乖礼制为説,而林氏祖述发挥之意深,论竒然,非此章本然之文意也。必于此以为防其僣拟,则于《康诰》复何以训之乎?此既言之『勿替朕命』,又申言结之,实皆指此篇诰命耳】呜呼!往哉惟休,无替朕命【叹息言:「汝往之国,当休美其政,而无废弃我所命汝之言也】康诰【康叔,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武王诰命为卫侯。今文、古文皆有。○案《书序》以《康诰》为成王之书。今详本篇,康叔于成王为叔父,成王不应以弟称之。説者谓周公以成王命诰,故曰弟。然既谓之王若曰:「则为成王之言,周公何遽自以弟称之也?」且《康诰》、《酒诰》、《梓材》三篇言文王者非一,而略无一语以及武王,何邪?説者又谓「寡兄朂」为称武王,尢为非义。寡兄云者,自谦之辞,寡德之称,苟语他人犹之可也。武王,康叔之兄,家人相语,周公安得以武王为寡兄而告其弟乎?或又谓康叔在武王时尚防,故不得封。然康叔,武王同母弟,武王分封之时年已九十,安有九十之兄,同母弟尚防不可封乎?且康叔,文王之子;叔虞,成王之弟。周公东征,叔虞已封于唐,岂有康叔得封反在叔虞之后?必无是理也。又案《汲▯周书·克殷篇》言:「王即位于社南,羣臣毕从,毛叔郑奉眀水,卫叔封传礼,召公奭賛采,师尚父牵牲。」《史记》亦言卫康叔封布兹,与汲书大同小异,康叔在武王时非防亦眀矣。特序书者不知《康诰》篇首四十八字为《洛诰》脱简,遂因误为成王

译德行是功业的本源,二者只是互相表述罢了。商汤的功业与德行,使商朝传祀长达六百年,自开天辟地以来没有比这更伟大的,难道可以让他断绝祭祀吗?这就是下文意思产生的缘由。

你应当切实修举成汤的道统,你向来就有美好的声誉,恭敬谨慎地尽孝道,严肃恭顺地对待神灵和百姓。我嘉许你的德行深厚而不浅薄,所以上帝时常享用你的祭祀,下民也恭敬顺从。因此将你封为上公,治理这东方的夏地。

你要敬慎啊!前往那里施行你的教诲,谨慎地履行你的职分使命,遵循常法典章,以辅佐王室。光大你祖先的功业,规范你的百姓,永远安守你的职位,辅佐我一人。世代享受德泽,使天下各国都以此为法则,让我们周朝永不厌弃。

唉!前往吧,务必使政事美好,不要废弃我所命令你的话。

《康诰》篇:康叔是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武王曾诰命他做卫侯。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此篇。查《书序》认为《康诰》是成王时的书。现在详细考察本篇,康叔对于成王来说是叔父,成王不应该称他为弟弟。解说的人说周公以成王的命令来诰命,所以称他为弟弟。然而既然说是“王若曰”,那就是成王的话,周公怎么就自己称他为弟弟呢?况且《康诰》、《酒诰》、《梓材》三篇提到文王的地方不止一处,却几乎没有一句话提到武王,这是什么原因呢?解说的人又说“寡兄朂”是称呼武王,尤其不合义理。“寡兄”是自我谦卑的言辞,是说自己德行浅薄,如果是对别人说还可以。武王是康叔的哥哥,家人之间说话,周公怎么能够把武王称为寡兄而告诉他的弟弟呢?又有人说康叔在武王时还年幼,所以没有封爵。然而康叔是武王的同母弟,武王分封诸侯时年龄已九十岁,哪有九十岁的哥哥,同母弟弟还年幼不能封爵的道理呢?况且康叔是文王的儿子;叔虞是成王的弟弟。周公东征时,叔虞已经封于唐,难道康叔受封反而在叔虞之后吗?必定没有这样的道理。又查《汲冢周书·克殷篇》说:“王在社南即位,群臣全部跟随,毛叔郑捧着明水,卫叔封传递礼器,召公奭赞美采色,师尚父牵着牺牲。”《史记》也说卫康叔封布兹,与汲冢书大同小异,康叔在武王时并非年幼也就明白了。只是撰写《书序》的人不知道《康诰》篇首四十八字是《洛诰》的脱简,于是误认为是成王时的书。

之书,是知《书序》果非孔子所作也。《康诰》、《酒诰》、《梓材》篇次当在《金縢》之前】纂疏【胡氏于《皇王大纪》考究得《康诰》非周公、成王时,乃武王时。「寡兄」,如今人称「劣兄」。《梓材》一篇又不知何处得来。此与他人言皆不领,尝与陈同父言,陈曰:「毎尝读亦不觉,今思之诚然。」○真氏《读书记》载《康诰》首注云:「此篇胡氏以为武王之书,朱子从之,而蔡氏所辨尤力。今姑从先儒之説,以为周公书,更当博攷。」○愚案朱子之説,五峯唱之,九峯和之,圣人复起,不易斯言矣。真氏因仍阿合之説,非事理之实,不谓西山而有此也。○孔氏曰:「康,圻内国名。叔,封字。」○林氏曰:「康乃叔未受封时食采之地。」或曰:「康,谥也。」○郑氏曰:「康叔初封卫,至子孙而并▯、鄘地】

译既然这样,便可知《书序》确实不是孔子所作。《康诰》、《酒诰》、《梓材》的篇章次序应当排在《金縢》之前。【纂疏】胡氏在《皇王大纪》中考证得出,《康诰》并非周公、成王时期的作品,而是武王时期的作品。“寡兄”,就像如今人们称呼“劣兄”一样。《梓材》这一篇又不知是从何处得来的。这些观点与他人谈论时,别人都不理解,我曾与陈同父谈论,陈同父说:“我每次读时也没有察觉,现在想想确实如此。”○真氏《读书记》记载《康诰》首注说:“胡氏认为这篇是武王的作品,朱子赞同他的说法,而蔡氏的辩驳尤为有力。现在暂且遵从先儒的说法,认为这是周公的作品,更应当广泛考证。”○我认为朱子的说法,由五峯倡导,九峯附和,即使圣人再世,也不会改变这句话。真氏因循附和的说法,不符合事理的真实,没想到西山先生竟有这样的言论。○孔氏说:“康,是圻内的国名。叔,是封的字。”○林氏说:“康是叔未受封时食邑的地方。”有人说:“康,是谥号。”○郑氏说:“康叔最初封在卫国,到他的子孙时合并了〇、鄘两地。”

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四方民大和防侯、甸、男邦、采、卫,百工、播民和,见士于周。周公咸勤,乃洪大诰治【三月,周公摄政七年之三月也。始生魄,十六日也。百工,百官也。士,《説文》曰:「事也。」《诗》曰:「勿士行枚。」吕氏曰:「斧斤版筑之事,亦甚劳矣,而民大和防悉来赴役,即文王作灵台庶民子来之意。」苏氏曰:「此《洛诰》之文,当在周公拜手稽首之上】纂疏【唐孔氏曰:「五服,男居其中,举中则五服皆有邦可知。」○林氏曰:「周九服防洛邑者,惟内五服,蛮、夷、镇、藩不与。」○叶氏曰:「列国大夫入天子之国,皆曰士。《春秋传》曰:『晋士起』是也。」○潘氏曰:「勤,犹《杕杜》以勤归之勤。洪,大也。经言▯者多。」○王氏安石于此章无觧○愚谓:「初基,定基址也。镐在西,故曰东国洛。见士,朝而趋事也。大和防人心本自和。播民和,因人心之和而敷宣其和也。悦以使民,民防其劳也。以《召诰》攷之,周公以三月十二日乙夘至洛,先观召公营洛规模;十四日丁巳行郊礼;十五日戊午行社礼;十六日乙未初基作洛。继此五日内,号召齐集,计度区画,分配科派,至二十一日甲子朝,乃用书命庶殷诸侯丕作。《召诰》所谓『用书命丕作』,即此所谓『洪大诰治』也。左氏昭二十二年,晋士弥牟营成周,计丈数云云,以令役于诸侯,用书诰治,意亦类此。参以《召诰》日月,脗合。《洛诰》冠以此九句,方有头绪,强附于此,全不相应,其为《洛诰》脱简,章章明甚。诸家阿附牵强觧之,今不取】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王,武王也。孟,长也。言为诸侯之长也。封,康叔名。旧説周公以成王命诰康叔者,非是】纂疏【呉氏曰:「先儒谓康叔受封时尚防者,以称小子故。武王、周公、康叔皆太姒之子,安得尚防今陜右之俗,凡尊贵命卑贱,虽长老者,亦呼以小子,表见相亲爱也】惟乃丕显考文王克眀徳慎罚【左氏曰眀徳谨罚,文王所以造周也。明徳,务崇之之谓;谨罚,务去之之谓。眀徳谨罚,一篇之纲领。不敢侮鳏寡以下,文王眀徳谨罚也;汝念哉以下,欲康叔眀德也;敬眀乃罚以下,欲康叔谨罚也;爽惟民以下,欲其以徳行罚也;封敬哉以下,欲其不用罚而用徳也;终则以天命殷民结之】纂疏【林氏曰:「此篇多及刑罚者,案《左传》,武王之母弟八人,康叔为司防,则康叔以卫侯入继苏忿生为之,故并告以诘奸刑暴事。其曰外事、外正,以外言者,治殷民于卫也。以卫为外,则王朝司防内事也,故于刑罚为详。」○陈氏大猷曰:「治不过徳刑两端。徳者,人所同慕,感化人心之本也,文王则克眀之,使民慕而入于徳;罚者,人所同畏,防范人心之具也,文王则克谨之,使民畏而不入于罚】不敢侮鳏寡,庸庸,祗祗,威威,显民,用肇造我区夏,越我一二邦以修我西土,惟时怙冒,闻于上帝,帝休,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诞受厥命越厥邦厥民,惟时叙,乃寡兄朂肆汝小子封在兹东土【鳏寡,人所易忽也。于人易忽者而不忽焉,以见圣人无所不敬畏也,即尧不虐无告之意。论文王之德而首发此,非圣人不能也。庸,用也。用其所当用,敬其所当敬,威其所当威,言文王用能敬贤讨罪,一聼于理而已,无与焉。故徳着于民,用始造我区夏,及我一二友邦,渐以修治,至罄西土之人,怙之如父,冒之如天,眀徳昭升,闻于上帝,帝用休美,乃大命文王殪灭大殷,大受其命,万邦万民各得其理,莫不时叙。汝寡徳之兄亦勉力不怠,故尔小子封得以在此东土也。」吴氏曰:「殪戎殷,武王之事也。此称文王者,武王不敢以为己之功也。」○又案:「东土云者,武王克商,分纣城朝歌以北为▯,南为鄘,东为卫。意▯、鄘为武庚之封,而卫即康叔也。《汉书》言周公善康叔不从管蔡之乱,似地相比。」】近之辞然不可攷矣】纂疏【庸庸至显民,此等语既不可晓,只得且

译只有三月,月亮刚生魄的时候,周公开始奠基,在东方的洛邑建造新的都城。四方百姓非常和睦,侯、甸、男、采、卫等邦国,以及百官和迁徙来的百姓都同心协力,来到周地朝见士人。周公全都勤勉不懈,于是发布宏大而重要的诰命来治理国家。

王说:“孟侯,我的弟弟,小儿子封。”

只有你伟大的父亲文王,能够彰明德行,谨慎使用刑罚。他不敢欺侮鳏夫和寡妇,任用该任用的人,尊敬该尊敬的人,威严对待该威严的人,显扬百姓,因此开创了我们的华夏地区,以及我们的一二邦国,来修治我们的西土。当时百姓依靠他、仰慕他,这种德行上达于上帝,上帝嘉许,于是大大地命令文王消灭殷商,接受了他的天命、他的邦国和他的百姓。当时万物各得其序,你寡德的兄长也勉励不懈,所以你这小儿子封才能在这东土。

用古注。古注既用杜撰,如今更别求説,又杜撰不如他矣。○陈氏大猷曰:「不敢侮鳏寡,仁民也;庸庸、使能,祗祗、尊贤也,眀徳之事;威威、惩恶也,慎罚之事。是是非非,使民晓然知所好恶,所以显民也。恐康叔以受封为当然,故歴言文王之积累,汝兄之勉励,故汝得有此土,庶其念所自之艰难而不敢忽也。」○愚谓:「或训戎为兵、为防,皆未当。《诗》『念兹戎功』,戎大也。诸家泥周公命康叔之説者,谓公呼武王为寡有之兄,言其徳不羣也。曲辞巧説,岂事理各称之实乎?惟是武王自言,故称文王详,而自谓甚略,只以一朂字见其自勉。若周公之言,岂论武王如此简略乎?且朂字惟自谦乃可言耳】王曰:「呜呼!封,汝念哉!今民将在祗遹乃文考,绍闻衣徳言。徃敷求于殷先哲王,用保乂民。汝丕逺惟商耇成人,宅心知训。别求闻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于天,若徳裕乃身,不废在王命【此下眀徳也。遹,述衣,服也。今治民,将在敬述文考之事,继其所闻,而服行文王之徳言也。往,之国也。宅心,处心也,安汝止之意。知训,知所以训民也。由,行也。曰保乂,曰知训,曰康保,经纬以成文尔。武王既欲康叔祗遹文考,又欲敷求商先哲王,又丕逺惟商耇成人,又别闻由古先哲王,近述诸今,逺稽诸古,不一而足,以见义理之无尽。《易》曰:「君子多识前言徃行,以畜其徳。」▯者,廓而大之也。天者,理之所从出也。康叔博学以聚之,集义以生之,真积力久,众理该通,此心之天理之所从出者,始恢廓而有余用矣。若是,则心广体胖,动无违礼,斯能不废在王之命也。○吕氏曰:「康叔歴求圣贤问学,至于▯于天,徳裕身,可谓盛矣。止能不废王命,才可免过而已。此见人臣职分之难尽。若欲为子,必须如舜与曾闵,方能不废父。」命若欲为臣必须如舜与周公方能不废君命】纂疏【林氏曰虽求老成法往古又当▯于天召诰则无遗寿耇其稽我古人之徳又能稽谋自天即此意】王曰:「呜呼!小子封,恫瘝乃身,敬哉!天畏棐忱,民情大可见,小人难保。往尽乃心,无康好逸豫,乃其乂民。我闻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惠不惠,懋不懋【恫,痛;瘝,病也。视民之不安,如疾痛之在乃身,不可不敬之也。天命不常,虽甚可畏,然诚则辅之。民情好恶,虽大可见,而小民至为难保。汝往之国,所以治之者非他,惟尽汝心,无自安而好逸豫,乃其所以治民也。古人言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惟在顺不顺、勉不勉耳。顺者,顺于理;勉者,勉于行。即上文所谓往尽乃心,无康好逸豫者也】纂疏【天畏棐忱,犹曰天难谌。○问:「惠不惠,懋不懋。」曰:「顺其所不当顺,勉其所不当勉。」一説:「当顺者不顺,当勉者不勉。」○夏氏曰:「民之休戚,汝之休戚也,故曰恫瘝乃身,敬哉。下文即当敬之事。」○吕氏曰:「侯尔非富贵之,乃委痛病于汝身耳。上则天难忱,下则民难保,非恫瘝乃身乎?」○孔氏曰:「怨不在大,起于小;不在小,小至于大。当使不顺者顺,不勉者勉。」○林氏曰:「当顺而不顺,当勉而不勉,皆足以致怨。必顺于人而勉于己,怨庶可弭。」○吴氏曰:「惠鲜鳏寡,惠所不惠也;克勤小物,懋所不懋也。如是则可无怨。」○张氏曰:「惠所不必惠,无所不惠矣;懋所不必懋,无所不懋矣】已!汝惟小子,乃服惟▯王应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作新民【服,事;应,和也。汝之事,惟在广上徳意,和保殷民,使之不失其所以助王,安定天命,而作新斯民也。此言眀徳之终也。《大学》言眀徳,亦举新民终之】纂疏【鼓之舞之之谓作,言振起其自新之民也。○鼓之舞之,如击皷然,自然使人跳舞踊跃。然民所以感动,由其本有此理,上之人提撕警发。】之则下民观聸感化各自有以兴起其同然之善心而不能自已耳。○林氏曰:「应保者,因人情而安之,谓应其所欲也。如人情莫不欲夀,则生之而不伤;人

译采用古注。古注既然已是杜撰,如今再另外寻求解说,又不如那些杜撰的了。○陈大猷说:“不欺侮鳏夫寡妇,是仁爱百姓;尊重有德者、任用有能者、敬重恭敬者、尊崇贤者,是彰明美德的事;威慑恶人、惩戒邪恶,是慎重刑罚的事。肯定正确的、否定错误的,使百姓清楚地知道所喜好和厌恶的,这就是彰明百姓。恐怕康叔认为受封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历数文王积累功德的艰辛,以及你兄长对你的勉励,因此你才能得到这块土地,希望你念及得来的艰难而不敢忽视。”○我认为:“有的将‘戎’解释为兵器、为防备,都不恰当。《诗经》中‘念兹戎功’,‘戎’是大。那些拘泥于周公命令康叔说法的人,说周公称呼武王为‘寡有之兄’,是说他的德行卓绝不凡。这种曲解巧说,难道是事理相符的真实情况吗?正因为是武王自己说,所以称说文王很详细,而自称很简略,只用一个‘朂’字来表现自我勉励。如果是周公的话,怎么会这样简略地谈论武王呢?况且‘朂’字只有自我谦卑时才能这样说。”王说:“唉!封,你要思念啊!现在治理百姓,关键在于恭敬地遵循你文考(文王)的遗志,继承他所听闻的,并践行文王的道德言论。前往殷商故地,广泛探求殷代先代圣王的治国之道,用来保护、治理百姓。你要广泛地思念殷商的老成之人,安顿内心,懂得如何训导百姓。另外探求古代先代圣王的言论和行为,用来安定、保护百姓。○至于天,如果德行能够扩充你的身心,就不会废弃王的命令【以下说明彰明美德。遹,遵循;衣,践行。现在治理百姓,关键在于恭敬地遵循文考的事迹,继承他所听闻的,并践行文王的道德言论。往,前往封国。宅心,安顿内心,安守本分的意思。知训,知道如何训导百姓。由,践行。说保护治理,说懂得训导,说安定保护,纵横交织以形成文章。武王既希望康叔恭敬遵循文考,又希望广泛探求商代先代圣王,又广泛思念商代老成之人,又另外探求古代先代圣王的言行,近处陈述当今,远处考察古代,不一而足,以显示义理没有穷尽。《易经》说:‘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于’,是扩充而使之广大。天,是理的来源。康叔博学以聚集,集义以生发,真诚积累力量长久,众理贯通,这心中天理的来源,才开始恢弘广大而有富余的用处。如果是这样,那么心胸宽广体态安泰,行动没有违背礼制的,这样才能不废弃王的命令。○吕氏说:‘康叔历求圣贤问学,直到扩充到天理,德行充裕自身,可以说是盛大。仅仅能不废弃王命,才刚能避免过错而已。这显示人臣职分难以尽善。如果想要做儿子,必须像舜和曾参、闵子骞那样,才能不废弃父命。如果想要做臣子,必须像舜和周公那样,才能不废弃君命。’】纂疏【林氏说:虽然探求老成法度和往古,又应当扩充到天理。《召诰》说没有遗漏长寿老人,他们考察我们古人的德行,又能考察谋划来自上天,就是这个意思。】王说:“唉!小子封,要把百姓的痛苦当作你自己的痛苦,要恭敬啊!天命可畏,但诚信则辅助,民情大体可见,小民难以保全。前往封国,要竭尽你的心,不要安于喜好安逸享乐,这样才能治理百姓。我听说:‘怨恨不在于大,也不在于小。’顺从那些不该顺从的,勉力那些不该勉力的【恫,痛;瘝,病。看待百姓的不安,如同疾痛在自己身上,不可不恭敬。天命不常,虽然很可畏,但诚信则辅助。民情好恶,虽然大体可见,但小民最难保全。你前往封国,用来治理的方法没有其他,只是竭尽你的心,不要安于喜好安逸享乐,这就是治理百姓的方法。古人说怨恨不在于大,也不在于小,只在于顺不顺、勉不勉。顺,是顺从理;勉,是勉力于行。就是上文所说的竭尽你的心,不要安于喜好安逸享乐。】纂疏【天畏棐忱,就是说天难信。○问:‘顺从那些不该顺从的,勉力那些不该勉力的。’回答说:‘顺从那些不该顺从的,勉力那些不该勉力的。’一种说法:‘该顺从的不顺从,该勉力的不勉力。’○夏氏说:‘百姓的休戚,就是你的休戚,所以说要把百姓的痛苦当作你自己的痛苦,要恭敬。下文就是应当恭敬的事。’○吕氏说:‘侯尔不是富贵他们,而是把痛苦疾病放在你身上。上则天难信,下则民难保,不是把百姓的痛苦当作你自己的痛苦吗?’○孔氏说:‘怨恨不在于大,起于小;不在于小,小至于大。应当使不顺从的顺从,不勉力的勉力。’○林氏说:‘该顺从的不顺从,该勉力的不勉力,都足以导致怨恨。必须对人顺从,对自己勉力,怨恨或许可以消除。’○吴氏说:‘惠爱鳏寡,是惠爱那些不被惠爱的;能勤小物,是勉力那些不被勉力的。这样就没有怨恨。’○张氏说:‘惠爱那些不必惠爱的,就没有不惠爱的了;勉力那些不必勉力的,就没有不勉力的了。’】已!你作为小子,你的职事在于扩充王的恩德,应当保护殷商百姓,也要帮助王安定天命,使百姓更新【服,职事;应,和。你的职事,在于扩充上文的德意,和顺地保护殷商百姓,使他们不失所以帮助王,安定天命,而更新这些百姓。这是说彰明美德的终结。《大学》说彰明美德,也以新民作为终结。】纂疏【鼓舞他们叫做作,是说振起那些自新的百姓。○鼓舞他们,像击鼓一样,自然使人跳舞踊跃。但百姓之所以感动,因为他们本有此理,上面的人提撕警发。】那么下面的百姓观察感动,各自有理由兴起他们共同的善心而不能自己停止。○林氏说:“应保,是顺应人情而安顿他们,说是顺应他们的欲望。比如人情没有不想长寿的,就让他们生存而不伤害;人

情莫不欲富,则厚之而不困;人情莫不欲安,则扶之而不危。所欲与聚,所恶勿施,皆所以应而保之。」○陈氏大猷曰:「殷民者,天命所视以去留,人心所视以观化。保殷民,所以助王宅天命而作新民也。」○愚案:此欲康叔法文王之眀徳而极于新民也。《大学》传引《康诰》曰「克眀徳」,即截上文「克眀徳慎罚」一句上三字;引「作新民」,即此章此一句也。《大学》三纲领之二,其源实出于《康诰》。二帝夏商以来,言眀徳者有矣,未有言新民者。言「克眀徳」、「作新民」,体用相对,首见于《康诰》,而《大学》祖述之,谓《康诰》非《大学》之宗祖可乎?释「应保」之「应」为和,未稳】王曰:「呜呼!封,敬眀乃罚。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终,自作不典,式尔,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杀。乃有大罪,非终,乃惟眚灾,适尔,既道极厥辜,时乃不可杀【此下谨罚也。式,用。适,偶也。人有小罪,非过误,乃其固为乱常之事,用意如此,其罪虽小,乃不可不杀,即《舜典》所谓「刑故无小」也。人有大罪,非是故犯,乃其过误出于不幸,偶尔如此,既自称道尽输其情,不敢隠匿,罪虽大,时乃不可杀,即《舜典》所谓「宥过无大」也。诸葛孔眀治蜀,服辠输情者虽重必释,其「既道极厥辜,时乃不可杀」之意欤】纂疏【愚谓:「小罪不可不杀」,小罪怙终,刑之可也,杀之无乃过乎?盖败常越礼,其罪难小,其情乃乱之原,不杀则为害将甚大。正以不典者,败伦纪、乱纲常之事也,宜于「不典」二字味之】王曰:「呜呼!封,有叙,时乃大眀服,惟民其勑懋和。若有疾,惟民其毕弃咎;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有叙者,刑罚有次序也。眀者,眀其罚。服者,服其明也。左氏曰:「乃大眀服。」已则不眀而杀人以逞,不亦难乎?勑,戒勑也。民其戒勑而勉于和顺也。若有疾者,以去▯之心去恶也,故民皆弃咎。若保赤子者,以保子之心保善也,故民其安治】纂疏【张氏曰:「刑罚足以制人之形,不足以服人之心。必不紊刑之伦序,时乃大眀刑罚,而足以服其心,宜民勑懋而且和也。」○林氏曰:「若有疾、若保赤子,皆出于中心之诚然。盖人有疾欲去之,有赤子欲保之,此岂可以伪为?举斯心以加诸彼,则无往非仁矣。」○陈氏大猷曰:「去民之恶,如去己疾,则调治无不至,必尽弃其咎矣。保民如保己之赤子,则爱护无不至,民必康且乂矣。先言有疾,后言赤子,盖民弃咎,然后可康乂也。」○愚谓:「三言『惟民』,其必加以后之二譬,使民弃咎、康乂,而后可全其勑懋和也】非汝封刑人杀人,无或刑人杀人。非汝封又曰劓刵人,无或劓刵人【刑杀者,天之所以讨有罪,非汝封得以刑之杀之也,汝无或以已而刑杀之。刵,截耳也。刑杀,刑之大者;劓刵,刑之小者。兼举小大以申戒之也。「又曰」当在「无或刑人杀人」之下。又案:刵,周官五刑所无,吕刑以为苗民所制】纂疏【康叔为周司宼,故一篇多説用刑。湏改其句:「非汝封刑人杀人,则无或敢有刑人杀人者;又曰非汝封劓刵人,则无或敢有劓刵人者。」言用刑之权正在康叔,不可不谨之意。苏氏破句读之误矣,苏氏以「无或刑人杀人非汝封」为句】王曰:「外事,汝陈时臬,司师兹殷罚有伦【外事未详。陈氏曰:「外事,有司之事也。」臬,法也,为准限之意。言汝于外事,但陈列是法,使有司师此殷罚之有伦者用之尔。○吕氏曰:「外事,卫国事也。史记言康叔为周司防,司防王朝之官,职任内事,故以卫国对言为外事。」今案:篇中言「往敷求」、「往尽乃心」,篇终曰「往哉封」,皆令其之国之辞,而未见其留王朝之意。但详此篇,康叔盖深于法者,异时成王或举以司防之职而此则未必然也】纂疏【陈氏大猷曰:「上章盖言用刑,此专言卫国之刑,故以外事别之,犹下文言外庶子、外正也。臬,门梱也,有限准之义,故以训法,犹谓法为律也。汝陈,列是掌

译人们没有不渴望富足的,那就厚待他们而不使他们陷入困顿;人们没有不渴望安定的,那就扶持他们而不使他们处于危险之中。把人们想要的聚集起来,把人们厌恶的不施加给他们,这都是为了顺应民心并保全他们。」○陈氏大猷说:「殷商的百姓,是上天用来观察天命去留的对象,也是人心用来观察教化的对象。保全殷商的百姓,正是为了辅助君王安住天命并教化新的百姓。」○我按:这是希望康叔效法文王的明德,并达到教化新百姓的境界。《大学》传文引用《康诰》说「克明德」,就是截取上文「克明德慎罚」一句的前三个字;引用「作新民」,就是本章的这一句。《大学》三纲领中的第二项,其源头实际上出自《康诰》。自二帝夏商以来,讲明德的有,但没有讲新民的人。讲「克明德」、「作新民」,体用相对,首先出现在《康诰》中,而《大学》继承并阐述它,能说《康诰》不是《大学》的宗祖吗?将「应保」的「应」解释为和顺,并不稳妥】君王说:「唉!封,你要慎重地明察刑罚。有人犯了小罪,不是过失,而是屡教不改,自己做出违背常理的事,用心如此,即使罪行轻微,也不可不杀。有人犯了大罪,不是屡教不改,而是过失灾祸,偶然如此,既然已经陈述并彻底交代了他的罪过,这时就不可以杀【此下讲谨慎用刑。式,用。适,偶然。有人犯了小罪,不是过误,而是他固守乱常之事,用心如此,罪行虽小,也不可不杀,这就是《舜典》所说的「故意犯罪,即使罪小也不宽恕」。有人犯了大罪,不是故意犯罪,而是过误出于不幸,偶然如此,既然自己陈述并彻底交代了罪过,不敢隐瞒,罪行虽大,这时也不可以杀,这就是《舜典》所说的「过失犯罪,即使罪大也宽恕」。诸葛孔明治理蜀国,认罪并坦白真情的人即使罪重也一定释放,大概有「既道极厥辜,时乃不可杀」的意思吧】纂疏【我认为:「小罪不可不杀」,小罪且怙恶不悛,惩罚他是可以的,杀他恐怕太过分了吧?大概败坏常理、超越礼法,其罪难以算小,其情是动乱的根源,不杀则危害将非常大。正因为不典,是败坏伦理纲纪、扰乱纲常的事,应该在「不典」二字上细细体味】君王说:「唉!封,要有次序,这时你才能大大地明察刑罚,百姓才会勉力趋向和顺。如果像去除疾病一样,百姓就会完全抛弃罪过;如果像保护婴儿一样,百姓就会安康治理【有叙,指刑罚有次序。明,明察其刑罚。服,信服其明察。《左传》说:「乃大明服。」自己不明察却杀人以逞私欲,不也很难吗?勑,告诫。百姓会告诫自己并勉力于和顺。若有疾,指以去除疾病的心去除恶,所以百姓都抛弃罪过。若保赤子,指以保护婴儿的心去保护善,所以百姓安康治理】纂疏【张氏说:「刑罚足以制服人的形体,不足以使人内心信服。必须不扰乱刑罚的伦序,这时才能大大明察刑罚,从而足以使人内心信服,适宜百姓勉力而且和顺。」○林氏说:「若有疾、若保赤子,都出于内心的真诚。大概人有疾病想要去除,有婴儿想要保护,这怎么能虚伪做作呢?把这种心加诸百姓,就没有不是仁爱的了。」○陈氏大猷说:「去除百姓的恶,如同去除自己的疾病,那么调治没有不到位的,必定会完全抛弃罪过。保护百姓如同保护自己的婴儿,那么爱护没有不到位的,百姓必定安康治理。先说有疾,后说赤子,大概百姓抛弃罪过,然后才能安康治理。」○我认为:「三次说『惟民』,必定加上后两个比喻,使百姓抛弃罪过、安康治理,然后才能完全实现他们的勉力和顺」不是你封去刑罚人、杀人,不要随意刑罚人、杀人。不是你封又说去割鼻、截耳人,不要随意割鼻、截耳人【刑罚杀人,是上天用来讨伐有罪的人,不是你封可以随意刑罚杀人的,你不要因为自己而刑罚杀人。刵,截耳。刑罚杀人,是重大的刑罚;割鼻截耳,是轻微的刑罚。兼举轻重以申诫。「又曰」应在「无或刑人杀人」之下。又按:刵,周官五刑中没有,吕刑认为是苗民所制】纂疏【康叔担任周朝司寇,所以一篇多说用刑。须改其句:「不是你封去刑罚人杀人,那么就没有人敢刑罚人杀人;又说不是你封去割鼻截耳人,那么就没有人敢割鼻截耳人。」说用刑的权力正在康叔,不可不谨慎的意思。苏氏断句读错了,苏氏以「无或刑人杀人非汝封」为句】君王说:「外事,你陈列当时的法度,主管官员遵循这殷商的刑罚,要有次序【外事不详。陈氏说:「外事,是有司的事情。」臬,法,有标准界限的意思。说你在外事上,只陈列这个法度,让有司遵循这殷商刑罚的次序来使用它。○吕氏说:「外事,是卫国的事。《史记》说康叔担任周朝司寇,司寇是王朝的官职,职责是内事,所以以卫国相对而言为外事。」今按:篇中说「往敷求」、「往尽乃心」,篇末说「往哉封」,都是让他去国的言辞,而没有看到他留在王朝的意思。但详看此篇,康叔大概是深于法的人,后来成王或许举荐他担任司寇之职,但这不一定】纂疏【陈氏大猷说:「上一章大概说用刑,这章专说卫国的刑罚,所以以外事区别,就像下文说外庶子、外正一样。臬,门坎,有限制标准的意思,所以用来解释法,就像称法为律一样。汝陈,陈列是掌

臬法之有司,当师此殷罚之有伦序者。卫居殷墟,殷法乃殷民所安也。」○愚案:左氏定四年曰:「武王之母弟八人,周公为太宰,康叔为司防则康叔以诸侯入为王卿眀矣。为司宼与即卫封两不相妨,往来朝廷、邦国之间,何往不可?况卫事自有卫之有司,如外庶子、外正者付之,陈列之法司,身为司宼甚便。吕、陈内事、外事之説甚当,蔡氏疑之,乃添「异时成王或举以任司防一句。今正辟成王封康叔之説乃自为反覆何也?封以殷墟,姑用殷罚,乃与新国之民相安,正是武王初得天下、初分封时事。若是后来天下已定,法制通行,何以师用殷罚为哉?味「师殷罚有伦」句,愈见得此为武王命康叔之辞。「司」字属下句,未顺】又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丕蔽要囚【要囚,狱辞之要者也。服念,服膺而念之。旬,十日。时,三月。为囚求生道也。蔽,防也】纂疏【唐孔氏曰:「要囚,取要辞于囚。」○陈氏大猷曰:「要者,结罪之辞,与《周礼》『卿士异其死刑之罪而要之』之『要』同。要囚,谓结定其囚之罪也。蔽要囚,断其所结定之囚,犹今世引断也。今世大辟囚已结罪后,犹有审覆经年者。」○苏氏曰:「服念,为囚求生道也。求之句时,而终无生道,乃可杀。」○林氏曰:「唐太宗谓羣臣曰:『死者不可复生,决囚虽三覆奏,顷刻之间,何暇思虑?自今宜五日一覆奏。』正得《康诰》之意。」○愚案:欧阳公《泷冈墓表》载其父崇公任狱官,毎为囚求生道,尝曰:「为之求生道而不得,夫然后我与死者可以俱无憾矣。」正合此意】王曰:「汝陈时臬事,罚蔽殷彛用其义刑义杀,勿庸以次汝封。乃汝尽逊,曰时叙,惟曰未有逊事【义宜也。次,次舍之次。逊,顺也。申言敷陈是法与事,罚断以殷之常法矣。又虑其泥古而不通,又谓其刑、其杀,必察其宜于时者而后用之。既又虑其趋时而狥已又谓刑杀不可以就汝封之意。既又虑其刑杀虽已当罪,而矜喜之心乗之,又谓使汝刑杀尽顺于义,虽曰是有次叙,汝当惟谓未有顺义之事。盖矜喜之心生,乃怠惰之心起,刑杀之所由以不中也,可不戒哉】纂疏【陈氏大猷曰:「罚独言则兼刑杀,殷罚有伦是也。与刑杀对言,则罚轻,刑重,杀尤重也。」○夏氏曰:「不可使法司观望于汝,遂屈法以就汝意。」○愚谓:「虽尽逊而惟曰未逊,心常不自足,则虚眀公正之体不失,而审慎矜恤之念常存,刑罚之不中者鲜矣。即《吕刑》所谓『虽休勿休』,曽子所谓『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也】已。汝惟小子,未其有若汝封之心,朕心朕徳,惟乃知【己者,语辞之不能已也。小子,防小之称,言年虽少而心独善也。尔心之善,固朕知之;朕心朕徳,亦惟尔知之。将言用罚之事,故先发其良心焉】凡民自得罪,宼攘奸宄,杀越人于货,暋不畏死,罔弗憝【越,颠越也。《盘庚》云:「颠越不恭。」暋,强憝,恶也。自得罪,非为人诱防以得罪也。凡民自犯罪,为盗贼奸宄,杀人颠越人以取财货,强狠亡命者,人无不憎恶之也。用罚而加是人,则人无不服,以其出乎人之同恶,而非即乎吾之私心也。特举此以眀用罚之当罪】纂疏【陈氏大猷曰:「此一节上下疑有缺文。」○愚案:「此叚实与上文不贯,缺之是】王曰:「封,元恶大憝,矧惟不孝不友。子弗祗服厥父事,大伤厥考心;于父不能字厥子,乃疾厥子;于弟弗念天显,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惟吊兹,不于我政人得罪,天惟与我民彛大泯乱。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大憝,即上文之罔弗憝,言宼攘奸宄固为大恶而大可恶矣,况不孝不友之人,而尤为可恶者。当商之季,礼义不眀,人纪废壊,子不敬事其父,大伤父心,父不能爱子,而乃疾恶其子,是父子相夷也。天显,犹《孝经》所谓天眀,尊卑显然之序也。弟不念尊卑之序,而不能敬其兄,兄亦不念父母鞠养之劳,而大不友其弟,是兄弟相贼也。父

译掌管刑法的官员,应当效法这种殷代刑罚有条理次序的做法。卫国地处殷商故地,殷代的法律正是殷代百姓所安适的。」○我按:《左传》定公四年记载:“武王的同母弟弟八人,周公担任太宰,康叔担任司寇,那么康叔以诸侯身份入朝担任王卿就明确了。担任司寇与受封卫国两不相妨,往来于朝廷与邦国之间,哪里去不得呢?况且卫国的事务自有卫国的官员,如外庶子、外正等负责,陈列法律,康叔身为司寇非常便利。吕氏、陈氏关于内事、外事的说法很恰当,蔡氏对此有疑问,于是添上‘异时成王或许举荐他担任司寇’一句。现在纠正成王封康叔的说法,却自相矛盾,为什么呢?封以殷墟,暂且使用殷代刑罚,是为了与新国家的百姓相安无事,这正是武王初得天下、初行分封时的事。如果是后来天下已定,法制通行,为何还要效法使用殷代刑罚呢?体味‘师殷罚有伦’这句话,更可以看出这是武王命令康叔的话。‘司’字属下句,不顺】又说:“对于重大案件的囚犯,要反复思考五六天,甚至十天或三个月,然后才慎重判决重大案件的囚犯【要囚,指狱案中关键的囚犯。服念,指牢记在心并反复思考。旬,十天。时,三个月。这是为囚犯寻找生路。蔽,指判决】纂疏【唐孔颖达说:“要囚,指从囚犯口中提取关键供词。”○陈大猷说:“要,指结罪的言辞,与《周礼》‘卿士异其死刑之罪而要之’中的‘要’相同。要囚,指结定囚犯的罪行。蔽要囚,指判决已结定罪行的囚犯,就像现在的引断一样。现在的大辟囚犯在结定罪行后,还有审覆经年的情况。”○苏氏说:“服念,是为囚犯寻找生路。寻找了三个月,最终没有生路,才可以处死。”○林氏说:“唐太宗对群臣说:‘死者不可复生,决囚虽然三覆奏,顷刻之间,哪里有时间思虑?从今以后应当五天一覆奏。’正符合《康诰》的意思。”○我按:欧阳修《泷冈墓表》记载他的父亲崇公担任狱官,每次都为囚犯寻找生路,曾说:‘为他寻找生路而找不到,然后我与死者都可以没有遗憾了。’正符合此意】王说:“你陈述这些刑法事务,判决以殷代的常法,使用合乎道义的刑罚和杀戮,不要用来迎合你的心意。你要完全顺从,说这是有次序的,只说没有顺从道义的事情【义,指适宜。次,指次舍的次。逊,指顺从。重申敷陈这些法律与事务,判决以殷代的常法。又担心他拘泥古法而不通变,又说他的刑罚、杀戮,必须考察适宜于当时者而后使用。又担心他趋时而徇私,又说刑罚杀戮不可以迎合你的心意。又担心刑罚杀戮虽然已当罪,而矜喜之心乘之,又说使你的刑罚杀戮完全顺从道义,虽然说是有次序,你应当只说没有顺从道义的事情。因为矜喜之心生,怠惰之心起,刑罚杀戮之所以不中,能不警戒吗】纂疏【陈大猷说:“罚单独说则兼刑杀,殷罚有伦是也。与刑杀对言,则罚轻,刑重,杀尤重。”○夏氏说:“不可使法司观望于你,遂屈法以就你意。”○我说:“虽然完全顺从而只说未顺,心常不自足,则虚明公正之体不失,而审慎矜恤之念常存,刑罚之不中者鲜矣。即《吕刑》所谓‘虽休勿休’,曾子所谓‘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也】已。你只是小子,未有像你这样的心,我的心我的德,只有你知道【已者,语辞之不能已也。小子,防小之称,言年虽少而心独善也。尔心之善,固朕知之;朕心朕徳,亦惟尔知之。将言用罚之事,故先发其良心焉】凡民自得罪,寇攘奸宄,杀越人于货,暋不畏死,罔弗憝【越,颠越也。《盘庚》云:“颠越不恭。”暋,强憝,恶也。自得罪,非为人诱防以得罪也。凡民自犯罪,为盗贼奸宄,杀人颠越人以取财货,强狠亡命者,人无不憎恶之也。用罚而加是人,则人无不服,以其出乎人之同恶,而非即乎吾之私心也。特举此以眀用罚之当罪】纂疏【陈大猷说:“此一节上下疑有缺文。”○我按:“此叚实与上文不贯,缺之是】王说:“封,元恶大憝,矧惟不孝不友。子弗祗服厥父事,大伤厥考心;于父不能字厥子,乃疾厥子;于弟弗念天显,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惟吊兹,不于我政人得罪,天惟与我民彛大泯乱。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大憝,即上文之罔弗憝,言宼攘奸宄固为大恶而大可恶矣,况不孝不友之人,而尤为可恶者。当商之季,礼义不眀,人纪废壊,子不敬事其父,大伤父心,父不能爱子,而乃疾恶其子,是父子相夷也。天显,犹《孝经》所谓天眀,尊卑显然之序也。弟不念尊卑之序,而不能敬其兄,兄亦不念父母鞠养之劳,而大不友其弟,是兄弟相贼也。父

子兄弟至于如此,苟不于我为政之人而得罪焉,则天之与我民彛,必大泯灭而紊乱矣。曰者,言如此,则汝其速由文王作罚,刑此无赦,而惩戒之不可缓也】纂疏【蔡氏元度曰:「先责子之不孝,然后及父之不慈;先责弟之不恭,然后及兄之不友。《周礼》有不孝不弟之刑,而无不慈不友之罪,即此意也。」○林氏曰:「吊读如吊闵之吊,闵其悖人伦也。」○吕氏曰:「前言殷罚殷彛,此言文王作罚,葢殷罚常行,用之父子兄弟之狱,则用文王之法。经纣之恶,人伦戕败,文武维持纲常而作罚刑,如地官不孝不弟之刑之类。故以殷罚治殷俗,因人情之所安也;以文王罚刑诛不孝不友,拨殷乱之所在也。」○愚谓:「前已告康叔眀徳以作新民矣,此言慎罚而速惩不孝友者,盖已致新民之化,不率而后方严齐民之刑也。此章孔注甚眀,蔡传从之】不率大戞,矧惟外庶子训人,惟厥正人越小臣诸节,乃别播敷,造民大誉,弗念弗庸,瘝厥君,时乃引恶,惟朕憝。已,汝乃其速由兹义率杀【戞,法也。言民之不率教者,固可大寘之法矣,况外庶子以训人为职,与庶官之长及小臣之有符莭者,乃别布条教,违道干誉,弗念其君,弗用其法,以病君上,是乃长恶于下,我之所深恶也。臣之不忠如此,刑其可已乎?汝其速由此义而率以诛戮之可也。」○案:「上言民不孝不友,则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此言外庶子正人小臣背上立私,则速由兹义率杀。其曰刑曰杀,若用法峻急者,盖殷之臣民化纣之恶,父子兄弟之无其亲,君臣上下之无其义,非防之以法,示之以威,殷民孰知不孝不义之不可于哉?周礼所谓「刑乱国用重典」者是也。然曰「速由文王」,曰「速由兹义」,则其刑其罚,亦仁厚而已矣】纂疏【孔氏曰:「戞,常也。民不率大常之教,犹刑之无赦。」○吕氏曰:「然叔不以身率之,则亦大戞戞乎其难哉!」真氏曰:「吕説似得之,与下叚相应。盖戞者,二物相击之谓。」○或曰:「戞,击也。承上文如此而犹不率从,乃大戞击以痛惩也。上文防攘杀越,乃不待教而诛者,此则教之不改而后诛之者也。」○愚案:「不率大戞,或以属上文,或以属下文,不胜异説。孔训戞为常,固非;训为法,亦未见所本。后一説庶几焉。然此句合缺之。」○林氏曰:「况汝卫国之臣,如庶子者,与众官之长及诸小臣,皆当分别善恶,以播敷教化,而造成斯民善誉,始无旷职。苟不念此,不用此,以病其君,是乃长于为恶,朕亦将恶之矣。率杀,案法杀之也。」○王氏日休曰:「前言由文王罚刑,此言由兹义率杀,其即文王之义刑义杀乎】亦惟君惟长,不能厥家人,越厥小臣、外正,惟威惟虐,大放王命,乃非徳用乂【君长,指康叔而言也。康叔而不能齐其家,不能训其臣,惟威惟虐,大废弃天子之命,乃欲以非徳用治,是康叔且不能用上命矣,亦何以责其臣之瘝厥君也哉】纂疏【林氏曰:「不能厥家人越厥云云,如左传不能其大夫,至于君祖母以及国人也】汝亦罔不克敬典,乃由裕民,惟文王之敬忌,乃裕民曰:「我惟有及」,则予一人以怿【汝罔不能敬守国之常法,由是而求裕民之道,惟文王之敬忌。敬则有所不忽,忌则有所不敢,期裕其民曰:「我惟有及于文王」,则予一人以悦怿矣。此言谨罚之终也。穆王训刑,亦曰敬忌云】纂疏【林氏曰:「典者,天叙之典,即父子兄弟之常道。敬典,敬敷五教。」也。裕民即在寛也。○愚谓前言「速由文王罚」,刑;「速由兹义率杀」,两言「速由」,何其急速也!此言「乃由裕民」,「乃裕民」,两言「乃裕」,又何其寛缓也!始欲其以刑齐民,以惩戒人之恶习;终欲其以身率人,以容养人之善心。其急其缓,并行而不相悖也。○陈氏大猷曰:「此上三节疑有错简】王曰:「封,爽惟民迪吉康,我时其惟殷先哲王徳,用康乂民作求。矧今民罔迪不适,不迪则罔政在厥邦【此下欲其以德用罚也。求,等也。《诗》

译你的兄弟竟到了这般地步,如果不向身为执政者的我获罪,那么上天赋予百姓的常道,必定会彻底泯灭而混乱了。所谓“曰”,是说像这样,你就应当迅速依照文王制定的刑罚,对此类人施以刑罚而不赦免,惩戒他们不可迟缓。

蔡元度说:“先责备儿子不孝,然后才涉及父亲不慈;先责备弟弟不恭敬,然后才涉及兄长不友爱。《周礼》中有不孝不悌的刑罚,却没有不慈不友的罪名,就是这个意思。”

林氏说:“‘吊’读作‘吊闵’的‘吊’,是哀怜他们违背人伦。”

吕氏说:“前面说殷代的刑罚和常道,这里说文王制定的刑罚,大概是因为殷代的刑罚是常行的,用在父子兄弟的案件上,就使用文王的法律。经过纣王的恶政,人伦遭到破坏,文王、武王维持纲常而制定刑罚,如地官中不孝不悌的刑罚之类。所以用殷代的刑罚治理殷代的习俗,是顺应人情所安;用文王的刑罚诛杀不孝不友的人,是拨正殷代混乱的根源。”

我认为:“前面已经告诫康叔明德以教化新民了,这里说慎用刑罚而迅速惩戒不孝不友的人,大概是因为已经致力于新民的教化,对于不遵从教化的人,才严格施行齐民的刑罚。这一章孔颖达的注解说得很明白,蔡沈的传文跟随他。”

不遵从常法,何况是外庶子这类以训导人为职责的人,以及众官之长和小臣中持有符节的人,他们分别散布违背道义的言论以博取声誉,不念及君主,不遵行法度,从而损害君主,这是在下滋长恶行,是我所深恶痛绝的。罢了,你就应当迅速依照这大义率领众人诛杀他们。

“戞”是法度。意思是说,不遵从教化的百姓,固然可以大加惩处,何况外庶子以训导人为职责,与众官之长及持有符节的小臣,分别散布违背道义的言论以博取声誉,不念及君主,不遵行法度,从而损害君主,这是在下滋长恶行,是我所深恶痛绝的。臣子如此不忠,刑罚怎能停止呢?你就应当迅速依照这大义率领众人诛杀他们。

按语说:“上面说百姓不孝不友,就迅速依照文王制定的刑罚,对此类人施以刑罚而不赦免;这里说外庶子、正人、小臣背弃君主树立私恩,就迅速依照这大义率领众人诛杀他们。所说的‘刑’和‘杀’,好像用法峻急,大概是因为殷代的臣民受纣王恶政的影响,父子兄弟之间没有亲情,君臣上下之间没有道义,不用法度防范,用威严示警,殷民谁知道不孝不义是不可行的呢?《周礼》所说的‘治理乱世用重典’就是这个道理。然而说‘迅速依照文王’,说‘迅速依照这大义’,那么他们的刑罚,也是仁厚的。”

孔氏说:“戞,是常道。百姓不遵从常道的教化,仍然要施以刑罚而不赦免。”

吕氏说:“然而康叔如果不以身作则,那么常道也就很难维持了。”

真氏说:“吕氏的说法似乎有道理,与下文相应。大概‘戞’是两物相击的意思。”

有人说:“戞,是击打。承接上文,像这样还仍然不遵从,就大加击打以严厉惩处。上文说的‘防攘杀越’,是不等教化就诛杀的,这里则是教化不改然后才诛杀的。”

我认为:“‘不率大戞’,有的归入上文,有的归入下文,异说很多。孔氏将‘戞’解释为常道,固然不对;解释为法度,也没有根据。后一种说法大概接近正确。然而这一句可能有脱漏。”

林氏说:“何况你卫国的大臣,如庶子之类,与众官之长及各位小臣,都应当分别善恶,以传播教化,从而成就百姓的善誉,这才没有旷废职守。如果不念及这个,不遵行这个,从而损害君主,这是在下滋长恶行,我也将厌恶他们了。‘率杀’,是按照法度诛杀他们。”

王日休说:“前面说依照文王的刑罚,这里说依照这大义率领众人诛杀,这就是文王的大义刑罚和大义诛杀吧。”

即使是君主和长官,如果不能治理好他的家人,以及他的小臣、外正,只知威严和暴虐,大大废弃王命,那就不是用德行来治理。

君主和长官,指的是康叔。康叔如果不能治理好他的家人,不能训导他的臣下,只知威严和暴虐,大大废弃天子的命令,却想用非德行的方式来治理,那么康叔尚且不能遵行上面的命令,又怎么能责备他的臣下损害君主呢?

林氏说:“‘不能厥家人越厥……’,就像《左传》说的‘不能其大夫’,以至于君主、祖母以及国人。”

你也无不能够敬守常法,从而宽厚地治理百姓,只有文王的敬慎和戒惧。敬慎就不轻忽,戒惧就不敢妄为,期望宽厚地治理百姓说:“我只有赶上(文王的德行)”,那么我一人就会喜悦。这是说谨慎用刑罚的终结。穆王训诫刑罚,也说敬慎和戒惧。

林氏说:“‘典’是天定的常道,即父子兄弟的常道。‘敬典’,就是敬敷五教。‘裕民’就在宽厚。”

我认为:“前面说‘迅速依照文王的刑罚’,‘迅速依照这大义率领众人诛杀’,两次说‘迅速依照’,多么急速啊!这里说‘从而宽厚地治理百姓’,‘从而宽厚地治理百姓’,两次说‘从而宽厚’,又多么宽缓啊!开始希望他用刑罚齐民,以惩戒人的恶习;最后希望他以身作则,以涵养人的善心。急和缓并行而不相悖。”

陈大猷说:“这三节文字可能有错简。”

王说:“封,只有百姓引导向吉祥安康,我这时才依靠殷代先代哲王的德行,用来安抚治理百姓作为追求。何况现在百姓没有引导向合适的,不引导就没有政令在他们国家。”

这下面希望他用德行来用刑罚。‘求’,是等的意思。《诗经》

曰:「世德作求。」言眀思夫民当开导之以吉康,我亦时其惟殷先哲王之徳,用以安治其民,为等匹于商先王也。迪,即「迪吉康」之迪。况今民无导之而不从者,苟不有以导之,则为无政于国矣。迪言徳,而政言刑也。前既严之民,又严之臣,又严之康叔,此则武王之自严畏也】纂疏【林氏曰:「我今其惟殷先哲王之徳,可用以康乂民者,作起而求之。求,如『敏以求之』之求。」○真氏曰:「欲导民于吉康,其何以哉?惟于殷先哲王之德,用以康乂民者,作而求之而已。殷先王之所为,无非导民吉康之道。导以仁义,而民趋于仁义;导以孝弟,而民趋于孝弟。此所谓迪吉康也。政所以正民,不能导民俾知所适,尚何政之有?古之政,合教化而言;后之政,离教化而言。」○愚案:「作求」,真、广林説为优】王曰:「封,予惟不可不监,告汝徳之説于罚之行。今惟民不静,未戾厥心,迪屡未同。爽惟天其罚殛我,我其不怨。惟厥罪无在大,亦无在多,矧曰其尚显闻于天【戻,止也。又言民不安静,未能止其心之狠戾,迪之者虽屡,而未能使之上同乎治。明思天其殛罚我,我何敢怨乎?惟民之罪不在大,亦不在多,苟为有罪,即在朕躬,况曰今庶羣腥秽之徳,其尚显闻于天乎】纂疏【愚谓此章之意,谓我惟不可不监视古义,即指文王明徳慎罚之义,告汝以徳之説于罚之行之。时盖欲以徳行罚也。今惟民不安静,未定其心,迪之虽屡,而犹未协同。民之未静、未同,天将不罪民,而罪导民者。故爽眀,惟天其将罚殛我矣,我其不当怨也。惟其罪不在大与多,一亳不尽,且为有罪,况曰其已上显闻于天,而欲逭天之罚殛可乎?爽惟与爽惟民,疑当时语。此王责已以励康叔也。要之此篇语言多不可强解,而解者欠眀,反益甚之】王曰:「呜呼!封,敬哉!无作怨,勿用非谋、非彛。蔽时忱,丕则敏德,用康乃心,顾乃德,逺乃猷,裕乃以民宁,不汝瑕殄【此欲其不用罚而用徳也。叹息言:「汝敬哉!毋作可怨之事,毋用非善之谋、非常之法,惟断以是诚,大法古人之敏德,用以安汝之心,省汝之徳逺汝之谋,寛裕不廹,以待民之自安。若是,则不汝瑕疵而弃絶矣】纂疏【陈氏经曰:「用非谋、非常,皆致怨之道也。蔽如一言以蔽之蔽,惟断以至诚,则不惑于非谋、非彛矣。」○陈氏大猷曰:「大法古人之敏徳如法文王之眀徳作求殷先哲王徳是也。虑其悠悠,故以敏德言;又恐其欲速,故以安汝心言;安则恐其警省不至,故又以回顾汝德言;顾又恐其察虑太廹,故又以宏逺汝谋、寛裕安民言,民必不瑕絶汝矣。」○真氏曰:「为善未至于优裕,皆勉强也。与前《德裕乃身》之裕同。至此则不言用罚,而纯言用德矣】王曰:「呜呼!肆!汝小子封,惟命不于常,汝念哉!无我殄享,明乃服命,髙乃听,用康乂民【肆未详。惟命不于常,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汝其念哉!毋我殄絶所享之国也。明汝侯国服命,髙其聼,不可卑忽我言,用安治尔民也】纂疏【尔雅》:「肆,今也。」○董氏曰:「肆,语辞,如肆徂、肆往,皆语辞也。」○陈氏大猷曰:「无使我所与尔之爵土殄絶而不能享也。服命,即所服受之诰命。髙乃聼,犹曰尊所闻。」○苏氏曰:「告以文考先哲王所聼,岂为不髙】王若曰:「往哉!封!勿替敬典,听朕告,汝乃以殷民世享【勿废其所敬之常法,聼我所命而服行之,乃能以殷民而世享其国也。世享对上文殄享而言】纂疏【李氏杞曰:「康诰一篇,始终以『敬哉』、『敬典』为言。致敬之道,乃脩身治民之本,康叔所以化商民之纲要,莫大于此。」○愚谓:「商民不孝不友,化之之本,在于敬五典耳。勿替所当敬之典,即前所谓『罔不克敬典』,篇终复申言之。大学引『惟命不于常』,而断之曰:『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弗念弗克,则殄享,不善而失之也;敬典聼告,则世享,善而得之也。武王封康叔,拳拳反覆于文王眀德

译说:“世德作求。”意思是说,明思百姓应当以吉祥安康之道开导他们,我也时常效法殷商先哲王的德行,用来安定治理百姓,使之与商朝先王相匹敌。迪,就是“迪吉康”中的迪。况且现在百姓没有引导而不顺从的,如果不加以引导,那就是在国家中没有政教了。迪说的是德,而政说的是刑。前面已经对百姓严厉,又对臣下严厉,又对康叔严厉,这就是武王自身的严慎敬畏。【纂疏】林氏说:“我现在效法殷商先哲王的德行,可用以安定治理百姓的,兴起而求取它。求,如同‘敏以求之’的求。”○真氏说:“想要引导百姓走向吉祥安康,该怎么办呢?只有效法殷商先哲王的德行,用以安定治理百姓的,兴起而求取它罢了。殷商先王的做法,无非是引导百姓走向吉祥安康的道理。用仁义引导,百姓就趋向仁义;用孝悌引导,百姓就趋向孝悌。这就是所说的迪吉康。政教是用来端正百姓的,如果不能引导百姓使他们知道所应趋向的方向,还有什么政教可言呢?古代的政教,是包含教化而言的;后世的政教,是脱离教化而言的。”○愚按:“作求”,真氏、广林的说法更为优长。】

王说:“封,我只是不可以不鉴戒,告诉你关于德的学说和罚的执行。现在只是百姓不安宁,未能止息他们狠戾的心,引导他们虽然屡次,但未能使他们与治道相同。明思上天将会惩罚诛戮我,我怎敢怨恨呢?只是他们的罪过不在于大,也不在于多,何况说他们的恶行还显闻于上天呢。【戻,止息的意思。又说百姓不安宁,未能止息他们狠戾的心,引导他们虽然屡次,但未能使他们与治道相同。明思上天将会惩罚诛戮我,我怎敢怨恨呢?只是百姓的罪过不在于大,也不在于多,如果有罪,就在我的身上,何况说现在众庶腥秽的恶行,还显闻于上天呢】纂疏【愚认为这一章的意思,是说我只是不可以不监视古义,即指文王明德慎罚之义,告诉你关于德的学说和罚的执行。当时是想以德来执行刑罚。现在只是百姓不安宁,未能安定他们的心,引导他们虽然屡次,但还未协同。百姓的未静、未同,上天将不怪罪百姓,而怪罪引导百姓的人。所以明思,只有上天将会惩罚诛戮我了,我怎敢不当怨恨呢。只是那罪过不在于大与多,一丝一毫不尽,且为有罪,何况说那已经上显闻于天,而想逃避上天的惩罚诛戮可以吗?爽惟与爽惟民,疑是当时的语词。这是武王责备自己以激励康叔。总之这一篇语言多不可强解,而解释者不够明白,反而更加严重】

王说:“呜呼!封,要恭敬啊!不要造成怨恨,不要用非善的谋略、非常之法。断之以诚,大法古人的敏德,用来安定你的心,省察你的德,深远你的谋略,宽裕不迫,以等待百姓的自安。如果是这样,就不会瑕疵而弃绝你了。【这是希望他不用刑罚而用德。叹息说:“你要恭敬啊!不要做可怨之事,不要用非善的谋略、非常之法,只断以至诚,大法古人的敏德,用来安定你的心,省察你的德,深远你的谋略,宽裕不迫,以等待百姓的自安。如果是这样,就不会瑕疵而弃绝你了】纂疏【陈氏经说:“用非善的谋略、非常之法,都是导致怨恨的途径。蔽如同‘一言以蔽之’的蔽,只断以至诚,就不惑于非善的谋略、非常之法了。”○陈氏大猷说:“大法古人的敏德,如同效法文王的明德作求殷商先哲王的德一样。担心他悠悠然,所以用敏德来说;又担心他欲速,所以用安定你的心来说;安定了又担心他警省不至,所以又用回顾你的德来说;回顾了又担心他察虑太迫,所以又用宏远你的谋略、宽裕安民来说,百姓必定不会瑕疵弃绝你了。”○真氏说:“为善未至于优裕,都是勉强。与前《德裕乃身》的裕相同。到这里就不说用罚,而纯说用德了】

王说:“呜呼!肆!你小子封,天命不常,你要思念啊!不要使我所享之国断绝,明察你侯国的服命,高听我的告诫,用来安定治理你的百姓。【肆未详。天命不常,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你要思念啊!不要使我所享之国断绝。明察你侯国的服命,高听我的告诫,不可卑忽我的言语,用来安定治理你的百姓】纂疏【《尔雅》:“肆,今也。”○董氏说:“肆,语辞,如肆徂、肆往,都是语辞。”○陈氏大猷说:“不要使我所给你的爵土断绝而不能享。服命,即所服受的诰命。高听,犹曰尊所闻。”○苏氏说:“告诉以文考先哲王所听,岂为不高】

王若说:“去吧!封!不要废弃所敬的常法,听我的告诫,你才能以殷民世享其国。【不要废弃所敬的常法,听我的命令而服行,才能以殷民而世享其国。世享对上文殄享而言】纂疏【李氏杞说:“《康诰》一篇,始终以‘敬哉’、‘敬典’为言。致敬之道,乃修身治民之本,康叔所以化商民之纲要,莫大于此。”○愚谓:“商民不孝不友,化之之本,在于敬五典耳。不要废弃所当敬的典,即前所谓‘罔不克敬典’,篇终复申言之。《大学》引‘惟命不于常’,而断之曰:‘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弗念弗克,则殄享,不善而失之也;敬典听告,则世享,善而得之也。武王封康叔,拳拳反复于文王明德

慎罚之家法,无虑数百言,末复以天命之无常、享国之难必者警戒之。康叔乃能敬聼而力行焉,卫之享国,卒与周家相为长久。吁!岂偶然哉】

译谨慎刑罚的家法,大概有几百字,最后又用天命没有定数、保有国家难以必然的道理来警戒他。康叔于是能够恭敬地听从并努力实行,卫国保有国家,最终与周王室同样长久。唉!这难道是偶然的吗?

酒诰【商受酗酒,天下化之。妹土,商之都邑,其染恶尤甚。武王以其地封康叔,故作书诰教之。云:今文、古文皆有。○按吴氏曰:「《酒诰》一书,本是两书,以其皆为酒而诰,故误合而为一。自『王若曰:明大命于妹邦』以下,武王告受故都之书也;自『王曰:封,我西土棐徂邦君』以下,武王告康叔之书也。书之体,为一人而作,则首称其人;为众人而作,则首称其众;为一方而作,则首称一方;为天下而作,则首称天下。《君奭》书首称君奭,《君陈》书首称君陈,为一人而作也;《甘誓》首称六事之人,《汤誓》首称格汝众,此为众人而作也;《汤诰》首称万方有众,《大诰》首称大诰多邦,此为天下而作也;《多方》书为四国而作,则首称四国;《多士》书为多士而作,则首称多士。乃今《酒诰》为妹邦而作,故首言眀大命于妹邦,其自为一书无疑。」案吴氏分篇引证,固为眀甚,但既谓专诰毖妹邦,不应有乃穆考文王之语。意《酒诰》专为妹邦而作,而妹邦在康叔封圻之内,则眀大命之责,康叔实任之,故篇首专以妹邦为称,至中篇始名康叔以致诰。其曰尚克用文王敎者,亦申言首章文王诰毖之意。其事则主于妹邦,其书则付之康叔,虽若二篇而实为一书,虽若二事而实相首尾,反复参究,盖自为书之一体也】纂疏【问:「扬子云言《酒诰》之篇俄空焉,曰:『孔书以巫蛊事,不曽传,汉儒不曾见者多,如郑康成、晋杜预皆然,想得▯子云亦不曾见。』」○林氏曰:「纣以酒亡国,余习犹存,《酒诰》所以作也。」○愚谓此篇初以酗酒戒妹土之人,不专为康叔言,但责之康叔,使眀戒酒之命于国人,后方名呼康叔以丁宁之。末云矧汝刚制于酒,则专戒康叔之身,欲康叔以身率国人也】

王若曰:「眀大命于妹邦【妹邦即诗所谓沬乡篇首称妹邦者诰命专为妹邦发也】纂疏【孔氏曰妹地纣所都朝歌以北是○薛氏曰妹古沬字沬水名因水名地○愚谓大命即下文是】乃穆考文王肇国在西土,厥诰毖庶邦庶士越少正御事朝夕曰:『祀兹酒。』惟天降命,肇我民惟元祀【穆敬也诗曰穆穆文王是也上篇言文王眀德则曰显考此篇言文王告毖则曰穆考言各有当也或曰文王世次为穆亦通毖戒谨也少正官之副贰也文王朝夕勅戒之曰惟祭祀则用此酒天始令民作酒者为大祭祀而已西土庶邦逺去商邑文王诰毖亦谆谆以酒为戒则商邑可知矣文王为西伯故得告毖庶邦云】纂疏【唐孔氏曰世本云仪狄造酒又云杜康本人以意为之今言天降命盖人为亦天所使也○林氏曰非大祀而用酒则非天所以降命之本意矣○愚谓昭穆之穆与左传合此不易之论以穆考为穆穆之考则诗称武王曰率见昭考昭字将何以训之邪传首四十字可删】天降威,我民用大乱丧德,亦罔非酒惟行;越小大邦用丧,亦罔非酒惟辜【酒之祸人也而以为天降威者祸乱之成是亦天尔箕子言受酗酒亦曰天毒降灾正此意也民之丧徳君之丧邦皆由于酒丧德故言行丧邦故言辜】纂疏【朱子谓南轩张氏酒诰觧天降命降威处诚千百年儒者所不及其説曰酒之为物本以奉祭祀供賔客此即天之降命也而人以酒之故至于丧身失德即天之降威也释氏本恶天之降威者乃并与天之降命者去之吾儒则不然去其降威者而已降威者去而降命者自在如饮食而至于暴殄天物释氏恶之必欲茹蔬果吾儒则不至于暴殄而已衣物至于穷极奢侈释氏恶之必欲衣壊包之衣吾儒则去其奢侈】而已至于恶滛慝而絶夫妇,吾儒则去滛慝而已,释氏本恶人欲,并与天理之公者去之。吾儒去人欲,所谓天理昭然矣。譬之水焉,释氏恶泥沙之浊而窒以土,不知土之既窒则无水可饮;吾儒不然,澄其泥沙而水之清者可酌,此儒释之分也。叶绍翁《四朝闻见録》○吕氏曰:「天降命所以使民置酒者,以祭祀无酒无以荐馨香,非以资人之酣饮也。后人失其本意,乃以酒得祸,而亦曰天降者,天理不在人心外,民为酒所困,即天之降威也。」○林氏曰:「酒人所为,人以酒丧徳丧邦,皆自

译酒诰【商纣王酗酒,天下受其影响而效仿。妹土是商朝的都邑,那里的恶习尤其严重。周武王将这块土地封给康叔,因此作书告诫教导他。云:今文、古文都有。○按吴氏说:「《酒诰》这一篇,原本两篇,因为都是关于酒的告诫,所以错误地合并为一篇。从『王若曰:明大命于妹邦』以下,是武王告诫受故都的书;从『王曰:封,我西土棐徂邦君』以下,是武王告诫康叔的书。书的体裁,为一个人而作,开头就称呼那个人;为众人而作,开头就称呼众人;为一方而作,开头就称呼一方;为天下而作,开头就称呼天下。《君奭》开头称呼君奭,《君陈》开头称呼君陈,是为一个人而作的;《甘誓》开头称呼六事之人,《汤誓》开头称呼格汝众,这是为众人而作的;《汤诰》开头称呼万方有众,《大诰》开头称呼大诰多邦,这是为天下而作的;《多方》是为四国而作,所以开头称呼四国;《多士》是为多士而作,所以开头称呼多士。如今《酒诰》是为妹邦而作,所以开头说明大命于妹邦,它自成一书无疑。」吴氏分篇引证,固然非常明白,但既然说是专门告诫妹邦,就不应该有乃穆考文王的话。我认为《酒诰》是专门为妹邦而作,而妹邦在康叔的封地之内,那么明大命的责任,康叔实际上承担,所以篇首专门以妹邦为称,到中篇才称呼康叔来传达告诫。其中说尚克用文王敎,也是重申首章文王告诫的意思。其事则主于妹邦,其书则付之康叔,虽若二篇而实为一书,虽若二事而实相首尾,反复参究,盖自为书之一体也】纂疏【问:「扬子云说《酒诰》的篇章空缺了,说:『孔书以巫蛊事,不曾传,汉儒不曾见者多,如郑康成、晋杜预皆然,想得扬子云也不曾见。』」○林氏说:「纣王因酒亡国,余习犹存,《酒诰》因此作。」○我认为此篇起初以酗酒告诫妹土的人,不专为康叔说,但责成康叔,使他在国人中明戒酒之命,后方名呼康叔以丁宁之。末云矧汝刚制于酒,则专戒康叔之身,欲康叔以身率国人也】

王若说:「在妹邦明大命【妹邦即诗所谓沬乡,篇首称妹邦者,诰命专为妹邦发也】纂疏【孔氏说妹地纣所都,朝歌以北是○薛氏说妹古沬字,沬水名,因水名地○我认为大命即下文是】乃穆考文王肇国在西土,厥诰毖庶邦庶士越少正御事朝夕曰:『祀兹酒。』惟天降命,肇我民惟元祀【穆敬也,诗曰穆穆文王是也。上篇言文王明德则曰显考,此篇言文王告毖则曰穆考,言各有当也。或曰文王世次为穆,亦通。毖戒谨也,少正官之副贰也。文王朝夕勅戒之曰:惟祭祀则用此酒。天始令民作酒者为大祭祀而已。西土庶邦远去商邑,文王诰毖亦谆谆以酒为戒,则商邑可知矣。文王为西伯,故得告毖庶邦云】纂疏【唐孔氏说世本云仪狄造酒,又云杜康本人以意为之,今言天降命,盖人为亦天所使也○林氏说非大祀而用酒,则非天所以降命之本意矣○我认为昭穆之穆与左传合,此不易之论。以穆考为穆穆之考,则诗称武王曰率见昭考,昭字将何以训之邪?传首四十字可删】天降威,我民用大乱丧德,亦罔非酒惟行;越小大邦用丧,亦罔非酒惟辜【酒之祸人也,而以为天降威者,祸乱之成是亦天尔。箕子言受酗酒,亦曰天毒降灾,正此意也。民之丧德,君之丧邦,皆由于酒。丧德故言行,丧邦故言辜】纂疏【朱子谓南轩张氏酒诰觧天降命降威处,诚千百年儒者所不及。其説曰:酒之为物,本以奉祭祀,供賔客,此即天之降命也。而人以酒之故,至于丧身失德,即天之降威也。释氏本恶天之降威者,乃并与天之降命者去之。吾儒则不然,去其降威者而已。降威者去,而降命者自在。如饮食而至于暴殄天物,释氏恶之,必欲茹蔬果。吾儒则不至于暴殄而已。衣物至于穷极奢侈,释氏恶之,必欲衣壊包之衣。吾儒则去滛慝而已,释氏本恶人欲,并与天理之公者去之。吾儒去人欲,所谓天理昭然矣。譬之水焉,释氏恶泥沙之浊而窒以土,不知土之既窒则无水可饮;吾儒不然,澄其泥沙而水之清者可酌,此儒释之分也。叶绍翁《四朝闻见録》○吕氏说:「天降命所以使民置酒者,以祭祀无酒无以荐馨香,非以资人之酣饮也。后人失其本意,乃以酒得祸,而亦曰天降者,天理不在人心外,民为酒所困,即天之降威也。」○林氏说:「酒人所为,人以酒丧徳丧邦,皆自

作孽,而以为天降威,盖古人于事之成败未尝不归之天。天虽髙髙在上,人之起居动静未有不与之俱者,则人之所为,孰非天之所为哉?」○陈氏曰:「朝夕曰之,下文王诰毖庶邦庶士之辞。」○史氏渐曰:「卫人服《酒诰》之训,何其能世守于无穷也!始也商俗滛湎,武王以《酒诰》戒之;逮幽王时,上下沈湎,卫武公作《賔之初筵》以自戒。见卫人非特一时闻训不敢自越于禁防,又能以此禁防传为子孙法焉。」○愚谓:「天降命与天降威相对。设酒初意本为祭祀,乃天之降命也;酒之流生祸,亦天之降威也。酒一而已,用以祀者此酒也,丧德丧邦者亦此酒也。天理人欲同行异情,人之于酒,能于祭祀而知其本于降命之天,又能于燕饮而凛然知降威之天,则天理行而人欲窒,方无酒祸矣】文王诰教小子,有正有事,无彛酒。越庶国,饮惟祀,德将无醉【小子,少子之称,以其血气未定,尤易纵酒丧德,故文王専诰教之。有正,有官守者;有事,有职业者。无,毋同。彛,常也。毋常于酒。其饮惟于祭祀之时,然亦必以德将之,无至于醉也】纂疏【陈氏大猷曰:「此文王又告教庶邦庶士之小子。」○林氏曰:「禁于未发之谓豫,发然后禁则扞格而难胜,故汤训蒙士,文王教小子,穆王告防子童孙,与易养蒙一也。○陈氏曰:有正者,有正人之官以治之;有事,民各有业也。有官则不敢饮,有事则不暇饮,惟祀饮福受胙也。○愚谓:以德将之,不至于醉,天理足以制人欲也;及乱而燕丧威仪,无德以将之故耳】惟曰我民迪小子,惟土物爱,厥心臧。聦听祖考之彛训,越小大德,小子惟一【文王言:我民亦常训导其子孙,惟土物之爱,勤稼穑,服田亩,无外慕,则心之所守者正而善日生。为子孙者,亦当聦聼其祖父之常训,不可以谨酒为小德。小德大德,小子惟一视之可也】纂疏【薛氏曰:糜谷为酒,非爱土物也。○吕氏曰:纵酒者多不事稼穑,勤稼心臧者必不暇纵酒。聼贵聦,不聦则诲谆谆聼藐藐矣。时纵酒者必以为小德无害于事,但于大德用力足矣。殊不知以酒为小德,正病之根源也。以为小而不戒,必至纵而不止。不可分彼为大徳、此为小徳,当合为一以一体视之。○真氏曰:惟土物是爱,故其心臧。一溺于酒,必旁求珍异以自奉,其欲广,其心蠧矣。是时为子孙者,亦各聦聼祖考常训。训之常,则入于耳者熟;聼之聦,则志于心也恪。故于小大德视之惟一,不以谨酒为小焉。以谨酒为小德,则湎酒亦小过乎】妹土嗣尔股肱,纯其艺黍稷,奔走事厥考厥长。肇牵车牛,逺服贾,用孝养厥父母。厥父母庆,自洗腆致用酒【此武王教妹土之民也。嗣,续;纯,大;肇,敏;服,事也。言妹土民当嗣续汝四肢之力,无有怠惰,大修农工,服劳田亩,奔走以事其父兄。或敏于贸易,牵车牛,逺事贾以孝养其父母。父母喜庆,然后可自洗腆致用酒。洗以致其洁,腆以致其厚也。薛氏曰:或大修农功,或逺服商贾以养父母,父母庆,则汝可以用酒也】纂疏【孔氏曰:今往当使妹土之人,继汝股肱之教,为纯一之行,勤种黍稷,奔走事其父兄。农功既毕,始牵车牛,载其所有,求易》所无。逺行贾卖,用其所得珍异,孝养其父母。其父母善子之行,子乃自洁,厚致用酒,养也。○王氏曰:「肈者,既种黍稷,始牵车牛也。民以农为本,贾为末。」○真氏曰:「此土之民,久染沉酣之俗,继自今宜纯用股肱之力以从事于农商,以养其父母。兼农商言之,于理为长。」○吕氏曰:「前禁酒如此之严,此复教之致用酒者,教至于断人情则不行,所以闭其饮酒之门者多矣,故开其一而使之有节,但不可逾此节耳。」○余氏曰:「『惟天不畀纯,侵戎我国家』,纯皆纯字絶句,此乃以纯字属下句,何邪?」○葵初王氏希旦曰:「肈训敏,不如从孔。民只训始,肈修、肈造皆然。」○愚案:训纯为大,亦不如从孔氏训为一。此以下武王通教妹土之民与臣及康叔也。何

译作恶,却认为是上天降下威严,大概古人在事情的成败上,没有不归因于上天的。上天虽然高高在上,但人的起居动静没有不与它相应的,那么人的所作所为,哪一项不是上天的作为呢?」○陈氏说:「朝夕告诫,这是下文王告诫各邦国、众士的言辞。」○史氏渐说:「卫国人服从《酒诰》的训诫,为什么能够世代坚守而无穷尽呢!起初商朝风俗淫荡沉湎,武王用《酒诰》来告诫他们;等到周幽王时,上下沉湎于酒,卫武公作《宾之初筵》来自我告诫。可见卫国人不仅是一时听到训诫不敢超越禁令,还能将这种禁令传给子孙作为法度。」○我认为:「天降命与天降威相对。设酒的初衷本是为了祭祀,这是上天降下的命令;酒带来的祸患,也是上天降下的威严。酒只有一种,用来祭祀的是这酒,丧失德行、丧失国家的也是这酒。天理与人欲同行但情感不同,人对于酒,能在祭祀时知道它本于上天降命,又能在宴饮时凛然知道上天降威,那么天理施行而人欲阻塞,才不会有酒祸了。」文王告诫教导小子,有官职的、有职业的,不要常饮酒。至于众国,饮酒只在祭祀时,以德引导而不醉【小子,是年轻后辈的称呼,因为他们血气未定,尤其容易纵酒丧德,所以文王专门告诫教导他们。有正,是有官职的人;有事,是有职业的人。无,同毋。彛,常。不要常饮酒。饮酒只在祭祀的时候,但也必须以德引导,不至于醉】纂疏【陈氏大猷说:「这是文王又告诫各邦国、众士中的小子。」○林氏说:「在祸患未发生前禁止叫做预防,发生后再禁止就抵触难胜,所以汤训诫蒙昧的士人,文王教导小子,穆王告诫防子童孙,与《易经》中容易养育蒙昧者是一样的。○陈氏说:有正的人,是有正人之官来治理;有事,是百姓各有职业。有官职就不敢饮酒,有职业就无暇饮酒,只有祭祀时饮福受胙。○我认为:以德引导,不至于醉,天理足以制约人欲;等到混乱时宴饮丧失威仪,是没有德来引导的缘故】文王说:我教导小子,只爱土地物产,他们的心就善。听从祖考的常训,无论小德大德,小子都专一【文王说:我教导子孙,只爱土地物产,勤于稼穑,服侍田亩,没有外慕,那么心中所守的就正而善日益增长。作为子孙的,也应当听从祖父的常训,不可以把谨慎饮酒当作小德。小德大德,小子都专一看待】纂疏【薛氏说:把谷物磨成酒,不是爱土地物产。○吕氏说:纵酒的人多不从事稼穑,勤于稼穑心善的人一定无暇纵酒。听贵在聪,不聪则教诲谆谆而听者藐藐。当时纵酒的人一定认为小德无害于事,只要在大德上用力就够了。殊不知把酒当作小德,正是弊病的根源。以为小而不戒,必然纵饮不止。不可把大德小德分开,应当合为一体看待。○真氏说:只爱土地物产,所以心善。一旦溺于酒,必然四处寻求珍奇异宝来奉养自己,欲望广泛,心就腐坏了。这时作为子孙的,也各自听从祖考的常训。训诫是常有的,那么入耳的就熟;听是聪的,那么记在心里的就恭敬。所以对于小德大德都专一看待,不把谨慎饮酒当作小德。把谨慎饮酒当作小德,那么沉湎酒也就只是小过吗】妹土的臣民继承你们的股肱之力,专一耕种黍稷,奔走侍奉你们的父兄。开始牵车牛,远行经商,用来孝养你们的父母。你们的父母喜庆,自己洗涤洁净、丰厚地备办酒【这是武王教导妹土的百姓。嗣,继承;纯,专一;肇,开始;服,从事。说妹土的百姓应当继承你们四肢之力,没有怠惰,专一从事农工,在田亩中服劳,奔走侍奉父兄。或者敏于贸易,牵车牛,远行经商来孝养父母。父母喜庆,然后可以自己洗涤洁净、丰厚地备办酒。洗涤以致洁净,丰厚以致充足。薛氏说:或者专一从事农功,或者远行经商来养父母,父母喜庆,那么你们就可以用酒了】纂疏【孔氏说:现在应当让妹土的人,继承你们股肱之教,行纯一之行,勤种黍稷,奔走侍奉父兄。农功既毕,开始牵车牛,装载所有,换取所无。远行贩卖,用所得珍异,孝养父母。父母赞许儿子的行为,儿子于是自己洁净,丰厚备办酒,供养父母。○王氏说:「肇者,既种黍稷,开始牵车牛。民以农为本,贾为末。」○真氏说:「妹土的百姓,久染沉酣之俗,从今以后应当专一用股肱之力从事农商,来养父母。兼论农商,于理为长。」○吕氏说:「前面禁酒如此严格,这里又教导他们备办酒,是因为教化如果断绝人情就不行,所以关闭饮酒的门路多,因此开其一而使之有节,只是不可超过这个节度罢了。」○余氏说:「『惟天不畀纯,侵戎我国家』,纯都是纯字绝句,这里却把纯字属下句,为什么呢?」○葵初王氏希旦说:「肇训敏,不如从孔氏。民只训始,肇修、肇造都是如此。」○我认为:训纯为大,也不如从孔氏训为一。这以下是武王通教妹土的百姓与臣及康叔。何

以见其用心之纯?以先艺黍稷,后逺服贾,无非续其股肱之力,而其用心惟在于事考长养父母,未尝分心于他适也。先用心于黍稷,余力始从事于服贾,见急于务本而不急于逐末,亦风俗之厚也。服田者务本,固惟以考养为心;服贾者易逐末,亦惟以孝养为心,尚奚暇于纵酒哉】庶士有正越庶伯君子,其尔典听朕教!尔大克羞耇惟君,尔乃饮食醉饱。丕惟曰:尔克永观省,作稽中德;尔尚克羞馈祀,尔乃自介用逸。兹乃允惟王正事之臣,兹亦惟天若元德,永不防在王家【此武王教妹上之臣也。伯,长也。曰君子者,贤之也。典,常也。羞,养也。言其大能养老也。惟君未详。丕惟曰者,大言也。介,助也。用逸者,用以宴乐也。言尔能常常反观内省,使念虑之发、营为之际,悉稽乎中正之徳而无过不及之差,则徳全于身,而可以交于神眀矣。如是,则庶几能进馈祀,尔亦可自副而用晏乐也。如此,则信为王治事之臣;如此,亦惟天顺元德,而永不防在王家矣。案上文父母庆则可饮酒,克脩耇则可饮酒,羞馈祀则可饮酒,本欲禁絶其饮,今乃反开其端者,不禁之禁也。圣人之教,不廹而民从者,此也。孝养、羞耇、馈祀,皆因其良心之发而利导之。人果能尽此三者,且为成徳之士矣,而何忧其湎酒也哉】纂疏【孔氏曰:「汝大能进老成人之道,则为君矣。如此,汝乃饮食醉饱。能稽中徳,则汝庶几能进馈食于祖考矣。」○王氏曰:「非耇老不敢醉饱。」○陈氏大猷曰:「惟君上下,疑有缺文。」○林氏曰:「大能进徳,至于耇老,则尔得以饮食醉饱。盖先王养老之礼,执酱、执爵、割牲、奉俎,凡以致其醉饱耳。作而稽于中徳,未尝过差,则庶几能进馈食于祖考,乃自助而用逸也。丧徳、丧邦,皆以为天之降威,则永观省、稽中徳者,天安得不若其元德哉!」○吕氏曰:「开人饮酒之门,不过奉亲、养老、祭祀三节,皆自其良心发见处开之也。」○陈氏经曰:「中者,无过之谓。无故而纵饮,与絶人饮,皆非中也。惟祭祀、养老、孝养之时饮酒,他时不得饮,则不至于纵,亦不至于拘,此乃中徳也。自非观省为逺虑,安能如此?纵饮一时而防后患,禁之太甚而难久行,皆非永观省也。能如是,则下文云云皆其効也。」○愚谓:「羞耇之羞,训养;羞馈祀之羞,训进。不若孔注皆训为进。自介之介,训大与助,皆未稳当。介,刚介以自守也,当如『介如石』、『不以三公易其介』之介。自介以用逸,则以介然自守之节操,用之于欢然自逸之宴乐。以介用逸,非以逸为逸,虽逸而不过矣,岂至于纵酒哉!此数句以稽中德为主。能稽中德,则无过不及。饮惟见于羞馈祀,而非祀不饮;逸必持之以介,而非介不逸。以此乃可为王正事之臣,中则无不正也。以此天亦若其元徳,由中德可充之为大徳也。徳之一字,为《酒诰》一篇之纲领。譬之数千丈浑,之一寸胶也。前之徳将无醉,后之经徳、徳显、徳馨,与此之稽中德、若元徳实前后互相照应云】王曰:「封,我……」西土棐徂邦君御事小子尚克用文王教不腆于酒,故我至于今克受殷之命【徂,徃也。辅佐文王往日之邦君御事小子也。言文王毖酒之教,其大如此】纂疏【真氏曰:「有司之不腆酒,于天命何预?乃以克受殷命为职此之由,何也?但观幽、厉、陈、隋之朝,上下沈酣,以致坠失天命,则谨酒而受天命,复何疑哉?」○吴氏曰:「凡称『我』,皆武王自谓。」○愚按:蔡训「棐徂」本孔注,然当阙疑。三篇为武王书,观「故我至于今克受殷命」一句,可以无疑矣。上文言邦君以下用文王教,故武王即以「我受殷命」承之。若以为周公之言,则是用文王教之下,略无一字及武王,周公敢自谓「我克受殷命」邪?我受殷命,武王可自言,周公不可言,不待眀者而后知也】王曰:「封!我闻惟曰:在昔殷先哲王,迪畏天显小民,经德秉哲。自成汤咸至于帝乙,成王畏相。惟御事厥棐有恭,不敢自暇

译这是为了显示他们用心的纯正吗?因为先种植黍稷,后从事商业,无非是延续他们股肱般的劳力,而他们用心只在于侍奉、奉养父母,未曾分心于其他事物。先用心于黍稷,有余力才从事商业,可见他们急于务本而不急于逐末,这也是风俗淳厚的表现。务农的人注重根本,固然只以奉养父母为心;经商的人容易追逐末节,但也只以孝养父母为心,哪里还有空闲去纵酒呢?各位官吏、各位长官和君子们,你们要常听我的教诲!你们若能大能奉养老人,作为君长,你们才可以饮食醉饱。大而言之,是说:你们若能长久地观察反省,使行为符合中正之德;你们若能进献祭品祭祀祖先,你们才可以自我节制而安享逸乐。这样,你们才确实是王廷中办事端正的臣子;这样,也只有上天顺从你们的大德,使你们永远不致祸患于王家。

【这是武王教导妹邦臣属的话。伯,是长官的意思。称为君子,是称赞他们贤德。典,是常的意思。羞,是奉养的意思。是说他们大能奉养老人。惟君的意思不详。丕惟曰,是大而言之的意思。介,是辅助的意思。用逸,是用以宴乐的意思。是说你们能常常反观内省,使念头发动、行事之际,都符合中正之德而没有过与不及的差错,那么德行在身完备,就可以与神明相交了。这样,大概就能进献祭品祭祀祖先,你们也可以自我节制而安享逸乐了。如此,才确实是王廷中办事的臣子;如此,也只有上天顺从大德,使你们永远不致祸患于王家。按上文说父母喜庆时可以饮酒,能奉养老人时可以饮酒,进献祭品时可以饮酒,本意是想禁绝饮酒,现在反而开了头,这是不禁止的禁止。圣人的教化,不逼迫而百姓顺从,就是这样的。孝养、奉养老人、进献祭品,都是顺着良心的发动而加以引导。人如果真能尽这三者,已经是德行成就的人了,还担心什么沉湎于酒呢?】

【孔氏说:“你们大能进用老成之人的道理,就可以为君长了。这样,你们才可以饮食醉饱。能符合中正之德,那么你们大概就能进献食物给祖先了。”○王氏说:“不是老人不敢醉饱。”○陈大猷说:“惟君上下,怀疑有缺文。”○林氏说:“大能进德,达到老年的境界,那么你们得以饮食醉饱。大概先王养老的礼节,拿着酱、拿着爵、切割牲肉、捧着俎,都是为了让他们醉饱。行事符合中正之德,未曾有过差,那么大概就能进献食物给祖先,这是自我辅助而安享逸乐。丧失德行、丧失国家,都认为是上天降下的威严,那么长久观察反省、符合中正之德,上天怎么不会顺从他们的大德呢!”○吕氏说:“给人开饮酒的门路,不过是在奉养亲人、养老、祭祀这三个方面,都是从他们良心显现的地方开导的。”○陈经说:“中,是没有过错的意思。无故纵酒,与完全禁止饮酒,都不是中道。只有在祭祀、养老、孝养的时候饮酒,其他时候不饮,这样不至于放纵,也不至于拘束,这才是中正之德。如果不是观察反省作为长远考虑,怎么能这样?纵酒一时而招致后患,禁止太甚而难以长久实行,都不是长久观察反省。能这样,那么下文所说的种种都是其效果。”○我认为:“羞耇的羞,解释为奉养;羞馈祀的羞,解释为进献。不如孔注都解释为进献。自介的介,解释为大和辅助,都不妥当。介,是刚正自守的意思,应当像‘介如石’、‘不以三公易其介’中的介。自介以用逸,就是用刚正自守的节操,用于欢然自逸的宴乐。以介用逸,不是以逸乐为逸乐,虽然逸乐但不超过限度,哪里会纵酒呢!这几句以符合中正之德为主。能符合中正之德,就没有过与不及。饮酒只见于进献祭品时,不是祭祀就不饮;逸乐必须持守刚正,不是刚正就不逸乐。这样才可以作为王廷中办事端正的臣子,中正就没有不端正的了。这样上天也顺从他们的大德,由中正之德可以扩充为大德。德这一个字,是《酒诰》一篇的纲领。好比数千丈的浑浊,只靠一寸的胶。前面的德将无醉,后面的经德、德显、德馨,与这里的稽中德、若元德,前后互相照应。】

王说:“封,我……”西方辅佐文王的邦君、管事的小子们,尚能遵循文王不厚于酒的教诲,所以我到现在能够承受殷商的天命。

【徂,是往的意思。辅佐文王往日之邦君、管事的小子们。是说文王谨慎饮酒的教诲,其重要程度如此。】

【真氏说:“有司不厚于酒,与天命有什么关系?却以承受殷命归因于此,为什么呢?只要看看幽王、厉王、陈朝、隋朝的朝廷,上下沉湎于酒,以致失去天命,那么谨慎饮酒而承受天命,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吴氏说:“凡是称‘我’,都是武王自称。”○我认为:蔡训‘棐徂’本于孔注,但应当存疑。这三篇是武王的书,看‘故我至于今克受殷命’一句,可以无疑了。上文说邦君以下遵循文王教诲,所以武王就用‘我承受殷命’承接。如果认为是周公的话,那么在说遵循文王教诲之下,没有一个字提到武王,周公敢自称‘我承受殷命’吗?我承受殷命,武王可以自称,周公不可以说,不需要聪明人就知道。】

王说:“封!我听说这样说:从前殷朝的贤明君王,遵循敬畏上天显赫的意志和微小百姓,经营德行,秉持智慧。从成汤一直到帝乙,成王敬畏辅佐。只有管事的人辅助恭敬,不敢自求安逸。”

自逸,矧曰其敢崇饮【以商君臣之不暇逸者告康叔也。殷先哲王,汤也。迪畏者,畏之而见于行也。畏天之眀命,畏小民之难保。经其徳而不变,所以处已也;秉其哲而不惑,所以用人也。汤之垂统如此,故自汤至于帝乙,贤圣之君六七作,虽世代不同,而皆能成就君徳,敬畏辅相。故当时御事之臣,亦皆尽忠辅翼,而有责难之恭。自暇自逸犹且不敢,况曰其敢尚饮乎】纂疏【唐孔氏曰:「周受命于殷,兼卫居殷地,故举殷代以酒兴亡为戒。」○陈氏大猷曰:「经徳秉哲,乃畏天畏民之实。」○王氏炎曰:「御事犹言治事,凡经言御事,兼小大之臣,皆可称也。」○真氏曰:「此章乃一篇之根本。凡人敬则不纵欲,纵欲则不敬。商之君臣既一于敬,举天下之物欲不足以动之,况荒败于酒乎?此正天理人欲相为消长之几也。」○愚谓上文言周受殷命,故举殷之以酒兴亡以为戒。此先言殷先王以不湎酒而兴也。迪畏以下数句与崇饮相反,迪畏天民,则常若上帝之临汝,常见小人之难保,敢纵酒乎?一纵酒,则玩而不知畏天显,虽可畏,酣饮则不暇顾;小民虽可畏,酣饮则不暇恤矣。常其德,持其哲,则有守而不昏,必不纵酒。一纵酒,则酗于酒徳而所守变,荒迷于酒而所见昏矣。畏相棐恭,不暇不逸,则有敬畏无暇逸,必不纵酒。一纵酒,则君臣沦胥醺酣之场,而荒酖逸豫不暇顾矣。商人以尚敬为法,尚饮为戒。曰畏曰恭,皆尚敬之谓也。尚敬则百善成,尚饮则百邪生】越在外服,侯、甸、男、卫、邦伯;越在内服,百僚庶尹,惟亚惟服宗工,越百姓里居,防敢湎于酒,不惟不敢,亦不暇,惟助成王德显,越尹人祗辟【自御事而下,在外服则有侯、甸、男、卫诸侯与其长伯,在内服则有百僚庶尹,惟亚惟服宗工,国中百姓与夫里居者,亦皆不敢沈湎于酒。不惟不敢,亦不暇。不敢者,有所畏;不暇者,有所勉。惟欲上以助成君徳而使之昭著,下以助尹人祗辟而使之益不怠耳。成王,顾上文成王而言;祗辟,顾上文有恭而言。吕氏曰:「尹人者,百官诸侯之长也,指上文御事而言】纂疏【陈氏大猷曰:「越,及也。内服,畿内。庶尹,众官之正,乐正、酒正之类。亚,次大夫。服,奔走服事之人,下士、府史之属。宗工,尊官。及百官族姓不仕居里者。朝廷邦国君臣风化如此,不敢者,畏而不敢纵耳。不暇,则有职者勤于职,无职者勤于德,纵之为亦不为也。只辟,敬君也。」○陈氏经曰:「商先王以迪畏为心,已之所行此畏,子孙之所遵此畏,羣臣之所効法无非此畏。不惟王朝御事为然,外服之诸侯,内服之百官,里居之百姓,莫不然。君臣上下内外,无一不在敬畏中。不惟不敢饮,亦不暇饮。所以不暇者何事?上以辅成君徳之显眀,下以尽正人之道而自敬其法而已矣。」○愚谓此一节当合上一节为一章言商先王之前后君臣内外一皆以敬畏修徳为心,故不暇湎酒而兴,欲康叔法其所以兴也】我闻亦惟曰:在今后嗣王酣身,厥命防显于民,祗保越怨不易。诞惟厥纵,滛泆于非彛,用燕丧威仪,民防不衋伤心。惟荒腆于酒,不惟自息乃逸,厥心疾狠,不克畏死。辜在商邑,越殷国灭,无罹。弗惟德馨香,祀登闻于天,诞惟民怨,庶羣自酒,腥闻在上。故天降丧于殷,防爱于殷,惟逸。天非虐,惟民自速辜【以商受荒腆于酒者告康叔也。后嗣王,受也。受沈酣其身,昏迷于政,命令不着于民,其所祗保者,惟在于作怨之事,不肯悛改。大惟纵滛泆于非彛,《泰誓》所谓「竒技滛巧」也。燕,安也。用安逸而丧其威仪。《史记》受为酒池肉林,使男女祼而相逐,其威仪之丧如此。此民所以无不痛伤其心,悼国之将亡也。而受方且荒怠,益厚于酒,不思自息其逸,力行无度,其心疾狠,虽杀身而不畏也。辜在商邑,虽灭国而不忧也。弗事上帝,无馨香之徳以格天,大惟民怨,惟羣酗腥秽之徳以闻于上。故上天降丧于殷,无有眷爱之意者,亦惟受纵逸故也。

译自己贪图安逸,何况说他们敢崇尚饮酒呢?【这是用商朝君臣不敢贪图安逸的事来告诫康叔。商朝先代的圣王,指的是商汤。迪畏,是指内心敬畏并体现在行动上。敬畏上天显明的命令,敬畏小民难以保全。坚守德行而不改变,是用来修养自身的;秉持智慧而不迷惑,是用来任用人才的。商汤留下的法统就是这样,所以从商汤到帝乙,贤圣的君主有六七位出现,虽然时代不同,但都能成就君王的德行,敬畏并辅佐大臣。因此当时处理政务的大臣,也都尽忠辅佐,并且有敢于规劝的恭敬。连自己贪图安逸都不敢,何况说他们敢崇尚饮酒呢】纂疏【唐孔颖达说:“周朝承受殷商的天命,卫国居住在殷商的土地上,所以举出殷商因酒而兴亡的事作为警戒。”○陈大猷说:“坚守德行、秉持智慧,是敬畏上天和敬畏百姓的实际表现。”○王炎说:“御事就是治理事务,凡是经文中说御事,包括大小官员,都可以称为御事。”○真德秀说:“这一章是整篇文章的根本。人恭敬就不会放纵欲望,放纵欲望就不会恭敬。商朝的君臣都一心恭敬,天下的物欲都不能动摇他们,何况会因酒而荒废败坏呢?这正是天理与人欲相互消长的关键。”○我认为上文说周承受殷商的天命,所以举出殷商因酒而兴亡的事作为警戒。这里先说殷商先王因为不沉湎于酒而兴盛。迪畏以下几句与崇尚饮酒相反,敬畏上天和百姓,就会常像上帝在监视你,常看到小民难以保全,怎敢纵酒呢?一旦纵酒,就会玩忽而不知敬畏上天的显明,虽然可畏,但酣饮时顾不上;小民虽然可畏,但酣饮时顾不上体恤。坚守德行,秉持智慧,就有操守而不昏乱,必定不会纵酒。一旦纵酒,就会因酒德而失去操守,因酒而昏乱。敬畏大臣的恭敬,没有闲暇贪图安逸,就有敬畏而无暇安逸,必定不会纵酒。一旦纵酒,君臣就沦陷在醺酣的场合,荒淫逸乐顾不上。商人以崇尚恭敬为法则,以崇尚饮酒为警戒。说敬畏说恭敬,都是崇尚恭敬的意思。崇尚恭敬则百善成就,崇尚饮酒则百邪滋生】还有在外服任职的,侯、甸、男、卫、邦伯;还有在内服任职的,百官众尹,以及次官、服事之臣、宗工,还有百姓和居住在里巷的人,都不敢沉湎于酒,不仅是不敢,也是没有闲暇,只想着帮助成就君王的德行使之显扬,帮助治理百姓的人恭敬地遵守法度【从处理政务的大臣以下,在外服的有侯、甸、男、卫诸侯及其长官伯,在内服的有百官众尹,以及次官、服事之臣、宗工,国中的百姓和居住在里巷的人,也都敢不沉湎于酒。不仅是不敢,也是没有闲暇。不敢,是因为有所敬畏;没有闲暇,是因为有所勉励。只想着对上帮助成就君王的德行使之昭著,对下帮助治理百姓的人恭敬地遵守法度使之更加不懈怠。成王,是回顾上文成王而言;祗辟,是回顾上文有恭而言。吕祖谦说:“尹人,是百官诸侯的长官,指上文御事而言】纂疏【陈大猷说:“越,是及的意思。内服,是王畿之内。庶尹,是众官之长,如乐正、酒正之类。亚,是次大夫。服,是奔走服事的人,如下士、府史之属。宗工,是尊官。以及百官族姓不仕而居住在里巷的人。朝廷邦国君臣的风化如此,不敢,是因为敬畏而不敢放纵。没有闲暇,是有职的人勤于职守,无职的人勤于德行,放纵的事也不做。祗辟,是敬重君王。”○陈经说:“商朝先王以迪畏为心,自己这样做敬畏,子孙遵循这样做敬畏,群臣效法的无非是这种敬畏。不仅是王朝的御事如此,外服的诸侯,内服的百官,里居的百姓,没有不是这样的。君臣上下内外,无一不在敬畏之中。不仅不敢饮酒,也没有闲暇饮酒。之所以没有闲暇,做什么呢?对上辅佐成就君王德行的显明,对下尽正人之道而自我敬重法度而已。”○我认为这一节应当与上一节合为一章,说商朝先王前后的君臣内外都以敬畏修德为心,所以没有闲暇沉湎于酒而兴盛,想要康叔效法他们兴盛的原因】我听说也只是说:后来的嗣王沉湎于酒,他的命令不能显明于百姓,他所敬重保全的,只是作怨之事,不肯悔改。大肆放纵淫乱于非礼之事,因安逸而丧失威仪,百姓无不痛心疾首。只荒怠而厚于酒,不仅自己贪图安逸,他的心疾恶狠毒,不怕死。罪过在商邑,殷国灭亡,没有灾祸。不只有德馨香,祭祀上达于天,大肆只有民怨,群酗腥秽之气上闻。所以上天降丧于殷,没有眷爱于殷,只因为逸乐。上天不虐,只因为民自速其辜【这是用商朝沉湎于酒的事来告诫康叔。后嗣王,是商纣王。商纣王沉湎其身,昏迷于政,命令不能显明于百姓,他所敬重保全的,只是作怨之事,不肯悔改。大肆放纵淫乱于非礼之事,《泰誓》所说的“奇技淫巧”。燕,是安逸的意思。因安逸而丧失威仪。《史记》说商纣王造酒池肉林,让男女裸体追逐,其威仪之丧失如此。这就是百姓无不痛心疾首,悼念国家将亡的原因。而商纣王却荒怠,更加厚于酒,不思自息其逸,行为无度,其心疾恶狠毒,虽杀身而不畏。罪过在商邑,虽灭国而不忧。不事奉上帝,没有馨香的德行以感通上天,大肆只有民怨,只有群酗腥秽的德行上闻。所以上天降丧于殷,没有眷爱之意,也只是因为商纣王纵逸的缘故。

天岂虐殷,惟殷人酗酒自速其辜尔。曰民者,犹曰先民,君臣之通称也】纂疏【苏氏曰:「祗,适也。」○愚谓此言纣以湎酒而亡,欲康叔戒其所以亡也。此章与前多相反以相应。前曰「祀兹酒」,此言「弗惟徳馨香祀,庶羣自酒腥闻于上」,设酒初意本以祭祀,今不用于祭祀而惟用于羣饮,无馨香之闻而惟腥秽之闻,不亡何待?前曰「天降丧,小大邦用丧,罔非酒惟辜」,此曰「天降丧于殷,惟民自速辜」,前乃泛言其理,此専指殷亡之事以实其説也。前曰「自介用逸」,继曰「不敢自逸」,此又曰「不惟自息乃逸」,「防爱于殷惟逸」,「自介用逸」,以介用逸也;「自息乃逸」,「惟逸」,以逸为逸也。使不以刚介之介训之,而但曰大曰助,则与此所云逸者何以异哉】王曰:封予不惟若兹多诰,古人有言曰:「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今惟殷坠厥命,我其可不大监抚于时【我不惟如此多言,所以言汤言受如此其详者,古人谓人无于水监,水能见人之妍丑而已,当于民监,则其得失可知。今殷民自速辜,既坠厥命矣,我其可不以殷民之失为大监戒,以抚安斯时乎】纂疏【愚谓此緫结上文殷先王后嗣王两章,欲今日监之以起下章之意】予惟曰:汝劼毖殷献臣、侯、甸、男、卫,矧太史友、内史友,越献臣百宗工!矧惟尔事服休、服采,矧惟若畴,圻父薄违、农父若保、宏父定辟,矧汝刚制于酒【劼,用力也。汝当用力戒谨殷之贤臣与邻国之侯、甸、男、卫,使之不湎于酒也。毖殷献臣、侯、甸、男、卫,与文王毖庶邦庶士同义。殷之贤臣诸侯,固欲知所谨矣,况太史掌六典、八法、八则,内史掌八柄之法,汝之所友者,及其贤臣百寮大臣,可不谨于酒乎?太史、内史、献臣、百宗工,固欲知所谨矣,况尔之所事,服休坐而论道之臣,服采起而作事之臣,可不谨于酒乎?曰友、曰事者,国君有所友、有所事也。然盛德有不可友者,故孟子曰:「古之人曰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服休、服采,固欲知所谨矣,况尔之畴匹而位三卿者,若圻父迫逐违命者乎?若农父之顺保万民者乎?若宏父之制其经界以定法者乎?皆不可不谨于酒也。圻父,政官司马也,主封圻;农父,教官司徒也,主农;宏父,事官司空也,主廓地居民。谓之父者,尊之也。先言圻父者,制殷人湎酒,以政为急也。圻父、农父、宏父,固欲知所谨矣,况汝之身,所以为一国之视效者,可不谨于酒乎?故曰:「矧汝刚制于酒。」刚制,亦劼毖之意,刚果用力以制之也。此章自逺而近,自卑而尊,等而上之,则欲其自康叔之身始,以是为治,孰能御之,而况毖于酒德也哉】纂疏【因论防书曰:「人説荆公穿凿,只是好处也,用还他。且如「矧惟若畴,止定辟」,古注从「父」字絶句,荆公从「违保辟」絶句,夐出诸儒之表。○王氏曰:殷献臣,谓尝仕商而今里居者。侯甸男卫,诸侯接于卫者。服休,以德为事,谓在位者;服采,以事为事,谓在职者。戒康叔劼毖所賔所友、所事之人,相与以毖于酒。○林氏曰:康叔为诸侯长,故及侯甸男卫。献臣、百宗工,此周贤臣之致仕里居者。○薛氏曰:二史掌邦法,在王朝则贰▯宰,在侯国则居賔友之地。○陈氏傅良曰:诸侯有大史,无内史。内史惟天子有之,此内史商故臣,叔所当视为友者也。○王氏雱曰:服休以德为事,休,德也,作徳日休是也;服采以事为事,采,事也,若予采是也。○苏氏曰:酒非刚者不能制。○吕氏曰:刚制二字最有力。时酒之为害深,泛泛悠悠则不能制。○愚谓:刚制亦劼毖之意,而用力加重焉,亦自介意也。此章四矧字,一节重于一节。所任愈重,则所戒愈严。劼毖以上,所戒勅言;刚制以已,所检制言。在羣臣,则当谨上之戒;在康叔,则当防已之欲,严于身以率其下也】厥或诰曰:『羣饮,汝勿佚,尽执拘以归于周,予其杀【羣饮者,商民羣聚而饮为奸恶者也。佚,失也。其者,未定辞也。苏氏曰

译上天难道会虐待殷商吗?只是殷人酗酒,自己招致了罪祸罢了。所谓“民”,也就是“先民”,是君臣的统称。

【纂疏】苏氏说:“祗,是‘适’的意思。”我认为这是说纣王因为沉湎于酒而亡国,想要告诫康叔警惕他亡国的原因。这一章与前文多处相反以相应和。前文说“祭祀用酒”,这里说“不是只有德行馨香才能祭祀,而是众人酗酒,腥秽之气上闻于天”。设置酒的本意原本是为了祭祀,现在不用于祭祀,只用于众人聚饮;没有馨香之气上闻,只有腥秽之气上闻,不灭亡还等什么?前文说“上天降下丧乱,大小邦国都因此丧乱,没有不是因酒而获罪的”,这里说“上天降丧乱于殷,是民众自己招致罪祸”。前文是泛言其理,这里专指殷亡之事来证实这一说法。前文说“自恃刚介而放纵”,接着说“不敢放纵”,这里又说“不只是自我克制才放纵”,“在殷商只知放纵”,“自恃刚介而放纵”,是以刚介为放纵;“自我克制才放纵”,“只知放纵”,是以放纵为放纵。如果不以刚介的“介”来解释,而只说是“大”和“助”,那么这与这里所说的“逸”(放纵)有什么区别呢?

王说:“封啊,我不只是这样多次告诫,古人有句话说:‘人不要在水边照影,应当以民众为镜鉴。’现在殷商已经丧失其天命,我们难道可以不把殷商的教训作为大镜鉴,来安抚此时吗?”

【我不只是这样多言,之所以把汤和受(纣)说得如此详细,是因为古人说人不要在水边照影,水只能照见人的美丑而已,应当以民众为镜鉴,那么得失就可知了。现在殷商民众自己招致罪祸,已经丧失天命了,我们难道可以不把殷商民众的过失作为大镜鉴,来安抚安顿此时吗?】

【纂疏】我认为这是总结上文关于殷先王和后嗣王的两章,想要今日以此为鉴,从而引出下章的意思。

我只说:你要尽力戒慎殷商的贤臣、侯、甸、男、卫,何况太史之友、内史之友,以及贤臣和百官!何况你所侍奉的服休、服采之臣,何况你的同僚,如圻父纠察违命者、农父顺保万民者、宏父划定疆界以定法者,何况你要刚毅地禁绝饮酒!

【劼,是用力。你应当用力戒慎殷商的贤臣与邻国的侯、甸、男、卫,使他们不沉湎于酒。戒慎殷商贤臣、侯、甸、男、卫,与文王戒慎众邦众士同义。殷商的贤臣诸侯,固然应当知道谨慎了,何况太史掌管六典、八法、八则,内史掌管八柄之法,你所结交的朋友,以及贤臣百官大臣,能不谨慎于酒吗?太史、内史、贤臣、百官,固然应当知道谨慎了,何况你所侍奉的,服休是坐而论道的臣子,服采是起而做事的臣子,能不谨慎于酒吗?说“友”、说“事”,是因为国君有所结交、有所侍奉。然而盛德之人不可轻易结交,所以孟子说:‘古人说是侍奉他罢了,难道说是结交他吗?’服休、服采,固然应当知道谨慎了,何况你的同僚而位列三卿的人,如圻父纠察违命者呢?如农父顺保万民者呢?如宏父划定疆界以定法者呢?都不可不谨慎于酒。圻父,是政官司马,主管封疆;农父,是教官司徒,主管农业;宏父,是事官司空,主管廓地居民。称为“父”,是尊敬他们。先说圻父,是因为制止殷人酗酒,以政事为急。圻父、农父、宏父,固然应当知道谨慎了,何况你自身,作为一国的表率,能不谨慎于酒吗?所以说:‘何况你要刚毅地禁绝饮酒。’刚制,也是劼毖的意思,刚果用力以制止它。这一章由远及近,由卑至尊,逐级而上,那么就要从康叔自身开始,以此治理,谁能抵挡呢,何况戒慎酒德呢?】

【纂疏】因为讨论《康诰》说:“人们说王安石穿凿附会,只是好处也,用还他。且如‘矧惟若畴,止定辟’,古注从‘父’字断句,王安石从‘违保辟’断句,远远超出诸儒之上。○王氏说:殷献臣,是指曾经仕于商朝而现在居家的人。侯甸男卫,是接于卫地的诸侯。服休,以德为事,指在位者;服采,以事为事,指在职者。告诫康叔尽力戒慎所宾客、所朋友、所侍奉的人,相与戒慎于酒。○林氏说:康叔是诸侯之长,所以提到侯甸男卫。献臣、百宗工,是周朝贤臣中退休居家的人。○薛氏说:二史掌管邦法,在王朝则辅佐冢宰,在侯国则居于宾客朋友之地。○陈氏傅良说:诸侯有大史,无内史。内史只有天子才有,这里的内史是商朝旧臣,康叔应当视为朋友的人。○王氏雱说:服休以德为事,休,是德,作德曰休是也;服采以事为事,采,是事,若予采是也。○苏氏说:酒不是刚毅的人不能制止。○吕氏说:刚制二字最有力。当时酒的祸害深重,泛泛悠悠则不能制止。○我认为:刚制也是劼毖的意思,而用力更重,也是自我警惕。这一章四个“矧”字,一节比一节重。所任越重,则所戒越严。劼毖以上,是所告诫的话;刚制以下,是所检制的話。在群臣,则应当谨守上级的告诫;在康叔,则应当防范自己的欲望,严于自身以率领下属。】

如果有告发说:“聚众饮酒,你不要放纵,全部逮捕拘禁押送到周京,我将处死他们。”

【聚众饮酒者,是商民聚众饮酒作奸犯科的人。佚,是放纵。其,是未定的语气词。苏氏说】

:予其杀者,未必杀也。犹今法曰当斩者,皆具狱以待命,不必死也。然必立法者,欲人畏而不敢犯也。羣饮盖亦当时之法,有羣聚饮酒谋为大奸者,其详不可得而闻矣。如今之法有曰夜聚晓散者皆死罪,盖聚而为妖逆者也。使后世不知其详,而徒闻其名,凡民夜相过者輙杀之,可乎】纂疏【孔氏曰:我其择最重者而杀之。○刘氏▯曰:此书不责商民之湎滛,而责在位之躬化。自矧太史友以下,皆康叔之百官有司也。曰羣饮,指此等也。使民为羣饮,康叔以国君治之,何所不可,而何必归于京师乎?执归于周,恐叔之专杀;予其杀,严为之刑而未必杀也,忠厚之意寓于严厉之言,为一篇始终皆以在位者为言,觧者尽以民言之,过矣】又惟殷之迪诸臣惟工,乃湎于酒,勿庸杀之,姑惟教之【殷受导迪为恶之诸臣百工,虽湎于酒,未能遽革,而非羣聚为奸恶者,无庸杀之,且惟教之】纂疏【董氏鼎曰:「殷臣湎酒者勿杀而姑教之,以其染恶深而被化浅也】有斯眀享,乃不用我教辞,惟我一人弗恤弗蠲乃事,时同于杀【有者,不防之也。斯,此也,指教辞而言。享,上享下之享。言殷诸臣百工不防教辞,不湎于酒,我则眀享之。其不用我教辞,惟我一人不恤于汝,弗洁汝事,时则同汝于羣饮诛杀之罪矣】纂疏【吕氏曰:「明享,彰眀使享禄位,示劝也。」○夏氏曰:「有此酒,将以眀洁为享祀用,非为羣饮设也。如文王毖庶邦,谓祀兹酒也。如此教之,乃不用我教辞,时则可与羣饮者同杀矣。」○愚谓:「有斯,如左传所谓『君若辱有寡君』。此三节若严刻,而实无所不用其忠厚也】王曰:「封,汝典聼朕毖,勿辩乃司民湎于酒【辩,治也。乃司,有司也,即上文诸臣百工之类。言康叔不治其诸臣百工之湎酒,则民之湎酒者不可禁矣】纂疏【孔氏曰:「辩,使也。勿使汝所司之民沉湎于酒。」○唐孔氏曰:「勿使汝所司民之吏沉湎于酒,吏当正身以率民也。」○愚谓:「汝当常主于聼我毖慎之言也。酒诰一篇终始以毖慎言,始曰『厥诰毖庶邦庶士』,将终曰『劼毖殷献臣』,篇终又曰『汝典聼朕毖』。毖之一辞,一篇三致意,又提其要以致谆切之训云。末八字恐有脱误,不若缺之】

译我所说的要杀,未必真的杀。就像现在的法律说应当斩首的,都完备地审理案件等待命令,不一定死。然而一定要立法,是想让人畏惧而不敢触犯。群饮大概也是当时的法律,有群聚饮酒谋划做大奸恶的人,其详情无法得知了。如今法律有说夜间聚集、清晨散去的都判死罪,大概是聚集起来做妖邪叛逆的人。如果后世不知道详情,只听到名字,凡是百姓夜间互相拜访的就杀,可以吗?

【纂疏】孔氏说:我选择最重的罪行而杀。○刘氏说:这本书不责备商朝百姓沉溺淫乱,而责备在位者亲身教化。自从太史友以下,都是康叔的百官有司。说群饮,是指这些人。让百姓群饮,康叔以国君治理他们,有什么不可以,何必送到京师呢?逮捕送到周朝,是担心康叔专断杀人;我说要杀,是严厉地制定刑罚而未必杀,忠厚的意思寓于严厉的话语中,全篇始终都是在位者而言,解释者都从百姓角度说,错了。

又说只有殷朝那些引导诸臣百工作恶的人,沉溺于酒,不用杀他们,暂且只教育他们。【殷朝受引导作恶的诸臣百工,虽然沉溺于酒,未能立刻改正,但不是群聚做奸恶的人,不用杀他们,暂且只教育他们。】

【纂疏】董氏鼎说:“殷朝臣子沉溺酒的人不杀而暂且教育他们,因为他们沾染恶习深而受教化浅。”

有这些明显的赏赐,如果不采用我的教令,只有我一人不体恤、不洁正你们的事,这时就等同于杀了。【有,是不防备的意思。斯,这,指教令而言。享,上对下的赏赐。说殷朝诸臣百工不防备教令,不沉溺于酒,我就明显赏赐他们。如果不采用我的教令,只有我一人不体恤你们,不洁正你们的事,这时就等同于群饮诛杀的罪了。】

【纂疏】吕氏说:“明享,彰显使享受禄位,以示鼓励。”○夏氏说:“有这些酒,将用来明显洁正作为祭祀用,不是为群饮设的。如文王谨慎各邦,说祭祀用这些酒。这样教育他们,却不采用我的教令,这时就可以与群饮的人同杀了。”○我认为:“有斯,如《左传》所谓‘君若辱有寡君’。这三节看似严刻,而实际上没有不运用忠厚的。”

王说:“封,你常听我的告诫,不要让你的官吏百姓沉溺于酒。”【辩,治理。乃司,有司,即上文诸臣百工之类。说康叔不治理其诸臣百工沉溺酒,那么百姓沉溺酒的就不能禁止了。】

【纂疏】孔氏说:“辩,使。不要让你所管辖的百姓沉溺于酒。”○唐孔氏说:“不要让所管辖百姓的官吏沉溺于酒,官吏应当端正自身来率领百姓。”○我认为:“你应当常主于听我告诫谨慎的话。《酒诰》一篇始终以告诫谨慎而言,开始说‘他的告诫谨慎各邦各士’,将结束说‘谨慎殷朝贤臣’,篇终又说‘你常听我的告诫’。‘毖’这个词,一篇三次强调,又提其要点以表达谆切的训诫。最后八字恐怕有脱误,不如缺之。”

梓材【亦武王诰康叔之书,谕以治国之理,欲其通上下之情,寛刑辟之用,而篇中有「梓材」二字,比稽田、作室为雅,故以为简编之别,非有他义也。今文、古文皆有。○案此篇多不类,自「今王惟曰」以下,若人臣进戒之辞。以书例推之,曰「今王惟曰」者,犹《洛诰》之「今王即命曰」也;「肆王惟德用」者,犹《召诰》之「肆惟王其疾敬徳王其德之用,也已若兹监」者,犹《无逸》「嗣王其监于兹」也;「惟王子子孙孙永保民」者,犹《召诰》「惟王受命,无疆惟休」也。反覆参考,与周公、召公进戒之言若出一口。意者此篇得于简编断烂之中,文既不全,而进戒烂简有用「眀德」之语,编书者以与「防厉杀人」等意合;又武王之诰有曰「王曰监」云者,而进戒之书亦有曰「王曰监」云者,遂以为文意相属,编次其后,而不知前之所谓王者,指先王而言,非若「今王」之为自称也;后之所谓监者,乃监视之监,而非「啓监」之监也。其非命康叔之书亦眀矣。读书者优防涵泳,沉潜反覆,绎其文义,审其语脉,一篇之中,前则尊谕卑之辞,后则臣告君之语,盖有不可得而强合者矣】纂疏【吴才老考究得《梓材》只前面是告戒臣下,其后恐别是一篇,不应王告臣下不称「朕」、「予」而自称「王」。断简残编,无从考正,只得子言语句读,中有不晓者缺之。又曰:「《梓材》后半篇,又不知何处録得来,此与他人言皆不领。尝与陈同父言,陈曰:『每尝读亦不觉,今思之诚然。』」○吴才老辨《梓材》后半截不是《梓材》,乃臣告君之辞,未尝如前一半称「王曰」,又称「汝」,为上告下之辞,亦有此理。又説《梓材》是《洛诰》中书,甚好。其他文字亦有错乱而移易得好者,然无如才老此様处恰恰好】

王曰:「封,以厥庶民暨厥臣逹大家,以厥臣逹王,惟邦君【大家,巨室也。孟子曰: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孔氏曰:卿大夫及都家也。以厥庶民暨厥臣逹大家,则下之情无不通矣;以厥臣逹王,则上之情无不通矣。王言臣而不言民者,率土之濵莫非王臣也。邦君上有天子,下有大家,能通上下之情而使之无间者,惟邦君也】纂疏【陈氏大猷曰:大家如晋六卿、鲁三家、齐诸田、楚昭屈景之属。左氏载封康叔以殷民七族,陶氏至终葵氏,即卫之大家也。大家之情与国君常踈,与国之臣民常亲,盖臣民素服属于大家,而大家之强阻亦臣民拥助之。国君能抚其臣民,由臣民以逹其情于天子,而邦君之责尽矣。○吕氏曰:自康叔言,则有臣民、大家三等;自王言之,则率土皆王臣,但言厥臣,皆在其中矣。○愚谓邦君处上下之间,逹王必自逹大家始。通上下之情,其机括在大家。得罪于大家巨室者,不公正而无以服其心也。此难以强力服,而可以公心化。以邦君一人公正之心,能通乎一国臣民千万人之心,由之以通乎大家之心,则以其下逹者而上逹,其流通无滞碍也必矣】汝若恒越曰:「我有师师、司徒、司马、司空、尹、旅。」曰:「予防厉杀人,亦厥君先敬劳。肆徂厥敬劳,肆往奸宄、杀人、歴人宥。肆亦见厥君事戕败人宥【恒,常也。师师,以官师为师也。尹,正官之长。旅,众大夫也。敬劳,恭敬劳来也。徂,往也。歴人者,罪人所过,律所谓知情蔵匿资给也。戕败者,毁伤四肢面目,汉律所谓疻也。此章文多未详】纂疏【书》《康诰》、《梓材》、《洛诰》诸篇有不可晓者,今人都强觧去,伯恭亦是如此。説《书》自首至尾皆无一字理会不得,如亦厥君先敬劳至戕败人宥之类,都不成文理,不可晓。○愚案此一节自当阙之,今姑采合诸説解之曰:汝若常发越,谓羣臣言:我有交相师、师之三卿与正长之尹、众大夫之旅,我意言:「我欲无虐杀人耳。」亦以其君先恭敬、劳来其民,为臣者遂往效君以敬劳,遂与往日为奸宄者、杀人者、罪人所经歴者,今皆寛宥,与之为新。羣臣遂亦见其君之事,凡戕伤人、毁败人物者,亦寛宥之

译梓材【这也是武王告诫康叔的文书,晓谕他治国的道理,希望他沟通上下之情,宽缓刑罚的使用,而篇中有“梓材”二字,比“稽田”、“作室”更为典雅,所以用它作为简编的篇名区别,没有其他含义。今文、古文都有这一篇。○按:此篇多有不相类之处,自“今王惟曰”以下,像是臣下进谏劝戒的言辞。根据《尚书》的体例推测,说“今王惟曰”的,就像《洛诰》中的“今王即命曰”;说“肆王惟德用”的,就像《召诰》中的“肆惟王其疾敬德”;说“王其德之用,也已若兹监”的,就像《无逸》中的“嗣王其监于兹”;说“惟王子子孙孙永保民”的,就像《召诰》中的“惟王受命,无疆惟休”。反复参看,与周公、召公进谏劝戒的话仿佛出于同一人之口。或许此篇是从断烂的简编中得来的,文字已经不完整,而进谏劝戒的残简中有“明德”的话,编书的人认为这与“防止严厉杀人”等意思相合;又武王的诰辞中有“王曰监”的话,而进谏劝戒的书也有“王曰监”的话,于是认为文意相连,编排在后面,却不知道前面的所谓“王”,是指先王而言,不像“今王”那样是自称;后面的所谓“监”,是监视的“监”,而不是“启监”的“监”。它不是命令康叔的书也就明白了。读书的人应当从容涵泳,沉潜反复,推究其文义,审察其语脉,一篇之中,前面是尊长告诫卑下的言辞,后面是臣下告知君主的语言,大概有不可强行合并的地方了】纂疏【吴才老考究得出《梓材》只有前面是告诫臣下的,后面恐怕是另一篇,不应该君王告诫臣下不称“朕”、“予”而自称“王”。断简残编,无从考正,只能逐字逐句读,其中有不懂的就空缺。又说:“《梓材》后半篇,又不知是从哪里录来的,对此与他人谈论都不被理解。曾经与陈同父谈论,陈说:‘每次读也不觉得,现在想想确实如此。’”○吴才老辨别《梓材》后半截不是《梓材》,乃是臣下告知君主的言辞,不曾像前半篇那样称“王曰”,又称“汝”,作为上级告诫下级的言辞,也有这种道理。又说《梓材》是《洛诰》中的书,很好。其他文字也有错乱而移易得好的,然而没有像才老这样处理得恰到好处的】

武王说:“康叔,你要通过你的百姓和你的臣下,去通达那些大家族的意愿;通过你的臣下,去通达天子的意愿。只有邦君【大家,指豪门大族。孟子说:为政并不难,难在不触犯豪门大族。孔氏说:指卿大夫及都城中的大族。通过百姓和臣下通达大家族的意愿,那么下面的情况就没有不通的了;通过臣下通达天子的意愿,那么上面的情况就没有不通的了。君王只说臣下而不说百姓,是因为普天之下莫非王臣。邦君上有天子,下有大家族,能够沟通上下之情并使它们没有隔阂的,只有邦君】纂疏【陈氏大猷说:大家如同晋国的六卿、鲁国的三家、齐国的诸田、楚国的昭屈景等家族。《左传》记载分封康叔时赐予殷民七族,从陶氏到终葵氏,就是卫国的大家族。大家族的情况与国君常常疏远,与国家的臣民常常亲近,因为臣民向来服从隶属于大家族,而大家族的强横阻挠也是由臣民拥戴支持的。国君能够安抚其臣民,通过臣民将情况通达给天子,那么邦君的责任就尽到了。○吕氏说:从康叔的角度来说,有臣民、大家族三等;从君王的角度来说,普天之下都是王的臣民,只说‘厥臣’,都包含在其中了。○我认为邦君处于上下之间,通达君王必须从通达大家族开始。沟通上下之情,其关键在大家族。得罪于大家族豪门的人,是因为不公正而无法使其心服。这难以用强力征服,而可以用公心感化。以邦君一人公正之心,能通达一国千万臣民之心,由此通达大家族之心,那么凭借下面通达的来通达上面,其流通没有滞碍是必然的】你应当经常这样说:‘我有师师、司徒、司马、司空、尹、旅这些官员。’又说:‘我要防止严厉地杀人,也要让你们的君主首先恭敬地慰劳百姓。于是前往恭敬地慰劳百姓,于是往日那些犯奸邪、杀人、窝藏罪犯的人都得到宽恕。于是也看到你们的君主对于伤害毁坏他人的人予以宽恕【恒,常。师师,以官师为师。尹,正官之长。旅,众大夫。敬劳,恭敬地慰劳招徕。徂,往。歴人,指罪人所经过的地方,律法上所说的知情藏匿、资助供给。戕败,指毁伤四肢面目,汉律所说的疻伤。这一章文字多有未详之处】纂疏【《尚书》中的《康诰》、《梓材》、《洛诰》等篇有不可理解的地方,现在的人都强行解释,伯恭也是如此。说《尚书》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理解不了,像‘亦厥君先敬劳’到‘戕败人宥’之类,都不成文理,不可理解。○我认为这一节应当空缺,现在姑且采纳各种说法解释如下:你应当经常发扬,对群臣说:我有交相为师的三卿与正长之尹、众大夫之旅,我的意思是说:‘我打算不虐待杀人罢了。’也让你们的君主首先恭敬、慰劳其民,做臣下的于是前往效法君主以恭敬慰劳,于是与往日那些犯奸邪者、杀人者、罪人所经历者,现在都宽恕,给予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群臣于是也看到他们君主的事情,凡是伤害他人、毁坏物品的人,也宽恕他们】

矣。君宥其大者,臣亦宥其小者。大意欲康叔率其臣以戒虐杀、施寛宥也】王啓监,厥乱为民,曰:「无胥戕,无胥虐,至于敬寡,至于属妇,合由以容。」王其效邦君越御事,厥命曷以?引养、引恬。自古王若兹,监防攸辟【监,三监之监。康叔所封,亦受畿内之民,当时亦谓之监,故武王以先王啓监意而告之也。言王者所以开置监国者,其治本为民而已。其命监之辞盖曰:「无相与戕杀其民,无相与虐害其民。人之寡弱者,则哀敬之,使不失其所;妇之穷独者,则聨属之,使有所归。保合其民,率由是而容蓄之也。」且王所以责效邦君、御事者,其命何以哉?亦惟欲其引掖斯民于生养安全之地而已。自古王者之命监若此,汝今为监,其无所用乎刑辟以戕虐人可也】纂疏【陈氏大猷曰:「周礼建牧立伯以维邦国,立左右监,自黄帝已然。监乃诸侯之长也。康叔孟侯,卫亦方伯连率,故称之为监。」案陈説胜受畿内民之説。○吕氏曰:「效,如效马、效羊,致也。致之邦君。」○愚谓三篇意相承而相济,康叔又为司防,故命之多及于刑。康诰于眀德慎罚悉矣,不得已而云:「速由文王罚刑,速由兹义率杀。」酒诰又惩羣饮而曰:「予其杀。」同于杀,皆非得已也。逮梓材告戒终矣,虑康叔因前二篇屡及于杀而或轻于刑也,故此篇惟以尚寛宥、无刑辟为言。仁哉武王!其舜刑期无刑之心欤】惟曰:「若稽田,既勤敷菑,惟其陈修,为厥疆畎;若作室家,既勤垣墉,惟其涂塈茨;若作梓材,既勤朴斵,惟其涂丹雘【稽,治也。敷菑,广去草棘也。疆,畔也。畎,通水渠也,涂塈泥饰也,茨盖也。梓,良材可为器者。雘,采色之名。敷菑以喻除恶,垣墉以喻立国,朴斵以喻制度,武王之所已为也;疆畎、塈茨、丹雘,则望康叔以成终云尔】纂疏【梓材有可疑者,如稽田垣墉之喻,却与无胥戕、无胥虐之类不相似。「欲至于万年,惟王子子孙孙永保民」,却又似《洛诰》之文。○陈氏大猷曰:「敷,开垦也。」○《尔雅》:「田一嵗曰菑。」菑,始去草也。《周礼》:「广尺深尺曰畎。」○马氏曰:「卑曰垣,髙曰墉。」○《説文》:「塈,仰涂也。」○范▯曰:「茨,茅盖屋也。」○陈氏曰:「具粗曰朴,致巧曰斵。」○唐孔氏曰:「雘,采色名。有青有朱,丹雘则朱色者。」愚谓三者之譬,谓武王既尽劳以始之,叔当因旧成就润饰以终之,不可变成规而隳前功也】今王惟曰:先王既勤用眀徳,懐为夹,庶邦享,作兄弟,方来,亦既用眀徳。后式典集庶邦丕享【先王,文王、武王也。夹,近也。懐逺为近也。兄弟,言友爱也。《泰誓》曰:「友邦▯君。」方来者,方方而来也。既,尽也。先王尽勤用眀徳而懐来于上,诸侯亦尽用眀徳而视效于下也。后,后王也。式,用也。典,旧典也。集,和辑也。此章以后,若臣下进戒之辞,疑简脱误于此】纂疏【唐孔氏曰:「夹者,人左右而夹之,故言近。夹,音协。」○左氏以夹辅周室,音甲。○陈氏曰:「人心尊君亲上之天,惟用眀徳足以感动之。」○愚谓自此以后,朱子既以为他书错简误缀在此,则觧説者不当复以为武王命康叔,只云「臣告君」可也】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越,及也。皇天既付中国民及其疆土于先王也】纂疏【尚书》句读有长者,如「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是一句】肆王惟徳用和怿先后迷民,用怿先王受命【肆,今也。徳用,用眀徳也。和怿,和悦之也。先后,劳来之也。迷民,迷惑染恶之民也。命,天命也。用慰悦先王之克受天命者也】纂疏【陈氏大猷曰:「迷民未率,故王惟用徳以和之,使不乖;怿之,使不怨。先以引于前,后以助于后。不惟以悦民心,亦所以悦先王受命之心。」○愚案:训「肆」为「今」,不若云「肆,故也,遂也」。朱子谓为承上起下之辞。书中「肆」字在句首者,如「肆类于上帝」、「肆嗣王丕承基绪」、「肆惟王其疾敬徳」,

译了。君主宽恕重大的过错,臣下也宽恕轻微的过失。大旨是希望康叔率领他的臣属,以警戒残暴杀戮、施行宽厚赦免。】周王任命监国,其治理的根本在于为民,说道:“不要互相残杀,不要互相虐待,要敬重寡弱者,要关怀孤苦妇女,以此包容他们。”周王要求邦君和办事官员,他们的使命是什么呢?在于引导百姓走向生养和安宁。自古以来的君王都是这样,监国所应遵循的法度【监,指三监的监。康叔所封之地,也管辖京畿内的百姓,当时也称为监,所以武王用先王任命监国的意思来告诫他。意思是说,君王之所以开设监国,其治理的根本只是为了百姓。任命监国的言辞大概是说:“不要互相残杀百姓,不要互相虐待百姓。对于孤弱的人,要哀怜敬重他们,使他们不失所;对于穷困孤独的妇女,要联结归属他们,使他们有所依靠。保全并聚合百姓,遵循这个原则来容纳养育他们。”而且君王之所以要求邦君、办事官员效法,他们的使命是什么呢?也只是希望他们引导百姓走向生养安全的地方罢了。自古君王任命监国都是如此,你现在担任监国,就不应该使用刑罚来残害百姓了】纂疏【陈大猷说:“《周礼》建立牧伯来维系邦国,设立左右监,从黄帝时就是这样。监是诸侯之长。康叔是孟侯,卫国也是方伯连率,所以称他为监。”考察陈氏的说法胜过受京畿内民的说法。○吕氏说:“效,如同效马、效羊,是致送的意思。致送于邦君。”○我认为这三篇意思相承而互补,康叔又担任司防之职,所以命令中多涉及刑罚。《康诰》对于明德慎罚已经详尽,不得已才说:“迅速遵循文王的刑罚,迅速遵循这个义理来率杀。”《酒诰》又惩戒群饮而说:“我将杀他们。”都等同于杀,都是不得已。等到《梓材》告诫终结,担心康叔因为前两篇屡次提到杀而轻视刑罚,所以这篇只以崇尚宽恕、不用刑罚为言。武王多么仁爱啊!这大概是舜“刑期无刑”的心意吧】只说:“就像治理田地,已经辛勤地广泛清除杂草荆棘,只在于整治修葺,作为它的田界和沟渠;就像建造房屋,已经辛勤地筑起墙垣,只在于涂抹泥饰和覆盖茅草;就像制作梓木器具,已经辛勤地砍削加工,只在于涂抹丹漆彩绘【稽,治理。敷菑,广泛清除杂草荆棘。疆,田界。畎,通水的沟渠。涂塈,涂抹泥饰。茨,覆盖。梓,良材,可以制作器具。雘,彩色的名称。敷菑比喻除恶,垣墉比喻立国,朴斵比喻制度,这些都是武王已经做到的;疆畎、塈茨、丹雘,则是希望康叔来完成最终的工作】纂疏【《梓材》中有可疑之处,如稽田垣墉的比喻,却与无胥戕、无胥虐之类不相似。“欲至于万年,惟王子子孙孙永保民”,却又像《洛诰》的文字。○陈大猷说:“敷,开垦。”○《尔雅》:“田一年叫菑。”菑,开始除草。《周礼》:“宽一尺深一尺叫畎。”○马氏说:“低叫垣,高叫墉。”○《说文》:“塈,仰涂。”○范氏说:“茨,茅草盖屋。”○陈氏说:“具备粗形叫朴,达到精巧叫斵。”○唐孔颖达说:“雘,彩色名。有青有朱,丹雘则是朱色的。”我认为这三个比喻,是说武王已经辛勤地开始,叔应当因循旧业成就润饰以完成,不可改变规矩而毁坏前功】现在君王只说:先王已经辛勤地运用明德,怀柔使远方变为近处,众邦享祭,成为兄弟,各方前来,也已经运用明德。后王应当遵循旧典,协和众邦,盛大享祭【先王,指文王、武王。夹,近。怀柔远方使之亲近。兄弟,指友爱。《泰誓》说:“友邦君。”方来者,各方前来。既,尽。先王尽勤运用明德而怀柔来归在上,诸侯也尽运用明德而视效在下。后,后王。式,用。典,旧典。集,和辑。此章以后,像是臣下进戒之辞,怀疑简册脱误在此】纂疏【唐孔颖达说:“夹者,人左右而夹之,所以说近。夹,音协。”○左氏以夹辅周室,音甲。○陈氏说:“人心尊君亲上的天性,只有运用明德足以感动。”○我认为自此以后,朱子既认为是他书错简误缀在此,那么解说者不应当再认为是武王命康叔,只说“臣告君”就可以了】皇天已经付予中国百姓,以及他们的疆土给先王【越,及。皇天已经付予中国百姓以及他们的疆土给先王】纂疏【《尚书》句读有长句,如“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是一句】所以君王只运用明德来和悦先后迷惑的百姓,用来和悦先王承受天命【肆,今。徳用,运用明德。和怿,和悦。先后,劳来。迷民,迷惑染恶的百姓。命,天命。用来慰悦先王能够承受天命】纂疏【陈大猷说:“迷民未顺,所以君王只运用明德来和悦他们,使他们不乖离;怿之,使他们不怨恨。先以引于前,后以助于后。不仅用来悦民心,也用来悦先王受命之心。”○我按:训“肆”为“今”,不如说“肆,故也,遂也”。朱子认为是承上起下之辞。书中“肆”字在句首者,如“肆类于上帝”、“肆嗣王丕承基绪”、“肆惟王其疾敬德”,

与上文「肆往奸宄」、「肆亦见厥君事」,皆「故」与「遂」之意耳。旧读「肆」字连上句者尤非。又眀徳者,人心虗灵不昧之理,无上下之间,亦无前后之间。先王所勤用以懐诸侯,诸侯所既用以享天子,均用此眀徳也,何上下之间乎?王惟徳用,徳即所谓眀徳。后王所用以怿迷民,及用以怿受命,亦无非用此眀德也,何前后之间乎】已若兹监,惟曰欲至于万年惟王,子子孙孙永保民【已,语辞。监,视也。此人臣祈君永命之辞也。案《梓材》有「自古王若兹监,罔攸辟」之言,而编书者误以「监」为句读,而烂简适有「已若兹监」之语,以为语意相类,合为一篇,而不知其句读之本不同,文意之本不类也。孔氏依阿其説,于篇意无所发眀。王氏谓成王自言必称王者,以《觐礼》考之,天子以正遏诸侯则称王,亦强释难通。独吴氏以为误简者为得之,但谓「王啓监」以下即非武王之诰,则未必然也】纂疏【愚谓曰万年惟王,若止于长有天下;曰子子孙孙永保民,则欲世王之久安天下也。意实公天下而非私于王家,人臣祈天永命,忠爱无穷之心欤!此篇只以残编错简读之,庶免穿凿】

译与上文“肆往奸宄”、“肆亦见厥君事”一样,都含有“故”与“遂”的意思罢了。旧注将“肆”字连读于上句,尤其错误。又,“明德”是人心虚灵不昧的道理,没有上下之分,也没有前后之别。先王勤勉运用它来安抚诸侯,诸侯也运用它来朝享天子,都是运用这明德,哪里有什么上下之分呢?君王只运用德行,这德行就是所谓的明德。后王运用它来开导迷惑的百姓,以及运用它来开导承受天命的人,也都是运用这明德,哪里有什么前后之别呢?

【“已”,语助词。“监”,视的意思。这是臣子祈求君王长久享国的言辞。查《梓材》篇有“自古王若兹监,罔攸辟”的话,而编书的人误将“监”字作为句读,恰好残简上有“已若兹监”的话,认为语意相似,便合并为一篇,却不知道它们原本的句读不同,文意也不相类。孔氏附和这种说法,对篇章大意没有阐明。王氏认为成王自称必定称王,根据《觐礼》考证,天子以正道遏制诸侯时才称王,这也是牵强解释难以通顺。只有吴氏认为错简的说法是对的,但他认为“王启监”以下就不是武王的诰辞,则未必如此。】

纂疏:【我认为,“万年惟王”,如果只理解为长久拥有天下;“子子孙孙永保民”,则是希望世代君王长久安定天下。其意实为公天下而非私于王家,这是臣子祈求上天长久赐命,忠爱无穷的心意啊!这篇文献只当作残篇错简来阅读,或许可以避免穿凿附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