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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五诰解二

五诰解卷一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2–7 段

时为言,皆所以教人,以三才之道本一也,违之则失道矣。

译当时所说的话,都是为了教导人们,因为天、地、人三才的道理本源是一体的,违背了它便失去了正道。

若德裕乃身不废在王命

若汝身之德宽裕广大,则于王命为不废矣。

王曰:「呜呼!小子封,恫瘝乃身,敬哉!天畏棐忱,民情大可见,小人难保。往尽乃心,无康好逸豫,乃其乂民。」

恫瘝,痛病也。汝身自视当如有痛病也。尧舜二典多言咨者,咨嗟,亦恫瘝之音。大禹谟曰「克艰」,皋陶曰「兢兢业业」,诗云「战战兢兢」,此继曰「敬哉」!天畏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也。棐,辅也。天惟辅佑。忱,诚诚实无伪,纯实无杂,即合天道。民心无常,善则称善,一失其道,即日生怨。小人难保,如此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天命之去来,由人心之向背也。汝往尽汝心,无自安康而好逸豫,乃能治乂其民也。后人于此疑恫瘝无逸豫之心,殆不可以言宅言止也。既言宅心安止弘天,疑与此不合。呜呼!此惟自明其心者知之。惟克艰兢兢如恫瘝在身,则心不放逸,忱诚而正直矣。恫瘝之心即道心,恫瘝战兢乃变化之妙用,非动乎意而放逸之谓也。康叔虽肾,未必如周公之大圣,而圣贤同心,故下文曰「朕心朕德,惟乃知」。

  我闻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

  微有过失民即怨矣可畏哉

  惠不惠懋不懋

惠顺也,懋勉也。汝自觉汝心有不顺,即改而为顺;自觉此心有不勤,即勉而为勤,无可待也。使稍有期待之心,即非天理之至。

已!汝惟小子,乃服惟弘王,应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作新民。」

已者,仐俗言休也。凡训戒多有此言。汝能服行惠懋,则能弘大王道,可保殷民,亦足以助王安定天命矣。定者,不复他之也。助王作新殷民,俾脱旧习,乃所以宅天命也。

王曰:「呜呼!封,敬明乃罚。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终,自作不典,式尔,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杀。乃有大罪,非终,乃惟眚灾,适尔,既道极厥辜,时乃不可杀。」

首言轻罚而并及于轻刑者,见轻刑尚当敬明,而况重刑乎?眚者,过误也;终者,不改悔也;典,常道也;式,敬也。言人有小罪,非他人使作,乃自作不典式之罪,其罪虽小而当杀者,不杀则他日必为大恶矣。其有罪虽大而旋即知悔,不终成其事,乃因眚灾适尔得罪,非其本心,虽辜罪至于极,是则不可杀。时,是也。以上皆原情定罪。

王曰:「呜呼!封,有叙时,乃大明服。惟民其敕懋和;若有疾,惟民其毕弃咎;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

如已上所诰,一一遵行有叙,则民深信而心服矣。大明谓深信不疑也。君有实德,民应如响,即来正而无邪,即懋勉而无怠,即和顺而无乘如有疾病,脱然尽失其疾,毕弃其过咎,若保赤子而安康治乂矣。《大禹谟》曰:「后克艰,臣克艰,政乃乂,黎民敏德。」后世士大夫每忽其难者,不修实德也。惟圣人达此。

非汝封刑人杀人,无或刑人杀人。非汝封,又曰劓刵人,无或劓刵人。

至哉圣言!孔子曰:「母我。」即此周公告康叔,以谓人之常情,凡百事皆曰我,虽贤者不能免也。惟道心无体无我,惟有光明照物,苟微动乎意,即有差失矣。道心发用,刑杀劓刵,乃变化如秋冬之霜雪,如水鉴之照物,无容有意也。微动乎意,即致怨讟。怨不在大,圣训至矣!

王曰:「外事,汝陈时臬,司师兹殷罚有伦。」

前所告者,切指康叔之心,此则告以外事,臬条法也。当先陈布以示民,使民知大法而畏忌也。《周礼》悬刑象之法于象魏,使万民观刑象。司师者,司刑罚之官师也。司师不一,分布各司,一一皆当得其人也。苟非其人,不足以言司师。此殷国刑罚之法,自有伦序,治殷民当因用殷法。

又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丕蔽要囚。」

要囚者,狱之囚辞已定而将断之也。服膺思念,自五六日,或至于旬时,谓至于十日左右也。十日曰旬。孔安国谓三月简思,其意诚为慎重,恐太过不可行。行安国之说,则服念三月乃断,则终岁仅断四罪,非周公本旨也。司师皆得其人,皆能审听囚辞,尽心竭诚矣。又康叔服膺思念至五六

译如果自身的德行宽厚广大,那么对于王命就不会废弃了。

周王说:“唉!小儿子封,要把百姓的疾苦当作自身的病痛,要恭敬啊!天道可畏,它只辅助真诚的人;民情大体可以看清,小人难以保全。去吧,竭尽你的心力,不要贪图安逸享乐,这样才能治理好百姓。”

痛病,就是痛苦和疾病。你要把自己看作身患痛病一样。《尧典》《舜典》中多次提到“咨”,咨嗟叹息,也是恫瘝的声音。《大禹谟》说“克艰”,皋陶说“兢兢业业”,《诗经》说“战战兢兢”,接着就说“敬哉”!天道可畏,行善就得到它,不善就失去它。棐,是辅助的意思。上天只辅助真诚无伪、纯实无杂、符合天道的人。民心无常,行善就称颂善,一旦失去正道,当天就会生出怨恨。小人难以保全,正如上天看百姓所看,上天听百姓所听,天命的去留,取决于人心的向背。你去竭尽你的心意,不要自求安康而喜好安逸,这样才能治理好百姓。后人对此怀疑,认为恫瘝之心与无逸豫之心,大概不能用“安住”“止息”来言说。既然说安住于心、止息于弘大的天道,似乎与此不合。唉!这只有明白自己本心的人才能知晓。只有能够艰难谨慎、如同恫瘝在身,心才不会放逸,才能真诚而正直。恫瘝之心就是道心,恫瘝战兢是变化的妙用,不是心动于私意而放逸的意思。康叔虽然贤能,未必像周公那样是大圣人,但圣贤同心,所以下文说“我的心、我的德,只有你知道”。

我听说:怨恨不在于大,也不在于小。

微小的过失,百姓就会怨恨,真可畏啊!

顺从不顺从,勤勉不勤勉。

惠,是顺从;懋,是勤勉。你自觉心中有不顺从,就改正为顺从;自觉心中有不勤勉,就勉力为勤勉,不可等待。如果稍有等待之心,就不是天理的极致。

罢了!你作为小儿子,若能奉行惠懋,就能弘扬王道,可以保全殷民,也能帮助王安定天命。安定,就是不再改变。帮助王使殷民更新,使他们摆脱旧习,这就是安住天命。

周王说:“唉!封,要慎重明察刑罚。人有小罪,不是过失,而是坚持不改,自作违背常道之事,像这样,即使罪小,也不可不死。人有重罪,不是坚持不改,而是过失灾祸,偶然如此,已经穷尽了他的罪责,这时也不可杀。”

首先说轻罚并涉及轻刑,是因为轻刑尚且应当慎重明察,何况重刑呢?眚,是过失;终,是不改悔;典,是常道;式,是敬。说人有小罪,不是别人指使,而是自己作违背常道之罪,罪虽小但当杀,不杀则日后必成大恶。有罪虽大但随即知悔,不坚持到底,是因过失灾祸偶然得罪,非其本心,即使罪责极重,也不可杀。时,是这。以上都是根据情理定罪。

周王说:“唉!封,有次序地执行这些,就能大明服众。百姓就会勉力和谐;如有疾病,百姓就会彻底抛弃过错;如同保护婴儿,百姓就会安康治理。”

如上面所告诫的,一一遵行有次序,百姓就会深信而心服。大明,是深信不疑。君主有实德,百姓应如回声,立即正直无邪,立即勤勉无怠,立即和顺无违。如有疾病,脱然尽失其疾,彻底抛弃过错,如同保护婴儿而安康治理。《大禹谟》说:“君主能艰难,臣子能艰难,政治才能治理,百姓才能敏捷修德。”后世士大夫常忽视其难,不修实德。只有圣人通达此理。

不是你封刑人杀人,不要随意刑人杀人。不是你封,又说割鼻断足,不要随意割鼻断足。

圣言至极!孔子说:“毋我。”这就是周公告诫康叔,认为人之常情,凡事都说“我”,即使贤者也不能免。只有道心无体无我,只有光明照物,如果微动私意,就有差失。道心发用,刑杀劓刵,如同秋冬霜雪,如水镜照物,不容有意。微动私意,就致怨恨。怨恨不在大,圣训至极!

周王说:“外事,你陈述这些法度,掌管刑罚的官员依此执行殷的刑罚,要有条理。”

前面所告诫的,直指康叔之心,这里则告知外事。臬,是法度。应当先陈布以示民,使民知大法而畏忌。《周礼》悬挂刑象之法于象魏,使万民观刑象。司师,是掌管刑罚的官员。司师不止一人,分布各司,一一都应当得其人。如果不是其人,不足以言司师。这殷国的刑罚之法,自有条理,治理殷民应当因用殷法。

又说:“对于要决断的囚犯,用心思考五六天,直到十天,然后才判决要决断的囚犯。”

要囚,是狱中囚辞已定而将断决的。服膺思念,自五六天,或直到十天,说直到十天左右。十天曰旬。孔安国认为三月简思,其意诚为慎重,恐怕太过不可行。实行安国之说,则服念三月才断,则终岁仅断四罪,非周公本旨。司师皆得其人,皆能审听囚辞,尽心竭诚。又康叔服膺思念至五六

日,其于心未能已,或至旬时,亦至矣、尽矣,乃大断要囚也。蔽,断也。

译到了那一天,如果心中还不能停止(这种念头),或许等到十天之时,也到了极点、尽头了,于是才大规模地决断要犯囚徒。蔽,就是断决的意思。

王曰:「汝陈时臬事,罚蔽殷彝,用其义刑义杀,勿庸以次汝封。乃汝尽逊曰时叙,惟曰未有逊事。」

此章丁宁至于再也。彝,常法也。刑杀皆以义断,不可以就汝封之心。孔安国亦以次为就也。汝至于一,一皆有叙。汝尽逊让而不敢当,如此尽逊而犹曰:「我未有逊事。」呜呼!圣训至矣!如此诲康叔,涤尽胸中有我之意,纤微不存。呜呼!非周公,安能及此!

已!汝惟小子,未其有若汝封之心。朕心朕德,惟乃知。」

周公之心、周公之德,惟康叔知之,能知大圣心德,宜他人莫及。

凡民自得罪,寇攘奸宄,杀越人于货,暋不畏死,罔弗憝。王曰:「封,元恶大憝,矧惟不孝不友。子弗祗服厥父事,大伤厥考心;于父不能字厥子,乃疾厥子;于弟弗念天显,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惟吊兹,不于我政人得罪,天惟与我民彝大泯乱。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不率大戛。」

周公前既告康叔以赦宥慎罚,可谓详复矣。至此又虑康叔一概宽宥,反滋凶恶,故又及此数条大恶也。自得罪,亦犹前言自作九宄,亦奸也。寇盗攘夺、奸宄,与夫杀人取货,暋然不畏,凡民罔弗憝,是不待教而诛者也。王曰:「此乃元恶大憝。」又况不孝不友,子不祗敬服勤父事,大伤父心;父不能字养厥子,乃疾厥子弟;弗念天道明显可畏,乃敢弗恭厥兄;兄亦弗念父母鞠养其弟,爱育之忧念之,至于哀。言鞠子,则父母可见,大不友于弟,大言其甚也。吊,至也。至此,则非我为政之人有不能治民之罪也。夫天降衷以彝性与民,民乃入泯乱,至于如此数条大恶,断无疑虑,当速用文王所作罚法刑之,不可赦也。盖此乃不率循大法。戛,法也。彝伦大法,断不可乱,治乱由此,故圣人谨之。

矧惟外庶子、训人,惟厥正人、越小臣、诸节,乃别播敷,造民大誉,弗念弗庸,瘝厥君,时乃引恶,惟朕憝。已!汝乃其速由兹义率杀。亦惟君惟长,不能厥家人,越厥小臣、外正,惟威惟虐,大放王命,乃非德用乂。

凡民之不率大戛者,尚在不赦,而况卿大夫士之子乎?「庶」,言其众,兼及训民之臣也。「人」,谓有司,兼及官司之长,故曰「正」。越,及也。下及小臣,及诸行节者,皆官之属,异乎凡民,当别播敷教令,使皆修谨致民大誉者也。其有弗念教令,弗用教令,瘝病其君,反为其君之患害,是乃引诱众人为恶,此朕所憝恨者,汝当速由此义而速杀之,此亦君长之道也。盖以官司之属,下所仿效,义当尤致其严。俗以不和协为不相能,今若与家人及小臣及凡在外官司正长不相能,惟用威虐,大放弃王命,乃非以德乂治。康叔必不至此,而富贵易于放肆,微动乎意,安保其末流不至此乎?亦犹禹戒舜以无若丹朱傲。

汝亦罔不克敬典,乃由民;惟文王之敬忌,乃民曰:「我惟有及。」则予一人以怿。

前言非德,用乂乃致戒。汝亦罔不克敬典也。典,常也。汝既克敬典,当严于修身,至于临民,则当用宽。舜御众以宽。孔子曰:「居上不宽,吾何以观?」汝虽敬典,又当学文王之敬忌也。文王小心翼翼,不闻亦式,不諌亦入,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此文王之民敬忌也。民虽同,而有圣贤之异。周公之心,召公犹不尽知,则文王之心,康叔宜勤于学。惟进德亹亹,而至于曰:「我今几及文王矣。」则予一人为之悦怿也。

王曰:「封,爽惟民迪吉康,我时其惟殷先哲王德,用康乂民作求。矧今民罔迪不适,不迪则罔政在厥。」

爽者,明之甚也;迪,行也;吉,善也;时,是也;适,从也。君上躬行,则民吉善而康安;民心不善,则乱根本于君身。孔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又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止,虽令不从。」自古人君知此者寡,或知之而不甚明。汝若明知民行则吉康,我不躬行,则彼何由吉康?我是惟殷先哲王之德,是用康乂民为务。求,务也。康乂民之务,在乎行德而已,

译王说:“你陈述当时的法度事务,依据常法来裁断刑罚,使用合乎道义的刑罚和杀戮,不要顺从你个人的私心。你应当完全谦逊地说:‘这是有序的,我只是说没有谦逊之事。’”

这一章反复叮咛到了极点。彝,是常法。刑罚和杀戮都依据道义来决断,不可以顺从你个人的心意。孔安国也将“次”解释为顺从。你直到第一点,每一件事都有次序。你完全谦逊退让而不敢自居,如此完全谦逊却还说:“我没有谦逊之事。”唉!圣人的教诲达到了极致!这样教诲康叔,涤荡尽胸中自私自利的念头,细微之处也不留存。唉!如果不是周公,谁能达到这种境界!

罢了!你只是个小辈,没有像你这般的心意。我的心意和德行,只有你知道。”

周公的心意、周公的德行,只有康叔知道,能够知晓大圣人的心意和德行,应当是其他人赶不上的。

凡是百姓自己获罪,抢劫盗窃、内外作乱,杀人越货,凶悍不怕死,没有不令人憎恶的。王说:“封,那些首恶大奸之人,何况是不孝不友的人。儿子不恭敬服侍父亲的事务,大大伤害父亲的心;父亲不能养育儿子,反而憎恶儿子;弟弟不念天道明显可畏,竟不恭敬兄长;兄长也不念父母养育弟弟的哀怜,对弟弟大大不友爱。到了这种地步,并不是我执政的人获罪,而是上天降下的常性大乱。说:那就迅速依据文王制定的刑罚来惩处,对这些人不赦免,因为他们不遵循大法。”

周公之前已经告诉康叔要赦免宽恕、谨慎刑罚,可以说非常详细周到了。到这里又担心康叔一概宽恕,反而助长凶恶,所以又提到这几条大恶。自己获罪,也如同前面说的自作九宄,也是奸恶。抢劫盗窃、内外作乱,以及杀人取财,凶悍不怕死,凡是百姓没有不令人憎恶的,这是不待教化就应诛杀的人。王说:“这些就是首恶大奸之人。”何况不孝不友,儿子不恭敬服侍父亲的事务,大大伤害父亲的心;父亲不能养育儿子,反而憎恶儿子;弟弟不念天道明显可畏,竟敢不恭敬兄长;兄长也不念父母养育弟弟,爱育的忧念之至哀。提到养育儿子,父母就可见了,对弟弟大大不友爱,是强调其严重性。吊,是至的意思。到了这种地步,那就不是我执政的人有不能治理百姓的罪过。上天降下中正的常性给百姓,百姓却陷入混乱,以至于出现这几条大恶,断然没有疑虑,应当迅速使用文王制定的刑罚来惩处他们,不可赦免。因为这些人不遵循大法。戛,是法。常伦大法,断然不可扰乱,治乱由此决定,所以圣人谨慎对待。

何况那些卿大夫士的儿子、训导百姓的人,以及他们的长官、小臣和各级官员,他们分别颁布教令,使百姓获得大的赞誉,如果不念及教令,不施行教令,损害君主,这时就引诱作恶,这是我所憎恶的。罢了!你应当迅速依据这个道义来诛杀。这也是君主和长官的道理。因为官员的下属,是下面人效仿的对象,道义上应当更加严格。世俗以不和协为不相能,现在如果与家人以及小臣和所有在外官员长官不相能,只使用威虐,大大废弃王命,那就不是以德治理。康叔必定不会这样,但富贵容易让人放肆,稍微动念,怎么保证最终不会流于这种地步呢?这就像禹告诫舜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

你也没有不能恭敬常道的,你依据百姓;只有文王的恭敬戒惧,百姓说:“我只有达到。”那我就高兴。

前面说非德,用乂才导致告诫。你也没有不能恭敬常道的。典,是常。你既然能恭敬常道,应当严格修身,至于治理百姓,就应当宽厚。舜以宽厚驾驭众人。孔子说:“居上不宽,我怎么看待?”你虽然恭敬常道,又应当学习文王的恭敬戒惧。文王小心翼翼,没听说也效法,没劝谏也进入,不认识不知道,顺从天帝的法则。这是文王的百姓恭敬戒惧。百姓虽然相同,但有圣贤的差异。周公的心意,召公尚且不完全知道,那么文王的心意,康叔应当勤奋学习。只有不断进步德行,以至于说:“我现在几乎赶上文王了。”那我就为此高兴。

王说:“封,明亮地引导百姓走向吉祥安康,我这时只依据殷代先哲王的德行,用来安康治理百姓作为追求。何况现在百姓没有不引导就不顺从的,不引导就没有政令在他们那里。”

爽,是明亮的意思;迪,是引导;吉,是善;时,是这;适,是从。君主亲身践行,百姓就吉祥安康;民心不善,混乱的根源就在君主身上。孔子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又说:“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自古以来知道这一点的君主很少,有的知道了但不太明白。你如果明白百姓引导就吉祥安康,我不亲身践行,他们怎么吉祥安康?我是只依据殷代先哲王的德行,用来安康治理百姓作为追求。求,是务。安康治理百姓的追求,在于践行德行而已,

不在乎他。周公前使康叔往敷求殷先哲王用保人民,今应前言殷先哲王德,即文王德。用者,行其德也。自知我用殷先哲王德,如鱼饮水,冷暖自知。用之一字,说出圣贤躬行之情。我用德,即所以康乂民也。矧今民无有躬行而不适从者,汝不躬行,则无政矣。

译这并不在于别人。周公先前派康叔去广泛寻求殷朝先代圣王的治国之道,以此来安定百姓,现在应当回应前文所说的殷朝先代圣王的德行,也就是文王的德行。“用”字,就是践行这种德行。自己知道我践行殷朝先代圣王的德行,就像鱼喝水一样,冷暖只有自己知道。“用”这一个字,道出了圣贤亲身践行的情怀。我践行德行,也就是用来使百姓安宁的方法。况且现在百姓没有不亲身践行而不服从的,你如果不亲身践行,就没有政教可言了。

王曰:「封,予惟不可不监,告汝德之说于罚之行。」

予惟不可不监于古,言监则监古,可知予监往古善否治乱,故告汝德之说与罚之行,如前治以德为本,其施行慎罚为重务,赏之有差,利害犹轻;罚不当罪,则善无所劝,恶无所惩,沮善长恶,为害甚大。

今惟民不静,未戾厥心,迪屡未同。爽惟天其罚殛我,我其不怨。

当时三监及淮夷畔,民不安康,曰:「予复,反鄙我周也。」周人东征,罪人斯得。其曰不静者,叛虽定而其心犹未定也。戾,至也,取丽字音义。丽者,附著也,故有至义。行者未定,至则定矣,故戾亦有定义。书疾为堲,诗截为节,则丽与戾同也。屡有施行存抚教告之,而殷民犹未齐同,亦有未心服者,非文王、武王、周公德未至,以纣恶所染,凶徒间有未服,未同于众。我明知人事所成,即天命所至,殷民之叛,即天罚殛我,我不敢怨也。夫叛者,常情必怒,群凶党恶,思所以屠戮之,而周公不怨,方且归之于天,略无怨心。今康叔临殷民,宜同此心也。

  惟厥罪无在大亦无在多

鱼隐以不学不明而遭弑,郑昭以不学不智而出,鲁闵以不禁公傅夺卜齮田,而卜齮贼之,梁伯以好土工而亡国,矧曰其尚显闻于天?

况罪恶明著,上闻于天,祸即至矣。

王曰:「呜呼!封,敬哉!无作怨,勿非谋非彝。蔽时忱,丕则敏德,用康乃心,顾乃德,远乃猷,乃以民宁,不汝瑕殄。」

事不询谋,切勿遽用。事虽尚谋,又不可求之过而失彝常之道。非彝不可用也,既不用非谋又不可用非彝于此虑康叔莫知所适从,故周公教之,惟断以忱诚之心。大哉忱诚之心乎!忱诚者,不过人所常有诚实之心而已。孔子谓忠信大道,正以明此也。即此忱诚之心以往,即天则,是谓丕则。由此心以行事,亲自孝,事长自弟,与朋友自信,于夫妇自别,于民自爱,于万事自能可可否否,谋虑曲折允当。即此忱诚之心,不劳作意,而无体无方无限量,外物自莫能转移,澄然虚明,而变化云为,万善皆备,则于德岂不益敏乎?呜呼!惟大圣人则能如此善教也。周公尚虑康叔于此未大明,又教以康乃心。康者,和平之谓,和平即忱诚之心也。顾者,省观也。贤者德未至于大成,旧习或间之,恐或蔽而不觉,故使之顾省。又曰远乃猷者,前言祗遹文考,用殷先哲王德,又由古先哲王,又弘于天,可谓远矣。有一不合于古,不合于天,犹为未尽道,恐其或忘之,故又曰远乃猷,则前旨复明。宽则民宁,尽遵公言,则王不瑕殄汝矣。过小则瑕,罪大则殄绝,此诰亦严矣。

王曰:「呜呼!肆汝小子封,惟命不于常,汝念哉!无我殄享,明乃服命,高乃听,用康乂民。」

肆,故也,承上所言,故天命不常。凡人对语至详畅时,间有此类。无我殄,谓无殄弃、遗忘而失道,我所志在道也。明,谓天明福善祸淫甚明也。享明,亦犹克享天心,享有奉意。乃服受天命,听我所诰,与凡听人之言,高则不卑,如前所诰皆高卑之分,圣贤所自知,非训释所能解。学古圣学天服周公之训,则知之矣。高乃听,即远乃猷,由言之用,此以康乂民也。

王若曰:「往哉!封,勿替敬典,听朕告汝,乃以殷民世享。」

  此皆丁宁申谕

  五诰解卷二

  酒诰

  王若曰明大命于妹

妹,纣所都,今因余民所居,使康叔昭天之大命也。无失德,则为昭明。

乃穆考文王肇国在西土,厥诰毖庶庶士、越少正御事,朝夕曰:「祀兹酒。」

毖者,致谨戒虑。庶谓邻国诸侯心悦诚服而听命者。文王告谕戒慎之,及于庶士。越,及也。少正,其次者。御事,其下者。朝夕谆谆告曰:「惟祀乃用酒。」

  惟天降命肇我民惟元祀

古始惟大祀用酒,小祀犹不用酒。

天降威,我民用大乱丧德,亦罔非酒惟行;越小大用丧,亦罔非酒惟辜。文王诰教小子、有正、有事:无彝酒。越庶国,饮惟祀,德将无醉。

老成蒙被文王德化,自不酣酒。惟从生小子,亦有正长有御事,

译周王说:“康叔,我深知不能不借鉴历史,因此告诉你关于德政的论述以及刑罚的施行。”

我深知不能不借鉴古代,既然说要借鉴,那就是借鉴古代,由此可知我借鉴的是往古治乱善恶的经验,所以告诉你德政的道理与刑罚的施行。从前治理以德为本,施行刑罚以慎重为重务,奖赏虽有差别,利害尚轻;若刑罚不当其罪,则善行得不到鼓励,恶行得不到惩戒,阻碍善行而助长恶习,危害极大。

如今百姓不安定,心意尚未归顺,引导教化屡次未能统一。如果上天因此降下惩罚诛戮我们,我们也不怨恨。

当时三监和淮夷叛乱,百姓不得安宁,说:“我们反复无常,是轻视我们周朝。”周人东征,罪人得以捕获。所谓“不静”,是指叛乱虽已平定,但民心尚未安定。“戾”意为至,取“丽”字的音义。“丽”意为附着,所以有至的意思。行进未定,到达则定,所以“戾”也有定的意思。《尚书》中“疾”写作“堲”,《诗经》中“截”写作“节”,那么“丽”与“戾”是相同的。屡次施行存抚教告,但殷民仍未齐同,也有未心服的人,并非文王、武王、周公的德化未至,而是因为纣王的恶习所染,凶徒中间有未服者,未能与众人同化。我深知人事所成就的,即是天命所至的,殷民叛乱,即是上天惩罚诛戮我们,我不敢怨恨。对于叛乱者,常情必定愤怒,群凶结党营私,想着如何屠戮他们,而周公不怨恨,反而归之于天,毫无怨心。如今康叔治理殷民,应当与此同心。

他们的罪过,无论大小,无论多少。

鱼隐因不学不明而遭弑杀,郑昭公因不学不智而出逃,鲁闵公因不禁止公傅夺走卜齮的田地,而被卜齮杀害,梁伯因喜好土木工程而亡国,何况说他们的罪行尚能显扬闻达于上天呢?

况且罪恶明显昭著,上达于天,祸患随即而至。

周王说:“唉!康叔,要恭敬啊!不要制造怨恨,不要违背常理和常规。遮蔽那真诚的心,大大遵循并敏捷地践行德行,用来使你的心安康,顾念你的德行,深谋远虑,你才能使百姓安宁,这样我就不会因你的瑕疵而灭绝你。”

事情不经过谋议,切勿轻率使用。事情虽然经过谋议,又不可过度追求而失去常理之道。违背常理不可采用,既然不采用错误的谋议,又不可采用违背常理的做法,在此顾虑康叔不知从何适从,所以周公教导他,只以真诚的心来决断。真诚的心多么伟大啊!真诚者,不过是人所常有的诚实之心而已。孔子说忠信是大道,正是为了阐明这一点。即以此真诚之心行事,就是天理,这称为大大遵循。由此心行事,对父母自然孝顺,对长辈自然恭敬,对朋友自然诚信,对夫妇自然有别,对百姓自然爱护,对万事自然能是非分明,谋虑曲折允当。即以此真诚之心,不劳刻意造作,而无体无方无限量,外物自然不能转移,澄然虚明,而变化云为,万善皆备,那么对于德行岂不更加敏捷吗?唉!只有大圣人才能如此善于教导。周公还顾虑康叔对此未大明,又教导他使心安康。“康”意为和平,和平即是真诚之心。“顾”意为省察。贤者德行未至于大成,旧习或许夹杂其中,恐怕被遮蔽而不觉,所以让他顾念省察。又说“远乃猷”,前面说恭敬遵循文王的教诲,采用殷先哲王的德行,又遵循古先哲王,又弘扬于天,可谓深远了。有一不合于古,不合于天,犹为未尽道,恐怕他忘记,所以又说深谋远虑,则前面的旨意复明。宽厚则百姓安宁,完全遵照周公的话,那么王就不会因你的瑕疵而灭绝你。过小则瑕疵,罪大则灭绝,这篇诰辞也很严厉了。

周王说:“唉!因此你小子康叔,天命不是恒常不变的,你要念兹在兹!不要灭绝享用的祭祀,明白你接受的天命,提高你的听闻,用来使百姓安康治理。”

“肆”意为故,承接上文所言,故天命不常。凡人对语至详畅时,间有此类。无我殄,意为不要灭绝、遗忘而失道,我所志在道也。“明”意为天明福善祸淫甚明也。“享明”,亦犹克享天心,享有奉意。你接受天命,听从我所诰,与凡听人之言,高则不卑,如前所诰皆高卑之分,圣贤所自知,非训释所能解。学习古圣学天,服从周公之训,则知之矣。“高乃听”,即“远乃猷”,由言之用,此以康乂民也。

周王说:“去吧!康叔,不要废弃恭敬的典章,听我告诫你,你才能使殷民世代享受祭祀。”

这都是叮咛申谕。

五诰解卷二

酒诰

周王说:“在妹地昭明大命。”

妹,是纣王所都,如今因余民所居,使康叔昭明天之大命。无失德,则为昭明。

你的穆考文王在西土开创国家,他的诰诫谨慎地告诫众士以及少正、御事,朝夕说:“祭祀时才用酒。”

“毖”意为致谨戒虑。“庶”谓邻国诸侯心悦诚服而听命者。文王告谕戒慎之,及于庶士。“越”意为及。“少正”,其次者。“御事”,其下者。朝夕谆谆告曰:“惟祀乃用酒。”

上天降下命令,开创我们百姓,只有大祀。

古始惟大祀用酒,小祀犹不用酒。

上天降下威严,我民用大乱丧德,也没有不是因为酒而行的;越小大用丧,也没有不是因为酒而获罪的。文王诰教小子、有正、有事:不要常饮酒。至于众国,饮酒只在祭祀,以德将无醉。

老成蒙被文王德化,自不酣酒。惟从生小子,亦有正长有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