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诰解卷二
每告戒之,使无常饮酒。及属后之庶国,咸戒以惟祀乃饮。虽祀饮,必以德将,无醉。
译每次告诫他们,使他们不要经常饮酒。等到分封给后代的诸侯国,都告诫他们只有在祭祀时才饮酒。即使是祭祀时饮酒,也一定要以德行来引导,不要喝醉。
惟曰:「我民迪小子,惟土物爱,厥心臧。聪听祖考之彝训,越小大德,小子惟一。」
文王惟曰:「我民但施行于后生小子。」意谓老成已无虑,惟小子尚可虑。惟教小子使艺黍稷,惟土物爱,则其心善矣。臧,善也。今农民大体朴质,此其验也。使小子聪听祖考之彝训,及凡小德、大德,必当使之存一,无得二三。文王能使后生小子皆纯一,不可二三。此一德虽大,而德不容有二,不纯一于善,则变为恶矣。
妹土,嗣尔股肱,纯其艺黍稷,奔走事厥考厥。肇牵车牛,远服贾,用孝养厥父母。厥父母庆,自洗腆致用酒。
康叔及群臣善心,固纯一妹土之人,亦当嗣继尔股肱群臣之纯善,种艺黍稷,奔走事父兄,农事毕,乃始牵牛服贾,以孝养父母。父母有庆事,则躬自洗洁,腆厚用酒以养。
庶士有正,越庶伯君子,其尔典听朕教!尔大克羞耇惟君,尔乃饮食醉饱。丕惟曰:「尔克永观省,作稽中德。」
因诰康叔,而庶士之正长与大夫之庶伯长在焉,因顾而言曰:「尔则党听朕教矣。羞耇,养老也。尔谓康叔,养老者,君之职也。养老则宜使之饮食醉饱,是惟养老用酒,明其余则不可也。我大思惟曰:惟尔能永永观省于已也。作,行也;稽,考也。中德,修身治国惟本中德,尧舜三王惟传中德。何谓中德?人心自善、自正、自明、自神,惟起意则差、则偏、则倚、则失中。平平庸庸,惟无动乎意,则无不中。由此而行曰作,虑其或昏而差,不觉起意生过,故常考察之曰稽。康叔有中德,则礼乐刑政、庶务咸熙。中即一,即彝,即忱,即丕则,即宅心,即天道。」
尔尚克羞馈祀,尔乃自介用逸,兹乃允惟王正事之臣。
因前言祀兹酒,此并明孝祀。孔子曰:「所重:民、食、丧、祭。」祭礼发于孝,孝心无所不通,即中德可以感人善心。
兹亦惟天若元德,永不忘在王家。
能从上所训,则有元德,天必顺,若在王家,亦永不忘尔德也。元德即中德之纯全者。
王曰:「封,我西土棐徂君御事,小子尚克用文王教,不腆于酒,故我至于今,克受殷之命。」
棐,辅也;徂,往也;腆,厚也。西土之邻国服从者为辅棐之,我西土往昔辅棐君,下至于御事小子,尚克遵用文王孝,不厚酒,故我至于今克受殷命。其本原因不腆于酒也。道二是与非而已矣。常情而观,腆酒似无大害,然自古惟祀乃用酒。列圣维持,无敢宽纵者,以能昏人为淫为纵,皆酒发之。能不腆酒,则不昏、不纵、不淫,而为善、为正、为治,万善随之,故克受天命。
王曰:「封,我闻惟曰:在昔殷先哲王,迪畏天显小民,经德秉哲。自成汤咸至于帝乙,成王畏相。惟御事,厥棐有恭,不敢自暇逸,矧曰其敢崇饮?」
天显福善祸淫,甚明。然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民之所欲,天必从之;民之所恶,在必弃之。故殷哲先王畏之也。迪者,行其所畏也,非空言而不行,故曰迪畏。经谓丝之经,直而无二。经之一言说出德性甚明。哲,明也。明者,人心所自有,惟多昏,故为非僻。今能秉执明哲,常明不昏,则德性常明。哲即德,即天,即合小民之心。咸,皆也。自汤至帝乙,皆成王道,皆畏辅相大臣。置咸字于中者,古文之常。惟哲王乃畏相,畏相即文王之敬忌,即经德秉哲。虽御事,凡辅棐小臣,皆恭敬不敢自暇逸,矧敢崇饮!
越在外服,侯、甸、男、卫、邦伯;越在内服,百僚、庶尹、惟亚、惟服、宗工,越百姓、里居,罔敢湎于酒。不惟不敢,亦不暇,惟助成王德显,越尹人祗辟。
前言御事厥棐小官,故此又言百僚、庶尹、宗工。尊官、老成有德,余亚次皆所服从。宗工必不腆于酒,皆助成王德,至于显著。及尹人皆祗敬法辟。前已言庶尹,而此又言尹人者,总宗工而言也。方百姓里居者,与尹人皆祗法也,余亚次可知也。
我闻亦惟曰:「在今后嗣王,酣身,厥命罔显于民,祗保越怨不易。诞惟厥纵,淫泆于非彝,用燕丧威仪,民罔不衋伤心。惟荒
译王说:“我说:‘我的百姓教导后生小子,只让他们喜爱土地上的物产,他们的心就会善良。聪明地听从祖先的常训,无论小德大德,后生小子都要专一。’”
文王只是说:“我的百姓只把教化施行于后生小子。”意思是老成之人已无需忧虑,只有后生小子还值得忧虑。只教导后生小子从事种植黍稷,只让他们喜爱土地上的物产,那么他们的心就善良了。臧,就是善。如今农民大体质朴,这就是验证。让后生小子聪明地听从祖先的常训,以及凡小德、大德,必须让他们心存专一,不得有二心。文王能使后生小子都纯一,不可有二心。这一德虽然大,但德不容有二,不纯一于善,就会变为恶了。
妹土的人,继承你们的股肱之臣,纯粹地种植黍稷,奔走侍奉他们的父兄。开始牵车赶牛,远行经商,用来孝养他们的父母。他们的父母有喜庆之事,就亲自洗涤洁净,丰厚地用酒来供养。
康叔及群臣善心,本来纯一妹土之人,也应当继承你们股肱群臣的纯善,种植黍稷,奔走侍奉父兄,农事完毕,才开始牵牛经商,以孝养父母。父母有喜庆之事,就亲自洗涤洁净,丰厚地用酒来供养。
众士中的正长,以及众伯君子,你们应当常听我的教诲!你们大能养老作为君主的职责,你们才能饮食醉饱。我大思惟说:“你们能永远观省,实行考察中德。”
因此告诫康叔,而众士的正长与大夫的众伯长也在场,于是回头对他们说:“你们就常听我的教诲了。羞耇,就是养老。你们说康叔,养老是君主的职责。养老就应当让他们饮食醉饱,这是说养老用酒,明白其余则不可用。我大思惟说:只有你们能永远观省自己。作,就是行;稽,就是考。中德,修身治国只以中德为本,尧舜三王只传中德。什么是中德?人心自善、自正、自明、自神,只一起意就偏差、就偏颇、就倚斜、就失去中道。平平庸庸,只没有动意,就没有不中的。由此而行叫作,顾虑或许昏昧而偏差,不知不觉起意生过,所以常考察叫作稽。康叔有中德,那么礼乐刑政、众务都兴盛。中就是一,就是彝,就是忱,就是丕则,就是宅心,就是天道。”
你们尚能养老祭祀,你们才能自我节制而安逸,这才确实成为王正事的臣子。
因为前面说祭祀用酒,这里一并阐明孝祀。孔子说:“所重视的:民、食、丧、祭。”祭礼发于孝,孝心无所不通,就是中德可以感人善心。
这也只有天顺从元德,永远不忘在王家。
能遵从上述所训,就有元德,天必顺从,若在王家,也永远不忘你们的德。元德就是中德纯全者。
王说:“封,我西土辅佐往来的君御事,后生小子尚能遵用文王的教诲,不厚于酒,所以我直到今天,能接受殷的天命。”
棐,就是辅;徂,就是往;腆,就是厚。西土的邻国服从者辅佐之,我西土往昔辅佐的君,下至于御事后生小子,尚能遵用文王的孝,不厚酒,所以我直到今天能接受殷命。其根本原因就是不厚于酒。道只是是与非而已。常情看来,厚酒似乎无大害,然而自古只有祭祀才用酒。列圣维持,无敢宽纵的,因为能使人昏乱、淫乱、放纵,都是酒引发的。能不厚酒,就不昏、不纵、不淫,而为善、为正、为治,万善随之,所以能接受天命。
王说:“封,我听说只是说:在往昔殷的先哲王,引导敬畏天显小民,经德秉哲。自成汤都到帝乙,成王畏相。只有御事,他们的辅佐有恭,不敢自暇逸,何况说他们敢崇饮?”
天显福善祸淫,很明白。然而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民之所欲,天必从之;民之所恶,天必弃之。所以殷哲先王敬畏它。迪者,行其所畏也,不是空言而不行,所以说迪畏。经谓丝之经,直而无二。经之一言说出德性很明白。哲,就是明。明者,人心所自有,只多昏,所以为非僻。今能秉执明哲,常明不昏,那么德性常明。哲就是德,就是天,就是合小民之心。咸,就是皆。自汤至帝乙,都成王道,都畏辅相大臣。置咸字于中者,古文之常。只有哲王才畏相,畏相就是文王之敬忌,就是经德秉哲。虽御事,凡辅佐小臣,都恭敬不敢自暇逸,何况敢崇饮!
越在外服,侯、甸、男、卫、邦伯;越在内服,百僚、庶尹、惟亚、惟服、宗工,越百姓、里居,没有敢沉湎于酒的。不仅不敢,也不暇,只帮助成王德显,越尹人祗敬法辟。
前面说御事厥棐小官,所以这里又说百僚、庶尹、宗工。尊官、老成有德,其余亚次都服从。宗工必不厚于酒,都帮助成王德,至于显著。及尹人都祗敬法辟。前已言庶尹,而此又言尹人者,总宗工而言也。方百姓里居者,与尹人都祗法也,其余亚次可知也。
我听说也只是说:“在后嗣王,酣身,他的命令不显于民,只保越怨不易。大惟他的放纵,淫泆于非彝,用燕丧威仪,民无不衋伤心。惟荒
腆于酒,不惟自息,乃逸。厥心疾狠,不克畏死。辜在商邑,越殷国灭,无罹。弗惟德馨香,祀登闻于天,诞惟民怨,庶群自酒,腥闻在上。故天降丧于殷,罔爱于殷,惟逸。天非虐,惟民自速辜。」上文既言殷先哲王之罔敢崇饮,及臣工之罔敢湎于酒,此又引纣之以酒亡国,为康叔明其大戒也。嗣王谓纣也。请之今后嗣王者,纣虽亡,而其事若在目前也。纣以沉湎为乐,则终身于酣饮而已。其所施之命令,亦如醉语、艺语,罔能以明显之德及于民也。保者,守而不迁之意。纣以罔显之命施于民,保守于心,下民皆怨咨,而纣犹不知改易也。诞,大也。纣以刚愎之性,大纵其淫泆,恣为乱常之事,习而安焉,丧其威仪。报谓望之,不似人君也。纣之所以至此者,以不知明命也。明命即道心,失其道心,则无所不至矣。其端甚微,可不戒哉!民见纣之荒腆于酒也,其心衋伤,怨之至而伤心也。其所以伤心者,以其荒腆不息,惟图自暇逸也。推其疾狠之心,不畏亡国死丧之戚,实见商王有罪,虽灭亡而无所忧也。上言商邑,下言殷国,互文见意,言有罪在商邑之王,其究乃丧其国也。夫国之所以能久长者,以馨香之德上闻也。今下民疾怨之声、群以荒酒之罪闻于上天,使天欲不降丧,其何爱于殷而任其荒逸乎?又言天非虐待于殷,民心既去,自速其辜也。天视自我民视,观兹益信。
译沉溺于酒,不只是自我放纵,更是安逸享乐。他的心狠毒凶残,不畏惧死亡。罪过在于商都,导致殷国灭亡,却毫无灾祸之感。没有美好的德行上达于天,祭祀的馨香之气不能上闻于天,反而是百姓的怨恨,众人沉湎于酒,腥秽之气上达于天。所以天降下灾祸给殷商,对殷商毫不怜惜,只因为它的安逸享乐。上天并非虐待殷商,而是殷商自己招致了罪过。上文已经说了殷商先代圣王不敢崇尚饮酒,以及臣子们不敢沉湎于酒,这里又引用纣王因酒亡国的例子,向康叔阐明重大的警戒。嗣王指的是纣王。所谓“请之今后嗣王者”,是说纣王虽然已经灭亡,但他的事迹仿佛就在眼前。纣王以沉湎酒色为乐,那么他的一生就只是在酣饮中度过了。他所发布的命令,也像醉话、疯话一样,无法以明显的德行惠及百姓。保,是坚守而不改变的意思。纣王以不明智的命令施加于百姓,内心坚守不变,下层百姓都怨恨叹息,而纣王却不知道改变。诞,是大。纣王以刚愎自用的性格,大肆放纵自己的淫乱,肆意做违背常理的事,习以为常,丧失了威仪。报,是望,不像人君的样子。纣王之所以走到这一步,是因为不知道明白的天命。明命就是道心,失去了道心,就会无所不至了。其端倪非常细微,能不警戒吗!百姓看到纣王荒淫沉溺于酒,内心痛苦悲伤,怨恨到了极点而伤心。之所以伤心,是因为他荒淫沉溺不止,只图自己闲暇安逸。推究他狠毒凶残的心,不畏惧亡国死丧的悲痛,实在看到商王有罪,即使灭亡也无所忧虑。上文说商都,下文说殷国,互文见意,是说有罪在商都的王,最终导致了他的国家灭亡。国家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美好的德行上达于天。现在下层百姓疾苦怨恨的声音、众人沉湎于酒的罪过上达于天,使天想要不降下灾祸,它又怎么会怜惜殷商而任由它荒淫安逸呢?又说上天并非虐待殷商,民心既然已经离去,是自己招致了罪过。上天看百姓,就像百姓看上天一样,观察这些更加确信。
王曰:「封,予不惟若兹多诰。古人有言曰:『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
不惟若兹多诰,言上文所述殷先哲王、后嗣王之事,非徒述其成事以垂训诲而已,欲康叔实体于身,念念不忘也。水监以别状貌,不若监于民以占向背。夫民心疾狠,愿殷国之灭亡,而天之降丧,曾无所顾爱,则民情当监,宜古人之垂戒也。监字有照视意,鉴字亦从监。古人比心如鉴,则可以察物无遗。当于民监,言此心无私曲,无偏执,惟以下民为监视也。
今惟殷坠厥命,我其可不大监抚于时?
今殷既坠命,果如民言,则我其可不大监于民,以抚于时?时,是也;此也,意指今天下也。
予惟曰汝劼毖殷献臣
劼,有用力之意。毖,致谨,当竭力谨虑。戒谕殷之贤、献之臣。殷献臣湏当收用,而渐染纣化,其势恐不能全免于酒,故必劼毖之。
侯甸男卫,矧太史友、内史友,越献臣、百宗工,矧惟尔事服休、服采,矧惟若畴,圻父薄违,农父若保,宏父定辟,矧汝刚制于酒。厥或诰曰:「群饮。」汝勿佚,尽执拘以归于周,予其杀。又惟殷之迪诸臣惟工,乃湎于酒,勿庸杀之,姑惟教之。侯甸男卫,邻国交际,至于殷献臣及邻国交,尚宜劼毖,况于本国之太史、内史,君之所友,及贤献之臣、百宗工?侯国之尊官,皆近君之臣,士民仪表,其可不劼毖乎?又况尔御事,或服休美之事,或服采而多事,皆有官君子,其可不劼毖乎?又况于尔之朋俦,圻父司马征伐违道,农父司徒顺若保民,宏父司空审定法辟,皆所以治人者,可不求自治而或不劼毖乎?汝既刚制于酒,厥或告曰:「有群饮。」汝勿致其逃夫,尽拘执心归于周,予其杀,以其间有大臣,故归周欤?又有习殷之旧,惟殷之行,迪行也。此殷诸臣非大官,或湎于酒,则勿杀之,姑教之。若前言殷献臣收用者,则不在此例。
有斯明享,乃不用我教辞,惟我一人弗恤弗蠲乃事,时同于杀。
周公所以诛管蔡者,用此义也。立君为民,不可用私情。
王曰:「封,汝典听朕毖,勿辩乃司民湎于酒。」
毖谓致谨之教也,辩即遍音。勿容司民之官皆湎于酒,康叔遵诰,必不至司民遍湎于酒。
梓材[案《梓材》篇解,永乐大典原阙]
五诰解卷三
召诰
惟二月既望,越六日乙未,王朝步自周,则至于丰。惟太保先周公相宅。越若来三月,惟丙午胐。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于洛,卜宅。厥既得卜,则经营。越三日庚戍,太保乃以庶殷攻位于洛汭。越五日甲寅,位成。若翼日乙卯,周公朝至于洛,则达观于新邑营。越三日丁巳,用牲于郊,牛二。
郊特牲》:后稷配天,不用羊豕;祀天无杂。
越翼日戊午,乃社于新邑,牛一、羊一、豕一。
祭法:厉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农,能殖百谷;夏之衰也,周弃继之,故祀以为稷。共工氏之霸九有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州,故祀以为社。《郊特牲》云:「社稷太牢。」孔安国云:「社稷共牢。」而《王制》云:「天子社稷各一牛。」而此社于新邑,牛一、羊一、豕一。先儒谓祭社必及稷。荀子曰:「社祭社,稷祭稷。」《王制》虽汉儒所成,当亦有所据依,岂古昔自有异礼欤?
越七日甲子,周公乃朝用书,命庶殷侯、甸、男、伯。厥既命殷庶,庶殷丕作。太保乃以庶冢君出取币,乃复入锡周公,曰:「拜手稽首,旅王若公。诰告庶殷,越自乃御事:呜呼!皇天上帝,改厥元子兹大国殷之命。惟王受命,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呜呼!曷其奈何弗敬?」
冢君即伯,言冢君,则诸侯不皆用币,礼从长伯耳。礼不主于货,锡周公者,以公摄政也。曰:「拜手稽首,旅王若公。」东坡云:「旅如庭实旅百之旅。」孔安国云:「召公指戒成王,而以众殷诸侯自乃御事为辞,谦也。」周礼太祝辨九□,注云:「空首即拜手,头至手;稽首,头至地;又有顿首,头叩地。」简思顿首有至意,稽有久义。若拜手不至地,于心未尽敬;顿首至地,稽首至地久也。
译周武王说:“封,我不只是像这样多次告诫你。古人有句话:‘人不要只在水边照看自己的容貌,而应当在百姓中照看自己的得失。’”
“不惟若兹多诰”,意思是上文所述殷朝先哲王和后嗣王的事情,不仅仅是叙述他们的成功事迹来垂示训诫而已,而是希望康叔切实地身体力行,念念不忘。用水来照看容貌,不如在百姓中照看民心向背。如果百姓心中怨恨,希望殷国灭亡,而上天降下灾祸,曾无所顾惜爱护,那么民情就应当被照看,这正是古人留下警戒的原因。“监”字有照视的意思,“鉴”字也从“监”。古人把心比作镜子,就可以察物无遗。“当于民监”,是说此心没有私曲,没有偏执,只以下层百姓作为监视的对象。
如今殷朝已经丧失了天命,我们难道可以不大大地照看并安抚当下的时局吗?
如今殷朝既已丧失天命,果真如百姓所说,那么我们难道可以不大大地照看百姓,以安抚当下的时局吗?“时”,就是“是”;也就是“此”,意指今天下。
我只说你要谨慎勤勉地对待殷朝的贤臣。
“劼”,有努力的意思。“毖”,是谨慎,应当竭力谨慎思虑。告诫殷朝的贤臣。殷朝的贤臣必须收用,但他们逐渐沾染了纣王的教化,其势恐怕不能完全免于酗酒,所以必须谨慎勤勉地对待他们。
侯、甸、男、卫,何况太史友、内史友,以及贤臣、百官,何况你们从事美好、光彩的事务,何况你们的同僚,圻父(司马)违逆道义,农父(司徒)顺从保护百姓,宏父(司空)审定法度,何况你们要严厉地禁绝酗酒。如果有告发说:“有人聚众饮酒。”你们不要让他们逃脱,全部拘捕押解到周京,我将处死他们。又只有殷朝那些引导诸臣的工匠,如果沉湎于酒,不要杀他们,姑且教导他们。侯、甸、男、卫,是邻国交际,至于殷朝的贤臣以及邻国交往,尚且应当谨慎勤勉,何况本国的大夫、内史,君主的友人,以及贤臣、百官?侯国的尊官,都是接近君主的臣子,是士民的表率,难道可以不谨慎勤勉吗?又何况你们从事事务的人,有的从事美好之事,有的从事光彩而多事的工作,都是有官位的君子,难道可以不谨慎勤勉吗?又何况你们的同僚,圻父(司马)征伐违逆道义,农父(司徒)顺从保护百姓,宏父(司空)审定法度,都是治理百姓的人,难道不要求自我治理而可以不谨慎勤勉吗?你们既然严厉地禁绝酗酒,如果有告发说:“有聚众饮酒。”你们不要让他们逃脱,全部拘捕押解到周京,我将处死他们,因为其中有大臣,所以押解到周京吗?又有习于殷朝旧俗,遵循殷朝行为的人,这是引导行为。这些殷朝的诸臣不是大官,如果沉湎于酒,就不要杀他们,姑且教导他们。如果前面所说殷朝贤臣收用的,就不在此例。
有这些明察的祭享,却不用我的教诫,只有我一人不体恤不洁净你们的事务,这就等同于杀了他们。
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就是用的这个义理。立君是为了百姓,不可用私情。
周武王说:“封,你要认真听取我的谨慎告诫,不要让管理百姓的官员都沉湎于酒。”
“毖”是指谨慎的教诫,“辩”即“遍”音。不要容许管理百姓的官员都沉湎于酒,康叔遵循告诫,必定不至于让管理百姓的官员都沉湎于酒。
梓材[案《梓材》篇解,永乐大典原阙]
五诰解卷三
召诰
在二月既望之后,过了六天乙未日,周成王从周朝出发,于是到达丰邑。太保先于周公相度宅基。到了三月,丙午日月亮初现。过了三天戊申日,太保早晨到达洛水,占卜宅基。既然得到了吉兆,就开始经营。过了三天庚戌日,太保于是率领殷朝的众人,在洛水之滨修建宫室。过了五天甲寅日,宫室建成。次日乙卯日,周公早晨到达洛水,于是全面视察新邑的经营情况。过了三天丁巳日,在郊外用牲祭祀,用牛二头。
《郊特牲》说:后稷配享天帝,不用羊和猪;祭祀天帝没有杂牲。
次日戊午日,在新邑祭祀社神,用牛一头、羊一头、猪一头。
《祭法》说:厉山氏拥有天下时,他的儿子叫农,能种植百谷;夏朝衰微时,周弃继承了他,所以祭祀他作为稷神。共工氏称霸九州时,他的儿子叫后土,能平定九州,所以祭祀他作为社神。《郊特牲》说:“社稷用太牢。”孔安国说:“社稷共用一牢。”而《王制》说:“天子的社稷各用一头牛。”而这里在新邑祭祀社神,用牛一头、羊一头、猪一头。先儒认为祭社必及稷。荀子说:“社祭社,稷祭稷。”《王制》虽然是汉儒所成,当也有所依据,难道古昔自有不同的礼仪吗?
过了七天甲子日,周公于是早晨用文书,命令殷朝的侯、甸、男、伯。既然命令了殷朝的众人,殷朝的众人大力行动。太保于是率领众位冢君出去取币,然后回来赐给周公,说:“拜手稽首,向王和公致意。告诫殷朝的众人,以及你们的办事人员:呜呼!皇天上帝,改变了他的长子这个大国殷朝的天命。只有王承受天命,没有穷尽的福祉,也没有穷尽的忧虑。呜呼!怎么能不恭敬呢?”
冢君就是伯,说冢君,那么诸侯不都用币,礼制遵循长伯。礼制不主于货财,赐给周公的,是因为周公摄政。说:“拜手稽首,向王和公致意。”苏东坡说:“旅如庭实旅百之旅。”孔安国说:“召公指戒成王,而以众殷诸侯自乃御事为辞,是谦辞。”《周礼》太祝辨九拜,注云:“空首即拜手,头至手;稽首,头至地;又有顿首,头叩地。”简思顿首有至意,稽有久义。如果拜手不至地,于心未尽敬;顿首至地,稽首至地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