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周书】
命于上帝，皇天用训厥道，付畀四方。王释冕，反丧服。
吕刑
王享国百年耄荒度作刑
罔有馨香徳刑
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
乃命重黎絶地天通
四方司政典狱非尔惟作天牧
其罚百锾
【臣】等谨按：《尚书疏衍》四卷，明陈第撰。第字季立，连江人，以诸生从军，官至蓟镇游击。是书前有第自序，称：「少受《尚书》，读经不读传注，口诵心维，得其意于深思者颇多。后乃参取古今注疏，而以素得于深思者附着之。」然第学问淹博，所着《毛诗古音考》、《屈宋古音义》诸书，皆援据该洽，具有根柢。其作是书，虽其初不由训诂入，而实非师心臆断以空言説经者。比如论《舜典》五瑞、五玉、五器，谓不得以《周礼》释虞礼，斥注疏家牵合之非，其理确不可移；论《武成》无错简，《洪范》非▯文，亦足破诸儒穿凿附会之习。惟笃信梅赜古文，以朱子疑之为非，于梅鷟《尚书考异》、《尚书谱》二编排诋尤力。葢今文古文之辨，至阎若璩《疏证》始明。自第以前，如吴栻之《书禆传》、陈振孙之《书説》、吴澄之《书纂言》、归有光之《尚书叙録》，均不过推究于文字难易之间，未能援引诸书得其确证。梅鷟《尚书考异》虽多所厘订，颇胜前人，而其《尚书谱》则蔓语枝词，徒为嫚骂，亦不足以闗辨者之口。第之坚持旧説，葢由于此。经师授受，自汉代已别户分门，各尊所闻，亦聴其并存可矣。乾隆四十二年二月恭校上。
译受命于上帝，皇天以此训导其正道，并交付给四方。王脱去冕冠，换回丧服。
吕刑
王在位百年，年老昏乱，制定刑罚。
没有美好的德行，只有刑罚。
皇帝怜悯无辜被杀的人。
于是命令重和黎断绝天地之间的交通。
四方掌管政事和狱讼，不是你们来充当天的牧养者吗？
其罚金为一百锾。
【臣】等谨按：《尚书疏衍》四卷，明代陈第撰写。陈第字季立，连江人，以诸生身份从军，官至蓟镇游击。此书前有陈第自序，称：“年少时学习《尚书》，读经书而不读传注，口诵心记，在深思中领悟的意旨很多。后来才参考古今的注疏，而将自己深思所得附着其上。”然而陈第学问渊博，所著的《毛诗古音考》、《屈宋古音义》等书，都引证详实，具有根基。他撰写此书，虽然起初不从训诂入手，但确实不是凭主观臆断以空谈解经的人。例如论述《舜典》中的五瑞、五玉、五器，认为不能用《周礼》来解释虞代的礼制，斥责注疏家牵强附会的错误，其道理确凿不可动摇；论述《武成》没有错简，《洪范》不是伪文，也足以破除诸儒穿凿附会的习气。只是他笃信梅赜的古文，认为朱熹怀疑古文是错误的，对梅鷟的《尚书考异》、《尚书谱》两书排斥诋毁尤其用力。大概今文与古文的辨伪，到阎若璩的《尚书古文疏证》才明确。在陈第之前，如吴栻的《书禆传》、陈振孙的《书説》、吴澄的《书纂言》、归有光的《尚书叙録》，都不过是在文字难易之间推究，未能援引诸书获得确证。梅鷟的《尚书考异》虽然多有厘定，胜过前人，但其《尚书谱》则是冗杂的言辞，只是谩骂，也不足以让辩者闭口。陈第坚持旧说，大概是由于此。经师的传授，自汉代已分门别类，各自尊崇所闻，也就听任其并存了。乾隆四十二年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尚书防衍自序
余少受《尚书》，家庭读经，不读传注。家大人责之曰：「传注适经门户也，不由门户，安入堂室？」余时俯首对曰：「窃闻经者，径也，门户、堂室自具。儿不肖，欲思而得之，不敢以先入之说锢灵府耳。」家大人黙然。阅嵗诘以疑义，余谬缕悉以对。家大人曰：「是不无一隙之明，顾凿井而饮，孰与寄汲之易易也？」又曰：「嗟尔竖子，生海濵不及见当世眀经君子。傥见，当有悟，其以语我。然河清难待，吾恐不及闻之乎！」余时惕息忍涕而已。久之，大人见背，余犹坚守前説友朋闻而规之曰：「尔何忍违尔先公之治命，使不帖然于九原也？」余小子流涕对曰：「非敢然也。读礼之暇，亦尝稍窥传注，大都眀显易知者，先儒交发之；稍渉盘错，则置而弗讲；甚至句读之间，多有错误。是读不读等也。借令余复因循卤莾使尚古帝王之旨弗传于世，其罪不益重乎？」嗣是读经愈专，偶有所适，未之携也，复购一册读之。箧中积至十余册，无不句字磨灭，且圈防批賛以寓鼓舞击节之意。枕上黙诵，尝不遗一字。口诵心维，得其义于深思者颇多。若其掘井而不及泉，则生质限之矣。近因宋元诸儒疑古文伪作，窃着辨论数篇，因复取古今注防详悉读之。意所是者摽之，意未安者防释之，句读未是者正之。其素得于深思者附着之，间又发挥于言外，以俟后世，冀修己治人者寔有取于经，而典、谟、训、诰、誓、命、贡、征、歌、范，皆徴之行事而已矣。録成未敢自信，质之弱矦先生，乃其报书云：「段段惬心，言言破的，真学者之指南，越世之卓见也。」遂力付之梓，以与《古音图賛并行。余实踧踖，何敢当长者之奨若是？已而思之，弱矦以《尚书》起家，又素慎许可，岂爱之而忘其丑乎？夫弱矦先生，所谓当世眀经君子也。他日见先大人于地下，将以此言进。万厯壬子十一月望日，闽陈第题。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防衍卷一 眀 陈第 撰
尚书攷
尚书》有今文、古文。今文二十八篇，曰《尧典》，曰《臯陶谟》，曰《禹贡》，曰《甘誓》，曰《汤誓》，曰《盘庚》，曰《髙宗肜日》，曰《西伯戡黎》，曰《防子》，曰《牧誓》，曰《洪范》，曰《金縢》，曰《大诰》，曰《康诰》，曰《酒诰》，曰《梓材》，曰《召诰》，曰《洛诰》，曰《多士》，曰《无逸》，曰《君奭》，曰《多方》，曰《立政》，曰《顾命》，曰《吕刑》，曰《文侯之命》，曰《费誓》，曰《秦誓》是也，合序为二十九。古文二十五篇，曰《大禹谟》，曰《五子之歌》，曰《▯征》，曰《仲虺之诰》，曰《汤诰》，曰《伊训》，曰《太甲》三篇，曰《咸有一徳》，曰《说命》三篇，曰《泰誓》三篇，曰《武成》，曰《旅▯》，曰《微子之命》，曰《蔡仲之命》，曰《周官》，曰《君陈》，曰《毕命》，曰《君牙》，曰《伯冏》是也。今文本自伏生。伏生为秦博士，当秦焚书，伏生壁藏之。及汉定，求其书，亡数十篇，独得二十九篇，即以教于齐鲁之间。古文本自孔安国。鲁共王壊孔子宅，欲以为宫，而得古文于壊壁中，以校今文，多二十五篇。安国献之汉武，受诏作传，又于《尧典》分出《舜典》，《臯陶谟》分出《益稷》，《盘庚》分出二篇，《顾命》分出《康王之诰》，合今文、古文共为五十八篇。传成，值巫蛊之祸，不及上闻，世弗得而见之也。先此有得伪《泰誓》者，谓之今文《泰誓》，与安国《泰誓》不同。儒者闻安国《尚书》有五十八，而未之见，遂有张覇之徒，亦于伏生书分出《盘庚》二篇、《康王之诰》一篇，为三十一篇，増入伪《泰誓》三篇，又伪作《舜典》一篇、《汨作》一篇、《九共》九篇、《大禹谟》一篇、《益稷》一篇、《五子之歌》一篇、《▯征》一篇、《汤诰》一篇、《咸有一徳》一篇、《典寳》一篇、
译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尚书防衍自序
我年轻时学习《尚书》，在家里读经书，不读传注。父亲责备我说：“传注是通向经书的门户，不通过门户，怎么能进入堂室呢？”我当时低头回答说：“我私下听说，经书就是路径，门户和堂室本来就在其中。儿子不才，想要通过思考而领悟，不敢让先入为主的学说禁锢心灵罢了。”父亲沉默不语。过了一年，父亲用疑难义理来考问我，我胡乱地详尽回答。父亲说：“这并非没有一丝明白之处，但是，自己凿井喝水，哪里比得上借助他人打水来得容易呢？”又说：“唉，你这小子，生长在沿海，没能见到当世精通经学的君子。如果见到了，应当会有感悟，那就告诉我吧。然而黄河水清难以等待，我恐怕来不及听到了！”我当时吓得屏住呼吸，强忍泪水而已。过了很久，父亲去世，我仍然坚守以前的说法。朋友听说后规劝我说：“你怎么忍心违背先父的遗命，让他在九泉之下不能安心呢？”我流着泪回答说：“不是敢这样。在研读礼书的闲暇，也曾稍微窥探传注，大抵那些明显易懂的，先儒已经阐发；稍微涉及盘根错节的，就搁置不讲；甚至在句读之间，多有错误。这样读与不读是一样的。假使我再因循苟且、粗疏马虎，使得上古帝王的旨意不能流传于世，我的罪过不是更重吗？”从此读经更加专心，偶尔外出，没有携带经书，又买一本阅读。箱子里积了十多本，没有不字句磨灭的，并且圈点批注，以寄托鼓舞击节之意。枕上默诵，常常不漏一字。口诵心惟，通过深思而得其义理的很多。至于像掘井而不及泉水，那是天生的资质限制了。近来因为宋元诸儒怀疑古文是伪作，我私下撰写了几篇辨论的文章，于是又取出古今注疏详细阅读。心中认同的标出，心中不安的阐释，句读不对的改正。那些平日通过深思所得的附注上去，有时又在言外发挥，以等待后世，希望修身治人的人确实能从经书中有所取益，而典、谟、训、诰、誓、命、贡、征、歌、范，都体现在行事之中罢了。抄录完成不敢自信，请教弱侯先生，他回信说：“句句合心意，字字中要害，真是学者的指南，超越时代的卓越见解。”于是极力付梓印刷，与《古音图赞》并行。我实在惶恐，怎么敢承受长者如此夸奖？后来想想，弱侯先生凭借《尚书》起家，又向来谨慎许可，难道是因为喜爱而忘记我的丑处吗？弱侯先生，就是所说的当世精通经学的君子。将来在地下见到先父，将用这些话进献。万历壬子年十一月十五日，福建陈第题。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防衍卷一 明 陈第 撰
尚书考
《尚书》有今文、古文。今文二十八篇，叫《尧典》，叫《皋陶谟》，叫《禹贡》，叫《甘誓》，叫《汤誓》，叫《盘庚》，叫《高宗肜日》，叫《西伯戡黎》，叫《微子》，叫《牧誓》，叫《洪范》，叫《金縢》，叫《大诰》，叫《康诰》，叫《酒诰》，叫《梓材》，叫《召诰》，叫《洛诰》，叫《多士》，叫《无逸》，叫《君奭》，叫《多方》，叫《立政》，叫《顾命》，叫《吕刑》，叫《文侯之命》，叫《费誓》，叫《秦誓》，加上序共为二十九篇。古文二十五篇，叫《大禹谟》，叫《五子之歌》，叫《胤征》，叫《仲虺之诰》，叫《汤诰》，叫《伊训》，叫《太甲》三篇，叫《咸有一德》，叫《说命》三篇，叫《泰誓》三篇，叫《武成》，叫《旅獒》，叫《微子之命》，叫《蔡仲之命》，叫《周官》，叫《君陈》，叫《毕命》，叫《君牙》，叫《伯冏》。今文本来自伏生。伏生是秦朝博士，当秦朝焚书时，伏生把书藏在墙壁里。等到汉朝平定，寻找他的书，丢失了几十篇，只得到二十九篇，就用来在齐鲁之间教学。古文本来自孔安国。鲁共王拆毁孔子住宅，想把它作为宫殿，却在坏墙中得到了古文，用来校勘今文，多了二十五篇。安国献给汉武帝，接受诏令作传，又在《尧典》中分出《舜典》，《皋陶谟》中分出《益稷》，《盘庚》中分出两篇，《顾命》中分出《康王之诰》，合计今文、古文共五十八篇。传写成，正值巫蛊之祸，来不及上报，世人没能看到它。在此之前有得到伪《泰誓》的，称为今文《泰誓》，与安国的《泰誓》不同。儒者听说安国的《尚书》有五十八篇，却没有见到，于是有张霸之类的人，也从伏生的书中分出《盘庚》两篇、《康王之诰》一篇，成为三十一篇，加入伪《泰誓》三篇，又伪作《舜典》一篇、《汨作》一篇、《九共》九篇、《大禹谟》一篇、《益稷》一篇、《五子之歌》一篇、《胤征》一篇、《汤诰》一篇、《咸有一德》一篇、《典宝》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