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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尚书疏衍五

尚书疏衍卷三      明 陈第 撰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24–35 段

而入海」,旣不知地势之相隔。韦昭以京口江为一,吴淞江为二,钱塘江为三,赘矣。蔡仲黙又以松江、娄江、东江当之,是舍岷、嶓之大,而纪吴、越之小水也,可乎?夫三江入海,则跨江南北之洪水皆除,而中吴之水得钟于太湖,故曰「三江旣入,震泽厎定」,而扬州之水条贯明矣。

译而流入大海”,既然不知道地势相隔的情况。韦昭把京口江作为第一,吴淞江作为第二,钱塘江作为第三,这是多余的。蔡仲黙又用松江、娄江、东江来对应,这是舍弃岷江、嶓江水系的大,而记载吴、越地区的小水流,可以吗?如果三江流入大海,那么跨越长江南北的洪水就都排除了,而中吴地区的水流得以汇聚到太湖,所以说“三江已经流入,震泽也就安定了”,而扬州地区的水系脉络也就清晰明白了。

嶓冡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澧,过九江,至于东陵,东迆北会于汇,东为中江,入于海。

嶓冡之汉,何以为北江?经云南入于江,故为北也。然岷山之江经云北会于汇,何以云中江?以有彭蠡豫章之水为南江,故曰中江也。故自彭蠡以上,江汉自为南北;彭蠡以下,江汉列为南北中矣。此其首尾脉络至为明悉,先儒或求北江于汉水之外,岂可得乎?且所谓汇者,廻防之义,凡两水相入,其冲激震荡之状必▯洑防转,故于汉曰东汇泽为彭蠡,与蠡合也;于江曰北会于汇,与汉合也,盖省文以互见矣。先儒谓北会于汇亦会于彭蠡,夫与彭蠡会曰东则可,曰北则不可。至于九江之说,古今不一,孔安国、蘓子瞻皆以浔阳九江当之。然经云过九江至于东陵,东陵者,岳州巴陵也,在浔阳之上逺甚,若过浔阳九江,无复逆至东陵之理矣。按《水经》,九江在长沙下隽西北,曾氏、蔡氏皆云即洞庭也。洞庭合沅、渐、元、辰、叙、酉、湘、资、澧九水为湖,故名九江,斯言得之矣。如此不惟地之相次有序,亦水之顺流不爽,断断乎其不可易也。况《禹贡》所表识必名山大川,岂以洞庭大于彭蠡而反不叙及乎?盖北方之水莫大于河,故凡水皆曰河;南方之水莫大于江,故凡水皆曰江。洞庭之水未必止于九江,九江其槩耳。昔为九江,今为洞庭,所谓九江孔殷、九江纳锡大龟、过九江至于敷浅原,皆是物也。浔阳之江虽亦有九,皆眇小短近之水,且在扬州之界矣。又经内方至于大别,过三澨至于大别,杜预云:「大别不知何处。」据《左传》吴楚夹汉而陈,自小别至于大别,意其近汉也。愚尝登黄鹤楼,隔江汉阳郡东北山实名大别,正汉水入江之处,预偶未考耶?愚于是而信禹之神圣也。当洪荒时,主名山川,若指诸掌,后世案经索之,往往错误,何耶?盖禹乘四载,歴九州,皆得诸亲见;儒者虽博稽载籍,口耳而已矣,无惑乎言之不详也哉!故曰:「读万卷书,不行万里道,不」足以知山川。

  导渭自鸟防同穴

愚读《山海经》有鸟防同穴之山,读《尔雅·释鸟》云:「鸟防同穴,其鸟为鵌,其防为鼵。」郭璞释鼵如人家防而短尾,鵌似鵽而小黄黑色,穴入地三四尺,防在内,鸟在外。孔氏《尚书传》曰:「共为雌雄。」张氏《地理记》云:「不为牝牡。」山在陇西首阳县西南,渭水所出。蔡氏注云:「同穴,山名。鸟防者,同穴之枝山也。」夫鵌、鼵之为雌雄、牝牡,则不可知,故郭璞并存之。然同穴而处,则明明可据也。山实以是得名,分为二山可乎?汉之首阳,今之渭源县也,属临洮。

  朔南曁声教讫于四海

  孔传朔南曁声教句讫于四海

  威侮五行

问威侮五行之状,何以为罪?曰:「五行者,水、火、木、金、土,天之所生,民之所用,最不可阙者也。君人者,必兢兢然愼修五行之政,以治国而利民。故水之政修,则灌溉博;火之政修,则积聚完;木之政修,则山林茂;金之政修,则泉货广;土之政修,则稼穑成,而养生丧死无憾也。求之五事,貌、言、视、听、思以端其本;参之庶征,雨、旸、燠、寒、风以考其详。故五事不正,则五行不脩;庶征不应,则五行不修。诚其修也,民得所而物咸宁,四时和而八风畅,是之谓至治之国。使其暴殄之、轻忽之,而不修也,则泛滥横流而民病水,熛燀煽爀而民病火,山童泽涸而民病木,轻重兼并而民病金,田野荒芜而民病土。以其狂、僭、豫、急、蒙者,而召咎征,则黎庶愁苦而灾异并兴,是之谓至乱之国。夫国家大治,王者所贵也;国家大乱,王者所伐也。故曰:天生五材,民并用之,顺之则得福,逆之则得祸。誓师数罪,莫此为重矣,其可赦乎?」孔安国曰:「五行之德,王者相承所取法。有扈与夏同姓,恃亲而不恭,是则威虐侮慢五行也。」孔頴达曰:「《月令》

译嶓冡山疏导漾水,向东流去成为汉水,再向东流成为沧浪之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向东汇聚成彭蠡泽,再向东成为北江,流入大海。岷山疏导江水,向东分流为沱水,再向东到达澧水,经过九江,到达东陵,向东迂回向北与汇合,向东成为中江,流入大海。

嶓冡山导出的汉水,为什么称为北江?经文说汉水向南流入长江,所以称为北江。然而岷山导出的江水经文说向北与汇合,为什么称为中江?因为有彭蠡和豫章的水作为南江,所以称为中江。因此,从彭蠡以上,长江和汉水各自分为南北;彭蠡以下,长江和汉水排列成南、北、中三条江。这其中的首尾脉络非常清晰明白,以前的儒者有的在汉水之外寻找北江,怎么可能找到呢?况且所谓“汇”,是回旋的意思,凡是两条水相汇合,其冲激震荡的状态必定回旋流转,所以在汉水处说“向东汇聚成彭蠡泽”,是与彭蠡泽汇合;在江水处说“向北与汇合”,是与汉水汇合,这是省略文字以互相印证。以前的儒者认为“向北与汇合”也是与彭蠡泽汇合,与彭蠡泽汇合说向东是可以的,说向北则不可以。至于九江的说法,古今不一,孔安国、苏轼都认为浔阳的九江就是九江。然而经文说“经过九江到达东陵”,东陵是岳州巴陵,在浔阳上游很远,如果经过浔阳的九江,没有再逆流到达东陵的道理。查考《水经》,九江在长沙下隽西北,曾氏、蔡氏都说就是洞庭湖。洞庭湖汇聚沅、渐、元、辰、叙、酉、湘、资、澧九条水成为湖泊,所以称为九江,这种说法是正确的。这样不仅地理次序有序,而且水流顺畅无误,确实不可改变。况且《禹贡》所标记的必定是名山大川,难道因为洞庭湖比彭蠡泽大反而不叙述吗?大概北方的水没有比黄河更大的,所以凡水都称为河;南方的水没有比长江更大的,所以凡水都称为江。洞庭湖的水未必只有九条,九江只是大概的说法。过去称为九江,现在称为洞庭,所谓“九江孔殷”、“九江纳锡大龟”、“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都是指这个。浔阳的江虽然也有九条,都是细小短近的水流,而且在扬州的边界了。又经文说“经过方山到达大别”,“经过三澨到达大别”,杜预说:“大别不知道在哪里。”根据《左传》吴楚夹汉水布阵,从小别到大别,意思是大别山靠近汉水。我曾经登上黄鹤楼,隔着长江和汉水,阳郡东北的山确实名叫大别,正是汉水流入长江的地方,杜预偶然没有考证吗?我由此相信大禹的神圣。在洪荒时代,主持命名山川,如同指掌般清楚,后世依据经文去探寻,往往出错,为什么呢?大概大禹乘坐四种交通工具,遍历九州,都是亲眼所见;儒者虽然广泛查考典籍,只是耳闻口述罢了,难怪他们论述不详细了!所以说:“读万卷书,不走万里路,不足以了解山川。”

疏导渭水,从鸟鼠同穴山开始

我读《山海经》有鸟鼠同穴的山,读《尔雅·释鸟》说:“鸟鼠同穴,那种鸟叫鵌,那种鼠叫鼵。”郭璞解释鼵像人住的洞穴但尾巴短,鵌像鵽但小黄黑色,洞穴深入地下三四尺,鼠在里面,鸟在外面。孔氏《尚书传》说:“共同作为雌雄。”张氏《地理记》说:“不作为牝牡。”山在陇西首阳县西南,渭水发源的地方。蔡氏注说:“同穴,是山名。鸟鼠,是同穴山的支山。”鵌、鼵是否为雌雄、牝牡,则不可知,所以郭璞都保留这两种说法。然而同穴而居,则是明明可以依据的。山确实因此得名,分为两座山可以吗?汉的首阳,现在的渭源县,属于临洮。

朔南以及声教遍及四海

孔传:朔南以及声教句,遍及四海

威侮五行

问:威侮五行的表现,为什么是罪过?答:“五行,即水、火、木、金、土,是天所生,民所用,最不可缺少的。统治人民的人,必须谨慎地修治五行的政事,以治理国家并利于百姓。所以水的政事修治好了,灌溉就广泛;火的政事修治好了,积聚就完备;木的政事修治好了,山林就茂盛;金的政事修治好了,泉货就丰富;土的政事修治好了,庄稼就成熟,而养生送死没有遗憾。从五事,即貌、言、视、听、思来端正根本;参照庶征,即雨、旸、燠、寒、风来考察详情。所以五事不正,五行就不修治;庶征不应,五行就不修治。如果确实修治了,百姓得到安身之所而万物安宁,四季和谐而八风通畅,这就是最治理好的国家。如果暴殄、轻忽而不修治,就会泛滥横流而百姓受水患,烈火焚烧而百姓受火患,山秃泽干而百姓受木患,轻重兼并而百姓受金患,田野荒芜而百姓受土患。用狂、僭、豫、急、蒙来招致灾异,那么黎民百姓愁苦而灾异并起,这就是最混乱的国家。国家大治,是王者所珍视的;国家大乱,是王者所讨伐的。所以说:天生五种材料,百姓都使用它们,顺应它们就得到福,违背它们就得到祸。誓师列举罪行,没有比这更重的了,怎么可以赦免呢?”孔安国说:“五行的德,是王者相承所取法的。有扈与夏同姓,依仗亲近而不恭敬,这就是威虐侮慢五行。”孔颖达说:“《月令》

:『孟春三日,太史谒于天子曰:某日立春,盛德在木。』夏云盛德在火,秋云盛德在金,冬云盛德在水。此五行之德,王者虽易姓相承,其所取法同也。有扈氏独侮慢,所以为大罪也。」意似缓而不切矣。

译“孟春前三天,太史向天子禀告说:‘某日立春,盛德在于木。’夏天就说盛德在于火,秋天就说盛德在于金,冬天就说盛德在于水。这是五行的德行,王者虽然改朝换代相继继承,但他们所效法的道理是相同的。有扈氏独自轻慢违背,这就是他犯下大罪的原因。”意思似乎宽缓而不切中要害。

怠弃三正

孔传以为怠惰弃废天地人之正道,言乱常也,似得之矣。盖三正当时必有所指,如三才、三纲之类,此而怠弃之,则身不修、家不齐、国不治,是悖逆天常而灭絶人理,所谓罪大而不可解者也。或曰:「夏禹养民,惟六府、三事是亟。威侮五行,废六府也;怠弃三正,废三事也。」此意亦近之。乃马融云:「建子、建丑、建寅为三正。」蔡《注》因之。彼不奉有夏之正朔,则罪矣,于子、丑何与?蔡又曰:「子、丑之建,唐虞之前当已有之。」凿益甚矣。

  五子之歌

夫歌本韵语也,但古今音不同,不知古音,以今音读,则龃龉弗谐,非韵矣。愚因列古音,并证于左,庶几其可读焉。

其一曰:「《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图。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为人上者,奈何不敬?」

下古读虎,予古读舞,图古读覩,马古读母。义则不异。「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一韵】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予视天下【此承上接下二韵】愚夫愚妇一能胜予【三韵】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图【四韵】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五韵】为人上者,奈何不敬?此结语不韵。如《周南》《麟之趾》:「振振公子【古读止】于嗟麟兮!」「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葢趾、子、定、姓为韵,而「于嗟麟兮」不韵也。又如《召南》:「彼茁者葭,壹发五豝,于嗟乎驺虞!」「彼茁者蓬,壹发五豵,于嗟乎驺虞!」盖葭、豝、蓬、豵为韵,而「于嗟驺虞」则不韵也。

下读《虎诗》「凯风」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礼运》粢醍在堂,澄酒在下,陈其牺牲,备其鼎俎。

予读《舞诗》《鸱鸮》「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上声】今女下民,或敢侮予。」陆机与弟士龙诗:「永安有昨轨,承明子弃予。俯仰悲林薄,慷慨含辛楚。」

图读》覩《诗·蒸民》:「我仪图之,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上声】之,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焦氏易林》:「为▯所图,与众庶伍。」

马读母诗《汉广》「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屈原《九歌》「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其四曰:「闗石和钧,王府则有。荒坠厥绪,覆宗絶祀。」有古读以祀,古读倚两相韵,义亦不异。

有读《以》诗「四月滔滔,江汉南国之纪,尽瘁以仕,宁莫我有」。《封禅颂》:「驰我君舆,帝用享祉。」三代之前,葢未尝有。

祀读倚诗《周颂》「于荐广牡,相予肆祀,假哉皇考,绥予孝子【古读止】邯郸淳答赠诗:「见养贤侯,于今四祀,既庇西伯,永誓没齿。」

愚读《五子之歌》,其一赋而婉,其二简而详,其三直而切,其四怨而伤,其五哀而不可为情。惜乎太康之不悟也!孟子曰:「不仁而可与言,则何亡国败家之有?」悲夫!

成汤放桀于南巢,惟有慙德,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夫伐暴救民,汤之亟也,惟有慙德,其心容有不自安者乎?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欲严万世君臣之防也。仲虺作《诰》,推上天立君之意,极夏氏矫诬之罪,本善恶不两立之势,状盛德得民之深,而终之以谦冲保命之道,详哉其言之矣!然终不能解其慙,曰:「后世必以是为法也。」其义何居?噫!君臣之际,难言之矣。商始祖契,兴于虞、夏之间,自昭明、相土以来,属役于夏久矣,汤亦亲北面事之矣。今畏天忧民,放之南巢也,谓拯民于水火则可耳,谓媿天下后世人臣,使无怀二心也者,汤亦不敢自负乎?曰慙、曰恐,道其心矣。故当汤、武之事,以为适遭其穷,不得已而行之,是也;以为顺适吾志,一无所累于心,非也。何者?救世之道,不能与尊君并行也。孟子曰:「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使夏、商之太史执简而书其事,将曰「商诛桀,周诛纣」乎?抑曰「履弑其君某,发弑其君某」乎?未可

译怠弃三正

孔安国的传注认为,怠弃三正是指怠惰废弃天地人的正道,说的是扰乱常理,这似乎说得对。大概三正当时必定有所特指,就像三才、三纲之类,如果怠惰废弃它们,就会造成自身不修养、家庭不整齐、国家不治平,这是悖逆天常而灭绝人理,所谓罪大恶极而无法宽恕的情形。有人说:“夏禹养育百姓,只急于六府、三事。威侮五行,是废弃六府;怠弃三正,是废弃三事。”这个意思也接近正确。然而马融说:“建子、建丑、建寅称为三正。”蔡邕的注沿袭了这种说法。如果不奉行夏朝的历法正朔,那就是罪过,这与子、丑有什么关系呢?蔡邕又说:“建子、建丑的历法,在唐尧虞舜之前应当已经存在。”这种穿凿附会更加严重了。

五子之歌

歌本来就是押韵的语言,只是古今读音不同,如果不了解古音,用今音去读,就会格格不入不和谐,就不押韵了。我因此列出古音,并在左边加以证明,希望这样大概就能读通了。

第一首说:“《皇祖》有训诫:百姓可以亲近,不可以轻慢。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就安宁。我看天下,愚夫愚妇一旦能胜过我,一个人三次失误。怨恨难道在于明显吗?看不见的时候就要图谋。我面对亿万百姓,战战兢兢就像用腐朽的缰绳驾驭六匹马。作为在上位的人,怎么可以不恭敬?”

“下”古读如“虎”,“予”古读如“舞”,“图”古读如“睹”,“马”古读如“母”。意义则没有不同。“皇祖有训诫,百姓可以亲近,不可以轻慢【一韵】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就安宁。”我看天下【这承接上文引出下文二韵】愚夫愚妇一旦能胜过我【三韵】一个人三次失误,怨恨难道在于明显吗?看不见的时候就要图谋【四韵】我面对亿万百姓,战战兢兢就像用腐朽的缰绳驾驭六匹马【五韵】作为在上位的人,怎么可以不恭敬?这是结语不押韵。就像《周南》《麟之趾》:“振振公子【古读止】于嗟麟兮!”“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大概趾、子、定、姓押韵,而“于嗟麟兮”不押韵。又如《召南》:“彼茁者葭,壹发五豝,于嗟乎驺虞!”“彼茁者蓬,壹发五豵,于嗟乎驺虞!”大概葭、豝、蓬、豵押韵,而“于嗟驺虞”则不押韵。

“下”读如《虎诗》“凯风”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礼运》粢醍在堂,澄酒在下,陈其牺牲,备其鼎俎。

“予”读如《舞诗》《鸱鸮》“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上声】今女下民,或敢侮予。”陆机给弟弟士龙的诗:“永安有昨轨,承明子弃予。俯仰悲林薄,慷慨含辛楚。”

“图”读如》覩《诗·蒸民》:“我仪图之,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上声】之,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焦氏易林》:“为〇所图,与众庶伍。”

“马”读如母诗《汉广》“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屈原《九歌》“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第四首说:“关石和钧,王府则有。荒坠厥绪,覆宗絶祀。”“有”古读如“以”,“祀”古读如“倚”,两者互相押韵,意义也没有不同。

“有”读如《以》诗“四月滔滔,江汉南国之纪,尽瘁以仕,宁莫我有”。《封禅颂》:“驰我君舆,帝用享祉。”三代之前,大概未曾有。

“祀”读如倚诗《周颂》“于荐广牡,相予肆祀,假哉皇考,绥予孝子【古读止】邯郸淳答赠诗:“见养贤侯,于今四祀,既庇西伯,永誓没齿。”

我读《五子之歌》,第一首赋体而委婉,第二首简略而详细,第三首直率而切中,第四首怨恨而悲伤,第五首哀痛而无可奈何的情状。可惜太康没有醒悟啊!孟子说:“如果不仁德却可以和他说话,那么怎么会有亡国败家的事呢?”可悲啊!

成汤把夏桀放逐到南巢,只有惭愧的德行,说:“我担心后世以我为口实。”讨伐暴君拯救百姓,是成汤急切要做的事,只有惭愧的德行,他的心里难道有不自觉不安的吗?说:“我担心后世以我为口实”,是想严格确立万世君臣之间的防范。仲虺作《诰》,推究上天设立君主的意图,极力陈述夏氏矫饰诬陷的罪过,基于善恶不能并存的形势,描绘盛德深得民心的深厚,最后以谦虚谨慎保全性命的道理作结,话说得多么详细啊!然而终究不能解除他的惭愧,说:“后世必定以此为法则。”这其中的道理是什么?唉!君臣之间的关系,难以言说啊。商朝的始祖契,兴起于虞、夏之间,从昭明、相土以来,臣服于夏朝已经很久了,成汤也曾亲自北面事奉夏桀。现在敬畏上天忧虑百姓,把他放逐到南巢,说是把百姓从水火中拯救出来是可以的,说是让天下后世的臣子感到羞愧,使他们不怀有二心,成汤也不敢自认为做到了吗?说惭愧、说恐惧,道出了他的内心。所以对于汤、武的事情,认为恰好遭遇穷途末路,不得已而为之,这是对的;认为顺遂自己的意志,心中毫无牵累,这是不对的。为什么呢?救世的道理,不能与尊崇君主并行。孟子说:“只听说诛杀独夫纣,没听说弑君。”假如夏、商的太史拿着简册记录这件事,将会说“商诛桀,周诛纣”呢?还是说“履弑其君某,发弑其君某”呢?还

知也。《春秋》如陈灵、齐庄,禽兽行灭人理,岂复有君道乎?征舒、崔杼杀之,夫岂非其自取?夫岂非所以安民?孔子书之曰「弑」,然征舒、崔杼犹不贤也。赵盾非古之良大夫乎?亦以弑书。于此见圣人不以仁而废义矣。知是道者,惟汉之黄生。黄生之难辕固也,曰:「冠虽敝,必加于首;履虽新,必闗于足,上下之分也。今桀、纣虽失道,然君上也;汤、武虽圣,臣下也。因过而诛之,代立践南面,非弑而何?」于是景帝曰:「食肉不食马肝,不为不知味;言学者无言汤、武受命,不为愚。」故孔子于《革》曰:「汤、武顺乎天而应乎人。」于《传》曰:「伯夷、叔齐,古之贤人也。」交与之矣。且自汉以来,乱臣贼子,夫孰不借口于汤、武也?汤之为来世虑,其防不亦严乎?故孔子赞汤、武,仁道也、《易》道也;其与伯夷,义道也、《春秋》道也。

译这是明智的。《春秋》中像陈灵公、齐庄公那样,行为如同禽兽,灭绝了人的伦理,哪里还有君主的道理呢?夏征舒、崔杼杀了他们,这难道不是他们自取灭亡吗?这难道不是为了安抚百姓吗?孔子在史书中记载为“弑君”,然而夏征舒、崔杼仍然不算贤人。赵盾难道不是古代的良臣吗?也被记载为“弑君”。从这里可以看出圣人不会因为仁爱而废弃道义。懂得这个道理的,只有汉代的黄生。黄生诘难辕固生时说:“帽子即使破旧,也一定要戴在头上;鞋子即使崭新,也一定要穿在脚下,这是上下尊卑的分别。现在夏桀、商纣虽然失去了道义,但他们是君主,处于上位;商汤、周武王虽然圣明,但他们是臣子,处于下位。趁着君主的过错而诛杀他,取而代之登上南面君位,这不是弑君又是什么呢?”于是汉景帝说:“吃肉不吃马肝,不算不懂味道;谈论学问的人不谈商汤、周武王接受天命的事,不算愚昧。”所以孔子在《周易·革卦》中说:“商汤、周武王顺应天道而响应人心。”在《论语》中说:“伯夷、叔齐,是古代的贤人。”两者都予以肯定。况且自从汉代以来,乱臣贼子,谁不借口商汤、周武王的事呢?商汤为后世考虑,他的防范难道不严格吗?所以孔子赞扬商汤、周武王,是仁道、《周易》之道;他肯定伯夷,是义道、《春秋》之道。

矧予之德言足听闻

孔传》作一句读,谓:「道德善言足聼闻也。」

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只见厥祖。

孔安国传云:「太甲,太丁子,汤孙也。太丁未立而卒,及汤没而太甲立。」此据经也。史记:太丁未立卒,汤崩,太丁之弟外丙立,二年崩;外丙之弟仲壬立,四年崩,伊尹乃立太丁之子太甲。与经不同。苏氏据《史记》而谬,安国孔頴达据孔传而妄《史记》。愚谓经无明文,则信传记;经有明文,则止依经,此不易之论也。且考之《帝系图》:汤以乙未伐桀灭夏,即天子位,十三年丁未崩。太甲,汤孙,以戊申嗣立,三十三年庚辰崩。太甲子沃丁,以辛巳嗣立。此以六甲纪年,无所谓外丙、仲壬也。孔传信矣。

问嗣王祗见厥祖,曷为于十二月乎?曰:「商以建丑为正,故以十二月为正朔,谒祖复辟,以正朔之月行之,重其事也。」问既以建丑为正,何不改十二月乎?曰:「夏正以寅为一月,卯为二月,递数之至子、丑为十一、十二月,以寅、夘、辰为春,递数之至亥、子、丑为冬,此自唐虞以来未之有改也,天地之常经,古今之达道也。若一改之,则日时紊其序,寒暑失其节,何以钦若昊天而敬授民时乎?」蔡仲黙知之矣,其言曰:「三代虽正朔不同,然以寅月起数,盖朝觐会同、颁厯授时,则以正朔行事,至于纪月之数,皆以寅为首也。」又曰:「改正朔而不改月数,于经史尤可考。周建子矣,而《诗》言『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则寅月起数,周未尝改也;秦建亥矣,而《史记》始皇三十一年十二月,更名腊曰嘉平,夫腊必建丑月也,秦以亥正,则腊为三月,云十二月者,则寅月起数,秦未尝改也。且秦史制书谓改年始、朝贺皆自十月朔,汉初仍秦正,亦书曰元年冬十月,则正朔改而月数不改,亦已明矣。」噫!此义宋儒多未达,善乎仲黙之推言之也!

元祀者,太甲之元年也。孔安国云:「汤没而大甲立,称元年。」孔頴达云:「此见祖十二月者,是汤崩之逾月,复亳十二月者,是服阕之逾月。盖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故知汤崩于十一月,而改元即于十二月也。」苏子瞻曰:「崩年改元,乱世之事,不容伊尹在而有之。」此言似也。不知商以十二月为正,则十二月年之始,而十一月者年之终也。汤崩适在年之终,无容不改十二月为元年矣。何者?正之始也。况上古淳风未散,不以改元为重。秦始皇即位二十六年,始并天下,称皇帝,未尝改次年为元年也。汉髙以入闗称汉元年,至五年诛项籍,诸侯及将相相与共请尊汉王为皇帝,曰:「吾闻帝贤者有也,吾不敢当帝位。」羣臣固请,于是即位于汜水之阳,然亦未尝改元,不似后世之张皇甚也。质故也。惟其不以改元为重,故太甲之改不嫌于太亟,秦汉不改不嫌于不尊。

尔惟德罔小,万邦惟庆;尔惟不德,罔大坠厥宗。

夫事有成败,德无大小,故不可以德之小而忽之,一念之德,万邦之庆恒于斯;亦不可以不德之大而后畏之,一念之不德,七庙之坠恒于斯。此非空言,实有其事。昔中山君飨都士大夫,羊羮不遍。司马子期怒而走楚,説楚伐中山。中山君亡,有二人挈戈而随其后。中山君顾谓二子:「奚为者?」也对曰:「臣有父,尝饿且死,君下壶飱食臣父。臣父且死曰:『中山有事,汝必死之。』故来死君也。」中山君喟然而叹曰:「与不期众少,其于当厄;怨不期深浅,其于伤心。吾以一杯羊羮亡国,以一壶飱得士二人。」诗曰:「民之失德,干糇以愆;无言不讐,无德不报。」

  王徂桐宫居忧克终允德

君薨,亮隂三年不言,礼也。在他嗣君,本宅忧于宫中。伊尹以太甲不惠,故居之于桐,欲其处静土而兴思,顾汤坟而克念祖德也。丧纪方毕,君过已复,故迎之卽位,亦礼也。伊尹始终以礼事其君,太甲始终以礼自匡正。至于百官总已以听冡宰,古之人皆然,何必伊尹!后世谓太甲不贤,伊尹放之;太甲贤,又反之。综其实,皆非

译况且我的德行与善言足以被人听闻。

《孔传》将“矧予之德言足听闻”连读,解释说:“道德与善言足以被人听闻。”

在太甲元年十二月的乙丑日,伊尹祭祀先王,奉持嗣王太甲去拜见他的祖先。

孔安国传说道:“太甲是太丁的儿子,商汤的孙子。太丁未即位就去世了,等到商汤去世后,太甲才即位。”这是依据经文的说法。《史记》记载:太丁未即位就去世,商汤崩逝后,太丁的弟弟外丙即位,二年去世;外丙的弟弟仲壬即位,四年去世,伊尹才拥立太丁的儿子太甲。这与经文不同。苏氏依据《史记》而错误,孔安国、孔颖达依据《孔传》而妄议《史记》。我认为,经文没有明确记载,就相信传记;经文有明确记载,就只依据经文,这是不变的准则。况且考察《帝系图》:商汤在乙未年讨伐夏桀灭亡夏朝,即天子位,十三年丁未年崩逝。太甲是商汤的孙子,在戊申年嗣位,三十三年庚辰年崩逝。太甲的儿子沃丁,在辛巳年嗣位。这是用干支纪年,没有什么外丙、仲壬。《孔传》可信。

问:嗣王恭敬地拜见祖先,为什么在十二月呢?答:“商朝以建丑为正,所以以十二月为正朔,拜见祖先恢复政令,在正朔之月进行,是重视这件事。”问:既然以建丑为正,为什么不把十二月改为正月呢?答:“夏历以寅为一月,卯为二月,依次推算到子、丑为十一、十二月,以寅、卯、辰为春季,依次推算到亥、子、丑为冬季,这从唐虞以来未曾改变,是天地的常理,古今的通则。如果改变了,那么日时就会紊乱其顺序,寒暑就会失去其节律,怎么能够恭敬顺承昊天而谨慎地授给百姓时节呢?”蔡仲默知道这个道理,他说:“三代虽然正朔不同,但以寅月起数,大概朝觐会同、颁布历法授与时节,则以正朔行事,至于纪月的数目,都以寅为首。”又说:“改正朔而不改月数,在经史中尤其可以考证。周朝建子正,而《诗经》说‘四月维夏,六月徂暑’,那么以寅月起数,周朝未曾改变;秦朝建亥正,而《史记》记载始皇三十一年十二月,将腊祭改名为嘉平,腊祭必定在建丑月,秦朝以亥为正,那么腊祭就是三月,说十二月,则是以寅月起数,秦朝未曾改变。况且秦史制书说改年始、朝贺都从十月朔日开始,汉朝初年仍用秦正,也记载为元年冬十月,那么正朔改变而月数不改变,也已经很明白了。”唉!这个义理宋代儒者大多没有通达,蔡仲默推演论述得很好啊!

元祀,是太甲的元年。孔安国说:“商汤去世后太甲即位,称为元年。”孔颖达说:“这次拜见祖先在十二月,是商汤去世后的一个月;回到亳都在十二月,是服丧期满后的一个月。大概三年之丧二十五个月结束,所以知道商汤在十一月去世,而改元就在十二月。”苏子瞻说:“在君主去世那年改元,是乱世的事情,不容许伊尹在位时发生。”这话似乎有理。不知道商朝以十二月为正,那么十二月是年的开始,而十一月是年的结束。商汤去世恰好在年的结束,没有理由不将十二月改为元年。为什么呢?因为正月是一年的开始。况且上古淳朴的风气未散,不认为改元是重要的事情。秦始皇即位二十六年,才统一天下,称皇帝,未曾将次年改为元年。汉高祖以入关称汉元年,到五年诛杀项羽,诸侯及将相共同请求尊汉王为皇帝,说:“我听说帝位是贤者拥有的,我不敢当帝位。”群臣坚决请求,于是汉王在汜水之阳即位,然而也未曾改元,不像后世那样张扬得很厉害。质朴的缘故啊。正因为他不认为改元是重要的事情,所以太甲改元不嫌太急,秦汉不改元不嫌不尊贵。

你只要有德行,无论多小,万邦都会庆贺;你如果没有德行,无论多大,都会倾覆你的宗庙。

事情有成败,德行没有大小,所以不可以因为德行小而忽视它,一念之德,万邦的庆贺常在于此;也不可以因为不德之大而后畏惧它,一念之不德,七庙的倾覆常在于此。这不是空话,确实有这样的事情。从前中山君宴请都城的大夫,羊肉羹没有分遍。司马子期愤怒而逃到楚国,游说楚国讨伐中山。中山君逃亡,有两个人拿着戈跟随在他后面。中山君回头对两个人说:“你们是什么人?”回答说:“我的父亲,曾经饥饿将死,您赐给壶饭喂饱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将死时说:‘中山有难,你必为之死。’所以来为您效死。”中山君感慨地叹息说:“恩惠不期望多少,在于当人困厄时;怨恨不期望深浅,在于让人伤心。我因为一杯羊肉羹亡国,因为一壶饭得到两个士人。”《诗经》说:“百姓失去德行,连干粮也会出错;没有言语没有回报,没有德行没有报答。”

王前往桐宫居丧,能够始终恪守诚信的德行。

君主去世,居丧三年不说话,这是礼制。在其他嗣君,本来在宫中居丧。伊尹因为太甲不贤,所以让他住在桐宫,想要他在安静的地方兴起思考,回顾商汤的坟墓而能够思念祖先的德行。丧事刚刚结束,君主的过错已经改正,所以迎接他即位,也是礼制。伊尹始终用礼事奉他的君主,太甲始终用礼自我匡正。至于百官总领自己而听命于冢宰,古人都是这样,何必只是伊尹!后世说太甲不贤,伊尹放逐他;太甲贤明,又让他复位。综合实际情况,都不是这样。

矣。愚独有感于亮隂之制之善也。何者?天下大器也,主器大事也,着代大变也。故纳之幽忧寂寞,则善心易生;服之衰绖苴屦,则侈心易息;防之飦粥蔬食,则欲心不流;观之用人行政,则国是易习。故教之居父母之丧,实所以厉君人之德也。歴考殷周之君,不类者多,克肖者寡,以其仅守旧仪,而弗克致诚以行之耳。《礼》曰:「武丁者,殷之贤王也。继世卽位而慈良于丧。当此之时,殷衰而复兴,礼废而复起,故谓之髙宗也。」汉文至德谦譲,惧人以毁而废事也,遗诏:「已葬,服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纎七日,释服。」自是天子不行三年之丧矣。固以朝无可信之臣,不敢恭黙而久任之;亦以情有不笃于所哀,而虚文无益也。其惟晋之武帝、北魏之孝文乎?外虽御事,内实居丧,且其所以答羣臣文辞,郁然可观,议于千载之上,而千载之下兴于孝也,不谓之贤且难乎!故亮隂之礼未废,当法太甲、髙宗;三年之丧不行,当法晋、魏二帝。

译啊。我唯独对亮阴制度的完善有所感触。为什么呢?天下是重大的器物,主持天下是重大的事务,改朝换代是巨大的变革。所以,让君主处于幽静、忧虑、寂寞的环境中,善心就容易产生;让君主穿着丧服、草鞋,奢侈之心就容易平息;防止君主食用精细粥饭、素食,欲望之心就不会泛滥;让君主观察用人行政,国家的正道就容易习得。所以,教导君主守父母之丧,实际上是为了砥砺君王的德行。历考殷周两代的君主,不相似的很多,能像样的很少,这是因为他们仅仅遵守旧的礼仪,而不能以真诚之心去实行罢了。《礼记》说:“武丁是殷朝的贤王。继位后在丧事中表现出慈良。在这个时候,殷朝由衰败而复兴,礼制由废弛而重新兴起,所以称他为高宗。”汉文帝德行至高,谦逊退让,担心人们因毁伤身体而荒废政事,留下遗诏:“下葬后,穿大红丧服十五日,小红丧服十四日,细麻丧服七日,然后脱去丧服。”从此天子不再实行三年的丧礼了。这固然因为朝廷中没有可以信任的大臣,不敢恭敬沉默而长久地委任他们;也因为情感上对哀悼之事不够笃诚,而虚文没有益处。只有晋武帝、北魏孝文帝吧?外表虽然处理政务,内心实际上在守丧,而且他们用来回答群臣的言辞,深沉美好,值得观赏,议论千年之前的事,而千年之后的人因此兴起孝心,不称他们贤明难道可以吗!所以,如果亮阴之礼没有废除,应当效法太甲、高宗;如果三年之丧不能实行,应当效法晋、魏两朝皇帝。

克享天心受天明命

孔传云:「享,当也。所征无敌,谓之受天命。」孔頴达曰:「德当神意,神乃享之,故以享为当也。天道逺而人道迩,天之命人,非有言词文诰,正以神明祐之,使之所往无敌,谓之受天命也。纬候之书,乃称有黄龙▯龟、白鱼赤雀负图衘书以授圣人,正典无其事也。汉自哀平之世,纬候始起,假托鬼神,妄称祥瑞。孔时未有其説,纵使时已有之,亦非孔所信。有识哉,其言之也!夫上古以人征天,以德征人,故克谐以孝,克勤克俭,舜禹所以禅帝也;克寛克仁,同心同德,汤武所以兴王也。虞夏殷周之书具在,曷尝有防渺竒异可以骇人见闻者乎?自王莽矫符命,欲以惑世,而言纬候者始纷然。纬,七纬也;候,《尚书中候》也。易纬如《稽览图》、《干凿度》,书纬如《璇玑钤》、《考灵曜》,诗纬如《纪歴枢》、《含神雾》,礼纬如《含文嘉》、《稽命征》,乐纬如《动声仪》、《叶图征》,孝经纬如《援神契》、《钩命决》,春秋纬如《元命包》、《嵗精符》之类,皆托于圣人所作,而肆谈怪妄,不可穷诘。光武以赤伏符兴,故笃信不疑。大儒如郑▯、何休以之通经,曹褒以之定礼。卓然深嫉之,以为乱中庸之典者,不过桓谭、张衡数子。孰知受天明命者,在克享天心;克享天心者,在聿修厥德乎?」

德惟一,动罔不吉;德二三,动罔不凶。

笃于保民,君德也;笃于承辟,臣德也。内外不二,始终不变,是之谓一。君心或动于奢滛,而政必移于末路;臣意或分于宠利,而官必败于宦成,是之谓二三。语曰:「上帝临汝,无贰尔心。」又曰:「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可以事一君。」言贵一也。一则常,二三则不常。天命之去留,民情之向背,其几总在于此。故曰:「始终惟一。」惟和惟一,协于克一。一哉王心,申重以教戒之,老成臣长虑却顾之荩心也。岂惟太甲永念之,千载之《帝范》、《臣鉴》在是乎?在是乎?

  王若曰格汝众

苏东坡云:「书凡言『若曰』者,非尽当时之言,大意若此而已。」蔡注用之。自后《防子》、《武成》、《大诰》、《防子之命》、《康诰》、《酒诰》、《洛诰》、《多士》、《君奭》、《多方》、《立政》、《君陈》、《毕命》、《君牙》、《冏命》、《文侯之命》,凡十七篇俱有「若曰」。孔传例以为顺其事而言之。愚谓「若曰」者,盖述其意而有未尽之词,史臣之约说也。故周公以武王、成王之命诰天下,多系之「若」,意可想矣。孔传专以顺训,于《武成》则曰顺其祖业,于《大诰》则曰顺大道以诰天下众国,于《防子之命》则曰顺道本而称之,于《康诰》则曰顺康叔之德,于《酒诰》、《多士》、《君陈》、《伯冏》皆曰顺其事,于《洛诰》则曰顺周公意,于《君奭》、《立政》皆曰顺古道,于《多方》则曰顺大道,于《文侯之命》则曰顺其功而命之,似牵绕而凿矣,无亦泥《尔雅·释言》之文而过乎?

  无傲从康

愚按《盘庚》三篇,词虽佶屈,理实显明。上篇告在位之臣也,无傲从康尽之矣。傲,慢上也;康,怀安也。羣臣之所以不迁,坐此。然怀安犹可言也,慢上不可言也,舎刑不足以威之矣。故曰:「服田力穑,乃亦有秋。不服田亩,越其罔有黍稷。」皆言燕安之不可怀曰:「聒聒起信险肤,不惕予一人,不畏戎毒于逺迩,不和吉言于百姓。」弗告朕而胥动以浮言,侮老成人,弱孤有幼,皆言傲慢之不可长也。夫上无所畏,则何安之不怀?夫既怀安,则震动以迁,必有所弗听矣。此不惟蔑视厥后,实不顾绥先公之所以臣服于先王也,罪其可救乎?故曰:「用罪伐厥死,罚及尔身,弗可悔。」

非予自荒兹德,惟汝含德,不惕予一人。予若观火,予亦拙谋,作乃逸。

君不思利民,荒废其德也;臣不行君之令而布之民,含藏君德也。予不敢自荒其德,而汝含德,岂惟不爱民,不畏我故也?国之宜迁,予知之审矣,若观火然。予岂有他长哉?图

译能够顺应上天的心意,承受上天光明的命令。

孔安国传解释说:“享,就是当、应当的意思。所征伐的没有敌人,这就叫做承受天命。”孔颖达说:“德行符合神明的意旨,神明才享用它,所以把‘享’解释为‘当’。天道遥远而人道切近,上天任命人,并没有言语文告,正是以神明保佑他,使他所到之处无敌,这就叫做承受天命。纬书和候书,却称有黄龙、白龟、白鱼、赤雀背负图谶、口衔文书来授予圣人,正经史书中没有这样的事。汉代自哀帝、平帝时期,纬候之书才开始兴起,假托鬼神,妄称祥瑞。孔安国那时还没有这种说法,即使当时已有,也不是孔安国所相信的。有见识啊,他说的话!上古以人来征验天意,以德行来征验人心,所以能够以孝道和谐,能够勤劳节俭,这是舜、禹禅让帝位的原因;能够宽厚仁爱,同心同德,这是商汤、周武兴起王业的原因。虞、夏、殷、周的典籍都在,何曾有那些渺茫奇异、可以惊骇人见闻的事情呢?自从王莽伪造符命,想要迷惑世人,谈论纬候的人才开始纷纷出现。纬,是七纬;候,是《尚书中候》。易纬如《稽览图》、《干凿度》,书纬如《璇玑钤》、《考灵曜》,诗纬如《纪歴枢》、《含神雾》,礼纬如《含文嘉》、《稽命征》,乐纬如《动声仪》、《叶图征》,孝经纬如《援神契》、《钩命决》,春秋纬如《元命包》、《嵗精符》之类,都托称是圣人所作,却肆意谈论怪诞虚妄,无法穷尽诘问。光武帝凭借赤伏符兴起,所以笃信不疑。大儒如郑玄、何休用它来通解经义,曹褒用它来制定礼制。卓然深切痛恨它,认为扰乱中庸典籍的,不过桓谭、张衡几个人。谁知道承受上天光明的命令,在于能够顺应上天的心意;能够顺应上天的心意,在于修治自己的德行呢?”

德行专一,行动没有不吉利的;德行不专一,行动没有不凶险的。

专心于保护百姓,是君主的德行;专心于辅佐君主,是臣子的德行。内外不两样,始终不改变,这就叫做专一。君主的心如果因奢侈淫逸而动摇,政事必然流于末路;臣子的心如果因宠幸利益而分裂,官职必然败坏于宦官弄权,这就叫做不专一。古语说:“上帝监视着你,不要有二心。”又说:“一心可以侍奉百位君主,百心不可以侍奉一位君主。”这是说专一的可贵。专一就是恒常,不专一就是不恒常。天命的去留,民情的向背,其关键总在于此。所以说:“始终专一。”只有和顺且专一,才能协调于能够专一。专一啊,君王的心,反复申说以教导告诫,这是老成持重的大臣深思远虑、回顾顾惜的忠诚之心。难道只是太甲永远思念的吗?千载以来的《帝范》、《臣鉴》就在这里啊?就在这里啊?

君王说:来吧,你们众臣。

苏东坡说:“《尚书》凡是说‘若曰’的,并不全是当时的原话,大意像这样罢了。”蔡沈的注采用了这个说法。此后《盘庚》、《武成》、《大诰》、《微子之命》、《康诰》、《酒诰》、《洛诰》、《多士》、《君奭》、《多方》、《立政》、《君陈》、《毕命》、《君牙》、《冏命》、《文侯之命》,共十七篇都有“若曰”。孔安国传一概认为是顺着事情来说的。我认为“若曰”,大概是叙述其意旨而有未尽之词,是史官的简略说法。所以周公以武王、成王的命令告诫天下,多系之以“若”,意思可以想见。孔安国传专门以“顺”来训释,在《武成》中说顺承其祖业,在《大诰》中说顺承大道以告诫天下众国,在《微子之命》中说顺承道本而称述,在《康诰》中说顺承康叔的德行,在《酒诰》、《多士》、《君陈》、《伯冏》都说顺承其事,在《洛诰》中说顺承周公的意旨,在《君奭》、《立政》都说顺承古道,在《多方》中说顺承大道,在《文侯之命》中说顺承其功而命令,似乎牵强附会而穿凿了,难道不是拘泥于《尔雅·释言》的文字而过分了吗?

不要傲慢而贪图安逸。

我按:《盘庚》三篇,言辞虽然诘屈聱牙,道理其实显明。上篇是告诫在位的臣子,无傲从康概括尽了。傲,是轻慢君主;康,是贪图安逸。群臣之所以不迁徙,就在于此。然而贪图安逸还可以说,轻慢君主就不可以说了,舍弃刑罚不足以威吓他们了。所以说:“努力耕种,才能有秋天的收获。不耕种田地,就没有黍稷。”都是说安逸不可贪图。又说:“吵吵闹闹,兴起险恶浅薄之言,不警惕我一人,不畏惧远近的灾祸,不和百姓说吉祥的话。”不告诉我而互相鼓动以浮言,侮辱老成之人,欺凌孤弱幼小,都是说傲慢不可纵容。君主无所畏惧,那么什么安逸不贪图呢?既然贪图安逸,那么震动以迁徙,必定有所不听。这不仅蔑视君主,实在是不顾念安抚先公之所以臣服于先王的原因,罪过可以挽救吗?所以说:“用刑罚诛杀你们,惩罚及于你们自身,不可后悔。”

不是我自荒废这种德行,是你们含藏君德,不警惕我一人。我观察事情如同看火一样清楚,我也拙于谋划,才造成你们的安逸。

君主不思利民,是荒废其德行;臣子不执行君主的命令而布告于民,是含藏君德。我不敢自荒废其德行,而你们含藏君德,难道只是不爱民、不畏我而已吗?国家应当迁徙,我知之甚详,如同看火一样清楚。我岂有其他长处呢?图

谋迁都,作成汝之终逸而已。「宜」读予亦拙【句】孔读「拙谋」为句,谓逸过也。我不威胁汝徙,是我拙谋,成汝过。儒者多用之,窃以为未当。

译谋划迁都,只是成全你最终的安逸罢了。“宜”字连读,“予亦拙”成句;孔颖达将“拙谋”连读成句,认为是说安逸的过错。我不胁迫你迁徙,这是我的拙劣谋划,从而成全了你的过错。儒者多采用这种说法,我私下认为并不恰当。

迟任有言曰:「人惟求旧,器非求旧,惟新。」

人求旧而器不求旧,何也?人旧则益习于事,器旧则不全于用,故也。今国都亦器也,既荡析而敝坏矣,安得不舍旧以图新乎?故盘庚用旧人,迁新邑,于迟任之防而有合矣,引之宜哉!愚于是独有感于迁都之事也。夫国家莫重于卜宅,人情莫惮于转徙。今考《书序》与《史记》,汤自商邱迁亳矣,七传而仲丁迁嚣,居河南;再传而河亶甲迁相,居河北;一传而祖乙迁耿,居河东;六传而盘庚渡河而南,复居成汤之故都,何其迁徙之亟也!夫置器不定,徙而之他,犹以为扰,况汤至盘庚十六代而五迁国,是屡挈鼎器而屡徙移之,民何以堪?盘庚适遭其穷,幸而贤君也,故不以斧锧齐之,而以文诰格之,是以劳来安集,商道复兴,噫!亦难矣。窃意仲丁及河亶甲及祖乙,其必有不当迁而迁者也。不然,何汤之故都而盘庚终不忍弃乎?《诗》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

予迓续乃命于天,予岂汝威,用奉畜汝众。予念我先神后之劳尔先,予丕克羞尔,用怀尔然,失于政,陈于兹,高后丕乃崇降罪疾,曰:「曷虐朕民?」汝万民乃不生生,曁予一人猷同心,先后丕降与汝罪疾,曰:「曷不曁朕幼孙有比?」故有爽德,自上其罚汝,汝罔能迪。古我先后旣劳乃祖乃父,汝共作我畜民,汝有戕则在乃心,我先后绥乃祖乃父,乃祖乃父乃断弃汝,不救乃死。兹予有乱政同位,具乃贝玉,乃祖乃父丕乃告我高后曰:「作丕刑于朕孙!」迪高后丕乃崇降弗祥!

耿圯而不可居,天之将絶民命也。予迁之,殷迓续乃命于天也,岂威汝乎?用畜养尔也。且尔之身,非始于今日,始于尔之先;我之畜尔,亦非惟为尔,亦念我先神后之劳来尔先。故大克羞尔用怀尔者,思无忝厥祖,故也。然我固以先祖故而怀尔先,祖尤以尔我故而昭示于赫赫。使殷可迁而不迁,为失于政;耿不可久而故久,为陈于兹。髙后降我罪疾,谓虐汝也。今不失不陈,所以生汝。汝不肯生生,而外心于我先后,不降与汝罪疾乎?盘庚告羣臣曰:「尔祖其从与享之。」言有功之臣,配享于庙。告民曰:「先王既劳乃祖乃父。」言子子孙孙相继为君民,以相听令也。不奉我令,先自弃已,尔祖父其救乃死乎?此非汝民之罪,由乱政在位之臣,据土地货殖之利,聚寳贝金玉之富,动浮言以惑众听,尔祖父且告我髙后,而崇降弗祥耳。神之所祸,孰能解之乎?记曰:「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礼。」此之谓也。愚读予丕克羞尔用怀尔【句】然失于政,然字带下词矫健意深远。

  各设中于乃心

中,犹中央不偏也。不偏则正矣。古人举事,思其利必杂以害,图其安必参以危,故谋克当而行无不顺也。今臣民之不从盘庚者,但见不迁之为是,而不知其中之有非;但见迁之为非,而不知其中之有是。所以胥动浮言,而不顾君人惠恤之徳意也,偏故也。使其设中于心,易地而互思之,将不终朝而耿然悟矣。《诗》曰:「民之无良,相怨一方。」夫一方,非中也。各执一方以相怨,其害宁有涯哉!故曰「汝猷黜乃心」,曰「汝克黜乃心」,曰「惟汝自生毒」,曰「汝曷弗念我古后之闻」,曰「乃咸大不宣乃心」,曰「汝不谋长以思乃灾」,曰「恐人倚乃身,迂乃心」,曰「曁予一人猷同心」。总之,设中之意,委婉哉!其说之长,欲以悦服众志也。不然,迁之利害,两言决矣,何至谆谆一千二百八十有余言而后止乎?

  惟口起羞

夫至道必精,至言必简,愚于傅说见之矣。自「惟口起羞」至「事神则难」,天下之道备是乎。谨言也,虑变也,重赏也,愼罚也,择人也,从善也,趋时也,守谦也,豫防也,戒防也,讼过也,化民也,敬祀也,式礼也,经纬治道,劘切君身,凡一十四事,而以一百一十九言该之,可不谓简乎?西汉通达国体,莫若贾谊,其《治安防》千古所脍炙也。以今观之,大都论众建诸侯、制驭匈奴、闾阎奢侈、风俗偷薄、豫

译迟任曾说:“人只宜任用旧人,器物却不该只用旧的,而应求新。”

人宜用旧而器物不宜用旧,为什么呢?人若是旧人,就会对事务更加熟悉;器物若是旧的,就不利于使用,原因就在于此。如今国都也如同器物,既然已经分崩离析、破败不堪,怎么能不抛弃旧的而去谋求新的呢?所以盘庚任用旧臣,迁往新邑,这与迟任的准则是相合的,引用它是很恰当的!我对此在迁都这件事上独自有所感慨。国家大事没有比选择都城更重要的,人情世故没有比迁徙更令人畏惧的。如今考证《尚书序》与《史记》,商汤从商丘迁到亳,经过七代传到仲丁迁到嚣,居住在河南;再传两代河亶甲迁到相,居住在河北;传一代祖乙迁到耿,居住在河东;经过六代盘庚渡河南下,重新居住在成汤的旧都,为什么迁徙如此频繁呢!放置器物尚且不能确定,移到别处,尚且认为是一种打扰,何况从商汤到盘庚十六代却五次迁都,这是屡次搬动宗庙重器而屡次迁移,百姓怎么能承受得住?盘庚恰好遭遇这种困窘,幸好他是贤明的君主,所以不用斧钺刑罚来整治他们,而是用文告来感化他们,因此慰劳安抚、安定聚集百姓,商朝的国运得以复兴,唉!这也是很难做到的。我私下推测仲丁以及河亶甲以及祖乙,他们一定有不该迁都却迁都的情况。不然的话,为什么商汤的旧都盘庚最终不忍心抛弃呢?《诗经》说:“国都方圆千里,是百姓安居的地方。”

我顺应天命延续你们的生命,我哪里是要威吓你们,而是用来奉养你们众人。我念及我们先代神明的君主慰劳你们的祖先,我大力地供养你们以安抚你们,然而如果政事有失,滞留在此,高祖就会重重地降下罪罚疾病,说:“为什么虐待我的百姓?”你们万民如果不努力生存,并且与我同心协力,先王就会降下罪罚疾病给你们,说:“为什么不与我年幼的孙子同心?”所以如果有败坏德行的人,上天就会惩罚你们,你们无法引导正道。从前我们先代神明的君主已经慰劳了你们的祖父父亲,你们共同作为我养育的百姓,你们如果有伤害之心藏在心里,我先代神明的君主安抚了你们的祖父父亲,你们的祖父父亲就会断绝抛弃你们,不救你们的死。现在我有治理政事同位的臣子,具备你们的贝玉财富,你们的祖父父亲就会向我高祖禀告说:“对我的孙子施行严酷的刑罚!”引导高祖重重地降下不祥!

耿地毁坏而不可居住,这是上天将要断绝百姓的生命。我迁都,是殷商顺应天命延续生命,哪里是威吓你们呢?是用来养育你们的。况且你们的生命,并非始于今日,而是始于你们的祖先;我养育你们,也不仅仅是为了你们,也是念及我先代神明的君主慰劳你们的祖先。所以大力供养你们以安抚你们,是希望你们不要辱没祖先,原因在此。然而我固然因为祖先的缘故而安抚你们的祖先,祖先更因为你们和我的缘故而昭示于显赫的天上。如果殷商可以迁都而不迁,就是政事有失;耿地不可久居却长久居住,就是滞留在此。高祖降下罪罚疾病给我,说是虐待你们。现在不失误不滞留,是为了让你们生存。你们不肯努力生存,而在我们先后君主之外怀有二心,难道先王不会降下罪罚疾病给你们吗?盘庚告诫群臣说:“你们的祖先将跟随你们一同受享祭祀。”意思是说有功之臣,配享于宗庙。告诫百姓说:“先王已经慰劳了你们的祖父父亲。”意思是说子子孙孙相继为君为民,以互相听从命令。不奉行我的命令,就是先自我抛弃,你们的祖父父亲能救你们的死吗?这不是你们百姓的罪过,是由于乱政在位的臣子,占据土地货殖的利益,聚集贝玉金玉的财富,散布浮言以迷惑众人的视听,你们的祖父父亲就会向我高祖禀告,从而重重地降下不祥罢了。神明所降下的祸患,谁能解除呢?记载说:“殷人尊崇神明,率领百姓侍奉神明,先鬼而后礼。”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我读“我大力供养你们以安抚你们”这一句,然而“然”字带有承接下文的矫健之意,意蕴深远。

各设中于乃心

中,就是中央不偏颇的意思。不偏颇就正了。古人做事,考虑利益必定夹杂危害,图谋安定必定参杂危险,所以谋划得当而行动没有不顺的。现在不听从盘庚的臣民,只看到不迁都是对的,却不知道其中有不合理之处;只看到迁都是不对的,却不知道其中有合理之处。所以互相煽动浮言,而不顾君主恩惠体恤的德意,这是因为偏颇的缘故。让他们在心中设立中正,换位思考,将不会终朝就豁然醒悟了。《诗经》说:“百姓没有良善,互相怨恨一方。”一方,不是中正。各执一方互相怨恨,其危害哪有尽头呢!所以说“你们要摒弃你们的私心”,说“你们能摒弃你们的私心”,说“只有你们自己产生毒害”,说“你们为什么不念及我古代君主的听闻”,说“你们全都大大地不宣扬你们的真心”,说“你们不谋长远而思考你们的灾祸”,说“恐怕人倚仗你们的身体,迂曲你们的心”,说“与我同心”。总之,设立中正的意思,多么委婉啊!其说理之长,想要以此悦服众人的心志。不然的话,迁都的利害,两句话就决定了,何至于谆谆告诫一千二百八十多字才停止呢?

惟口起羞

至高之道必定精微,至善之言必定简练,我在傅说身上看到了这一点。从“惟口起羞”到“事神则难”,天下的道理完备于此了吗。谨言也,虑变也,重赏也,慎罚也,择人也,从善也,趋时也,守谦也,豫防也,戒防也,讼过也,化民也,敬祀也,式礼也,经纬治道,劘切君身,总共十四件事,而用一百一十九个字概括了,能说不简练吗?西汉通达国体,没有人比得上贾谊,他的《治安策》是千古所传颂的。以现在的眼光看,大都是论述众建诸侯、制驭匈奴、闾阎奢侈、风俗偷薄、豫

教太子、礼貎大臣六事耳,乃至五千八百二十言。虽古今事势不同,用《说命》于汉文之朝则拙,然亦见简约词章之难也。善乎苏子瞻曰:「傅说之言若散而不一,一言一药,皆足以治天下之公患,岂独以训武丁哉?」人至于今诵之也。

译教导太子、以礼对待大臣,不过是六件事罢了,却延伸出五千八百二十句话。虽然古今时势不同,在汉文帝的朝堂上运用《说命》显得笨拙,但这也能看出简约辞章的困难。苏子瞻说得好:“傅说的话看似散乱而不统一,每一句话都像一味药,都足以治理天下的公共祸患,难道只是用来训诫武丁吗?”人们直到今天还在传诵它。

旣乃遯于荒野,入宅于河,自河徂亳,曁厥终罔显。孔传以为髙宗之遯,非也。惟苏子瞻得之,其说曰:「古之君子,明王之世而不肯仕,盖有之矣。许由不仕尧舜,夷齐不仕周,商山之老不仕汉,怀寳迷邦以终其身,是或一道也。武丁为太子,则学于甘盘;武丁即位,而甘盘遯去,隐于荒野。武丁使人求之,迹其所徃,则居河濵,自河徂亳,不知其所终。若云武丁遯于荒野,武丁为太子而遯,决无此理。遯则如吴太伯,岂复立也哉?学者徒见《书》云:『其在髙宗,时旧劳于外。』故以武丁为遯。小乙使武丁劬劳于外,以知艰难,决非荒野之遯。斯言也,足以解千古之惑矣。」

  说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

孔传:王者求多闻以立事,是以王人为王者,犹言君人,人君之类,此本无可疑者。蔡注谓「说称王而告之曰:『人求多闻』」,以王为句,且引林氏之说,与禹称舜曰「帝光天之下」文势正同,似凿矣。

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乃曰:「予弗克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一夫不获,则曰:『时予之辜。』」

甚哉!髙宗能言伊尹之心也。孟子序伊尹曰:「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斯道觉斯民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被尧舜之泽者,若已推而内之沟中。」本髙宗之说矣。夫伊尹曷为能然?盖伊尹所乐,尧舜之道。尧舜以天下与人,彼其视天下一芥也。伊尹慎取与,外宠利,所以澡雪其心者素也。夫人惟贪没于利也,则不恤其君为桀纣;惟其尽絶乎利也,则必望其君为贤圣。此自然之效也。故无尧舜之心而欲建唐虞之业,无伊尹之志而欲成救民之功,不可得也已。今之论学者,动以孔子为法,然不知江汉秋阳之谓何,而遑遑于载贽之忧,汲汲于及门之广,是优孟之学叔敖也。悲哉!

  西伯旣戡黎

书序》只云「作西伯戡黎」,未尝明指其人。孔、蔡皆以为文王,孔传又云:「文王率诸侯以事纣,内秉王【去声】心,纣不能制。」其言益谬矣。史记胶鬲观兵,问西伯:「曷为而来?」是谓武王为西伯,盖文王薨,武王立,其称西伯固宜。文王脱羑里之囚,纣赐弓矢、鈇钺,得专征伐,故尝伐崇、伐宻、伐阮、伐犬戎矣。然崇即丰土,密、阮、犬戎皆西北荒裔之地,伐之得也。若黎则不然,纣都朝歌,黎在上党,相去三百余里,伐黎则震于王畿之邻矣。岂以文王之至德为之?故黎无罪则不伐,有罪必请命天子,而使郊圻无恐,本征伐之大义也。今观祖伊之词曰:「天讫殷命」,曰:「大命不挚」,讫,毕挚,持也。谓殷之大命已毕而不能自持,是旦夕灭亡之兆矣,非武王之事而何哉?先儒吴氏以戡黎之师在伐纣之时,此非有明文可据,然不为文王,则断断可知也。

今殷民乃攘窃神祗之牺牷牲,用以容,将食无灾。孔传曰:「色纯曰牺,体全曰牷,牛羊豕曰牲,器实曰用。盗天地宗庙牲用,相容将食之无灾,罪之者,言政乱也。」正义曰:「牺牷牲,爼实也;粢盛,器实也。泰誓曰:『牺牲粢盛,既于凶盗。』是『牺牷牲用』为句,至明晰。『牺牷牲【句】用以容【句】其可通乎?」

  尚书疏衍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疏衍卷四      明 陈第 撰

  惟十有三年春大会于孟津

十有三年,武王即位之十三年也。此明明经文本无可疑者。孔安国泥于大统未集之语,遂以虞芮质成之日为文王受命之年。九年文王崩,武王立,二年观兵,又二年伐纣,总之为十三年,是以武王上冐文王之年,合而数之也。夫当虞芮质成,殷帝赫然在上,文王以服事殷,乃擅自改元以识受命之始,可乎?此虽庸人知其不然,欧阳永叔辨之详矣。愚按《史记》于《周本纪》云:「武王即位九年,上祭于毕,东观兵至于盟津。」于《鲁世家》云:「武王九年,东伐至盟津,周公辅行。十一年伐纣至牧野。」又《帝系图》以六甲推之,谓武王己巳嗣为西伯,至十一年己夘伐纣,即天子位,七年乙酉崩。且其所论年月与传十一

译随后他逃遁到荒野,在河边居住,从河边来到亳地,直到最后也没有显达。孔安国的传注认为这是高宗的逃遁,这是错误的。只有苏轼的见解是正确的,他的说法是:“古代的君子,在圣明君主的时代却不愿出仕,这样的情况是有的。许由不在尧舜手下做官,伯夷、叔齐不在周朝做官,商山四皓不在汉朝做官,怀抱才德却使国家迷乱,以此终老,这或许是一条道路。武丁做太子时,向甘盘学习;武丁即位后,甘盘却逃遁离去,隐居在荒野。武丁派人寻找他,追踪他的去向,发现他住在河边,从河边来到亳地,不知道他最终的归宿。如果说武丁逃遁到荒野,武丁做太子时就逃遁,这绝对没有这种道理。如果逃遁就像吴太伯那样,哪里还会再被立为君主呢?学者们只是看到《尚书》上说:‘在高宗时期,他曾经在外劳苦。’所以认为武丁是逃遁。小乙让武丁在外劳苦,是为了让他知道艰难,这绝对不是逃遁到荒野。这番话,足以解开千古以来的疑惑了。”

经文说: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

孔安国的传注说:君王追求广博的见闻来建立功业,因此说“王人”是指君王,如同说“君人”,属于人君这一类,这本没有什么可疑的。蔡沈的注解说:“伊尹称君王而告诉他说:‘人求多闻’”,把“王”字断为一句,并且引用林氏的说法,与禹称舜说“帝光天之下”的文势完全相同,这似乎有些牵强附会了。

从前先正保衡辅佐我先王,曾说:“我不能使他的君主成为尧舜,内心感到惭愧羞耻,就像在集市上被人鞭打一样。如果有一个人没有得到安顿,就说:‘这是我的罪过。’”

高宗能够说出伊尹的心声,真是厉害啊!孟子叙述伊尹说:“我是上天百姓中先觉悟的人,我将用这个道使百姓觉悟。想到天下的百姓,如果有普通男女没有受到尧舜恩泽的,就好像是自己把他们推入沟壑中。”这本来就是依据高宗的说法。那么伊尹为什么能做到这样呢?因为伊尹所乐于追求的,是尧舜之道。尧舜把天下让给别人,他们把天下看得像一根草一样轻。伊尹慎重地取舍,排斥宠爱和利禄,所以平时用来洗涤净化自己心灵的修养很深厚。人们只有贪恋沉溺于利禄,才会不顾及自己的君主成为桀纣那样的暴君;只有彻底断绝利禄之心,才会一定希望自己的君主成为贤圣。这是自然的效应。所以没有尧舜那样的仁心却想建立唐虞那样的功业,没有伊尹那样的志向却想成就拯救百姓的功绩,是办不到的。现在谈论学问的人,动不动就以孔子为效法的榜样,却不知道“江汉秋阳”是什么意思,却匆匆忙忙地担忧携带礼物去拜师,急切地追求门徒众多,这就像优孟模仿孙叔敖一样。可悲啊!

西伯已经攻克了黎国。

《尚书序》只说“作西伯戡黎”,并没有明确指明那个人是谁。孔安国和蔡沈都认为那是文王,孔安国的传注又说:“文王率领诸侯侍奉纣王,内心秉持着君王的忠心,纣王不能制约他。”这话更加荒谬了。《史记》记载胶鬲观察军队,问西伯:“为什么来?”这是指武王是西伯,大概是因为文王去世,武王即位,他被称为西伯是理所当然的。文王从羑里的囚禁中脱身,纣王赐给他弓箭、斧钺,让他可以专断征伐,所以他曾经讨伐崇国、密国、阮国、犬戎。然而崇就是丰地,密、阮、犬戎都是西北边远荒凉的地方,讨伐它们是合理的。但黎国就不是这样了,纣王的都城在朝歌,黎国在上党,相距三百多里,讨伐黎国就会震动王畿的邻境。难道是因为文王的至高德行而这样做吗?所以黎国没有罪就不讨伐,有罪一定要请示天子,从而使郊外和边邑没有恐惧,这本来就是征伐的大义。现在看祖伊的话说:“上天终结了殷朝的命数”,说:“大命不能维持”,“讫”是完结,“挚”是持守。意思是殷朝的大命已经完结而不能自我维持,这是旦夕灭亡的征兆,这不是武王的事情又是什么?先儒吴氏认为讨伐黎国的军队是在讨伐纣王的时候,这虽然没有明确的文字依据,但断定不是文王,这是毫无疑问的。

现在殷朝的百姓竟然偷窃祭祀神灵的纯色完整牺牲,用来容纳,将要食用却没有灾祸。孔安国的传注说:“毛色纯一叫牺,身体完整叫牷,牛羊猪叫牲,器物中盛放的东西叫用。偷窃天地宗庙的牺牲和用品,互相容纳将要食用而没有灾祸,谴责这种行为,是说政治混乱。”《正义》说:“牺牷牲,是砧板上的实物;粢盛,是器物中的实物。《泰誓》说:‘牺牲粢盛,既于凶盗。’这是‘牺牷牲用’为一个句子,非常清晰。‘牺牷牲【句】用以容【句】’怎么讲得通呢?”

《尚书疏衍》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疏衍》卷四 明 陈第 撰

只有十三年春天,在孟津大会。

十三年,是武王即位的第十三年。这明明是经文,本来没有什么可疑的。孔安国拘泥于“大统未集”的话,于是把虞、芮两国请文王裁决的日子当作文王受命的年份。九年文王去世,武王即位,二年观兵,又二年伐纣,总共是十三年,这是把武王冒用文王的年号,合并计算的结果。当虞、芮两国请文王裁决时,殷朝的帝王赫然在上,文王以服侍殷朝为己任,却擅自改元来标记受命的开始,可以吗?这即使是普通人也知道不对,欧阳修已经详细辨析过了。我查考《史记》,在《周本纪》中说:“武王即位九年,在毕地祭祀祖先,向东观兵到达盟津。”在《鲁世家》中说:“武王九年,向东讨伐到达盟津,周公辅佐同行。十一年讨伐纣王到达牧野。”又《帝系图》用六甲推算,说武王己巳年继任为西伯,到十一年己夘年讨伐纣王,即天子位,七年乙酉年去世。而且他所论述的年月与传注中的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