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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尚书疑义二

尚书疑义卷一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2–31 段

。如尧之治天下,便是“克明俊徳”,便是“敬授人时”,便是“咨访贤才,任以为治”,便是“治洪水,为民除害”,至七十载老矣,便是“求为天下得人”,此皆明白可见。如舜之治天下,便是“齐七政,朝觐巡守,敷言试功,恤刑去罪”,便是“明目逹聪”,便是“咨四岳九官十二牧,咸命二十二人以亮天工”,亦不过任贤以为治也。如此虽远在千万世之下,皆显然可见圣人之心。若同堂合席,皆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合之万世而无弊,通之百代而可行,是非有怪异高远不可晓之事也。学者若能以是为心,随其力量,见诸行事,是即尧舜也。若得时遇主,则以是道赞其君,是即致君于尧舜也。圣贤千言万语教人只是如此,舍此不务,而孜孜于字句之本不可晓者,必为之説,以此为能读古人之书,则亦何益于我哉?

译像尧治理天下,就是“能够彰明卓越的德行”,就是“恭敬地颁布历法以指导农时”,就是“咨询访求贤才,任用他们来治理国家”,就是“治理洪水,为百姓消除祸害”,到了七十岁年老时,就是“寻求为天下找到合适的人才”,这些都是明白可见的。像舜治理天下,就是“整顿七政,接受诸侯朝见,巡视四方,广泛听取意见以考察政绩,慎用刑罚以消除罪过”,就是“使视听明达”,就是“咨询四岳、九官、十二牧,全部任命这二十二个人来辅佐天子的功业”,也不过是任用贤才来治理国家罢了。像这样,虽然远在千万代之后,圣人的心意也都显然可见。如果同处一堂、共坐一席,都把天下看作一家,把中国看作一人,合于万世而没有弊端,通行于百代而可以实行,这并不是有什么怪异高远、不可理解的事情。学者如果能以此作为心意,根据自己的能力,体现在行动上,这就是尧舜了。如果得到时机、遇到君主,就用这个道理辅佐君主,这就是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了。圣贤千言万语教导人,只是这样罢了,舍弃这些不从事,却孜孜不倦地钻研字句中原本不可理解的地方,一定要为它们寻找解释,把这当作是能够读懂古人的书,那对我又有什么益处呢?

先儒谓读《尚书》无许大心胸,难读,为其合下便大,如「克明俊徳」,至于「变时雍」,是多少大?又谓「分命四时,成岁」,便见心中包一个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底,方见得恁地。此语恐亦尚就躯殻上看,尧舜非见道之言也。

蔡注:“钦明文思,安安。”言徳性允恭克让,言行实被四表。格上下言放勲,恐亦太分析。盖至圣盛徳,自难以言语形容。如夫子亦只言:“大哉尧之为君,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盖浑浑无迹,不可得而形容也。此亦总赞其髙明广大深远盛徳之至。下文“亲九族”以下,则其化之可见者也。

先儒云:「凡看《论语》,须要识得圣贤气象。」今将「放勲」至「格于上下」数言,静中体贴融防之,其气象为何如?真所谓「荡荡难名,惟天为大,惟尧则之也。」盖不必言徳性,而徳性在其中;不必言行实,而行实在其中。徳性、行实,皆不足以形容之也。学者于此体防而有得焉,则平时私小之心、粗鄙之气,已去一半矣。

于变变字,恐非变恶而为善。尧之民何以恶言?窃意民渐化之深,天机变动,日敏徳而不能自已。雍者,和之至也,曰睦,曰昭明,曰时雍,气象亦可想矣。夫子谓君子笃恭而天下平,舜之恭已南面。古圣人之治,大抵如此,是乃所谓以道化天下也。道极盛则化极隆,皆不见其有为之迹。后世此义湮废,而法制百出,何能转移毫末,号令日烦?此老氏、庄生所以有过激之论也。

命羲和者,总其事也。命仲叔者,分其目也。后世命官,有总、有分,亦是如此。然厯象测▯之法,盖自古以来,未必至尧始有。羲和世掌其事者,尧以是为民事之大故,特命整理之耳。

南交蔡,以为南方交趾之地,恐未必然。孔注言夏与春交,举一隅以见之,亦是强为之説。

尧典》记事是上下百年之事,不可认作后世文字。必上下语脉相承,乃命羲和,乃字。蔡传云:“乃者,继事之辞。”似亦不必如此。古词言“乃”字甚多,此总命羲氏、和氏主厯象授时之事。下文分主各方者,即中间考测证验以求其合之节度。或此是羲伯、和伯,下是仲、叔,皆不可知。但自然有总、有分,或专主于内,或考验于外,事理自然如此。何必如诸家许多议论?羲和是重、黎之后,世掌天地四时之官,故主之、分之,皆不能外二氏,而他有所命也。

先儒谓事之最大在治厯明时。王氏谓少昊氏命官鳯鸟氏司厯,▯鸟氏司分,伯赵氏司至,青鸟氏司啓,丹鸟氏司闭。位五鸠五雉九扈之上古圣人重厯数如此。愚因是而推之,而知圣人重厯数之意盖有在也。盖圣人即天天不能言,假圣人以言之。其道理皆纯偹。圣人之身,圣人之身即混然一天而已。其心思在主之微,精神感应之妙,无一不与天合。特其运行之度数,气候之早晚,升降消长之不齐,凡此之类,虽圣人亦必考而后知。于此若不重加精究,或致疎虞,则民事未能一与天合,则亦不可谓纯乎天矣。故命官测候如是之详,专以二分二至考中星为凖。其法甚简明,然后天之情状可识,而人事不违。由是言之,圣人何往而非天耶?其大本大原与天合者,不可得而名言矣。其可见于事以为甚重者,惟此而已。故曰圣人重厯数之意盖有在也。自尧舜禹而下,如汤武之誓师,凡诸臣之告其君,以至周公之训诰多方多士,无一不称天者。后世视天为▯远,圣人除天之外更无一步可行。故夫子赞易曰:“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与天地合徳,日月合明,四时合序,鬼神合吉凶,无往而非天也。”

蔡注以乃命羲和为专治厯,以分命以下四节为厯既成而颁布,且考验之,恐其推步之或差,则是两段事。愚以为总命分命皆一时事也。夫详于测候者,正欲以治厯也。考验不精,厯何由治?古昔圣人作事何等周详,岂有厯书既成而后分官以考验耶?且作厯非始于尧,厯书非自尧始成也。颛顼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北正黎司地以属民。黄帝始作甲子,制厯象。圣人代天以▯化其道

译先儒说,读《尚书》如果没有极大的心胸,就很难读懂,因为它一开始就气象宏大,比如“克明俊德”,直到“变时雍”,这是多么宏大啊!又说“分命四时,成岁”,这就显示出心中包容着一个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的天体运行规律,才能看出这样的境界。这种说法恐怕还是从外在形体上去看,并不是尧舜见道的言论。

蔡传注释:“钦明文思,安安。”是说德性恭敬谦让,言行确实遍及四方。用“格于上下”来解释“放勋”,恐怕也分析得太细碎了。因为至圣的盛德,自然难以用言语来形容。比如孔子也只说:“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效法它。”荡荡然,百姓无法用言语来称颂。因为浑然无迹,无法形容。这也是总体赞颂其高明广大、深远的盛德达到了极致。下文“亲九族”以下,则是其教化可以看见的部分。

先儒说:“凡是读《论语》,必须能识别圣贤的气象。”现在将“放勋”到“格于上下”这几句话,在静中体会融会,那气象是怎样的呢?真可以说是“荡荡难名,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大概不必说德性,而德性就在其中;不必说言行实在,而行实在就在其中。德性、行实在,都不足以形容它。学者在这里体会而有收获,那么平时私小的心、粗鄙的气,已经去掉一半了。

关于“变”字,恐怕不是变恶为善。尧的百姓哪里会说恶言?我私下认为百姓逐渐被教化得很深,天机变动,日益增进德行而不能自己停止。雍,是和的极致。说和睦,说昭明,说时雍,气象也可以想见了。孔子说君子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舜恭敬地南面称王。古代圣人的治理,大体如此,这就是所谓的以道化天下。道极盛则教化极隆,都看不见他们有为的痕迹。后世这个义理湮没废弃,而法制百出,怎么能转移毫末,号令日益烦琐?这就是老子、庄子之所以有过激言论的原因。

任命羲和,是总领其事。任命仲叔,是分项其目。后世任命官员,有总领、有分项,也是这样。然而历象测候的方法,大概自古以来就有,未必到尧才开始有。羲和世代掌管此事,尧因为这是民事的大事,特意命令他们整理罢了。

南交,蔡传认为是南方交趾之地,恐怕不一定如此。孔注说夏与春相交,举一个角落来显示,也是勉强为之的说法。

《尧典》记事是上下百年的事,不可当作后世的文字。必须上下语脉相承,才是“命羲和”的“乃”字。蔡传说:“乃,是继事的词。”似乎也不必这样。古词中“乃”字很多,这里总命羲氏、和氏主管历象授时之事。下文分主各方的,就是中间考察测证以求其符合的节度。或者这是羲伯、和伯,下面是仲、叔,都不可知。但自然有总、有分,或者专主于内,或者考验于外,事理自然如此。何必像诸家那样有许多议论?羲和是重、黎的后代,世代掌管天地四时的官职,所以总领、分项,都不能超出这两氏,而另有任命。

先儒说事之最重大的是治历明时。王氏说少昊氏任命官职,凤鸟氏司历,鳲鸟氏司分,伯赵氏司至,青鸟氏司启,丹鸟氏司闭。地位在五鸠五雉九扈之上,古圣人重视历数如此。我由此推之,知道圣人重视历数的用意是有原因的。大概圣人就是天,天不能言,借圣人来言。其道理都纯粹完备。圣人之身,就是混然一天而已。其心思在主之微,精神感应之妙,无一不与天合。只是其运行的度数,气候的早晚,升降消长的不齐,凡此之类,即使是圣人也必须考察而后知。在这里如果不加以精究,或者导致疏忽,那么民事未能完全与天合,也就不能说纯粹是天了。所以任命官员测候如此详细,专门以二分二至考中星为准。其法甚简明,然后天的情状可识,而人事不违。由此说来,圣人何往而非天呢?其大本大原与天合者,不可得而名言了。其可见于事以为甚重者,只有这个而已。所以说圣人重视历数的用意是有原因的。自尧舜禹而下,如汤武之誓师,凡诸臣之告其君,以至周公之训诰多方多士,无一不称天的。后世视天为遥远,圣人除天之外更无一步可行。所以孔子赞易说:“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四时合序,鬼神合吉凶,无往而非天也。”

蔡注以乃命羲和为专治历,以分命以下四节为历既成而颁布,且考验之,恐怕其推步之或差,则是两段事。我以为总命分命皆一时事也。夫详于测候者,正欲以治历也。考验不精,历何由治?古昔圣人作事何等周详,岂有历书既成而后分官以考验耶?且作历非始于尧,历书非自尧始成也。颛顼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北正黎司地以属民。黄帝始作甲子,制历象。圣人代天以行化其道

,其法未始有异。则厯法自尧以前盖已有之矣。然尧以前皆大神圣,其法当已备至。尧乃命官测候,若尧之始作者何也?窃以为天之道亦难知,虽圣人亦有所不能尽也。惟圣人知其不能尽而见其难知,此其所以为知天之道也。盖天积气耳,亘古亘今,大体虽有常运,然其气机之往来消息盈虚,自然有迟有速,有长有短。其精微之变至于不可胜穷,安能以一法齐一使分寸而不违,长执而不变哉?且天之体亦何尝有度数,只是人以测候所见,立为此法。以地之十二辰为天之方位十二次,又认出二十八星为宿,东升西没,经天而转,以见天之运行。又见日与天行,一日差一度,凡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而防为日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而成一岁。又见月与日行,一日差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凡二十九日九百四十日之四百九十九而一防,而为一月。岁备二十四气而为春夏秋冬。月因日之离合,有初一十五、初八二十三而为晦朔▯望。是日数常盈,月数常不足,所谓气盈朔虚而必置闰以齐之。此所谓常运不变者也。至其精微之变,岂可得而齐哉?可得而齐则天是死块,不可以言天矣。且今自中国之地所见如此,若更往西北或昆仑之顶观之,又不同矣。故我朝太宗北征,北斗已向南看,所见不同,则度数亦异,况其精微之变哉?今即人事。而论之,三网五常之大体,常运而不变者也。若其间纎悉变化,岂可胜穷?岂能以一法齐哉?大道理自是如此,较然甚明。故上古圣人虽有立法,而其时常测▯以求合乎天者,自不可缺。先圣后圣,其揆一也。尧以前,岂不命官以测候?然简编无所考,而其法则犹在也。尧既命官测候,至舜又复在璿玑玉衡以齐之,何尝有一时之放下哉?诚以精微之变,必须如是节度之始,可得其平。不能以法齐一之守而不移也。后世推厯者,歴代有人。东晋虞喜立差法以追其变,而太过不及,亦不能齐一。行王朴之厯,皆止用之二三年即差。文公谓中星自尧至今已差五十度。金氏谓尧时冬至日在虚七度,昬昴中;至月令时该一千九百余年,冬至日在斗二十二度,昬奎中;至元初该一千七百余年,冬至日在斗初度,昬壁中;至延祐间又经四十余年而冬至日在箕八度矣,昬亦壁中。是古今不同,如是有志者咸恨其无一定之法。岂古今圣贤哲士不能立法以齐之哉?其变动无常,有不可得而齐者也。斯所谓天道难知,虽圣人亦有所不能尽也。即是言之,惟圣人徳与天合,而又加以测▯之严,在圣人之时自无不当。若欲执以为一定之法行之后世,而使天一定不违,亦难矣。厯既不定,则作乐者所谓元声元气,亦何自而求之哉?朱子谓古之厯书必有一定之法而今亡矣,恐所谓一定之法只是大体不变者,其细微变动不居者,恐不可以立一定之法,也只是时常测候以求合,此为法耳。蔡季通云:「使我之法能运乎天而不为天之所运,以我法之有定而律彼之无常,恐亦只是臆度之言耳。」姑録所见以俟正。

译其推演历法的方法,从未有过不同。那么历法在尧之前大概就已经存在了。然而尧之前都是大圣人,他们的历法应当已经完备至极。尧却命令官员观测天象,如果尧是历法的创始者,那又为什么呢?我私下认为,天道的规律也难以知晓,即使是圣人也有不能穷尽的地方。只有圣人知道天道不能穷尽,并且看到它难以知晓,这正是他们之所以能知晓天道的原因。

大概天不过是积聚的气罢了,从古至今,大体上虽然有恒常的运行规律,然而其气机的往来、消长、盈虚,自然有快有慢,有长有短。其精微的变化到了不可穷尽的地步,怎么能用一种固定的方法去统一它,使其分毫不差,长期坚守而不改变呢?况且天的本体又何尝有固定的度数,只是人根据观测所见,制定了这些历法。以地上的十二时辰作为天上的方位十二次,又辨认出二十八宿,东升西落,经过天空而运转,以此来显示天的运行。又看到太阳与天体运行,每天相差一度,总共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从而定为三百六十五日又四分之一日,构成一年。又看到月亮与太阳运行,每天相差十三度又十九分之七度,总共二十九日又九百四十分之四百九十九日,从而定为一个月。一年具备二十四节气,从而形成春夏秋冬。月亮因为与太阳的离合,有初一、十五、初八、二十三,从而形成晦、朔、弦、望。因此日数常常有余,月数常常不足,所谓的气盈朔虚,必须设置闰月来加以调和。这就是所说的恒常运行而不改变的部分。至于其精微的变化,哪里能够统一呢?能够统一的话,天就成了死物,就不能称之为天了。

况且现在从中国大地所见如此,如果再往西北或者昆仑山顶观看,就不同了。所以我朝太宗北征时,北斗星已经向南看,所见不同,那么度数也就不同,何况其精微的变化呢?现在即使从人事来论述,三纲五常的大体,是恒常运行而不改变的。如果其中细微的变化,哪里能够穷尽?哪里能够用一种方法去统一呢?大道理自然如此,显而易见。所以上古圣人虽然有制定历法,但时常观测以求合乎天道,这是不可缺少的。先圣与后圣,其准则是一致的。尧之前,难道没有命令官员观测天象吗?只是简册上没有记载可考,而其法则依然还在。尧既然命令官员观测天象,到了舜又再次使用璇玑玉衡来加以调和,何曾有一时的松懈呢?确实因为精微的变化,必须这样调节,才能得其平衡。不能以固定的方法去统一它而坚守不移。

后世推演历法的人,历代都有。东晋虞喜设立差法来追踪其变化,但太过和不及,也不能统一。施行王朴的历法,都只用了两三年就出现了误差。朱熹说中星从尧至今已经相差五十度。金氏说尧时冬至日在虚宿七度,黄昏时昴宿居中;到《月令》时经过一千九百余年,冬至日在斗宿二十二度,黄昏时奎宿居中;到元初经过一千七百余年,冬至日在斗宿初度,黄昏时壁宿居中;到延祐年间又经过四十余年,冬至日在箕宿八度了,黄昏时也是壁宿居中。这是古今不同,因此有志之士都遗憾没有一定之法。难道是古今圣贤哲士不能制定历法来统一它吗?是因为变动无常,有不可统一的地方。这就是所说的天道难知,即使是圣人也有不能穷尽的地方。

由此说来,只有圣人德行与天相合,又加上观测的严谨,在圣人的时代自然没有不当之处。如果想要把它作为一定之法施行于后世,而使天一定不违背,也是困难的。历法既然不固定,那么制乐者所说的元声元气,又从哪里去寻求呢?朱熹说古代的历书必定有一定之法而现在失传了,恐怕所谓的一定之法只是大体不变者,其细微变动不居者,恐怕不可以立一定之法,也只是时常观测以求合乎天道,这才是方法。蔡季通说:“如果我的历法能运转天而不被天所运转,以我法的固定来约束天的无常,恐怕也只是主观臆测的话罢了。”姑且记录所见以等待指正。

命四子必分方与时者,欲专其事,致其精也。宅嵎夷、南交,宅西昧、谷、朔方,与賔、日、纳、日者,皆分方之事。平秩东作,西成,南讹,朔易,日中,宵中,日永,日短,与夫观二分二至之中星,皆分时之事。帝出乎震,万物出乎震,故春曰东作。説言乎兑,兑正秋也,万物之所説也,故秋曰西成。皆通乎天下而言,非东作专言东方,西成专言西方也。南讹、朔易皆然。賔曰在春,未尝不纳日;纳日在秋,未尝不賔日。特以其义各有所属,而自互见耳。

观中星,先定地之方位。十二辰在地,一定不移。然后就午位,一直防,所谓中也。朱子云:「天无体,二十八宿为之体。二十八宿之行,即是天行。故二十八宿为经星者,以其随天而不移也。」然天一昼一夜,绕地一周,而又过一度。今不言一周者,而只言过者,则是一日夜行一度矣。观中星者,必以初昬为准。盖必当此时,然后中星复至其故处。若或夜半五更时观之,各星分布,又不同矣。故古人有言:「兼旦中者,旦之中星,则非昬之中星矣。」二十八宿随天而布,西转不停。四分之则为四象,十二分之则为十二辰,更析而密之为二十四气。盖无时不有中星,但不若初昬所见为得。七宿中之中星,尤为正耳。

窃谓气盈者,日之用也;朔虚者,月之体也。日必备二十四气而成春夏秋冬,二十四气亦因日之所厯而有。日北至东井为夏至而暑,日南至牵牛为冬至而寒。日循黄道之中,去南北皆九十二度,而东至角,西至娄,为寒暑平。是二十四气皆因日之运行而生者也。足三百六十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而后二十四气始遍。气盈,非日之用乎?月之行度,既不及日,而以其经行与日相远、相近、相照、相违者为晦、为朔、为▯、为望。故初八上▯,二十三下▯,初三哉生明,十六哉生魄,皆月之行度有以生之。故二十九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为一月,不满三十日之数。是朔虚,非月之体乎?日阳也,故其数盈;月隂也,故其数缩。一听其盈,则愈进而晦朔▯望皆差,不合乎月之体;一听其缩,则愈退而春夏秋冬皆差,不合乎日之用。故置闰者,以三百六十日为中,其外之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者为气盈。又因一月本不足三十日之数,遂将逐月余分凑整,六大月而为小尽,六小月则止三百五十四日,又得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五百九十二为朔虚。内外凡年得日十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八百二十七,十九年通得二百六日余,置七闰,然后气朔相值同日为一番也。是置闰者,所以节盈缩之宜,而调隂阳之中,是皆因其自然而然,岂有私意于其间哉?

气盈者,三百六十日之外六日也。朔虚者,三百六十日之内六日也。外六日,实只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内六日,实只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五百九十二。然二百三十五者,以实数计之而有者也;其五百九十二者,以虚数计之而有者也。是亦所以为盈虚之不同者也。

畴咨若时登庸?以下蔡传以为皆为禅舜张本。愚以为亦不必如是之牵合也。古史记事简畧,只是纪其各事之大纲,不必若是粘聮如后世文字。此只记尧之切于用贤耳。至在位七十载,乃始记举舜事。

▯子朱啓明,▯子注:“家作▯国子爵”,似为顺。盖方求人任事,廷臣举各臣以答。如共工与鲧,皆连言之,未必是尧之嗣子。今只以朱字,遂以为丹朱耳。然▯子、共工、鲧三人者,皆当时之杰,其才想皆可用。使在当今之时,可以为天下之伟人矣。惟圣人取其徳,不取其才,故毕竟皆无所用。呜呼!今之世,有口道忠信而不争辩者,几人乎?有不静言庸违而貌恭者,几人乎?有不悻戾自用,败坏善类者,几人乎?而又且无三子之才,欲言效用于世,如之何其言?古人之治也。

余观《尧典》纪尧事,似若简然,人君之道,于焉备矣。其盛徳至治,如此厯象授时,是体天以爱民,又如此求贤以任事,又如此知其子之不肖,求为天下得人,又

译命令四位官员必须分管方位与时节,是为了让他们专心于职守,达到精专的境界。居住在嵎夷、南交,居住在昧谷、朔方,以及观察日出、日落,这些都是分管方位的事务。评定东方的耕作,西方的收成,南方的变化,北方的更替,以及日中、宵中、日永、日短,还有观察二分二至时的中星,这些都是分管时节的事务。帝出乎震,万物也出乎震,所以春天称为“东作”。喜悦在于兑卦,兑卦正对应秋天,是万物喜悦的时候,所以秋天称为“西成”。这都是就天下整体而言的,并不是说“东作”专门指东方,“西成”专门指西方。南方的“南讹”、北方的“朔易”也是如此。日出在春天,没有不伴随日落的;日落在秋天,没有不伴随日出的。只是它们的含义各有归属,因而相互印证罢了。

观察中星,首先要确定大地的方位。十二辰在地面上,固定不变。然后以午位为基准,一直观测,这就是所谓的“中”。朱子说:“天没有形体,二十八宿就是它的形体。二十八宿的运行,就是天的运行。所以二十八宿被称为经星,是因为它们随着天体运行而不移动。”然而天在一昼一夜之间,绕地一周,又超过一度。现在不说一周,而只说超过,那就是一昼夜运行一度了。观察中星,必须以黄昏初时为准。大概只有在这个时候,中星才会回到原来的位置。如果在半夜或五更时分观察,各星的分布就不同了。所以古人说:“兼指早晨中天的,早晨的中星,就不是黄昏的中星了。”二十八宿随着天体分布,向西旋转不停。分为四份就是四象,分为十二份就是十二辰,再细分就是二十四节气。大概任何时候都有中星,但不如黄昏初时所见的那样准确。七宿中的中星,尤其准确。

我私下认为,气盈是太阳的作用;朔虚是月亮的本体。太阳必须具备二十四节气才能形成春夏秋冬,二十四节气也是因太阳的运行而产生的。太阳运行到东井为夏至而炎热,运行到牵牛为冬至而寒冷。太阳沿着黄道中间运行,距离南北各九十二度,向东到角宿,向西到娄宿,寒暑就平衡了。这是二十四节气都因太阳的运行而产生的。三百六十五日又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然后二十四节气才轮转一遍。气盈,难道不是太阳的作用吗?月亮的运行度数,既然不及太阳,而以其与太阳相远、相近、相照、相违的情况,形成晦、朔、弦、望。所以初八上弦,二十三下弦,初三开始生明,十六开始生魄,都是月亮的运行度数所导致的。所以二十九日又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为一个月,不满三十天的数目。这是朔虚,难道不是月亮的本体吗?太阳属阳,所以它的数目是盈满的;月亮属阴,所以它的数目是亏缺的。如果只听从盈满,那么就会越来越超前,晦朔弦望都会出现偏差,不符合月亮的本体;如果只听从亏缺,那么就会越来越落后,春夏秋冬都会出现偏差,不符合太阳的作用。所以设置闰月,是以三百六十天为中间数,其外的五日又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为气盈。又因为一个月本来不足三十天的数目,于是将每月的余数凑整,六个大月变为小尽,六个小月则只有三百五十四天,又得到五日又九百四十分日之五百九十二为朔虚。内外总共一年多出十日又九百四十分日之八百二十七,十九年总共多出二百六天余,设置七个闰月,然后气朔相合,同日为一番。这是设置闰月的原因,用来调节盈缩的适宜,调和阴阳的中正,这都是顺应自然,哪里会有私意在其中呢?

气盈,是三百六十天之外的六天。朔虚,是三百六十天之内的六天。外六天,实际上只有五日又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内六天,实际上只有五日又九百四十分日之五百九十二。然而二百三十五,是按实数计算而有的;那五百九十二,是按虚数计算而有的。这也是盈虚不同的原因。

畴咨若时登庸?以下蔡传认为这都是为禅让给舜做铺垫。我认为也不必如此牵强附会。古代史书记事简略,只是记载各事的大纲,不必像后世文字那样粘连紧密。这里只是记载尧急切地任用贤才罢了。直到在位七十年,才开始记载举荐舜的事情。

〇子朱啓明,〇子注:“家作〇国子爵”,似乎更通顺。大概正在寻求人才任职,廷臣举荐各位大臣来回答。如共工与鲧,都是连在一起说的,未必是尧的嗣子。现在只用朱字,就认为是丹朱了。然而〇子、共工、鲧三人,都是当时的杰出人物,他们的才能想必都可用。如果放在当今时代,可以成为天下的伟人了。只是圣人取他们的德行,不取他们的才能,所以最终都没有被任用。唉!当今世上,有口头说忠信而不争辩的人,有几个呢?有不静言庸违而表面恭敬的人,有几个呢?有不悻戾自用,败坏善类的人,有几个呢?而且又没有这三个人的才能,想要言说效用于世,怎么能说呢?古人的治理啊。

我观看《尧典》记载尧的事迹,似乎很简单,但君主的道理,在这里完备了。他的盛德至治,如此历象授时,是体察天意以爱护百姓,又如此求贤以任事,又如此知道他的儿子不肖,为天下寻求人才,又

如此。圣人之治天下,何有多事?但此数事,则其可言者,而治天下之灋,无余蕴矣。治之所在,道之所在。所谓继天立极,尽已之性,尽人物之性,与天地参者,万世之上,其可见于经者,实自尧始。则《尧典》一书,非道统之源流欤?

译像这样。圣人治理天下,哪里需要繁杂的事务呢?只要做好这几件事,就是可以言说的内容,而治理天下的法则,也就没有剩余的深意了。治理所在之处,就是大道所在之处。所谓继承天命确立准则,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充分发挥万物和人的本性,与天地并列,在万世之前,那些在经典中可以见到的,实际上是从尧开始的。那么,《尧典》这一部书,难道不是道统的源头和脉络吗?

圣人只是个天地万物一体之心。今细观《尧典》中所载尧之气象为何如?终日孜孜,惟是明徳治民,代天以▯化而已。何尝视天下可有以为重耶?必传于子,尧无是心也;必传于舜,尧亦无是心也。惟其足以治天下者,而后与之以天下,而惟舜足以当之,遂以授之舜。也是真不作好、不作恶,纯然天地万物一体之心。也许鲁斋论尧以子不肖,求贤禅位,付以天民,此岂常人所能,而惟尧能之。到事行不得处,须看道理顺天命,常人便用智力,圣人则一顺天命。此论甚可爱,但只可为贤者守身之灋,未可以言大圣人之事。尧岂有行不得处,然后看道理顺天命以安之也?尧舜之事,至三代而下已畧不同,而况于后世乎?传子传贤,孟子虽有明训,其道理所处固是然,要之时节气象,岂若尧舜?此道理所以至精至粹而无穷,而尧舜之所以为大,虽禹、汤、武、周不免犹有所憾也。是数圣人者,其天地万物一体之心何尝有异?特其所处之时与力量亦自不同,力量不同,作用便亦自别矣。此孟子所以言必称尧舜也。今学者之力量,岂敢便拟圣人?但当将尧舜事仔细理防,尧舜气象常在心目胸中,便不私小,随其力量皆有所造矣。

四岳,文公以为只是一人。愚窃以为,至周有三公六卿,此之四岳,其即周之三公欤?

  舜典

梅▯上孔传《尚书》既缺《舜典》故篇首二十八字世所不传而只别出伏生所传《尧典》慎徽以下为《舜典》之初至齐姚方兴始得孔传古文《舜典》遂传篇首二十八字而《舜典》方全似皆可疑夫以上古之书几更明晦梅▯所传既有端绪何尚有缺而又直至南齐之时始获唐虞之全书乎今以慎徽五典接「帝曰钦哉」之下亦自相续且孟子引《尧典》二十有八载不言《舜典》是皆不能不致疑者也姑録以俟知者

濬哲文明,温恭允塞,亦总是形容盛徳之光如是与?钦明文思,同圣人盛徳之至,自难以言语分析形容。程子谓凡论圣人者,必取其徳之焕发者称之。称文王曰徽柔懿恭,称孔子曰温良恭俭让,亦是此意。蔡传以四者为重华之目,又是太刻画也。

百揆,蔡以为揆度庶政之官,犹周家之冡宰,而以百揆为官名。愚谓以百揆为官名,则承云「百揆时叙」,亦不通,岂可云「冡宰时叙」耶?且舜时既有此官,其任又如是之重,何下文所询所咨只是四岳,不见咨询于百揆也?恐百揆所指之官非一,当时或令舜一一检校之,故云「时叙」也。

纳于大麓,如注家云,大録万几之政,隂阳和,风雨时,以见其徳之动天,亦觉牵强。然马郑相传,皆以麓为山足,自是皆以舜为入山主山虞之事,而烈风雷雨弗能迷。蔡引《易》“不丧匕鬯”之言,以为得其説。夫以不震惧于风雷之变,此常人皆能之,以是形容圣人之徳,亦是细事,似不足以言圣人者,而乃特言之,何耶?此皆是难晓处,或者当时偶有是事,而并叙之耳,非以是为足以尽圣人也。若必为之解,意当洪水为害之时,有大深山之中,气候不常,风雷骤雨,漂荡震溺,民苦其害,而不能平,使舜治之,而其害息,差为圣人之事耳。

正月上日,谓正月之朔日也。郑▯以为帝王易代,莫不改正。尧正建丑,舜正建子,此时未改尧正,故云正月上日。即位及改尧正,故云月正元日,故以异文。此自以后世改正朔之事,拟议而为之説耳。王肃以为惟殷周改正,易民视听,自夏以上皆以建寅为正。二文不同,史异词耳。此説为是。至于文祖之説,闗系甚大,而説者不一。马氏以文祖为天,孔氏以为尧文徳之祖庙,王炎氏以为尧所从受天下者,而蔡氏以为尧始祖之庙,但不知所指何人。此祖正义之説若是,则文祖黄帝以上之人,如史迁之説,舜亦出于黄帝,至桥▯方与尧分,是文祖者,亦即舜之祖也。文祖去舜虽远,尧既立庙在舜祖之,亦为有理。但史迁世次之説决不可信,则所谓尧之始祖者,安在其为舜之祖乎?舜既受尧居摄之命,事莫大焉,不告祖庙,安在其为舜乎?使舜告于祖庙,而史畧不纪,独纪其

译圣人只有一个将天地万物视为一体的心。如今仔细观看《尧典》中所记载的尧的气象是怎样的?终日勤勉不懈,只是彰明德行、治理百姓,代替上天施行教化罢了。何曾把天下当作可以占有的重物呢?一定要传给儿子,尧没有这种心思;一定要传给舜,尧也没有这种心思。只有那些足以治理天下的人,才把天下交给他,而只有舜足以担当,于是就把天下授予了舜。这才是真正的不做善事、不做恶事,纯粹是天地万物一体的心。也许鲁斋论说尧因为儿子不成器,寻求贤人禅让帝位,把天下百姓托付给他,这哪里是常人所能做到的,只有尧能做到。到了事情行不通的地方,必须看道理是否顺应天命,常人便运用智巧力量,圣人则一味顺应天命。这个论说很可爱,但只能作为贤者保全自身的法则,不可以用来谈论大圣人的事。尧难道是有行不通的地方,然后才看道理顺应天命来安顿自己吗?尧舜的事迹,到夏商周三代以后已经大致不同,何况后世呢?传位给儿子还是传位给贤人,孟子虽然有明确的训诫,其道理所在固然如此,但是当时的时势气象,哪里像尧舜那样呢?这就是道理之所以极其精微纯粹而无穷无尽,而尧舜之所以伟大,即使是禹、汤、武王、周公也不免还有遗憾的原因。这几位圣人,他们天地万物一体的心何尝有差异?只是他们所处的时代和力量自然不同,力量不同,作用也就自然不同了。这就是孟子说话必定称颂尧舜的原因。如今学者的力量,哪里敢直接比拟圣人?只应当将尧舜的事迹仔细理会防范,让尧舜的气象常存于心目胸中,便不会私心狭小,随着各自的力量都会有所成就了。

四岳,文公认为只是一个人。我私下认为,到了周代有三公六卿,这四岳,大概就是周代的三公吧?

舜典

梅赜进献的孔传《尚书》既然缺失《舜典》,所以篇首二十八字世间没有流传,只是另外拿出伏生所传的《尧典》中“慎徽”以下部分作为《舜典》的开头,直到齐代姚方兴才得到孔传古文《舜典》,于是流传下篇首二十八字,《舜典》才完整,这似乎都值得怀疑。以上古之书几经明暗兴衰,梅赜所传的既有头绪,为何还有缺失,而且直到南齐之时才获得唐虞的全书呢?如今将“慎徽五典”接在“帝曰钦哉”之下,也自然相续,况且孟子引用《尧典》“二十有八载”,不提《舜典》,这些都是不能不让人产生怀疑的地方。暂且记录下来等待明白的人。

“濬哲文明,温恭允塞”,大概也是形容盛大德行的光辉如此吧?“钦明文思”,同样是圣人盛大德行的极致,自然难以用言语分析形容。程子说凡论说圣人,必定选取其德行焕发的方面来称颂。称颂文王说“徽柔懿恭”,称颂孔子说“温良恭俭让”,也是这个意思。蔡传把这四者作为重华的条目,又是太过刻意雕琢了。

百揆,蔡氏认为是揆度各种政务的官员,如同周朝的冢宰,而把百揆作为官名。我认为如果把百揆作为官名,那么承接下文说“百揆时叙”,也不通顺,难道可以说“冢宰时叙”吗?况且舜时既然有这个官职,其职责又如此重要,为何下文所询问所咨询的只是四岳,不见咨询百揆呢?恐怕百揆所指的官职不止一个,当时或许让舜一一检查校核,所以说“时叙”吧。

“纳于大麓”,如果像注家所说,大麓是总录万机政务,阴阳调和,风雨适时,以此来显示他的德行感动上天,也觉得牵强。然而马融、郑玄相传,都以为麓是山脚,于是都认为舜是入山主持山虞之事,而烈风雷雨不能使他迷惑。蔡氏引用《易经》“不丧匕鬯”的话,认为得到了正确的解释。因为不畏惧风雷的变化,这是常人也能做到的,以此来形容圣人的德行,也是小事,似乎不足以谈论圣人,却特别提到它,为什么呢?这些都是难以理解的地方,或许当时偶然有这件事,一并叙述罢了,并不是认为这足以尽述圣人。如果一定要解释,意思大概是洪水为害之时,有大深山之中,气候不常,风雷骤雨,漂荡震溺,百姓苦于其害,而不能平息,让舜去治理,而祸害平息,这才算是圣人的事吧。

“正月上日”,是指正月的朔日。郑玄认为帝王改朝换代,没有不改正朔的。尧的正朔建丑,舜的正朔建子,此时尚未改正尧的正朔,所以说正月上日。即位并改正尧的正朔,所以说月正元日,因此文字不同。这是用后世改正朔的事,推测而做出的解释。王肃认为只有殷周改正朔,改变百姓视听,夏朝以上都以建寅为正。两种文字不同,是史官记载不同罢了。这个说法是对的。至于文祖的说法,关系很大,而说法不一。马氏认为文祖是天,孔氏认为是尧文德的祖庙,王炎氏认为是尧所从受天下的人,而蔡氏认为是尧始祖的庙,但不知道所指何人。如果这个祖正义的说法是对的,那么文祖是黄帝以上的人,如司马迁的说法,舜也出于黄帝,到桥山才与尧分开,那么文祖,也就是舜的祖先。文祖离舜虽然远,尧既然立庙在舜祖之上,也有道理。但司马迁世次的说法决不可信,那么所谓尧的始祖,怎么就是舜的祖先呢?舜既然接受尧居摄的命令,没有比这更大的事了,不告祭祖庙,怎么算是舜呢?如果舜告祭于祖庙,而史书略而不记,只记载其

告于尧之祖者,是以尧之授天下为重,故重尧之祖而轻其祖,将何以示天下?史臣纪録如此,又安在其为史乎?夫事之变者,反诸心;説之淆者,折以理。万古而上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万古而下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子张问百世可知,夫子谓礼必相因,其所损益不过制度文为之间耳。夫知礼之必相因,而不变,非以此心此理之根于天,而决不可易者乎?夫诚知此心此理之根于天,而决不可易,则可以论文祖之事矣。文祖者,不知其为文之义,愚窃以为舜之祖也。舜在侧微,岂能无祖庙之尊奉?况至此登庸底绩,已三载矣,则其遡世立庙,必已有加。舜有大事不告于庙,将谁告乎?夫不告而娶者,舜权其轻重之宜,不得已也,稍有可告,舜岂得而不告哉?今受终之事,此之娶妻,则大小又有间矣。告于祖庙则非告,则不得娶之伦矣,而舜乃独告于尧之祖庙,而于已之祖庙,寂然无闻,是以已受人之大恩,而不敢自有其祖也。尧听其然而安之,是以已与人有大恩,而不欲使人有其祖也。是岂足以论圣人哉?圣人之心,至公至大,无有人已之间,故以天下之大授之而不为徳,受之而不为恩。当父则父之,当祖则祖之,当贤则贤之,当子则子之,何嫌何疑,而不行其所当行之事耶?故愚决以为,文祖者必舜之祖,以舜此时决当行其所当行之事,莫有大焉者也。况由此类,上帝禋六宗,望山川,徧羣神,无一不举,独于祖不列。史氏纪事,岂独宜缺?或曰:子之论则善矣,然亦何据?曰:据诸吾心与理而已。万古之迹已不可传,诸儒之论已不可稽,若又不据吾心与理,是又安所折衷乎?曰:心与理之足稽也,如是夫,则往昔耳目所不记睹者,何其舛也?曰:此纲常之大者,非纷纷琐琐事迹者同也。事迹之繁乱无预人心天理之大端,非有所据,诚亦不能知也。若事闗纲常之大,则不必待有所据而后能知也。故火不待有所据,知其必▯也;冰不待有所据,知其必寒也。今试以身处舜之地,不待有所据,必告其祖也;以身处史臣之任,不待有所据,必纪其事也。子之心即舜之心也,子之理即舜之理也。求子之心与理得其安,则舜之心与理可识矣,其又非足据之大者乎?曰:然则尧之祖庙,舜独不告之耶?曰:舜此是摄政,尧尚为天子,尧之祖庙固自若也。舜尊奉之礼,岂得有间?即往告之理不可无,而史臣之所纪,犹当以舜之祖为重也。至于二十有八载,帝乃殂落之后,舜格于文祖,是又以即位而告其祖也。当其时,尧之祖庙想应尊奉不缺,但不知当时所处之详何如?且尧以诸侯升为天子,亦不知当时立庙之制何如?追王之礼,至周始有,唐虞事尚简畧。或尧虽为天子而立庙,则只尽其尊奉之礼,尧崩之后,则使尧之子孙尊奉之耳。若尧之自庙,又自不同。朱子以为尧当立庙于丹朱之国,谓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愚则以为丹朱为尧之子,岂得不立尧之庙?然舜受尧之天下,虽非后世之比,亦安得而不祀尧乎?盖古者道统即君统,道之所在而位属焉,位之所在而道存焉。其相与授受,其来已久,自尧以前皆然,此固非后世所可得而议拟者。故虽有天下,立其私亲,而于所从受之君,亦庙奉之不废,不得以非类非族为嫌也。曰:在古之时,既有授受之统,而必庙奉其所从受天下之君,则所谓文祖者,安知其非若人耶?曰:若如此説,却亦有理,但祖字未安。然道自大胜于以为尧之祖也。

译向尧的祖先告祭,是因为把尧把天下禅让给舜看得很重,所以重视尧的祖先而轻视舜自己的祖先,这拿什么来昭示天下呢?史官的记录竟然如此,又怎么能算是史官呢?事物的变化,要回归内心去体察;言论的混淆,要用道理来辨析。万古以上有圣人出现,这人心是相同的,这天理是相同的。万古以下有圣人出现,这人心是相同的,这天理是相同的。子张问百代以后的事情能否预知,孔子说礼制必定是沿袭相承的,其中增减损益的不过是制度仪节之间罢了。知道礼制必定沿袭相承而不改变,不正是因为这人心和天理根源于天道,绝对不可改变吗?如果确实知道这人心和天理根源于天道,绝对不可改变,就可以讨论“文祖”这件事了。“文祖”二字,不知道“文”字的含义,我私下认为“文祖”是舜的祖先。舜处在卑微的地位时,难道没有祖先庙宇的尊崇奉祀吗?何况到他被任用并建立功业,已经三年了,那么他追溯世系建立宗庙,必定已有增加。舜有大事不向宗庙告祭,那该向谁告祭呢?不告父母就娶妻,是舜权衡轻重的适宜,不得已而为之,稍微可以告祭,舜难道会不告祭吗?现在接受禅让这件事,比起娶妻,大小又有区别了。如果向祖先告祭就不是真正的告祭,那就如同不告而娶这类事了,而舜却只向尧的祖先庙宇告祭,对于自己的祖先庙宇,却寂静无声没有记载,这是把自己受人之大恩,而不敢自有其祖先。尧听任这样而心安,这是把自己给人之大恩,而不愿让人拥有其祖先。这哪里足以谈论圣人呢?圣人的心,至公至大,没有人与我的分别,所以把天下这样大的东西授予别人而不视为恩德,接受它而不视为恩惠。应当做父亲的就做父亲,应当做祖先的就做祖先,应当尊贤的就尊贤,应当做儿子的就做儿子,有什么嫌疑顾虑,而不做应当做的事呢?所以我坚决认为,“文祖”必定是舜的祖先,因为舜此时决应当做应当做的事,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况且由此类推,向上帝祭祀、祭祀六宗、遥祭山川,遍祭群神,没有一项不举行,唯独祖先不列入。史官记录事情,难道唯独这里适宜缺失吗?有人说:你的论述很好,但是有什么依据呢?回答说:依据我们的心和理罢了。万古的遗迹已经不可传述,诸儒的议论已经不可查考,如果不依据我们的心和理,这又拿什么作为标准呢?有人说:心和理足以查考,是这样吗?那么往昔耳目所没有记忆看见的,为什么错乱呢?回答说:这是纲常的大端,不是那些纷纷琐琐碎碎的事迹相同。事迹的繁杂混乱,与人心天理的大端无关,没有依据,确实也不能知道。如果事情关系到纲常的大端,就不必等待有依据然后才能知道。所以火不必等待有依据,就知道它必定热;冰不必等待有依据,就知道它必定冷。现在试着把自己放在舜的位置,不必等待有依据,必定会告祭他的祖先;把自己放在史官的位置,不必等待有依据,必定会记录这件事。你的心就是舜的心,你的理就是舜的理。寻求你的心与理得到安宁,那么舜的心与理就可以认识了,这难道不是足以依据的重大理由吗?有人说:那么尧的祖先庙宇,舜唯独不告祭吗?回答说:舜这时是摄政,尧还是天子,尧的祖先庙宇本来依旧。舜尊崇奉祀的礼节,难道会有间断吗?即使前往告祭的道理不可没有,而史官所记录的,还是应当以舜的祖先为重。至于二十八年,尧去世之后,舜在文祖告祭,这是又因为即位而告祭他的祖先。那时,尧的祖先庙宇想必尊崇奉祀不缺,只是不知道当时处理的具体细节如何?况且尧由诸侯升为天子,也不知道当时建立宗庙的制度如何?追尊王的礼节,到周朝才有,唐虞时代事情还简单粗略。或许尧虽然身为天子而建立宗庙,只是尽到尊崇奉祀的礼节,尧去世后,就让尧的子孙尊崇奉祀罢了。如果尧自己的宗庙,又自不同。朱子认为尧应当在丹朱的国家建立宗庙,说神灵不享用非本类的祭祀,百姓不祭祀非本族的祖先。我却认为丹朱是尧的儿子,难道可以不建立尧的宗庙吗?然而舜接受尧的天下,虽然不能与后世相比,又怎么能不祭祀尧呢?大概古代道统就是君统,道所在的地方地位就属于那里,地位所在的地方道就存在那里。他们相互授受,由来已久,尧以前都是这样,这本来不是后世所能议论比拟的。所以虽然拥有天下,建立私亲的宗庙,而对于所从受命的君主,也宗庙奉祀不废,不能以非本类非本族为嫌疑。有人说:在古代,既然有授受的统绪,而必定宗庙奉祀所从受天下的君主,那么所谓的“文祖”,怎么知道不是这个人呢?回答说:如果这样说,却也有道理,只是“祖”字不妥当。然而道理自然胜过认为是尧的祖先的说法。

或曰:文祖以为舜之祖,子之论详矣,然又是其所从受天下者之説,二者又将何所取中乎?曰:古人事迹既远,不可得而知矣,所可知者,只有大道理在古今而不变者,可以据守笃信而不疑也。夫天生圣人,具聪明睿智之资,而任君师之责,于是以天下相传者有其统,立庙以祀之,虽非族属之亲,礼不可废,以授受大事而告之礼,亦所宜,此大道理之可知者也。宗庙之礼,自天子逹于庶人,虽有降杀之差,然事死如事生,有事必告,此亦大道理之可知者也。若以受人之天下为大恩,而遂告其祖,既非帝统之大义,又非天性之至亲,此则道理之不可知者也。故若舜之受终,文祖虽不可的知其为何人,然亦不出此大道理可知者二端而已。礼家祭义又谓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喾,祖颛顼而宗尧,不知其何所本。愚观唐虞之事,其与三代已自不同,尧舜气象何其宏大!观其以天下授受,均之以一介与人,后来便有辛勤保守基业之意。至周弥文追王之典,夏商所无,况尧舜乎?由是观之,尧舜时郊禘之礼,亦与周时不同,其所谓禘黄帝而郊喾,祖颛顼而宗尧者,盖皆以帝统大义言之,而非若后世必由乎私亲也。汉儒既不知大统之义,而徒以后世私亲之礼胶固牵扯于其间,遂以舜告尧之祖,而谓与尧同祖,大义不明天亲亦远,盖两失之矣。

受终者,终其命也。前尧命陟帝位,舜让于徳,弗嗣其中,必更有説话情节,但史畧不具。如禹则加详矣。舜既辞至此,乃受其终命也。如今亦言乃终命之,乃终教之。受终之后,舜已许尧受天下矣,但尧尚在,故但摄耳,未称帝。想亦未履位也。至尧崩之后,乃称帝。

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玑衡之説,注家甚详。但厯家以斗魁为玑,斗杓为衡,其説恐亦不可弃。盖斗所建之辰,乃岁星与日同次之月,则为十有二岁之太岁。每月指一辰,则为十有二月。指两辰之间,则为闰。日月所防,则为辰。魁枢机权衡开摇属九州,则为星土。是皆闗系人事甚重者。七政注疏皆云是日月五星,今亦依之。但冯相掌十有二岁、十有二月、十有二辰、十日、二十有八星之位,是依常度不动者。保章氏掌天星,以志日月星辰之变动,是察其与常不同,以见吉凶者。今七政只云五星,则二十八星不言矣。岂五星与二十八星相为经纬?言五星,则二十八星与所谓十有二岁之类者,皆举之欤?

六宗之説,自汉以来,説者不一,当依《祭法》为得其义。辑五瑞者,非因舜正始而辑之,以验其伪与否也。当时尧尚为天子,而舜特摄事耳。必以正始言之,于义未安。但舜既摄政,诸侯自当来见。诸侯执瑞以朝天子,执冒四寸以朝诸侯,乃常礼也。今诸侯既来见,则其辑五瑞者,亦礼之常耳,非谓舜以正始为重,凡事更新一畨也。下文「巡守协时月正日」之类,亦是巡守之常礼也。观《大行人》「七岁属象胥,谕言语,协辞命;九岁属瞽史,谕书名,听音声;十有一岁逹瑞节,同度量,成牢礼,同数器,脩灋则」之类,皆是一定之制。

四岳羣牧,是东西南北四岳之羣牧也。羣后,即羣牧之后也。上文所咨四岳,是必在朝统领四岳之事者,或四人,或二人,其数皆不可知,然必不止一人也。故遂以四岳名官,与此四岳连羣牧言之,不同。

巡守之礼,非舜始创,必古有此典。但尧既老,或不行,故舜摄位,遂举行之。想亦一年而徧。文中子谓:「仪卫少而征求寡。」大抵唐虞之时,君臣之分比后世,自不可同日语。

艺祖,今亦不知何人。先儒以为即文祖云。艺、文同,亦是杜撰。今当以大道理看,想亦即舜之祖,但未是文祖耳。程子谓艺祖举尊,其实皆告,则亦以为舜之祖庙耳。

五载一巡守,羣后四朝。注家以四朝为各防朝于方岳之下。郑氏以为四季朝京师,蔡氏以为巡守之明年则东方诸侯来朝,又明年南方来朝,又明年西方来朝,又明年北方来朝,则是以四方分四岁而来朝也。考之《周礼》,侯服岁一见,甸服二岁一见,男服三岁一见,采服四岁

译有人说:文祖被认为是舜的祖先,您的论述很详细,但这又是关于舜从谁那里接受天下的说法,这两种说法又该如何折中取舍呢?回答说:古人的事迹已经久远,无法确切知晓了,所能知道的,只有古今不变的大道理,可以据守笃信而不怀疑。上天降生圣人,赋予他们聪明睿智的资质,让他们承担君主和师长的责任,于是天下相传有其统绪,建立宗庙来祭祀他们,虽然不是同宗族的亲属,但礼仪不可废除,以授予和接受天下大事来告祭祖先的礼仪,也是适宜的,这是大道理中可知晓的。宗庙的礼仪,从天子到平民百姓,虽然有等级递减的差异,但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有事必定告祭,这也是大道理中可知晓的。如果因为接受别人的天下是大恩,就告祭他的祖先,这既不符合帝统的大义,也不是天性中的至亲,这是道理中不可知晓的。所以像舜接受尧的禅让,文祖虽然不能确切知道是谁,但也离不开上述大道理中可知晓的这两点。礼家《祭义》又说有虞氏禘祭黄帝而郊祭喾,祖祭颛顼而宗祭尧,不知依据什么。我观察唐虞时期的事情,与夏商周三代已经不同,尧舜的气象何其宏大!看他们把天下授受,都像是把一个普通人交给别人,后来的人便有了辛勤保守基业的意思。到了周代,追尊王的典礼更加繁复,这是夏商所没有的,何况尧舜呢?由此看来,尧舜时的郊禘之礼,也与周代不同,所谓禘祭黄帝而郊祭喾,祖祭颛顼而宗祭尧,大概都是从帝统大义来说的,而不是像后世那样一定出于私亲。汉代儒生既然不懂得大统的意义,只是用后世私亲的礼仪牵强附会,于是认为舜告祭尧的祖先,并说舜与尧同祖,大义不明,至亲也疏远,大概是两方面都错了。

受终,就是接受终命。此前尧命令舜登上帝位,舜以德行谦让,没有立刻继承,中间必定还有说话的情节,但史书简略没有记载。像禹的情况就记载得详细了。舜既然推辞到这种地步,才接受尧的终命。如今也说“乃终命之”,即最终命令他。受终之后,舜已经答应尧接受天下了,但尧还在世,所以只是摄政,没有称帝。想来也没有正式即位。等到尧去世之后,才称帝。

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关于璇玑玉衡的说法,注家解释得很详细。但历法家以斗魁为玑,斗杓为衡,这种说法恐怕也不可废弃。因为斗所建的时辰,是岁星与太阳同次的那个月,就是十二年的太岁。每月指一个辰,就是十二个月。指两个辰之间,就是闰月。日月所会合的地方,就是辰。魁枢机权衡开摇属于九州,就是星土。这些都是与人事关系非常重大的。七政的注疏都说是指日月五星,现在也依从此说。但冯相氏掌管十二年、十二月、十二辰、十日、二十八星的位置,这是依照常度不动的。保章氏掌管天星,以记录日月星辰的变动,这是观察其与常度不同的地方,以预示吉凶的。现在七政只说五星,那么二十八星就不说了。难道五星与二十八星互为经纬?说五星,那么二十八星以及所谓的十二年之类,都包含在内了吗?

关于六宗的说法,自汉代以来,说法不一,应当依据《祭法》才得其义。收集五瑞,不是因为舜正始而收集,以检验其真伪。当时尧还是天子,而舜只是摄政罢了。如果一定要从正始的角度来说,在义理上不安。但舜既然摄政,诸侯自然应当来朝见。诸侯拿着瑞玉朝见天子,拿着四寸的冒朝见诸侯,这是常礼。现在诸侯既然来朝见,那么收集五瑞,也是礼仪的常规,不是说舜以正始为重,凡事都更新一番。下文“巡守协时月正日”之类,也是巡守的常礼。看《大行人》中“七年属象胥,谕言语,协辞命;九年属瞽史,谕书名,听音声;十一年达瑞节,同度量,成牢礼,同数器,修法则”之类,都是一定的制度。

四岳群牧,是东西南北四岳的群牧。群后,就是群牧的后辈。上文所咨询的四岳,必定是在朝廷统领四岳事务的人,或者是四人,或者是二人,其数量都无法知道,但必定不止一人。所以就用四岳来命名官职,这与这里的四岳连带群牧来说,是不同的。

巡守的礼仪,不是舜首创的,必定古代就有这个典制。但尧已经老了,或许没有去巡守,所以舜摄位,就举行这个礼仪。想来也是一年遍巡。文中子说:“仪卫少而征求寡。”大概唐虞之时,君臣的分别比后世,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艺祖,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先儒认为就是文祖。艺、文相同,也是杜撰。现在应当以大道理来看,想来也就是舜的祖先,但不是文祖。程子说艺祖举尊,其实都是告祭,那么也就是认为艺祖是舜的祖庙。

五年一次巡守,群后四次朝见。注家认为四朝是各自在方岳之下朝见。郑氏认为是四季朝见京师,蔡氏认为是巡守的明年东方诸侯来朝,又明年南方来朝,又明年西方来朝,又明年北方来朝,这就是以四方分四年而来朝。考察《周礼》,侯服每年朝见一次,甸服每两年朝见一次,男服每三年朝见一次,采服每四年朝见

一见,卫服五歳一见,要服六岁一见。又天子岁徧存,三岁徧頫,五岁徧省,七岁属象胥,谕言语,协辞命;九岁属瞽史,谕书名,听声音;十有一岁逹瑞节,同度量,成牢礼,同数器,脩灋则;十有二岁王巡守殷国。盖皆与此不同。计周之时制度亦稍文,故巡守之礼亦不能数行如舜之世然。其所谓间岁而见者,则量其地之远近以为朝之疏数,理应不异。则如《周礼》四时分迭而来,岁终则徧,与此日觐四岳羣牧者,亦可参互而知。而蔡氏之説恐亦未必然也。

译天子每一年会见一次,卫服地区每五年会见一次,要服地区每六年会见一次。此外,天子每年普遍慰问诸侯,每三年普遍视察,每五年普遍省视,每七年召集象胥,通晓言语,协调辞命;每九年召集瞽史,通晓文字,听取声音;第十一年通达瑞节,统一度量衡,完成牢礼,统一数器,修明法度;第十二年天子巡守殷国。这些大概都与上述情况不同。考虑到周朝时期的制度已经稍显繁文缛节,所以巡守的礼仪也不能像舜帝时代那样频繁举行。至于所说的隔年朝见,则是根据各地距离的远近来决定朝见的疏密,按理应当没有差异。那么就像《周礼》中所说的四季分次轮流前来,年终时普遍朝见,这与每天觐见四岳和群牧的情况,也可以相互参照而得知。而蔡氏的说法恐怕也未必正确。

象以典刑,一节文公先生解説亦明。盖五刑即典刑也,谓之象者,如布灋象魏之象,明以示之,使人知而不敢犯也。既知而犹犯焉,则不得已而施刑,又以警其后也。是圣人虽用刑,而其心欲期无刑也。然于犯五刑之中,或有不幸而入于此,如叔向之类,则又当宥之。盖据其迹虽丽于刑,原其心实无为恶,如《周礼》调人使辟之説,所以表其不能安居之意,而亦以伸孝子悌弟之情,所谓流宥五刑也。五刑乃肉刑也,此外又有所当惩而不可加以肉刑者,则有官刑、教刑、赎刑焉。是五刑所以待夫为恶刑之正者也,而三刑者则以振作其政事,弥缝其教令者也。于此可以见圣人之政,无一不当其可,而又有肆赦、贼刑以权之,钦恤以主之,可谓尽矣。盖圣人之心至仁,而其流行普徧,纎悉精密,皆合乎当然之则,学者潜心而实体之,则可以知内外合一之道矣。

金作赎刑,文公以为赎鞭朴二刑,非赎五刑也。愚窃详之,或亦未然。盖五刑是刑之正,故曰典刑,流宥虽完其肢体,然亦重矣,是所以佐夫五刑者。至于鞭朴赎三刑者,则五刑正刑之外,制此三刑,所以权其轻重之宜,以尽夫事变者也。夫事虽当刑,心则无过;当刑则不能不丽于五刑之条,无过则不可遂入于一槩之典,即流亦稍重矣。故令出金以赎之,是圣人之心何等委曲,岂贫独死、富独生所可同年语哉?若以为赎鞭朴二刑,则鞭朴乃刑之轻者,所以警肃人心,岂可若后世令出金以赎,而遂至于废弛哉?且赎者,赎其罪之重,而疑而不忍遽加刑者,故赎之为言,所以行其不忍之心也。若眼前鞭朴轻罪,方在振作立事之时,必是事体肯綮,不可放过之际,何待有疑从容而论赎哉?此吕刑赎刑虽或与圣人少异,然亦未可如先儒之説全非之也。况在末世,犹有恻怛不忍之真耶?古注疏亦以赎刑为赎五刑,惟宋诸公不然,余并论之以俟知者。

舜之流共工、放驩兜、窜三苗、殛鲧,诸家论説多端。或以尧不能去,至舜乃能去之,是以舜之才乃胜于尧也。或以尧能容之,舜独不能容,是以尧之徳为盛于舜也。是皆出于揣量事迹,而不得圣人之心。圣人之心,可容则容之,可去则去之,何尝有一毫着意于其间哉?在尧之时,虽知其不才,然恶迹未着,尧则容之。尧何尝有一毫着意,而恐人议已不能去也?在舜之时,亦知其才有可用,但必恶迹已着,舜则去之。舜何尝有一毫着意于其间,而惧人议已不能容也?使尧之时,恶已着,尧亦必去之矣。尧之不去,所以知其恶之未着也。使舜之时,恶未形,舜亦必容之矣。舜之不容,所以知其恶之已着也。或曰:若程子之説,谓尧之时,圣人在上,皆以其才任大位,而不敢露其不善之心。及尧举舜,匹夫之中而禅之位,则是四人者始怀愤怨之心,而显其恶,故舜得以因其迹而诛窜之。其亦然乎?曰:此必非程子之言,其记语録者自以其意而为之説也。程子见道,当必识得圣人之心。圣人之心,不如世俗之心也。以舜之盛徳而授位,天下之人皆能知之。四凶之才,而有不知耶?天下皆帖然服之,四凶其有不服耶?特其恃才妄作,无能改于其徳,才之大则其为害亦大,故舜不得不去之耳。然舜此时是摄政,自然禀尧之命也。大抵观圣人之事,须要得圣人之心,不得其心,而徒揣摩其迹,虽穷岁月,费辞説,何自而能明哉?今观四凶之事,亦不必论其摄政不摄政,不必究其怀愤不怀愤,不必疑其能去不能去,不必揣其才胜与徳优,只是有罪则当去,未有罪则当容。圣人之心,鉴空衡平,随物应之而已。尧固如是,舜亦如是,虽千万世之心,亦如是也。如此看书,多少光明洁净,要于心地,亦自有益。故曰:人皆可以为尧舜。

窃以殛鲧之事亦有可疑。先儒谓《禹贡》之书作于尧世,若果尔,则禹有安天下之大功而不保其父,岂所以为子?舜亦知其有大功矣,而不能遂人爱父之心,亦岂善处人父子之间哉?瞽瞍杀人,臯陶但知有灋;舜但知有父。鲧之方命圮族,未至于

译用象征性的刑罚来彰显常法,朱文公先生的解说已经很明白了。大概五刑就是常法之刑,称之为“象”,就像颁布法律时在明堂象魏展示那样,明确地展示给人看,使人知道而不敢触犯。既然知道了却仍然触犯,那就不得已施加刑罚,以此来警戒后来的人。因此圣人虽然使用刑罚,但其本心是希望达到不用刑罚的境界。然而,在触犯五刑的人中,或许有不幸落入此境的人,比如叔向这类人,那就应当宽宥他们。大概根据他们的行为虽然符合刑罚的标准,但推究其本心实在没有作恶的意图,就像《周礼》中调人使罪犯避罪的说法,以此来表达他们无法安居的意思,同时也伸张孝子悌弟的情义,这就是所谓的“流宥五刑”。五刑是肉刑,此外还有应当惩戒但不能施加肉刑的情况,就有官刑、教刑、赎刑。因此,五刑是用来对待那些作恶且符合正刑标准的人的,而三刑则是用来整顿政事、弥补教令不足的。从这里可以看出圣人的政治,没有一处不恰当,又有肆赦、贼刑来权衡轻重,以恭敬怜悯之心为主持,可以说是完备了。大概圣人的本心至为仁爱,其推行普及广泛,细微精密,都符合当然的准则,学者潜心体会并切实实践,就可以明白内外合一的道理了。

用铜来赎罪,朱文公认为这是赎鞭刑和扑刑,而不是赎五刑。我私下仔细推敲,或许也不尽然。大概五刑是正刑,所以称为常法之刑,流放宽宥虽然保全了肢体,但也已经很重了,这是用来辅助五刑的。至于鞭刑、扑刑、赎刑这三种,是在五刑正刑之外,制定这三种刑罚,用来权衡轻重的适宜,以穷尽事变的处理。事情虽然应当受刑,但内心却没有过错;应当受刑就不能不触犯五刑的条款,没有过错就不可以一概纳入常法,即使是流放也稍显过重。所以允许出铜来赎罪,圣人的本心是何等曲折周全,哪里是贫穷者独死、富贵者独生所能相提并论的呢?如果认为这是赎鞭刑和扑刑,那么鞭刑和扑刑是较轻的刑罚,用来警戒肃正人心,怎么可以像后世那样允许出铜赎罪,从而导致废弛呢?况且赎罪,是赎那些罪行较重、心中疑惑不忍立即施加刑罚的情况,所以“赎”这个字,是用来施行不忍之心的。如果是眼前的鞭刑扑刑这类轻罪,正值振作立事之时,必定是事情的关键要害,不可放过的时刻,何必等到有疑问时从容地讨论赎罪呢?这《吕刑》中的赎刑虽然可能与圣人稍有不同,但也不能像先儒所说的那样完全否定。何况在末世,还有恻隐不忍的真意吗?古代的注疏也将赎刑视为赎五刑,只有宋代的各位先生不这样认为,我一并论述以等待明白的人评判。

舜流放共工、放逐驩兜、驱逐三苗、殛杀鲧,各家论述很多。有人认为尧不能去除他们,到了舜才能去除,所以舜的才能胜过尧。有人认为尧能容纳他们,舜却不能容纳,所以尧的德行胜过舜。这些都是出于对事迹的揣测,而没有领会圣人的本心。圣人的本心,可以容纳就容纳,可以去除就去除,何尝有一毫刻意在意其中呢?在尧的时候,虽然知道他们不才,但恶迹尚未显著,尧就容纳他们。尧何尝有一毫刻意在意,而担心别人议论自己不能去除他们呢?在舜的时候,也知道他们有可用之才,但恶迹已经显著,舜就去除他们。舜何尝有一毫刻意在意其中,而害怕别人议论自己不能容纳他们呢?如果在尧的时候,恶迹已经显著,尧也一定会去除他们。尧不去除,正说明他们的恶迹尚未显著。如果在舜的时候,恶迹尚未显现,舜也一定会容纳他们。舜不容纳,正说明他们的恶迹已经显著。有人说:如果按照程子的说法,认为尧的时候,圣人在上,他们都凭借才能担任大位,而不敢显露不善之心。等到尧举荐舜,从平民中禅让帝位,这四人开始怀有愤怨之心,而显露他们的恶行,所以舜得以根据他们的行为诛杀驱逐他们。是这样吗?回答说:这一定不是程子的话,是记录语录的人根据自己的意思做的解说。程子见道,应当能识得圣人的本心。圣人的本心,不同于世俗之心。凭借舜的盛德而授予帝位,天下人都能知道。四凶有才能,难道会不知道吗?天下人都顺从信服,四凶难道会不服吗?只是他们倚仗才能妄为,无法改变他们的德行,才能越大则危害也越大,所以舜不得不去除他们。然而舜此时是摄政,自然是秉承尧的命令。大体上观察圣人的事迹,必须领会圣人的本心,得不到本心,而只是揣摩他们的行为,即使穷尽岁月,费尽辞令,怎么能明白呢?现在看四凶的事,也不必讨论是否摄政,不必追究是否怀有愤怨,不必怀疑能否去除,不必揣测才能胜过还是德行优越,只是有罪就应当去除,没有罪就应当容纳。圣人的本心,像镜子一样空明,像秤一样公平,随物应对罢了。尧固然如此,舜也是如此,即使千万世之后的人心,也是如此。这样读书,多么光明洁净,对于心地,也自然有益。所以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

我私下认为殛杀鲧的事也有可疑之处。先儒说《禹贡》这本书作于尧的时代,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禹有安定天下的大功却不保全他的父亲,这哪里是作为儿子的道理呢?舜也知道他有大的功劳,却不能顺从人们爱戴父亲的心意,这哪里是善于处理父子关系呢?瞽瞍杀人,臯陶只知道有法律;舜只知道有父亲。鲧违背命令、败坏宗族,还没有达到

明杀人也,殛之羽山,可谓行其法矣。禹乃依依任职而不去,至卒受天下而不辞,是禹知有天下之为荣,而不知有父之为重矣。其视舜窃负而逃以得全其天性之真者,不亦有间耶?而天下后世卒无以议禹者,何耶?去古已远,此等事迹先后皆不可知。但禹之心必不异于舜之心也。使去天下而可以全其父,禹当无异于舜之窃▯而逃也。禹之依依任职不去,卒受天下而不辞者,必其当时所处自有以不伤孝子之心者,而后禹始无愧于为子也。今以大畧推之,鲧之治水,禹当未任职也。方命圮族,绩既弗成,显戮之加,天罚所不赦者,禹时固不得而窃之。迨夫禹既任职之后,光昭先徳,其勤至于啓呱呱而泣,弗子,惟荒度土功者,禹之心不无有所为也。既而功既大成,天下怀之,禹之孝道已显,而元后之陟亦有不得而辞者。此时不知鲧尚在否?若其尚在,则当有荡涤之典;若其已死,则当有表异之恩。夫然后禹始可以无终天之恨,而安受元后之陟矣。然此今皆不可知,惟以事理推之如此,姑记以俟正云。

译明知道鲧杀了人,便将他诛杀在羽山,这可以说是执行了法律。禹却依恋地担任官职不肯离去,最终接受了天下的统治而不推辞,这是禹知道拥有天下是荣耀,却不知道父亲的生命更为重要。他看待舜背着父亲逃跑以保全天性真情的人,不也是有差别吗?然而天下后世最终没有非议禹,为什么呢?因为距离古代已经久远,这些事迹的前后情况都无法确知。但禹的心一定与舜的心没有不同。假如放弃天下可以保全父亲,禹应当与舜背着父亲逃跑没有两样。禹依恋官职不肯离去,最终接受天下而不推辞,一定是他当时所处的环境自有不伤害孝子之心的理由,然后禹才作为儿子无愧于心。现在大致推测一下,鲧治理洪水时,禹应当还没有担任官职。鲧违背命令、败坏部族,业绩既然没有成功,显眼的杀戮施加,是天罚所不能赦免的,禹当时固然无法偷偷救走他。等到禹担任官职之后,发扬先人的德行,他的勤勉到了启还在襁褓中哭泣,他却不顾儿子,只专心规划土地工程的地步,禹的心不无有所作为。不久功业既然大成,天下人怀念他,禹的孝道已经彰显,而天子提拔他也就有不能推辞的理由。这时不知道鲧是否还在?如果还在,就应当有赦免罪过的典礼;如果已经死了,就应当有表彰特殊的恩惠。这样之后,禹才可以没有终身的遗憾,而安心接受天子的提拔。然而这些现在都无法确知,只是根据事理推测如此,暂且记录下来等待指正。

舜格于文祖者,是告即位也。若复以为尧之祖,是舜类后世与尧为嗣矣。必不得已,则以为所从受天下者,古人帝统相传,立庙而祀之,故以即位告之,犹胜于以尧之祖为祖而忘其祖也。禹之受命,神宗其亦若此类也欤?大抵由今观千古之上,何从而得其为某人是某人?只以大段道理观之,古今当亦不异。如受命告祖,理之正也;以天下相传而立庙以祀之,理之正也;受命而告其所从受天下之人之庙,亦理之正也。史官纪之,必纪其重者耳。如此观书,亦觉简易明白。

舜曰:「咨!四岳!有能奋庸熙帝之载,使宅百揆,亮采惠畴。」愚意以此为命,九官之纲领,盖言有可用之才,使之分治百官之事而顺成之也。是舜即位之初,即切切求贤以任事,与尧「畴咨若时登庸」「畴咨若予采」皆是一意。圣人之治天下,无有急于此。故孟子谓尧舜急先务亲贤者,以此。百揆自孔氏以来,皆以为官名,是统领百官之任,如后世宰相之类。愚以为百揆只是百官,如下文司空、后稷、司徒、秩宗、典乐等皆是。盖先总咨四岳以百官之事,而下文乃歴命之也。禹平水土,是百揆之一,恐非以司空兼行百揆之任也。若果尔,则百揆至重矣,命之之辞无有及百揆者,何其简耶?观尧舜之世,大事只咨四岳为首,则四岳者,即若统领百官之任者。若果另有百揆之任,则何不见有所咨之言耶?舜「纳于百揆,百揆时叙」,只是歴试诸艰,百官之事皆能叙而和之也。《周官》言「内有百揆,四岳」,所谓百揆者,亦是指舜所命九人之等者也。歴世诸儒相承,皆以另有百揆之任,余考于《书》,又未见其然者,故録以俟正。禹让于稷、契暨臯陶者,亦非是以水土之任让之也。所谓「让」,亦是言己未贤,而更有某人可用之意。

百姓不亲,五品不逊。亲字、逊字极好。盖人各自行其私意,故其忿厉忌嫉之心浮于恻怛慈爱之实。于是父子不得其为父子,君臣不得其为君臣,而兄弟、夫妇、朋友皆然。岂能相亲相爱以归至治?故今不逊者使之逊,不亲者使之亲,则是去其私意而皆真心以相与。忿厉忌嫉之私不形,而慈爱恻怛之真蔼然周流矣。此才是圣人之教。然此岂声音笑貌之所能哉?敬敷者,端其本以先之,不敢苟也。在寛者,和其心以待之,不可亟也。是亦重责已而畧责人之意。教何患有不行耶?

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若顺也,当去者去,当留者留,使之各若其性也。如兽蹄鸟迹交于中国,此便不是。若其性,《周礼》有山虞、泽虞,乃是育养禽兽鱼鼈之官,其职比此较轻。上古之时,洪水之后,山林川泽皆未得所,益之为虞,盖皆平治一番,与禹平水土相表里,其事甚重,故孟子亦与禹并言之。

三礼是祀天神、享人鬼、祭地祗之礼,名曰「秩宗」者,盖以宗庙为主,则是宗庙之重,在唐虞之时固然,然则告至、告摄、告即位,安得不以为先耶?

命汝典乐教胄子者,自天子至卿大夫之适子,皆教之以学乐也。《周礼》大司乐掌成均之灋,以治建国之学政,而合国之子弟,使有道有徳者使教焉,死则以为乐祖,祭于瞽宗。又大胥春入学,舍采合舞;秋颁学,合声。是古人用公卿大夫之子以作乐,重乐且以成其徳也。汉制卑者之子不得舞宗庙之酎,亦有古意可见。故此命防典乐以教胄子,是全教胄子以乐。直而温四句,是使徳性之和,乐之本也。《诗》言志四句,是使声律之和,乐之事也。由其本以逹于事,则八音克谐,无相夺伦,而可以和神人矣,是乐之大成也。窃意古人教人之法,无一不具。《周礼》大司乐既教国子矣,而地官师氏又以三徳三行教国子,保氏又养国子以道,教之以六艺六仪,则是所以教之者,非特大司乐而已。唐虞之制虽与周不同,然周公仿古立制,要亦不至甚远。想契之敬敷五教,不独专教百姓,而于胄子亦必教之以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伦,使其徳行道艺皆有所成就,而于此又使学乐,以荡涤其邪秽,消融其渣滓,使之和乐鼓舞,深入其

译舜到文祖那里,是报告即位。如果又认为是尧的祖先,那就是舜像后世那样与尧为嗣了。如果不得已,就认为是所从受天下的人,古人帝统相传,立庙而祭祀,所以用即位报告他,这比以尧的祖先为祖而忘记自己的祖先要好。禹受命,神宗大概也是这类情况吧?大体上由现在看千古之上,从哪里知道他是某人呢?只以大段道理来看,古今应当也不相同。如受命报告祖先,是理之正;以天下相传而立庙祭祀,是理之正;受命而报告所从受天下的人的庙,也是理之正。史官记载,必定记载重要的。这样看书,也觉得简易明白。

舜说:“咨!四岳!有能奋庸熙帝之载,使宅百揆,亮采惠畴。”我意以为这是命,九官的纲领,大概说有用的人才,让他分治百官的事而顺成之。这是舜即位之初,就切切求贤以任事,与尧“畴咨若时登庸”“畴咨若予采”都是一意。圣人治天下,没有比这更急的。所以孟子说尧舜急先务亲贤者,以此。百揆自孔氏以来,都认为是官名,是统领百官的任,如后世宰相之类。我认为百揆只是百官,如下文司空、后稷、司徒、秩宗、典乐等都是。大概先总咨四岳以百官的事,而下文乃歴命之。禹平水土,是百揆之一,恐怕不是以司空兼行百揆的任。如果果然如此,那么百揆至重了,命之之辞没有及百揆的,怎么简呢?看尧舜之世,大事只咨四岳为首,那么四岳者,即若统领百官的任者。如果果然另有百揆的任,那么何不见有所咨之言呢?舜“纳于百揆,百揆时叙”,只是歴试诸艰,百官的事都能叙而和之。《周官》言“内有百揆,四岳”,所谓百揆者,也是指舜所命九人之等者。歴世诸儒相承,都以另有百揆的任,余考于《书》,又未见其然者,故録以俟正。禹让于稷、契暨臯陶者,也不是以水土的任让之。所谓“让”,也是言己未贤,而更有某人可用的意思。

百姓不亲,五品不逊。亲字、逊字极好。大概人各自行其私意,所以其忿厉忌嫉之心浮于恻怛慈爱之实。于是父子不得其为父子,君臣不得其为君臣,而兄弟、夫妇、朋友皆然。岂能相亲相爱以归至治?所以现在不逊者使之逊,不亲者使之亲,那么是去其私意而皆真心以相与。忿厉忌嫉之私不形,而慈爱恻怛之真蔼然周流了。这才是圣人之教。然而这岂声音笑貌之所能哉?敬敷者,端其本以先之,不敢苟也。在寛者,和其心以待之,不可亟也。这也是重责已而畧责人之意。教何患有不行耶?

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若顺也,当去者去,当留者留,使之各若其性也。如兽蹄鸟迹交于中国,这便不是。若其性,《周礼》有山虞、泽虞,乃是育养禽兽鱼鼈的官,其职比这较轻。上古之时,洪水之后,山林川泽皆未得所,益之为虞,大概都平治一番,与禹平水土相表里,其事甚重,所以孟子也与禹并言之。

三礼是祀天神、享人鬼、祭地祗之礼,名曰“秩宗”者,大概以宗庙为主,那么是宗庙之重,在唐虞之时固然,那么告至、告摄、告即位,安得不以为先呢?

命汝典乐教胄子者,自天子至卿大夫之适子,都教之以学乐也。《周礼》大司乐掌成均之灋,以治建国之学政,而合国之子弟,使有道有徳者使教焉,死则以为乐祖,祭于瞽宗。又大胥春入学,舍采合舞;秋颁学,合声。这是古人用公卿大夫之子以作乐,重乐且以成其徳也。汉制卑者之子不得舞宗庙之酎,也有古意可见。故此命防典乐以教胄子,是全教胄子以乐。直而温四句,是使徳性之和,乐之本也。《诗》言志四句,是使声律之和,乐之事也。由其本以逹于事,那么八音克谐,无相夺伦,而可以和神人了,是乐之大成也。窃意古人教人之法,无一不具。《周礼》大司乐既教国子矣,而地官师氏又以三徳三行教国子,保氏又养国子以道,教之以六艺六仪,那么是所以教之者,非特大司乐而已。唐虞之制虽与周不同,然而周公仿古立制,要亦不至甚远。想契之敬敷五教,不独专教百姓,而于胄子也必教之以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伦,使其徳行道艺皆有所成就,而于此又使学乐,以荡涤其邪秽,消融其渣滓,使之和乐鼓舞,深入其

中,与之俱化而不自知也。夫五伦之与乐,非有二事也。见之于事则谓之伦,形之于声则谓之乐,其理一而已矣。然此后防所教,则专以乐为主也。

译处于其中,便随着它一同感化而自身不觉察。五伦与音乐,并非两回事。体现在事务上就称为伦常,表现于声音中就称为音乐,它们的道理是统一的罢了。然而这后防所教导的,则专门以音乐为主。

舜咨禹,平水土,以下皆所谓使宅百揆而亮采惠畴者也。或咨或不咨,不必深滞曽氏之论,亦觉锁碎。考《周礼》司徒、司空已见于此,秩宗即宗伯,士即司冦,而其名不同。若▯宰、司马则未之见,而四岳之职,《周礼》亦无之。又典礼、典乐分命,而播百谷,虞与共工在《周礼》皆司空冬官之事,今亦各分命,而纳言又特命一官。圣人因时为治,不必其皆同也。

二十有二人。蔡传以为九官十二牧,数之共有二十有一人,故以四岳为一人,以当二十有二人之数。但四岳多以佥曰为答,则必不止于一人也。愚意二十有二人之数,亦有不可知处。今必因是以四岳为一人,人数虽合,而大义未明。若必不得已为之説,则所谓二十有二人者,二十有二等人之职事也。则四岳人数虽多,而其职事则一而已。

舜承尧之后,天下大治,而即位之始,分命庶官以治庶事,汲汲不遑,若新造未集然,此所以兢兢业业而为圣人之心也。

  大禹谟

禹谟一篇,大段是叙舜禅禹之事,而及其君臣相儆戒劝勉之辞,此今文所无,则是梅▯所上,以为古文者也。先儒疑其平缓卑弱,不类先汉以前之文,今亦未见其必然,读者仍其旧可也。但「无怠无荒」,四夷来王,「来王」字出于《商颂》「莫敢不来王」,不知唐虞时亦説「王」字否?若「六府三事」以为九功,则亦非后世所能杜撰,后世只説五行,更不能添一谷字。又「念兹在兹」「释兹在兹」,亦难説平顺。

祗承于帝,如孔传外布文徳,教命内则敬承尧舜,亦好人能以克艰为心,常持不息,则天理精明,人欲退听,而求贤取善以自助,自不能已,此圣所以益圣也。而尧之稽于众,舍己从人,不虐无告,不废困穷者,非其持克艰之心乎?故尧舜之道在兢业而已,桀纣之道在放肆而已。其端系于一念之微,而其终治乱存亡由之,此岂独为君者之所当戒哉?

帝徳广运,承惟帝时,克之帝言之,当以赞尧为正。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只此三言,説得极洁净。精神无长语,非圣人不能道也。所行但顺便吉,但逆便凶。吉只在顺上生,凶只在逆上生,更无别様门路,亦无别费心思。但当常顺不逆,可以长吉无凶,多少简易明白。今人要卜筮前知,行其私意,所谓吉凶者,随其意之所适,以为趋避之方。既非古人之所谓吉凶,而其所谓前知者,即知得,亦非圣人正意。此康节之学,所以不同。程伊川谓在尧夫便须推测,某则不须推测,只道起处,起一语极妙,深得圣人之正意也。

古人歌咏之意极好,后世作事只是刑驱势迫,民不得已而从之,非有实意,又况能从容不迫入于其中而不自知哉?古人教人,盖本至诚恻怛之意,民自然感动而兴起,又皆以人治人,如水火金木土谷,正徳利用厚生。所谓九功者,只是教人务生业,行善道,皆民之所乐从,其谁不感动而兴起者?迨夫生业既遂,善道皆行,民自然欢忻悦豫,或形诸声音之间,皆以鸣其胸中之所自得,而动乎天机之不容己,如《桃夭》《兎罝》《罘苢》之诗,《出作入息》之咏,所谓咏歌也。是其声音之和,出于道化洋溢之余,则以之而被于管弦,协诸律吕,用之闺门,用之邦国,使民益鼔舞融化,固结而不可解,所以为“于变时雍,四方风动”之治。此古人之歌诗,皆至治之影子,故采之足以观其俗。歌之足以化天下,无至治之实,又安得有诗乎?故孟子曰:“诗亡,然后春秋作。诗之亡者,先王道化之息也。”夫子之作《春秋》,所以继周也。文公谓《黍离》变为《国风》而《雅》亡,恐亦未得其防也。

念兹在兹,四句本亦难解。先儒皆以通指臯陶而言,似亦牵强。禹虽言臯陶之徳,未必重叠若此,亦非立言之体。详其意,当是已让臯陶,又啓舜曰:“此事至大,此责至重,帝当念之。”念之时在此事,释之时亦在此事,言之时在此事,出之时亦在此事。如此详审,庶可为天下得人而详审之,实惟在念。功臯陶徳为民懐,其不在臯陶耶?如此看似觉

译舜咨询禹,平定水土,以下都是所谓任命百官职事并让他们努力做好本职工作的内容。有的咨询有的不咨询,不必深究曾氏的论述,那样也觉得琐碎。考察《周礼》,司徒、司空在此已经出现,秩宗就是宗伯,士就是司寇,只是名称不同。至于太宰、司马则没有见到,而四岳的职事,《周礼》中也没有。又典礼、典乐分别任命,而播种百谷,虞官与共工在《周礼》中都属于司空冬官的事务,现在也分别任命,而纳言又特别任命一个官职。圣人根据时势来治理,不必全都相同。

共二十二人。蔡传认为九官十二牧,数起来共有二十一人,所以把四岳算作一人,以凑足二十二人的数目。但四岳多以“大家都说”来回答,那么必定不止一人。我认为二十二人的数目,也有不可确知的地方。现在如果一定要以此把四岳算作一人,人数虽然吻合,但大义尚未阐明。如果非要勉强为之解说,那么所谓二十二人,是指二十二种人的职事。那么四岳人数虽然多,但其职事则只有一种而已。

舜继承尧之后,天下大治,而在即位之初,分别任命众官来治理众事,急切忙碌,好像新创基业尚未安定一样,这就是兢兢业业作为圣人心态的原因。

大禹谟

《禹谟》一篇,大体是叙述舜禅让给禹的事情,以及君臣互相警戒劝勉的言辞,这是今文所没有的,于是梅赜献上,认为是古文。先儒怀疑它平缓卑弱,不像西汉以前的文章,现在也未见其必然如此,读者沿袭旧说即可。但“无怠无荒”,四夷来王,“来王”二字出自《商颂》“莫敢不来王”,不知唐虞时代也说“王”字吗?若“六府三事”作为九功,也不是后世所能凭空捏造的,后世只说五行,更不能添加一个谷字。又“念兹在兹”“释兹在兹”,也难以说得平顺。

恭敬地承奉帝王,如孔传所说对外宣扬文德,对内则恭敬承奉尧舜,也是好人能够以克服艰难为心,常持不懈,那么天理精明,人欲退听,而求贤取善以自助,自然不能停止,这就是圣人之所以更加圣明的原因。而尧的咨询众人,舍弃己见听从他人,不虐待无助之人,不废弃困穷之人,不是他持守克服艰难之心吗?所以尧舜之道在于兢兢业业,桀纣之道在于放纵肆意。其开端系于一念之细微,而其最终治乱存亡由此决定,这难道只是君主所应当警戒的吗?

帝德广布运行,承奉帝之时,克服帝之言,应当以赞美尧为正解。顺从道则吉,违背道则凶,就像影子和回声一样。仅这三句话,说得极洁净。精神没有多余的话,非圣人不能道出。所行只要顺就吉,只要逆就凶。吉只在顺上产生,凶只在逆上产生,更没有别的门路,也不用另费心思。只要常顺不逆,就可以长吉无凶,多么简易明白。如今人想要占卜预知,行其私意,所谓的吉凶,随其心意所向,作为趋避的方法。既不是古人所说的吉凶,而其所谓预知者,即使知道了,也不是圣人的正意。这就是康节之学所以不同的原因。程伊川说在尧夫那里必须推测,我却不必推测,只说起始之处,这一语极妙,深得圣人的正意。

古人歌咏的意趣极好,后世做事只是刑罚驱使势力压迫,百姓不得已而顺从,没有实意,又何况能从容不迫地进入其中而不知不觉呢?古人教人,大概本着至诚恻怛的意旨,百姓自然感动而兴起,又都以人治人,如水火金木土谷,正德利用厚生。所谓九功,只是教人致力于生业,践行善道,都是百姓所乐意顺从的,谁不感动而兴起呢?等到生业既成,善道皆行,百姓自然欢欣喜悦,有时表现在声音之间,都是用来表达胸中之所得,而触动天机之不容己,如《桃夭》《兔罝》《芣苢》之诗,《出作入息》之咏,这就是所谓的咏歌。其声音之和,出于道化洋溢之余,那么用它来配合管弦,协调律吕,用于闺门,用于邦国,使百姓更加鼓舞融化,固结而不可解,所以成为“于变时雍,四方风动”的治世。这是古人的歌诗,都是至治的影子,所以采集它足以观察风俗。歌唱它足以教化天下,没有至治的实绩,又怎么会有诗呢?所以孟子说:“诗亡,然后春秋作。诗之亡者,先王道化之息也。”孔子作《春秋》,是为了继承周道。朱文公说《黍离》变为《国风》而《雅》亡,恐怕也未得其要领。

念兹在兹,四句本来也很难解释。先儒都通指皋陶而言,似乎也有些牵强。禹虽然说到皋陶的德行,未必会如此重叠,也不是立言的体例。详察其意,应当是已经让位于皋陶,又启发舜说:“此事至大,此责至重,帝应当念及。”念的时候在此事,释的时候也在此事,言的时候在此事,出的时候也在此事。如此详审,庶几可以为天下得人而详审之,实在在于念。功在皋陶,德为民怀,难道不在皋陶吗?如此看来似乎觉得

平稳,然禹是时平成功显,既让臯陶,而又言“惟帝念功”者,不嫌于阳让于人,而黙自荐耶?盖在当时,禹之功固大,而臯陶之功亦大,虞廷诸臣徳盛而功大者,未有出于二人也。禹虽有大功,然圣人之心何尝自有?况承鲧绩用弗成之后,其兢业惕励之诚,惟恐不能掩父之过,而当天下之心,况敢轻受天子之位,而当为天下得人之责乎?此禹之心,诚有见夫功之难成,而天下之责之不容易塞也。其操心之危,虑患之深,比之他人,又自不同,故尔力辞。下文又曰:“枚卜功臣”,则禹之心可见矣。惟舜深知之,故卒不听其让,而授之位也。

译局势平稳,然而大禹此时功业已成、声名显赫,既然已经推让给皋陶,却又说“只有帝尧念及我的功劳”,这难道不像是表面上谦让给别人,暗中却自我推荐吗?大概在当时,大禹的功劳固然很大,但皋陶的功劳也很大,虞朝朝廷中德行深厚且功业重大的人,没有超过这两位的。大禹虽然有大功,但圣人的内心何曾自恃有功?何况在承接父亲鲧治水失败之后,他兢兢业业、警惕勉励的诚意,唯恐不能掩盖父亲的过错,以符合天下人的心意,又怎敢轻易接受天子的位置,而承担为天下选拔人才的重大责任呢?这是大禹的内心,确实认识到功业难以成就,而天下的责任不容易填补。他操心的危惧,思虑祸患的深远,与他人相比,自然不同,所以极力推辞。下文又说:“占卜功臣”,那么大禹的心意就可以看出来了。只有舜深知他的心意,所以最终不听他推让,而将帝位授予他。

人心即人欲,道心即天理。人欲易肆,故危;天理难持,故微。所以易危而难存者,惟人怠惰气荒,而戒惧之意不立,故时常昏昧,私意任其横流。故必戒惧之意常存,精明不昧,不使一毫私意得以萌动容留其间,而又终始如一,无有间断,不惑他岐,则此心纯乎理之发,而无往非中矣。谓之允执者,诚心以固守之,而天下莫有违焉。夫子一以贯之,不过此理。此数言者,实为万世道学之祖,而尊徳性、道问学、博约、知行、格致、诚正,后儒纷纷之説愈多愈惑,则以词説为之蔽也。若实用其力,反而求之吾心,如何而为精,如何而为一,亦何难明?大抵学要求其自得,不自得而较量于文字言语之间,无怪乎其辨之愈多而愈惑也。唐虞之时,君臣相与,当至治之极,若疾痛在身,每事必咨问,无时不儆戒,所谓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者,是其惕励之意,曷尝敢有一毫之或肆?此便是惟精。日用之间,只是一个道理,一个功夫,万事只是一事,万心只是一心,更无他事,更无他心。此便是惟一。学者能即诸心而求之,则尧舜何远哉?

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孔氏以为文祖之宗庙,而蔡氏以为尧庙也。但文祖者,孔氏亦以为尧文徳之祖庙,大段皆主尧而言。至宋诸儒,又祖承《礼书》禘黄帝之言,则以尧舜同祖,故以神宗必为尧庙也。大抵文祖、神宗皆不可考,以后世祖宗之义论之,宜皆是自家祖宗之庙。但或以古人道统相传,以天下相授受,则必皆为立庙,受天下者必告于其庙,亦自相应。此则继天立极之大义,本自光明,又不必更牵滞尧舜同祖为言也。

帝初于歴山,舜既称帝矣,而瞽瞍犹只称瞽瞍,则未尝有尊异之言。是虽尊为天子之父,而不敢以天下私其亲,盖以天下为公器也。

  臯陶谟

臯陶谟以稽古发之,与二典、禹谟同,而允迪厥徳,谟明弼谐,则遂以为臯陶之言。与上放勲、重华文命赞其功徳者不同,是皆不可晓者也。先儒吴氏谓大禹谟首十七字与此曰“若稽古”之言,皆是后人模仿二典所増者,文公亦谓近之。而苏氏又以“禹曰俞”上当有阙文,则是以“允迪厥徳”二句亦为赞臯陶之徳,而“禹曰俞”上当有所承,故以为阙文也。二者之疑,必有一得,吴氏之説或为长耳。若蔡传以禹受舜天下,非尽臯陶比例立言有轻重者,则恐失之凿矣。

何忧乎驩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蔡注以「迁」释「窜」,是谓能哲而惠。虽此等之人,在朝同居,不足忧畏也。窃意天下无君子小人同处之理。君子固能包容小人,而小人得志,未有不害君子者。然则为君者,岂可恃以已之哲惠,而好为包容之美,以卒至于祸败而贻患国家?至其身亦不能免也。宋建中之事,不可鉴乎?「书」意谓能哲而惠,则小人无所不容,不足以惑吾之聪明而乱吾政。当去则去之,当远则远之,亦何以不去不远为能哉?「迁」犹言惑、迷乱,失其常度也。

亦行有九徳,亦言其人有徳,乃言曰:“载采采象山。”谓必先言其人之有是德,然后乃言其人之有是事。盖徳则根乎其中,逹诸其气,不可伪为。若事则有才智之小人,可伪为之。此意极是,盖从本原上发出根本之论也。人勉强一时行出好事,若不由中,总是无益,毕竟亦不能久。若所谓九徳者,皆是天性自然,根于其心,既有是徳,然后出行好事,则是实事,而于人亦有所济矣。圣人之世论治事,须是如此。后世依稀声音笑貌之间,偶行一善事,輙以夸于人,岂可同日而语哉!

寛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亷,刚而塞,彊而义。是九者,皆以气质之美而济以学问之成也。虽在上古之时,人不能皆全才,虽有美质,亦未有不由学以成之,而后可以成徳。观之唐虞君臣,交相警戒,兢兢业业,天理不敢一日而不存,人欲不敢一毫之或肆,学问之功比之常人更切,则其在下之人,交相勉于学以成其美质者,不待言矣。故曰寛、曰柔、曰愿、曰乱、曰扰、曰直、曰

译人心就是人欲,道心就是天理。人欲容易放纵,所以危险;天理难以保持,所以微弱。之所以容易危险而难以保存,只是因为人怠惰、精神荒废,而警戒恐惧的念头没有树立,所以时常昏沉愚昧,私意任凭其横流。因此必须让警戒恐惧的念头常存,精明而不昏昧,不让丝毫私意得以萌生、容留其间,而且始终如一,没有间断,不迷惑于其他歧途,那么这颗心就纯粹是天理的发用,而没有一处不是中正的。所谓“允执”,就是诚心以固守它,而天下没有违背的。孔子用一贯之道贯穿,不过就是这个道理。这几句话,实在是万世道学的源头,而尊崇德性、道问学、博约、知行、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后世儒者纷纷议论,越多越迷惑,就是因为被言辞学说所蒙蔽。如果切实用力,反过来在自己心中探求,怎样才算精,怎样才算一,又有什么难明白的呢?大抵学问要求有自身的体悟,不从自身体悟而只在文字言语之间较量,难怪议论越多越迷惑。唐尧虞舜之时,君臣相处,处于大治的极致,好像病痛在身,每件事必定咨询询问,无时不警戒,所谓兢兢业业,一天两天都有无数细微事务,就是这种警惕激励的意思,哪里敢有一丝毫的放纵?这就是“惟精”。日常用度之间,只是一个道理,一个功夫,万事只是一事,万心只是一心,更没有别的事,更没有别的心。这就是“惟一”。学者能够就这些心去探求,那么尧舜又有多远呢?

正月初一,在神宗接受天命。孔氏认为文祖是宗庙,而蔡氏认为是尧庙。但文祖,孔氏也认为是尧文德的祖庙,大体上都以尧为主。到了宋代诸儒,又承袭《礼书》中禘祭黄帝的说法,因为尧舜同祖,所以认为神宗一定是尧庙。大抵文祖、神宗都不可考证,以后世祖宗的意义来讨论,应该都是自家祖宗的庙。但或许因为古人道统相传,以天下相授受,那么必定都为尧舜立庙,接受天下的人必定向其庙告祭,也自然相应。这是继天立极的大义,本来光明,又不必再牵强附会尧舜同祖的说法。

帝起初在历山,舜已经称帝了,而瞽瞍还只称瞽瞍,那么就没有尊异的说法。这是虽然尊为天子之父,而不敢以天下私其亲,大概是以天下为公器。

臯陶谟

臯陶谟以“稽古”开头,与《尧典》、《舜典》、《大禹谟》相同,而“允迪厥德,谟明弼谐”,就认为是臯陶的话。与上面《放勋》、《重华》文中赞美其功德的不同,这都是不可理解的。先儒吴氏认为《大禹谟》开头十七个字与此处“若稽古”的话,都是后人模仿《尧典》、《舜典》所增加的,朱熹也认为接近。而苏氏又认为“禹曰俞”上面应当有缺文,这是认为“允迪厥德”两句也是赞美臯陶的德,而“禹曰俞”上面应当有所承接,所以认为是缺文。这两种怀疑,必定有一种有道理,吴氏的说法或许更优。如果蔡传认为禹接受舜的天下,不是完全按照臯陶的比例立言而有轻重,那么恐怕就过于穿凿了。

何必担忧驩兜?何必迁徙有苗?何必畏惧巧言令色、极其奸邪的人?蔡注以“迁”解释“窜”,是说能明智而慈惠。虽然这类人,在朝廷同居,不足以担忧畏惧。我私下认为天下没有君子小人同处的道理。君子固然能包容小人,而小人得志,没有不害君子的。那么作为君主,岂能倚仗自己的明智慈惠,而喜好包容的美名,以至于最终祸败而给国家留下祸患?甚至自身也不能幸免。宋建中的事,不可以为鉴吗?《尚书》的意思是能明智而慈惠,那么小人无所不容,不足以迷惑我的聪明而扰乱我的政事。应当去除就去除,应当疏远就疏远,又何必不去不远才算能呢?“迁”是说迷惑、迷乱,失去常度。

也有九种德行,也说那个人有德,才说:“载采采象山。”是说必须先说那个人有这种德,然后才说那个人有这种事。大概德根植于其中,通达于其气,不可伪为。如果事,那么有才智的小人,可以伪为。这个意思极是,大概是从本原上发出的根本之论。人勉强一时做出好事,如果不发自内心,总是无益,毕竟也不能长久。如果所谓九德,都是天性自然,根植于心,既然有这种德,然后做出好事,那么就是实事,而对人也有所济。圣人之世论治事,必须是这样。后世依稀在声音笑貌之间,偶尔做一件善事,就夸耀于人,岂可同日而语!

宽厚而严肃,柔和而坚定,谨慎而恭敬,治事而恭敬,顺从而坚毅,正直而温和,简约而廉洁,刚强而充实,刚强而合乎义。这九种,都是以气质之美而辅以学问之成。虽然在上古之时,人不能都是全才,虽然有美质,也没有不由学问来成就的,然后可以成就德。看唐尧虞舜君臣,交相警戒,兢兢业业,天理不敢一天而不存,人欲不敢一毫而放纵,学问之功比常人更迫切,那么在下之人,交相勉励于学问以成就其美质,不必说了。所以说宽、说柔、说愿、说乱、说扰、说直、说

简、曰刚、曰彊,皆美质也,而未能纯乎中正,以之立事,则必有偏。故寛而能栗,则寛不偏矣;柔而能立,则柔不偏矣;愿而能恭,则愿不偏矣;乱而能敬,则乱不偏矣;扰而能毅,则扰不偏矣;直而能温,则直不偏矣;简而能亷,则简不偏矣;刚而能塞,则刚不偏矣;彊而能义,则彊不偏矣。是皆所以济其气质之未纯,而归一于义理之正,然后可以为成徳也。朱子谓九徳十八种,每两件鬬合将来。蔡子所谓皆指其成徳之自然,非以彼济此之谓。是以上古之人,另作一等异人,皆不由学问而成者。其实上古之人,此心此理皆同天下,岂有专气质而不由学问者?有好气质,必知学问,能自力于学问者,亦自好气质中来。故愚于此断以为,有美质而能自至其中以成徳者,可以见古人之学问矣。若言两下鬬合而成,是可言栗而寛,立而柔乎?盖圣人更不须言寛、言柔、言愿等名目,是皆圣人以下有此九等,举此九等则尽乎天地间之人矣。故能彰显而用之,则亦尽用天下之才矣。此下文所谓九徳咸事也。彰厥有常,吉哉!注:孔氏説谓明九徳之常,以择人而官之,则政之善,亦是。

译简略、刚毅、强固,都是美好的资质,但未能纯粹地符合中正之道,用这些资质来建立功业,就必然会有偏颇。所以,宽厚而能严肃,宽厚就不偏颇了;柔和而能自立,柔和就不偏颇了;谨慎而能恭敬,谨慎就不偏颇了;杂乱而能敬畏,杂乱就不偏颇了;烦扰而能果决,烦扰就不偏颇了;直率而能温和,直率就不偏颇了;简略而能廉洁,简略就不偏颇了;刚毅而能充实,刚毅就不偏颇了;强固而能合乎道义,强固就不偏颇了。这些都是用来补救气质尚未纯粹之处,使之归于义理的正道,然后才能成为完善的德行。朱子说九德共十八种,每两种相互配合。蔡子所说的,都是指完善德行的自然表现,并非用一种来补救另一种的意思。因此,上古之人,另作一类非凡之人,都是不通过学问修养而成就的。其实上古之人,此心此理都与天下相同,哪有只凭气质而不通过学问修养的人呢?有美好资质的人,必定懂得学问,能够自力于学问的人,也是从美好资质中来的。所以我认为,有美好资质而能自我修养以达到中正从而成就德行的人,可以由此见到古人的学问了。如果说两种相互配合而成,难道可以说严肃而宽厚、自立而柔和吗?大概圣人不再需要提及宽厚、柔和、谨慎等名目,这些都是圣人以下的人具备的九类德行,列举这九类德行就穷尽了天地间的人了。所以能够彰显并运用这些德行,也就尽用了天下的人才了。这就是下文所说的“九德咸事”。彰显其恒常之道,吉祥啊!注:孔氏解释说,明晓九德的常道,以此来选拔人才并授予官职,那么政治就会善治,这也是对的。

日宣三徳,夙夜浚明,有家;日严祗敬,六徳亮采,有邦。言三徳六徳者,九徳之中,有其三,有其六。三徳可以为大夫,六徳可以为诸侯。孔氏与蔡氏之説皆然。愚窃以为不通。夫九徳之中,有其三,有其六者,岂有一人寛而立,而又柔而立乎?又岂有愿而恭,而又乱而敬乎?岂有柔而立,而又彊而义乎?以一人而兼数徳,此甚不可通者也。且必有三徳为大夫,六徳为诸侯。蔡氏谓以徳之多寡为职之大小。若使今有一人徳性寛而栗者,是不可以使之在位耶?是皆不可通之甚者也。而古今无一人疑之,何耶?或曰:“然则所谓三徳有家,六徳有邦者柰何?”曰:“日宣三徳,日严祗敬六徳,是九徳之人各自致力于学问而不怠者之谓也。浚明亮采,则任之以治庶政,明庶事之谓也。有家有邦,谓任三徳可以有其家,任六徳可以有其邦。至翕受敷施,九徳咸事,则是尽用天下之才可以治天下矣。”故曰:“抚于五辰,庶绩其凝。”三徳六徳,亦只大约言之耳。犹言人才少用可以小治,多用可以大治也。

一日,二日,万几。几者,动之微,善恶之所由分也。天子以一人而应天下之务,一日之间,其几微萌动之间,所以为他日治乱之闗者,盖有万其多也。是岂可以不时时戒惧,以正其本端其源耶?由是观之,虞廷之上,何往而非学耶?逸欲者,兢业之反。人心才逸乐,便放肆;才兢业,便精明。放肆者,乱之几也;精明者,治之几也。

兢业万几者,所以勅已;无旷庶官者,所以勅庶官也。上下交脩,安得不治?

典礼、徳刑,皆天理之自然。人君所以治天下者,惟此而已。所谓万几之兢业,天工之人代,亦宁有出此之外哉?

同寅协恭,谓五品之人皆同其寅畏,而不敢肆;合其恭敬,而不敢慢。中心乖戾,不作欢然有恩以相接,所谓和衷也。

  益稷

予思日,孜孜禹安民之心,未尝一日忘也。洪水滔天,以下非是,自陈其功,盖安民之事,未可如是而但已也。虽曰粗有成绪,然中间尚更有多少可为之事,此禹之所以日孜孜者,持敬惧之心,欲使无一夫不得其所而已矣。故臯陶曰:「俞,师汝昌言。」

予决九川,距四海。九川,蔡氏以为九州之川,盖本下文「九川涤源」之言。然一州恰好一川,亦是大约言之也。观之,导水自弱水至洛,凡九州,非九川乎?川者,大水之总名也。由是知古人之言,亦不可以文义执一而泥之也。

帝慎乃在位者,古人终日拳拳,只是敬慎,不敢放肆,所以天理常存,人心不死。大圣如尧舜,不过如此,非有他道也。后世怠惰放肆而以为常,所以为小人而无忌惮也。

安汝止,惟几惟康止者,心之纯一,处安者贞固于是而不动摇也,和乐于是而无勉强也。盖人心本体与天为一,惟为物欲所牵,故憧憧往来,摇摇靡定。圣人之心纯是天理,精明纯一,更无所杂,而何有于不安?禹亦以是勉之者,交相警戒之义。徳愈盛而警戒愈严,益以见圣人之心日益精明,日以纯一也。几者,心之初发动处。人心常精明纯一,则于心之发动处必审,皆由乎天理之正,而无有蹈乎人欲之危,所谓惟几惟康也。详观虞廷警戒,一则曰「一日二日万几」,二则曰「惟几惟康」,其所以孜孜不怠,惟在致审其几而已。后世慎独之训,实原于此。盖作圣希天之功,其道莫有外焉,外此则为空言,为异端之学矣。或曰:文公之説,以存养省察二者两轮并行,一以存未发之中,一以逹已发之和。今单指慎独是审几功夫,则是直言省察而欠存养也。是但知逹已发之和,何以存未发之中耶?曰:省察存养非有两个功夫,但今学者相縁以两偶相对,又以两配中和,将心体道理界断作二物,此最害道。盖由未尝实体诸心,而多就文字上分疏,故支离若此。是虽文公之言,亦后人不善观之过也。夫专言存养,则省察在其中矣。言省察者,又非所以为存养耶?故存养是统体,省察,省察是细密存养。如养鱼养树,爱防保持,无一时或忘,欲其生生不已。省察

译每天宣扬三种德行,早晚勤勉明察,就能治理好大夫的封邑;每天严肃恭敬,六种德行显著彰显,就能治理好诸侯的邦国。所谓三德六德,是指九德之中,具备其中三种或六种。具备三德可以担任大夫,具备六德可以担任诸侯。孔氏和蔡氏的说法都是如此。我私下认为这说不通。在九德之中,具备三种或六种的人,难道会有一个人既宽厚又庄重,同时又柔顺又庄重吗?难道会有一个人既愿顺又恭敬,同时又扰乱又恭敬吗?难道会有一个人既柔顺又庄重,同时又刚强又合乎道义吗?让一个人同时具备多种德行,这是非常说不通的。况且如果必须有三德才能做大夫,有六德才能做诸侯。蔡氏认为根据德行的多少来决定职位的高低。假如今日有一个人德行宽厚而庄重,难道不可以让他居官任职吗?这些都是非常说不通的。然而古今却没有一个人对此提出疑问,为什么呢?有人问:“那么所谓三德可以治理大夫封邑,六德可以治理诸侯邦国,该怎么解释呢?”回答说:“每天宣扬三德,每天严肃恭敬地践行六德,这是指具备九德的人各自致力于学问而不懈怠的意思。浚明亮采,则是委任他们治理各种政务,使各种事务都得以明察的意思。有家有邦,是说委任具备三德的人可以治理好大夫的封邑,委任具备六德的人可以治理好诸侯的邦国。至于翕受敷施,九德都得到任用,那就是尽用天下的贤才来治理天下了。”所以说:“顺应五行时序,各种功绩就能凝聚。”三德六德,也只是大致而言罢了。就像说人才用得少可以小规模治理,用得多可以大规模治理一样。

一天,又一天,万事细微。几,是事物萌动的细微征兆,是善恶由此分开的地方。天子凭一人应对天下的事务,一天之间,那些细微征兆萌动之时,成为日后治乱关键的因素,大概有上万之多。这难道可以不时刻警戒恐惧,以端正根本、理清源头吗?由此看来,虞朝朝廷之上,何处不是学问呢?安逸享乐,是兢业(谨慎努力)的反面。人心一旦安逸享乐,就会放肆;一旦兢业,就会精明。放肆,是动乱的征兆;精明,是治理的征兆。

兢业处理万事细微,是用来约束自己;不使众官旷废职守,是用来约束众官。上下共同修治,怎么能不治理得好呢?

典礼、德刑,都是天理的自然体现。君主用来治理天下的,只有这些罢了。所谓万事细微的兢业,天工由人来代行,难道有超出这些之外的吗?

同寅协恭,是说五品官员都同样敬畏,不敢放肆;合其恭敬,不敢怠慢。内心乖戾,不欢然以恩义相接,这就是所谓和衷。

益稷

我思虑每天,孜孜不倦。禹安抚百姓的心,不曾有一天忘记。洪水滔天,以下并非如此,这是禹自述其功绩,大概安抚百姓的事,不能像这样就罢了。虽然说大致有了头绪,但中间尚有多少可做之事,这就是禹每天孜孜不倦的原因,怀着敬惧之心,想要使没有一个人不得其所罢了。所以皋陶说:“好啊,你所说的话很昌盛。”

我疏通九条河流,直达四海。九川,蔡氏认为是九州的河流,大概是依据下文“九川涤源”的话。然而一州恰好对应一川,也是大致而言。看那,疏导水流从弱水到洛水,遍及九州,难道不是九川吗?川,是大水的总称。由此可知古人的言论,也不可以拘泥于文义而固执一端。

帝慎乃在位者,古人终日拳拳服膺,只是敬慎,不敢放肆,所以天理常存,人心不死。大圣如尧舜,也不过如此,没有别的道理。后世怠惰放肆而习以为常,所以成为小人而无所忌惮。

安汝止,惟几惟康。止,是心的纯一;处安,是贞固于此而不摇动,和乐于此而不勉强。大概人心本体与天合一,只因被物欲牵制,所以心神往来不定,摇摇无定。圣人之心纯是天理,精明纯一,更无所杂,何来不安呢?禹也以此勉励他,这是互相警戒的意义。德行越盛,警戒越严,更可见圣人之心日益精明,日益纯一。几,是心初发动之处。人心常精明纯一,那么在心的发动处必定审慎,都遵循天理的正道,而不陷入人欲的危险,这就是所谓惟几惟康。详细观察虞朝朝廷的警戒,一则说“一日二日万几”,二则说“惟几惟康”,他们之所以孜孜不倦,只在于致审其几罢了。后世慎独的训诫,实际上源于此。大概成就圣德、希求天道的功夫,其道没有超出这个范围的,超出这个范围就是空谈,就是异端之学了。有人问:朱文公的说法,以存养省察二者如两轮并行,一以存未发之中,一以达已发之和。现在单指慎独是审几的功夫,那就是只说省察而欠缺存养了。这是只知道达已发之和,怎么存未发之中呢?回答说:省察存养并非有两个功夫,只是现在学者相互牵连,将二者对立,又以二者配中和,将心体道理割裂为二物,这最害道。大概是因为未曾切实体悟于心,而多在文字上分疏,所以支离至此。这虽然是朱文公的话,也是后人不善观察的过错。专门说存养,那么省察就在其中了。说省察的,又难道不是为了存养吗?所以存养是整体,省察是细密的存养。如同养鱼养树,爱护防护保持,无一时或忘,想要其生生不已。省察

则是察其荣憔,观其得所与不得所,而时其灌溉沃以清泠,使日以畅逹自得,无非所以尽爱防保持之意,非有二其心者也。且中和亦岂有二物耶?以未发而言,谓之中;以发而言,谓之和。中即和,和即中也,亦非有二其心者也。况中和者皆圣人之心体,故有未发之中,乃有已发之和。今人发皆不和,又安得有未发之中?今人日间万死万灭,至夜间睡梦亦不得宁,虽或夜气清明之时暂然一觉,亦不可。谓之未发之中,故必戒惧慎独之功,久而无间,然后此心复其本体,所谓中和者,可得而言矣。盖圣人平时只是戒惧,而其心精明纯一,其几自明而安。学者平时亦只是戒惧,而于心之发动之微要,必致敬,不使一毫放过,则所谓慎独之功,与此如出一辙。

译这就是观察其精神的旺盛与憔悴,观看其是否处于适宜的状态,并适时地用清凉的水灌溉滋润,使其每天都能舒畅通达、自在自得,这无非是为了尽到爱护、防范、保持的心意,并不是存有两样心思。况且“中”与“和”难道也是两样东西吗?从情感尚未流露的角度来说,叫做“中”;从情感已经流露的角度来说,叫做“和”。“中”就是“和”,“和”就是“中”,也不是存有两样心思。何况“中”与“和”都是圣人的本心本体,所以有未发时的“中”,才有已发时的“和”。现在的人情感流露时都不符合“和”,又怎么会有未发时的“中”呢?现在的人白天里千死万灭,到了夜间连睡梦也不得安宁,虽然有时在夜气清明的时刻暂时觉醒一下,也不能称之为未发时的“中”。因此,必须依靠戒慎恐惧、慎独的功夫,长久地不间断,然后这颗心才能恢复其本体,所谓“中”与“和”,才可以谈论了。大概圣人平时只是保持戒慎恐惧,因而他的心精明纯粹专一,他的几微自然明白而安定。求学的人平时也只是保持戒慎恐惧,而在心念发动的细微之处,一定要恭敬致意,不让丝毫的过失放过,那么所谓的慎独功夫,就和这完全一致。

安汝止,惟几惟康,其自治可谓严矣。犹曰其弼直,圣人警戒,取善于人,何有穷已?今学者自脩之功虽在于我,然无朋友交脩之益,亦不可以有成也。

臣哉,邻哉?邻哉,臣哉!相依相亲比,莫如邻。君必依臣以辅弼,犹人必依邻以相亲也。盖深叹辅弼不可少,甚近,甚切之意。则其虚心从善之勇,为何如哉!

作服汝明者,非但明其采色而已,是一工之事也。盖服以彰有徳,审其徳以施其服,以不失天命之当然,所谓汝明也。明与听,其义甚大,非但观色察声而已。臣邻而下,皆广谕羣臣,非但以命禹也。

虞廷之治,人皆君子,而舜眷眷以庶顽谗説为言。上既命龙作纳言矣,而此复以命禹。盖圣人以天下为一体,元气虽已周流,而癣疥之微,亦欲其尽去,然后为快。故委曲含容,教导欲其化于善,而后已也。

工以纳言,以出纳惟允之言,时而飏之,使入于耳,感于心,庶几其能改过而迁善。蔡氏云:「以其所纳之言,时而飏之。夫飏之者,欲其兴起而动其天机,必善言始可讽咏也。若谗慝所纳之言,其何足飏,以使人而有兴也耶?」

禹曰:「俞哉!」蔡氏依苏氏説,谓「口然而心不然」,此语亦未莹。帝光天之下,虽是禹广帝舜之意,然舜之言自是,禹岂有心不然之意耶?盖辨别淑慝而教训化诱之勤者,臣道之当然;合▯光大而运转枢机于上者,君道之当然。舜之命禹,欲其举为臣之职;禹之告舜,欲其尽为君之道,各有攸当,非舜之言有不足,而禹复以是广之也。帝不时敷,同日奏罔功。愚意谓「敷」字为句,谓不敷布是道也。

用殄厥世,蔡氏与孔注皆以为尧以天下与舜,不与朱为殄世。予意殄世,是丹朱在封国之时,复朋淫无度,故至殄世。若以不传天下为殄世,则是尧之殄世矣。

州十有二师。注疏以二千五百人为师,谓计人工之多寡。蔡传以每州立十二诸侯以为之师,使之相牧以纠羣后。愚意注疏人工之説,与咸建五长不类,固不可依。但蔡传之言,亦不知其何所本,或自以已意顺文而释之也。《周礼》八命作牧,九命作伯。作牧者,谓侯伯有贤者加命为一州之长。作伯则上公有功徳者加命为二伯,是又尊矣。又建其牧,立其监,则监者监一国者也。牧则加命作州长,即八命作牧者也。《周礼》周之制,或与唐虞不同,然皆未有师之名。若今以师为诸侯之长,是即周之牧为州长者也。既云州长,则是一州之长,统率一州内之侯伯。而云每州立十有二人,则太多矣。夫以为州长,则一州十二为太多;以为州内之侯伯,则一州十二又为太少。是皆未得其説也。《舜典》摄位巡狩之后,肇十有二州。意者每州立一人为诸侯长,谓之州十有二师乎?若是则与周制亦不异,特其名不同耳。但説者以《禹贡》九州在尧时已定,至舜摄位二年之后,以冀、青二州境界太远,始置十二州。此《禹》所述治水之时,犹是九州,故不得以十二师应十二州也。予谓九州、十二州沿革先后,今亦难知。《禹之禹贡》作于肇十有二州之前与后,亦不可知。今大畧即书观之,「咨洪水」虽是尧,然意亦是尧之末年之事。唐孔氏谓计尧即位至洪水六十余年,亦或有理。盖允厘百工,庶绩咸熙,此时未有水患,至末年忽有水患,故汲汲求贤以治之。鲧九载绩用弗成,禹作十三载乃同。中间又岂无空年?以是推之,则治水当亦是舜摄位初年之事矣。《孟子》谓尧独忧之举,舜使治,舜使益掌火,及禹疏九河等,皆是尧忧而舜行之也。由是推之,或舜初为十二州,而禹治水功毕,作书定贡,复并为九,亦不可知也。大抵唐虞之事迹既远,文字不详,先后之期,安能尽考而知。只可观其大义,而所谓十有二师者,亦无大闗系。特因所疑,遂歴陈之,以偹一説云尔。

弼成五服,如蔡説,亦太生意义。弼犹辅也。《周书·洛诰》言四辅,后世言畿辅,盖甸、侯、绥、要、荒一服,辅一服而成五服也。

啓呱呱而泣,予弗子。孟子谓三过其门而不入,亦是极言其

译安汝止,惟几惟康,其自治可谓严矣。犹曰其弼直,圣人警戒,取善于人,何有穷已?今学者自脩之功虽在于我,然无朋友交脩之益,亦不可以有成也。

臣哉,邻哉?邻哉,臣哉!相依相亲比,莫如邻。君必依臣以辅弼,犹人必依邻以相亲也。盖深叹辅弼不可少,甚近,甚切之意。则其虚心从善之勇,为何如哉!

作服汝明者,非但明其采色而已,是一工之事也。盖服以彰有徳,审其徳以施其服,以不失天命之当然,所谓汝明也。明与听,其义甚大,非但观色察声而已。臣邻而下,皆广谕羣臣,非但以命禹也。

虞廷之治,人皆君子,而舜眷眷以庶顽谗説为言。上既命龙作纳言矣,而此复以命禹。盖圣人以天下为一体,元气虽已周流,而癣疥之微,亦欲其尽去,然后为快。故委曲含容,教导欲其化于善,而后已也。

工以纳言,以出纳惟允之言,时而飏之,使入于耳,感于心,庶几其能改过而迁善。蔡氏云:「以其所纳之言,时而飏之。夫飏之者,欲其兴起而动其天机,必善言始可讽咏也。若谗慝所纳之言,其何足飏,以使人而有兴也耶?」

禹曰:「俞哉!」蔡氏依苏氏説,谓「口然而心不然」,此语亦未莹。帝光天之下,虽是禹广帝舜之意,然舜之言自是,禹岂有心不然之意耶?盖辨别淑慝而教训化诱之勤者,臣道之当然;合〇光大而运转枢机于上者,君道之当然。舜之命禹,欲其举为臣之职;禹之告舜,欲其尽为君之道,各有攸当,非舜之言有不足,而禹复以是广之也。帝不时敷,同日奏罔功。愚意谓「敷」字为句,谓不敷布是道也。

用殄厥世,蔡氏与孔注皆以为尧以天下与舜,不与朱为殄世。予意殄世,是丹朱在封国之时,复朋淫无度,故至殄世。若以不传天下为殄世,则是尧之殄世矣。

州十有二师。注疏以二千五百人为师,谓计人工之多寡。蔡传以每州立十二诸侯以为之师,使之相牧以纠羣后。愚意注疏人工之説,与咸建五长不类,固不可依。但蔡传之言,亦不知其何所本,或自以已意顺文而释之也。《周礼》八命作牧,九命作伯。作牧者,谓侯伯有贤者加命为一州之长。作伯则上公有功徳者加命为二伯,是又尊矣。又建其牧,立其监,则监者监一国者也。牧则加命作州长,即八命作牧者也。《周礼》周之制,或与唐虞不同,然皆未有师之名。若今以师为诸侯之长,是即周之牧为州长者也。既云州长,则是一州之长,统率一州内之侯伯。而云每州立十有二人,则太多矣。夫以为州长,则一州十二为太多;以为州内之侯伯,则一州十二又为太少。是皆未得其説也。《舜典》摄位巡狩之后,肇十有二州。意者每州立一人为诸侯长,谓之州十有二师乎?若是则与周制亦不异,特其名不同耳。但説者以《禹贡》九州在尧时已定,至舜摄位二年之后,以冀、青二州境界太远,始置十二州。此《禹》所述治水之时,犹是九州,故不得以十二师应十二州也。予谓九州、十二州沿革先后,今亦难知。《禹之禹贡》作于肇十有二州之前与后,亦不可知。今大畧即书观之,「咨洪水」虽是尧,然意亦是尧之末年之事。唐孔氏谓计尧即位至洪水六十余年,亦或有理。盖允厘百工,庶绩咸熙,此时未有水患,至末年忽有水患,故汲汲求贤以治之。鲧九载绩用弗成,禹作十三载乃同。中间又岂无空年?以是推之,则治水当亦是舜摄位初年之事矣。《孟子》谓尧独忧之举,舜使治,舜使益掌火,及禹疏九河等,皆是尧忧而舜行之也。由是推之,或舜初为十二州,而禹治水功毕,作书定贡,复并为九,亦不可知也。大抵唐虞之事迹既远,文字不详,先后之期,安能尽考而知。只可观其大义,而所谓十有二师者,亦无大闗系。特因所疑,遂歴陈之,以偹一説云尔。

弼成五服,如蔡説,亦太生意义。弼犹辅也。《周书·洛诰》言四辅,后世言畿辅,盖甸、侯、绥、要、荒一服,辅一服而成五服也。

啓呱呱而泣,予弗子。孟子谓三过其门而不入,亦是极言其

治水之急,如此而或又疑,家有父母,岂可不入?朱子又谓量缓急,若只泛泛底水,须见父母;若是甚急,不见父母亦不妨。愚观此説,太觉支离。盖所谓一事各求一理也。夫弗子与过门不入之言,亦须防意以得之,岂可执滞以求之哉?若家有父母,便是治水甚急,岂有过门不入一见之理?而治水又是远大持久规模,非若存亡在于呼吸之间者,过门一见,岂便废事?况过门不入,亦是当时相沿传説如此。孟子取其意以辟并耕之説,亦或非真有是事也。禹亦只言弗子而已,何尝言不入门一视之耶?大抵道理自在人心,此等细琐事迹,不必刻画为之。説为国忘家,固有是事,然亦只可言入门见父母。

译治理水患的紧急程度,达到如此地步,却还有人怀疑,说家里有父母,难道可以不去探望吗?朱子又说,要衡量事情的缓急,如果只是泛泛的洪水,必须去见父母;如果是情况非常紧急,不见父母也无妨。我观察这种说法,觉得太过支离破碎。这是因为所谓每一件事都各自寻求一个道理的缘故。至于“弗子”和“过门不入”这样的话,也必须用心意去领会其中的精神,怎么可以拘泥执着地去追求字面意思呢?如果家里有父母,即便治水非常紧急,难道有过门而不进去见一面的道理吗?况且治水又是长远持久的大计,不像生死存亡就在呼吸之间那样紧迫,过门见上一面,难道就会荒废大事吗?况且“过门不入”的说法,也是当时沿袭下来的传闻如此。孟子借用这个意思来驳斥并耕的说法,也许并非真有此事。大禹也只说了“弗子”而已,何曾说过不进门看一眼呢?大抵道理自在人心之中,这类细碎的事迹,不必刻意雕琢去追求。说为了国家而忘记家庭,固然有这种事,但也只能说进门去见父母。

臯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如注家之説,以为是史臣赞臯陶之言,与下文防言皆是逐事记之,亦是。

虞賔在位,羣后徳让。舜之徳化,可谓神矣。然以尧之神圣,不能化之,何耶?曰:尧之时,亦不闻丹朱肆于为恶。想在圣帝陶镕之下,安知其不能以善自治?但欲付以天下,则不可。孟子所谓不肖者不能承继其父耳。故尧举舜而授之。及至为賔于虞,则其感创思慕,又更二圣之久,阅歴益深,则或益进于前矣。故能与羣后徳让,而非以尧不能化舜,独能化之。

防言乐二段,史臣记之,以见舜盛徳之至,治化之极,故曰:惟天下至诚,为能化。

禹于帝前自叙其治水之功,屡屡不已。自后世观之,便有嫌疑之意。而禹之心,初不以为然者,盖禹之治水,其功实难,将天地重整顿一番。禹之力,竭于是矣。又承鲧之后,其忧勤惕励之诚,日操不已。诚念功之成败,系于一念,敬肆之防,故歴歴言之。如人家祖父训饬子孙,昼夜言其所以辛勤立家之故,岂必要功于子孙?其属意之勤,虑患之周,所以为爱子孙之至,与禹爱君之心一也。

  尚书疑义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疑义巻二

  明 马明衡 撰

  夏书

  禹贡

禹贡》一书,是纪禹治水、制贡赋之事。当尧之前,岂无贡赋之法?至禹乃制之耶?盖洪水为灾,増损不一。禹之治水,将天下整顿一畨然大畧亦必皆因其旧灋而折中之耳,非禹一自创为新灋也。

随山刋木,奠髙山大川,是一篇之纲领。当浩浩怀山襄陵之时,山不得为峙,川不得为流,而九州茫茫,亦莫之辨。治水之后,若下文导山导水,则山川各若其性,而九州疆界亦因以辨,所谓奠也。然必随山刋木者,想上古之时,民居宫室,不至若是之繁,斧斤稀少,又经水患,林木蓊薉,拥遏水道,水窒不行,故必随其水所经之山,刋除其木,然后水道通流,不至于泛滥矣。孟子所谓“益烈山泽而焚之”,益佐禹,即刋木之事也。

或疑古今同此天地,同此山川,何独尧舜之世乃有洪水之灾?尧舜以前不可得而知矣。即尧舜以后,亦不闻有怀山襄陵之事,何耶?曰:政有亦不可晓处,或所谓怀山襄陵,所谓滔天,亦大畧言之耳。只是坏民种作,民乃艰食。圣人忧民之深,惟恐一物不得其所,岂忍视于艰食?故汲汲思治,朝夕不遑安,而言之特切耳。至其水患,或亦如后世之河决。当龙门未凿之时,河自积石北行,不知亦如今南转自龙门而过,只是石峡▯窄,故禹凿使开濶,令水不拥遏耶?抑或自禹以前,河从北去山后入海,至尧舜禹时始徙来出龙门,亦未可知也。但自后世观之,河之徙凡防变至今,则由淮以入海,一淮水独受黄河之流,则其变益远矣。以皇极经世之説推之,今与禹同是午防歴世方六七千年,则禹已前当有寅夘辰巳四防,其歴世又何其远耶?然则水道之改易,又安必其无耶?若果如此,则当夫龙门未辟,奔悍四出为患,何可胜言?河水既新来,则其他水道为河所冲决,皆失其旧,是以一槩泛滥。禹既脩治,则并他水皆治之,使各若其性然。意惟治河用功为多也。若如文公谓洪荒之世,生民害多,圣人迭兴,渐次除治,至此尚未尽平,则是以开辟以来如此,意窃有疑,姑録以俟正云。

朱子谓《禹贡》记地里治水曲折,多不能晓,如説始于壶口、龙门,不敢深信。盖谓当自下流始,自下流则当自碣石、九河始,此意固是。然余窃以为,自下流始者,此治水之大势;然上流亦有壅遏之甚者,则亦必先达之,此治水之权宜也。况冀州帝都所在,吕梁河之所急,安得不先治之?凡后世观古人之事,只当见其大纲;至于因时从宜,则去古益远,不可执一论也。

冀州梁岐注家以为雍州之梁岐,蔡氏以为即吕梁狐岐之山,皆冀州山也。方以帝都为急,故先治冀州。然大势当自下流始,不应即往雍州,则蔡説为得。大抵观《禹贡》,在得其大体,奠髙山大川,此大体也。欲奠其山川,则必知天下山之始,

译皋陶正当地位,施行象刑,唯有明察。如果按照注家的说法,认为这是史臣赞美皋陶的话,与下文“防言”都是逐事记录,也是可以的。

虞宾在位,众诸侯谦让德行。舜的德化,可以说神妙了。然而凭借尧的神圣,却不能感化他,为什么呢?回答说:尧的时候,也没听说丹朱肆意作恶。想他在圣帝陶冶之下,怎么知道他不能以善自律?只是想要把天下托付给他,则不可以。孟子所说的不肖者不能继承父业罢了。所以尧举荐舜而授予他。等到成为虞的宾客,那么他的感奋思慕,又经历了两位圣人的长久,阅历更加深厚,那么或许比先前更加进步了。所以能够与众诸侯谦让德行,而不是因为尧不能感化舜,唯独能感化他。

“防言”乐二段,史臣记录它,以显示舜盛德之至,治化之极,所以说:只有天下至诚,才能感化。

禹在帝前自述他治水的功劳,屡屡不停。从后世看来,便有嫌疑之意。而禹的心,起初不认为这样,大概禹的治水,其功劳实在艰难,将天地重新整顿一番。禹的力气,竭尽于此了。又承接鲧之后,其忧勤惕励的诚心,日日操持不停。诚然念及功的成败,系于一念,敬畏与轻慢的界限,所以历历言之。如同人家祖父训诫子孙,昼夜说其辛勤立家的缘故,岂必要功于子孙?其属意之勤,虑患之周,所以为爱子孙之至,与禹爱君之心是一样的。

尚书疑义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疑义卷二

明 马明衡 撰

夏书

禹贡

《禹贡》一书,是记载禹治水、制定贡赋之事。在尧之前,难道没有贡赋之法?到禹才制定它吗?大概洪水为灾,增减不一。禹的治水,将天下整顿一番,大略也必定都因其旧法而折中罢了,不是禹一自创为新法。

随山刊木,奠定高山大川,是一篇的纲领。当浩浩荡荡包围山陵之时,山不能成为峙立,川不能成为流动,而九州茫茫,也无法辨别。治水之后,如下文导山导水,则山川各顺其性,而九州疆界也因此辨别,所谓奠定。然而必须随山刊木,想上古之时,民居宫室,不至于如此繁多,斧斤稀少,又经过水患,林木茂密,拥遏水道,水阻塞不行,所以必须随其水所经之山,刊除其木,然后水道通流,不至于泛滥了。孟子所说的“益烈山泽而焚之”,益辅佐禹,即是刊木之事。

有人怀疑古今同此天地,同此山川,为何唯独尧舜之世才有洪水之灾?尧舜以前不可得知了。即使尧舜以后,也没听说有怀山襄陵之事,为什么呢?回答说:政事也有不可晓之处,或许所谓怀山襄陵,所谓滔天,也是大略言之罢了。只是毁坏民之耕种,民乃艰食。圣人忧民之深,惟恐一物不得其所,岂忍视于艰食?所以汲汲思治,朝夕不遑安,而言之特切耳。至于其水患,或许也如后世之河决。当龙门未凿之时,河自积石北行,不知也如今南转自龙门而过,只是石峡狭窄,所以禹凿使开阔,令水不拥遏耶?抑或自禹以前,河从北去山后入海,至尧舜禹时始徙来出龙门,也未可知。但自后世观之,河之徙凡几变至今,则由淮以入海,一淮水独受黄河之流,则其变益远矣。以皇极经世之说推之,今与禹同是午会,历世方六七千年,则禹已前当有寅卯辰巳四会,其历世又何其远耶?然则水道之改易,又安必其无耶?若果如此,则当夫龙门未辟,奔悍四出为患,何可胜言?河水既新来,则其他水道为河所冲决,皆失其旧,是以一概泛滥。禹既修治,则并他水皆治之,使各顺其性然。意惟治河用功为多也。若如文公谓洪荒之世,生民害多,圣人迭兴,渐次除治,至此尚未尽平,则是以开辟以来如此,意窃有疑,姑录以俟正云。

朱子谓《禹贡》记地里治水曲折,多不能晓,如说始于壶口、龙门,不敢深信。盖谓当自下流始,自下流则当自碣石、九河始,此意固是。然余窃以为,自下流始者,此治水之大势;然上流亦有壅遏之甚者,则亦必先达之,此治水之权宜也。况冀州帝都所在,吕梁河之所急,安得不先治之?凡后世观古人之事,只当见其大纲;至于因时从宜,则去古益远,不可执一论也。

冀州梁岐,注家以为雍州之梁岐,蔡氏以为即吕梁狐岐之山,皆冀州山也。方以帝都为急,故先治冀州。然大势当自下流始,不应即往雍州,则蔡说为得。大抵观《禹贡》,在得其大体,奠定高山大川,此大体也。欲奠其山川,则必知天下山之始,

止知天下大川之源流,然后顺其性而治之,乃能各止其所,而无不定矣。今天下山川,大畧论之,有三条:南海与江夹一条,是为南条山也。江与河夹一条,是为中条山也。河北自为一条,是为北条山也。江河水最大,夹来山最长,其中若济、若淮、若汉、若渭水,皆短,是其中山之分支处。支既大,故其水亦不小。然则济虽贯河,自致于海,其实是河北山之分支,至河而尽也。汉、沔、沧浪,则中条向南之分支,至大别而尽,故其水亦至大别而入江也。淮亦是中条南边分支,盖分自桐柏山,故其水出是山,至海而尽,故其水亦入海也。▯涧、洛皆入于伊,伊入于河,是中条向北之分支,至河而尽,故其水亦入河也。至若渭水,则亦是中条向北之分支,至河而尽,故其水入河。若泾、沮、漆,则又是其间小分支,至渭而尽,故其水入渭耳。若北条之山,皆自北敌地面来,其水不可得而详。然河之北更有混同江,是河与混同江夹一条,而混同江之北自为一条,则亦是有四条矣。凡此皆是大纲处,圣人固未尝如后世之论风水以求山脉,然亦未有不知山之来歴而能治水者。故于此等去处,先要识得自然,知有下手缓急,自然因时制宜,自中机防,不必册中寻求一字之间,以拟其数千百年施工之次第,是亦难矣。故余谓山名古今不同,歴世考究已勤,知其所可知,而阙其所可疑,可也。

译只有知道天下大川的源头和流向,然后顺应它们的本性去治理,才能使它们各自停留在应有的位置,而没有不稳定的。如今天下的山川,大致来说,有三条脉络:南海与长江之间夹着一条,这就是南条山。长江与黄河之间夹着一条,这就是中条山。黄河以北自成一脉,这就是北条山。长江和黄河的水势最大,夹在它们之间的山脉最长,其中像济水、淮水、汉水、渭水,都比较短,这是中条山分支的地方。因为分支很大,所以这些河流的水势也不小。那么,济水虽然贯穿黄河,最终流入大海,但实际上它是北条山的分支,到了黄河就终止了。汉水、沔水、沧浪水,则是中条山向南的分支,到了大别山就终止了,所以这些水也是到了大别山就流入长江。淮水也是中条山南边的分支,大概是从桐柏山分出来的,所以淮水发源于这座山,最终流入大海,所以淮水也是流入大海。涧水、洛水都流入伊水,伊水流入黄河,这是中条山向北的分支,到了黄河就终止了,所以这些水也流入黄河。至于渭水,也是中条山向北的分支,到了黄河就终止了,所以渭水流入黄河。像泾水、沮水、漆水,又是其中较小的分支,到了渭水就终止了,所以这些水流入渭水。如果说到北条山的山脉,都是从北方敌对地区的地面延伸而来,那里的水势难以详细考证。然而,黄河以北还有混同江,这是黄河与混同江夹着一条山脉,而混同江以北自成一脉,那么也就有四条脉络了。以上这些都是大致的轮廓,圣人固然不曾像后世那样讲究风水来推求山脉,但也没有不了解山脉来历就能治理水患的。所以在这些地方,首先要认识自然规律,知道下手的缓急,自然会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自然能合乎机宜并加以防范,不必在书册中寻求一字之差,来推测那数千百年施工的次序,这太难了。所以我说道,山名古今不同,历代考究已经非常勤勉,知道可以知道的,而对可疑之处保留疑问,就可以了。

夹石、碣石入于河。碣石之地,古今论説已多,然皆求之不得。蔡氏祖郦道元、韦昭诸儒之説,以为今海中有山而多碣石者,尚去岸五百里,遂以九河之地沦入于海。愚窃疑之。夫以古今山川,少有变动,或不能无,然岂有五百里之地俱沦入于海之理?今因求碣石、九河而不得,遂以桑田变海之説通之,是不若姑阙其疑之为愈也。盖黄河自周定王以来,日渐徙而东南,已非禹之故道,则其初分为支流与贯入于河者,悉皆易位矣。又岂有遗迹独存至今耶?夫九河者,以北播为九河之义推之,则是黄河末梢之支流也。既为末梢支流,想亦不甚浩大漫▯,然以大河之分,故名为九耳。黄河既改,支流必枯变为平地,理所必有。今不信枯河之能为平地,而独信五百里平地之能为沧海,是不信其变之小,而信其变之大;不信其理之所有,而信其理之所无也。此愚所以不能无疑也。夫行海者,有山可见,则望山为准;无山可见,则望星为凖。意碣石是河之入海,自海达河所望以为凖者,是固无妨于五百里之远,岂必逼近肱腋之下,然后谓之右转屈之间耶?若是,则入海中之山,固可谓之竭石矣。然下文「导山至于碣石入于海」,则似碣石又在近岸之山,是又有不可晓者。岂禹之碣石尚在近岸,古今名称不同,后人求之不得,遂以海中之山当之耶?抑或所谓「至于」者,亦只望以为凖,以志其入海之处耶?然九河自汉以来,求之甚详,虽不能悉得其处,当亦得其二三。其湮为平地者,不可得而知,而必亦求以足九河之数,是则惑矣。若其流为他河者,则犹存其旧名;或易为他名者,汉得其三,唐得其六,宋欧阳氏得其一,虽未必尽然,要亦有的是者。今不必通得其九,若但真得其一,亦可以证九河之非湮没于海矣。若此等类在理之大体,固当缺之今。亦録之以俟知者。

夹右碣石,注疏以为循碣石之右,郑氏云山西曰右,如此説亦觉稳帖。

朱文公谓冀都是天地中间好风水,盖以山脉自北而来,前面三河环绕。今观冀都大势,固好,然黄河既徙而南入淮,则环绕之情亦异于昔矣。若论天下之中,当以豫州为正,而形势之雄固,则犹在闗中。

九河意凿杀河势者,盖河至末梢,众水所凑,而又大陆四平,无名山以为之限。若不以分疏数道而行,必是冲决无常,为民之害。故云北播为九河,播者亦是人力分疏之义也。同为逆河者,至海则不患其冲决矣。既是人力所凿,则非若天地生成者,古今长存而不变也。况大河既徙,则此等之河必致湮塞,千万世而下,必欲求其一定之迹而必足九者之数,其亦未达于道之儒乎?

徐州浮于淮泗,逹于河。以淮逹泗,泗逹济,济逹河也。郦道元谓禹塞淫水于荥阳下,引河东南以通淮泗。济水分河东南流,则是自禹时已分一▯,与淮泗通矣。

三江其説多不同,今恐只作松江分流者为是。盖震泽之底定,由三江之既入也。三江不由正道而入于海,则其漫流泛溢,震泽何以能定耶?况味其文灋:“如彭蠡既猪,则阳鸟攸居;大野既猪,则东原底平。”也是皆不可説太远。以岷山之江为中江,嶓冡之江为北江,豫章之江为南江,则与震泽何干耶?

有贡有篚,又有包者,皆贡也。但其物有可以直贡者,有可以篚贡者,有可以包贡者。又必其地之所有,则贡;非其地之产,则不贡。故梁雍不言篚,自▯荆之外不言包也。

荥波既猪,郑康成谓荥今塞为平地,在禹之时政,必不然。盖禹之治水,不过顺其天地自然之性而已。大段地之峙者为山,平者为原,水之流者为川,猪者为泽。禹则山还其峙,原还其平,川还其流,泽还其猪而已。今观九州所叙,不出四者,此《禹贡》之大纲领也。故曰:四隩既宅,九山刋旅,九川涤源,九泽既陂。若夲是泽塞为平地,岂禹所谓顺水之性哉?

导山之説,先儒论之不一,或以味别地脉为疑。愚意世论地脉者,为求葬地,逆天理,规福利,与圣人万物一体之意不同。若味别,则尤无谓。然治水不求地

译夹石、碣石,河水由此流入大海。关于碣石的具体地点,古今的论述已经很多,然而都寻求而不得。蔡氏祖述郦道元、韦昭等儒者的说法,认为现在海中有多处碣石的山,距离岸边还有五百里,于是推断九河的地域已经沉没入海。我私下对此表示怀疑。古今的山川,少有变动,或许并非没有,但哪有五百里的土地全都沉没入海的道理?如今因为寻求碣石和九河而不得,便用沧海桑田变化的说法来强行解释,这不如暂且存疑更为妥当。大概黄河自周定王以来,日渐向东南迁移,已经不是大禹时期的故道,那么当初分流为支流以及贯穿入河的地方,全都改变了位置。又怎么会有遗迹独自留存至今呢?所谓九河,按照“北播为九河”的含义推究,应该是黄河末端的支流。既然是末端支流,想必也不会非常浩大漫溢,但因为是大河的分支,所以称为九河。黄河既然改道,支流必然干涸变为平地,这是理所当然的。现在不相信干涸的河道能成为平地,却唯独相信五百里的平地能成为沧海,这是不相信小的变化,而相信大的变化;不相信合乎情理的事情,而相信不合情理的事情。这就是我之所以不能不怀疑的原因。航海的人,有山可见,就以山为准则;没有山可见,就以星辰为准则。我想碣石是黄河入海处,从海上到达黄河所望以作为准则的地方,这固然不妨碍距离五百里之远,难道一定要逼近身旁,才称之为右转屈之间吗?如果是这样,那么海中的山,固然可以称为碣石了。然而下文说“导山至于碣石入于海”,似乎碣石又在靠近岸边的山上,这又有不可理解的地方。难道大禹时的碣石尚在近岸,古今名称不同,后人寻求不得,于是用海中的山来代替吗?或者所谓“至于”,也只是望以作为准则,以标记其入海之处吗?然而九河自汉代以来,寻求得非常详细,虽然不能全部找到其地点,应当也能找到其中两三个。那些湮没为平地的,无法得知,却一定要凑足九河的数量,这是迷惑啊。如果那些河流变成了其他河流,还保留着旧名;或者改为了其他名称,汉代找到了三个,唐代找到了六个,宋代欧阳氏找到了一个,虽然未必完全如此,但大概也有确实存在的。现在不必全部找到九个,如果真正找到了一个,也可以证明九河并没有沉没于海中。像这类在道理上的大体情况,固然应当缺漏于今。也记录下来以等待知情者。

夹着右边的碣石,注疏认为这是沿着碣石的右侧,郑氏说山的西面叫右,按照这种说法也觉得稳妥贴切。

朱文公说冀都是天地中间好风水,大概是因为山脉从北面而来,前面有三条河流环绕。现在观察冀都的大势,固然很好,然而黄河既然迁徙向南流入淮河,那么环绕的情况也就与往昔不同了。如果论天下的中心,应当以豫州为正,而形势的雄伟坚固,则还在关中。

九河大概是开凿以削弱河势的,因为河流到了末端,众水汇聚,而且大陆平坦,没有名山作为界限。如果不分疏为几道而行,必定是冲决无常,成为百姓的祸害。所以说北播为九河,播也是人力分疏的意思。同为逆河,到了海边就不怕其冲决了。既然是人力所开凿,就不是像天地生成那样,古今长存而不变了。况且大河既然迁徙,这些河流必然导致湮塞,千万世之后,一定要寻求其确定的踪迹并且一定要凑足九条的数量,那些也是不通达大道的儒者啊?

徐州浮于淮泗,到达黄河。通过淮河到达泗水,泗水到达济水,济水到达黄河。郦道元说大禹在荥阳下游堵塞泛滥的水,引导黄河向东南以连通淮泗。济水分出黄河向东南流,那么自从大禹时就已经分出一条,与淮泗连通了。

三江的说法多不相同,现在恐怕只当作松江分流的是正确的。因为震泽的安定,是由于三江已经入海。三江不从正道入海,那么其漫流泛溢,震泽怎么能安定呢?况且品味其文法:“如彭蠡既猪,则阳鸟攸居;大野既猪,则东原底平。”这些都是不可以说得太远的。以岷山的江为中江,嶓冢的江为北江,豫章的江为南江,那么与震泽有什么关系呢?

有贡品有篚,又有包的,都是贡品。但其物有可以直接进贡的,有可以装在篚里进贡的,有可以包起来进贡的。又必须是当地所有的,才进贡;不是当地出产的,就不进贡。所以梁雍不说篚,自荆州之外不说包。

荥波既猪,郑康成说荥现在堵塞为平地,在大禹之时政,必定不是这样。因为大禹治水,不过是顺应其天地自然的本性而已。大体上地高耸的为山,平坦的为原,水流动的为川,水停聚的为泽。大禹则让山回归其高耸,原回归其平坦,川回归其流动,泽回归其停聚而已。现在观察九州所叙述的,不出这四者,这是《禹贡》的大纲领。所以说:四隩既宅,九山刋旅,九川涤源,九泽既陂。如果本来是泽堵塞为平地,难道是大禹所说的顺应水的本性吗?

导山的说法,先儒论述不一,有的以味别地脉为疑。我的意思是世人谈论地脉的,是为了求葬地,逆天理,图谋福利,与圣人万物一体的意思不同。如果味别,则更加无谓。然而治水不求地

脉,如何治得?夫两山夹一水,两水夹一山,此理之不可易者。故水必因山而比,山必随水而行。今观导山之意,禹之所谓行其所无事者,正在于此。盖皆因山川自然之势而为之导耳。当洪水浩浩,怀山襄陵之时,山脉实不可知。凿于智者,不求山脉之自然,自作聪明,随意开凿,人力所施几何?此处虽凿得低,彼处又髙,水终流不去。于是或决此水,合彼水,或妄为堤防,以障塞容受,不得依旧泛溢。是皆不得山水大情之所致也。鲧之九载绩用弗成,未必不由于此。禹之胸中先洞见天地自然之脉络,而必求山川自然之势以治之,髙者还其为髙,低者还其为低,流者还其为流,止者还其为止。禹未尝自作聪明而有所矫揉也。故夫偶有阻塞,水窒不行,或林木以为之障,或土石以为之梗,而其自然之势固在也。故随山随水,去其阻塞,而自然之势自见,水安得不通流耶?然其所导之山,皆举沿河一带,不专在脊脉上经行。盖大脊虽如是而行,自大脊上分至河,又有小支,支间又有小水也。故所在沿河一带之山,而其大脊即在矣。导山导水,亦是一齐事,非先导山毕而后导水,决无是理。但形诸文字,不得不分山水而各自为导也。且亦以见山止水之源流也。

译脉,怎么治理呢?两山夹一水,两水夹一山,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所以水必定依傍山而流,山必定随着水而行。现在观察疏导山脉的意图,大禹所说的“顺着自然之势而不妄加作为”,正在于此。这都是因为顺应山川自然的形势而进行疏导罢了。当洪水浩大,包围山陵、漫上山丘的时候,山脉的走向实际上难以知晓。那些自作聪明的人,不寻求山脉的自然走向,随意开凿,人力又能有多大作用?这里虽然凿得低,那里却又高,水终究流不走。于是有时决开这边的水,合拢那边的水,或者胡乱修筑堤防,来阻挡和容纳水流,导致水不能像以前那样泛滥。这都是没有掌握山水整体情势所造成的。鲧治水九年功绩没有成功,未必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大禹心中先已洞悉天地自然的脉络,一定要寻求山川自然的形势来治理,高的地方让它保持高,低的地方让它保持低,流动的地方让它流动,静止的地方让它静止。大禹不曾自作聪明而有所矫揉造作。所以偶尔有阻塞,水滞涩不通,或者被林木阻挡,或者被土石梗阻,但自然的形势本来就在。所以顺着山势水势,去除阻塞,自然的形势自然显现,水怎么会不通畅流动呢?然而他所疏导的山,都是沿着河流一带,并不专门在山脉的主脊上行走。大概大脊虽然这样延伸,但从大脊分出的支流到达河流,又有小的支脉,支脉之间又有小的水流。所以所在沿河一带的山,其大脊也就在其中了。疏导山和疏导水,也是一起做的事,并不是先全部疏导完山然后再疏导水,绝对没有这样的道理。只是体现在文字上,不得不把山和水分开,各自叙述疏导的方法。而且这也是为了让人看清山止水流的源头和流向。

岍岐、荆山在河之东,实为河以南之山;壶口、雷首、大岳、底柱、析城、王屋、大行、恒山,则皆是逾河以北之山也。禹之治水,固随其山脉之自然,然亦必河之所经,或其山之水入于河者,则随而导之。若其山至此而尽,旷为平野,而余支又往他处,非大河所经,而其支之水不入河者,亦不之及。今观至于荆山,乃逾于河,则是岍岐一带至荆山而尽,而河北壶口以下诸山,皆自北地生来,如蔡氏传注之説。而其龙门石峡逼窄,则是两边山脚相至交牙。今山间两山之脚交牙生石者,往往有之。如是,则岍岐、荆山自为一条,而逾河、壶口、雷首诸山,又自为一条也。蔡氏谓一支为壶口、大岳,一支南出为析城、王屋,而又西折以为雷首;又一支为大行,一支为恒山,其间各隔泌、潞诸川。其説固是,然总而言之,皆河北一大▯同榦异枝也。但禹所施工,在于沿河一带,故只举沿河一带之山以至于海,不在大脊上言也。此以河界断言之,然山脉之生亦不可知。所谓石骨过山河者,往往而有之,又安知非荆山之脉连接壶口而河流穿破其间耶?此皆不可得而详也。而荆山之脉至此而尽,则河北诸山后面当有分脊处,当如蔡氏之説:脊以西之水西流入龙门、西河之上流,脊以东之水东流而为桑干、幽冀以入于海矣。是两水夹一山也。然如李复之説,禹凿龙门,起于唐张仁愿所筑东受降城之东,自北而南至同州安国岭而尽,两岸石壁峭立,大河盘束于石峡间,千数百里,不应山脚交牙如是之远,则又疑为石脉相连而为大河穿破,又疑为大禹以前河从东北道而此为新徙,亦未可知也。凡此皆难以证据,姑以意度理防,用偹一説以俟参订云。岍岐、荆山大槩在渭之西北,河之东南,是渭与河夹出一支也。蔡氏通以岍岐、荆山为大河北境之山,非是。

西倾、朱圉、鸟鼠,至于太华、熊耳、外方、桐栢,至于陪尾,此河南、江汉之北一条大山河,与江汉两水夹一山也。河之南又有渭,渭源短,汉源亦短,惟江河源长,故总其大纲,则以江对河而夹之。洛水、伊水、▯涧之水,皆是大华一条逦迤而东,其山麓分▯而中夹小水也。又逦迤而东南至桐栢,又分淮南、淮北一条正起为泰山,而分出汶水,北流入济、沂、泗,南流入淮,皆是江河中条一大支末稍分▯处。若论山脉尽处,此中条当尽于太山,而北止于陪尾者,以治水所经止于此也。

导嶓冡至于荆山,内方至于大别,此为江北汉南之山,一条短支。盖南是江北,是汉,两水夹一山,至大别而尽也。其山之原,当与终南、太华同榦异枝,疑皆是西倾、朱圉而分也。何以知之?盖终南、大华以南山麓之水入汉沔,嶓冡、荆山以北山麓之水亦入汉沔。汉沔之源出于嶓冡山,则山亦于是而分也。此是河以南,江以北,中条一大支分为二支也。蔡氏通以为江汉北境之山,恐未是。谓江之北,则可谓汉之北,则不可。但地图荆山、内方在汉南,大别则汉北,此必是误,当再考。《史记正义》云:大别山今沙州,在汉上,汉水经其左。若在汉北,则不得云经其左矣。又《左传》吴与楚战,济汉而陈,自小别至于大别,则大别亦当在汉南矣。

岷山之阳,至于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此是南条江以南之山,江与南边海两水夹一山也。其间分支擘▯甚多,而又有小水出于其间。衡山与敷浅原,虽如蔡氏之説,然总而言之,同榦异枝也。蔡氏以此为南条江汉北境之山者,非是。

弱水西流,黒水入南海,西流则亦南海矣。大抵山自西北生来,为中国诸山积石西倾,岷山皆自西畨里面而分,是皆同榦异枝也。河源之所始,河南北之山所由分也;而江源之所始,江南北之山所由分也。其未分时,则皆共一冈脊而已。蔡氏所谓冈脊,以东北之水既入于河汉岷江,其冈脊西南之水则皆入于南海,此最为得之。然则弱水、黒水皆未分岷山榦上,向南山麓之水也。此其水想不甚为中国害。但禹既治水,将天下经理一畨,弱水、黒水皆

译岍岐、荆山在黄河以东,实际上是黄河以南的山脉;壶口、雷首、大岳、底柱、析城、王屋、太行、恒山,则都是越过黄河以北的山脉。大禹治水,固然顺着山脉的自然走势,但也必须是黄河流经之处,或者那些山的水流入黄河的地方,才随之疏导。如果山脉到这里就终止了,开阔为平野,而其余的支脉又去往别处,不是大河流经的地方,且其支流的水不流入黄河,也不去涉及。现在看到了荆山,就越过了黄河,这说明岍岐一带到荆山就终止了,而黄河以北壶口以下的各山,都是从北方生发出来的,如同蔡氏传注所说的。而龙门石峡狭窄,则是两边山脚相互交错咬合。如今山间两山山脚交错生出石头的情况,往往都有。像这样,那么岍岐、荆山自为一条山脉,而越过黄河、壶口、雷首等山,又自为一条山脉。蔡氏说一支是壶口、大岳,一支向南延伸为析城、王屋,然后又向西折回成为雷首;又一支是太行,一支是恒山,其间各自隔着泌水、潞水等河流。他的说法固然正确,但总而言之,都是黄河以北的一大主干,只是分支不同罢了。但大禹施工的地方,在于沿河一带,所以只列举沿河一带的山脉直到海边,不在大的山脊上论述。这是以黄河为界限来断定的,然而山脉的生发也不可全知。所谓石骨跨越山河的情况,往往都有,又怎么知道不是荆山的山脉连接着壶口,而河流穿破其间呢?这些都无法详细得知。而荆山的山脉到这里就终止了,那么黄河以北各山的后面应当有分脊的地方,应当如蔡氏所说:山脊以西的水向西流入龙门、西河的上游,山脊以东的水向东流成为桑干河、幽冀地区的水流入大海。这是两水夹着一座山。然而如李复所说,大禹开凿龙门,起始于唐代张仁愿所筑东受降城的东边,自北向南直到同州安国岭才终止,两岸石壁陡峭耸立,大河盘绕束缚在石峡之间,长达千数百里,不应该山脚交错咬合得这么远,那么又怀疑是石脉相连而被大河穿破,又怀疑是大禹以前黄河从东北道流过而这是新迁徙的河道,也未可知。凡此种种都难以用证据证实,暂且以意推测防备,用来备作一说以等待参订。岍岐、荆山大概在渭水的西北,黄河的东南,是渭水与黄河夹出一支山脉。蔡氏通说岍岐、荆山是黄河以北边境的山,是不对的。

西倾、朱圉、鸟鼠,直到太华、熊耳、外方、桐柏,直到陪尾,这是黄河以南、长江汉水以北的一条大山脉,与长江汉水两水夹着一座山。黄河以南又有渭水,渭水源短,汉水源也短,只有长江黄河源长,所以总其大纲,则以长江对黄河而夹着它。洛水、伊水、涧水,都是太华一条山脉逦迤向东,其山麓分开而中间夹着小水。又逦迤向东南到桐柏,又分出淮南、淮北一条正脉起为泰山,而分出汶水,北流入济水、沂水、泗水,南流入淮河,都是长江黄河中条一大支末稍分开的地方。若论山脉尽处,这中条山脉应当尽于泰山,而北止于陪尾,是因为治水所经过的地方只到这里。

疏导嶓冡山直到荆山,内方直到大别山,这是长江以北、汉水以南的山,一条短支。大概南边是长江以北,是汉水,两水夹着一座山,到大别山就终止了。这山的源头,应当与终南、太华同主干而异分支,怀疑都是从西倾、朱圉分出来的。怎么知道的呢?大概终南、太华以南山麓的水流入汉水沔水,嶓冡、荆山以北山麓的水也流入汉水沔水。汉水沔水的源头出于嶓冡山,那么山也就在这里分开了。这是黄河以南,长江以北,中条一大支分为两支。蔡氏通说这是长江汉水以北边境的山,恐怕不对。说是长江以北,可以说;说是汉水以北,则不可以。但地图上荆山、内方在汉水以南,大别山则在汉水以北,这一定是错误的,应当再考证。《史记正义》说:大别山如今在沙州,在汉水之上,汉水经过它的左边。如果在汉水以北,就不能说经过它的左边了。又《左传》记载吴国与楚国作战,渡过汉水列阵,从小别山直到大别山,那么大别山也应当在汉水以南了。

岷山的南面,直到衡山,经过九江,直到敷浅原,这是南条长江以南的山,长江与南边海两水夹着一座山。其间分支很多,而又有小水出于其间。衡山与敷浅原,虽然如蔡氏所说,但总而言之,是同主干而异分支。蔡氏以此作为南条长江汉水以北边境的山,是不对的。

弱水向西流,黑水流入南海,向西流也就是流入南海了。大概山从西北生发出来,为中国诸山积石山、西倾山、岷山都是从西番里面分出来的,都是同主干而异分支。黄河源头开始的地方,是黄河南北山脉分开的地方;而长江源头开始的地方,是长江南北山脉分开的地方。它们未分开时,则都共一个冈脊罢了。蔡氏所说的冈脊,以东北的水既流入黄河、汉水、岷江,其冈脊西南的水则都流入南海,这最为得当。那么弱水、黑水都是未分开岷山主干上,向南山麓的水。这水想来不太成为中国祸害。但大禹既然治水,将天下经理一番,弱水、黑水都

九州封域所至,故亦书之。朱子所谓只是分遣官属去理,或相视其地,归来具规条以复。由是言之,九州山水截然整齐者,亦记载文字不得不然耳。

译九州疆域所及之处,因此也一并记载下来。朱熹所说的,不过是分别派遣官员去治理,或者亲自视察那片土地,回来后详细制定规章条例以作汇报。由此说来,九州的山川河流之所以如此分明整齐,也是记载的文字不得不如此罢了。

按《元史》世祖至元十七年遣使穷河源,招讨使都实受命行,四阅月始至其地。大抵言河出吐蕃朶甘斯西鄙,有泉百余▯,方可七八十里,沮洳散涣,不可逼视。登高望之,如列星然,名鄂端诺尔,即华言星宿海也。羣流奔辏,近五七里汇为二巨泽,名鄂楞诺尔。自西而东连属成川,号齐必勒河。又合伊尔齐、呼兰、伊拉齐三河,其流寖大,始名黄河。又岐为八九股,行二十日至大雪山,名腾格哩哈达,即昆仑也。由昆仑南至库济及克特二地始相属,又经哈喇伯勒齐尔之地,合细黄河及克埒穆尔齐二水,北行复折而西流过昆仑北,又转而东北行,约二十余日至积石,始入中国。约自河发源至中国,计及万里。云由是观之,世言黄河发源昆仑非也。盖宋以前不能及远,至元来诸国皆属使节,始通所穷,当得其实。自河源二十日至昆仑,自昆仑二十日方至积石。是昆仑亦黄河所经之山,然其经行之远,众流合凑,其源非一,不知纪极。然云由昆仑南复折而西流过昆仑北,又转而东北,则是昆仑者亦河北之山,而西倾岷山,又非昆仑之▯矣。世言中国之山皆生自昆仑者,又不然矣。然此皆荒远难穷,畧之可也。

导河积石,至于龙门。自南行,转而东;自东行,转而北,以入于海。则是禹时河自北入海,未尝东南流也。然徐州之贡,浮于淮泗,达于河,则淮泗与河通矣。水道既通,河安得不因之而东南注乎?蔡氏引许慎之説,谓汳水受陈留浚仪隂沟,至蒙为灉水,东入于泗。又谓泗受泲水,东入淮。盖以灉水自河出,而泲亦可以通河,故浮于淮泗可以达于河。如是则自禹之时,河已分入淮矣,而导河之文又畧无所见,分入淮之意何耶?岂灉与泲水虽可以达于河,然地有髙下,河未尝因之东南流耶?所谓入于河溢为荥者,犹是济水,而未尝以为河之支流也。郦道元复谓禹塞淫水于荥阳下,引河东南以通淮泗,济水分河东南流,亦不知其何所考也。方氏囬谓建绍后,黄河决入钜野,溢于泗以入于淮者,谓之南清河;由汶合济至沧州以入于海者,谓之北清河。是时淮仅受河之半。金之亡也,河自开封北卫州决而入涡河以入淮,一淮独受大黄河之全以输之海。此则今之河也。

东汇泽为彭蠡,文公之辨不一而足。以为彭蠡之泽无所仰于江汉之滙而后成其説甚长。文公仕官南康军,身所经歴之地,自是实事。但愚窃详之中,江北江之説则有难通。若东滙泽为彭蠡,亦自无害,何可遂以为衍语耶?盖文公于“东”字、“滙字、“为字看得太重,故以其言“滙为彭蠡,若必仰于江汉而后成者为不通也。其论説之富,排辟之严,至于如此。若今平平读之,则若云“再过东去,滙彭蠡之泽以入于海”,亦未尝有不通也。汉虽江北,然视彭蠡则为西;彭蠡虽江南,然视汉则诚为东耳。相去七百余里,而云“东滙是岂有不通耶?夫汉去彭蠡虽远,而彭蠡之泽诚不可谓自汉而防者,然已云南入于江,则其滙者江之水也。且番阳合诸州之水虽众,然较之大江之水所从合而凑积者,其大小盛衰,气势相去远甚。江水大则亦必入彭蠡,及其大江入海势迅,则彭蠡之水始出而与江水同趋于海矣。然则所谓“滙者,又何尝有不通耶?又凡所谓泽者,以水之钟而得名也。泽之所由钟者,必有资于闗栏壅遏而后成也。今彭蠡之水虽不仰于大江,然非有大江之水闗栏壅遏于外,则必亦直出决迅而去,安能回顾汪洋灌注弥漫,以成数十百里之巨浸乎?是亦未尝不仰于大江,而其所谓“为”者,又无有不通者矣。或曰:文公固云“湖口横渡之处,但见舟北为大江之浊流,舟南为彭蠡之清涨”,则是江水固未尝入湖也。予曰:此特以一时所见而言之耳。夫水之相入相防,当看水势之大小为盛衰。若今南方溪海相防,若溪大海小,则溪囓海,咸水不能入,虽潮汐拥上,而溪流自囬环而为江;若溪小海大,则海吞溪而溪水皆变为咸水矣,此必然之势也。今大江之与彭蠡,其大小之势不待智者而知,顾大

译查考《元史》,世祖至元十七年派遣使者探寻黄河源头,招讨使都实奉命前往,经过四个月才到达那里。大致说黄河发源于吐蕃朵甘思西部,有一百多个泉眼,方圆七八十里,低湿散漫,不能靠近观看。登高望去,如同排列的星星,名叫鄂端诺尔,即汉语所说的星宿海。众多水流奔涌汇聚,在五六七里处汇成两个大湖,名叫鄂楞诺尔。从西向东连成河流,称为齐必勒河。又汇合伊尔齐、呼兰、伊拉齐三条河,水流逐渐变大,才开始称为黄河。又分叉为八九股,流经二十天到达大雪山,名叫腾格哩哈达,就是昆仑山。从昆仑山向南到库济及克特两地才开始相连,又经过哈喇伯勒齐尔的地方,汇合细黄河及克埒穆尔齐两条水,向北行进又折向西流过昆仑山北,再转向东北行进,大约二十多天到达积石山,才进入中国。大约从黄河发源到进入中国,计算起来有万里。由此看来,世人说黄河发源于昆仑山是不对的。大概宋朝以前不能到达远方,到了元朝各国都归属使节管辖,才开始通达所探寻到的地方,应当得到真实情况。从河源到昆仑山二十天,从昆仑山到积石山二十天。这样昆仑山也是黄河经过的山,然而它流经的地方很远,众多水流汇聚,源头不止一个,不知道尽头。然而说从昆仑山南又折向西流过昆仑山北,再转向东北,那么昆仑山也是黄河以北的山,而西倾山和岷山,又不是昆仑山了。世人说中国的山都发源于昆仑山的,又不正确了。然而这些都是荒远难以穷尽的,略过它们是可以的。

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开始,直到龙门。从南边行进,转向东;从东边行进,转向北,以流入大海。这样看来,禹的时候黄河从北边流入大海,不曾向东南流。然而徐州的贡品,浮于淮河和泗水,到达黄河,那么淮河和泗水与黄河相通了。水道既然相通,黄河怎么能不因此向东南注入呢?蔡氏引用许慎的说法,说汳水接受陈留浚仪阴沟,到蒙县成为灉水,向东流入泗水。又说泗水接受泲水,向东流入淮河。大概认为灉水从黄河分出,而泲水也可以通向黄河,所以浮于淮河和泗水可以到达黄河。如果是这样,那么从禹的时候,黄河已经分流入淮河了,而疏导黄河的文字又略无所见,分流入淮河的意思是什么呢?难道灉水和泲水虽然可以到达黄河,然而地势有高下,黄河不曾因此向东南流吗?所谓流入黄河溢出成为荥泽的,还是济水,而不曾把它作为黄河的支流。郦道元又说禹在荥阳下堵塞淫水,引导黄河向东南以通向淮河和泗水,济水分黄河向东南流,也不知道他考证的是什么。方氏回说建炎、绍兴之后,黄河决口流入钜野泽,溢出泗水以流入淮河,称为南清河;从汶水汇合济水到沧州以流入大海,称为北清河。这时淮河只接受黄河的一半。金朝灭亡时,黄河从开封北卫州决口流入涡河以流入淮河,一条淮河独自承受整个大黄河的水以输送到大海。这就是现在的黄河。

向东汇聚成彭蠡泽,文公的辨析不一而足。认为彭蠡泽不依赖江汉的汇聚而后形成,他的说法很长。文公在南康军做官,亲身经过的地方,自然是事实。但我私下详细考察其中,关于江北江的说法则有难以通顺之处。如果说向东汇聚成彭蠡泽,也无害,怎么可以就认为是衍文呢?大概文公对“东”字、“汇”字、“为”字看得太重,所以认为他说“汇聚成彭蠡泽,如果必须依赖江汉而后形成”是不通的。他的论述丰富,排斥严厉,到了这种地步。如果现在平平地读它,那么如果说“再向东去,汇聚彭蠡泽以流入大海”,也不曾有不通的地方。汉水虽然在江北,然而相对于彭蠡泽则是西;彭蠡泽虽然在江南,然而相对于汉水则确实是东。相距七百余里,而说“向东汇聚”,这难道有不通的地方吗?汉水距离彭蠡泽虽然远,而彭蠡泽确实不能说自汉水而汇聚,然而已经说向南流入江,那么它汇聚的是江水。而且番阳汇合各州的水虽然多,然而与大江的水所从汇聚而积聚的相比,其大小盛衰,气势相差很远。江水大则也必然流入彭蠡泽,等到大江入海势头迅猛,那么彭蠡泽的水才流出而与江水一同趋向大海。这样所谓“汇聚”,又何尝有不通的地方呢?又凡是所谓泽的,以水的积聚而得名。泽之所以积聚,必定有依靠关栏壅遏而后形成。现在彭蠡泽的水虽然不依赖大江,然而如果没有大江的水关栏壅遏于外,那么也必然直接决口迅猛而去,怎么能回顾汪洋灌注弥漫,以形成数十百里的巨大水域呢?这也是不曾不依赖大江,而其所谓“为”的,又没有不通的地方了。有人说:文公固然说“湖口横渡之处,只见船北是大江的浊流,船南是彭蠡的清涨”,那么江水确实不曾入湖。我说:这只是以一时所见而言罢了。水的相互流入相互汇聚,应当看水势的大小为盛衰。如果现在南方溪海相互汇聚,如果溪大海小,那么溪侵蚀海,咸水不能入,虽然潮汐拥上,而溪流自回环而为江;如果溪小海大,那么海吞溪而溪水都变为咸水了,这是必然的趋势。现在大江与彭蠡,其大小之势不待智者而知,顾大

江东去,直流为平缓;而彭蠡南来,横冲为迅急,缓急之势,江水让焉。浊流清涨,固有时而分也。然雨旱各以其方,或彭蠡所仰于诸州者,雨旱不时,又乌能与大江敌乎?况冬月水涸,彭蠡之涨,抑何所资乎?由是言之,则大江入彭蠡者十七,而彭蠡入大江者十三也。浊流清涨,何足以限之耶?且经所谓「东滙东为中江,北江者」,亦只言自西之东耳,而何尝于入江之后,又特分别一半为汉水,一半为江水,一先一后而入彭蠡?而其出也,又一为北江,一为中江以入海耶?是虽甚愚者不为是见,而谓圣经有是耶?是皆牵泥文义之过也。惟「中江」「北江」之説,今诚无之,不知禹时水道入海竟何如哉?或「中」「北」字必有阙误,今亦不敢强为之説也。

译江水向东流去,水流平缓;而彭蠡湖水向南而来,横向冲击,水流迅急,在这缓急的态势下,江水处于退让的地位。浑浊的水流与清澈的水位上涨,本来就有时候可以区分。然而雨水和干旱各有其方位,或许彭蠡所依赖的各州,雨水和干旱不按时令,又怎么能与大江抗衡呢?况且冬季水枯,彭蠡湖的水位上涨,又凭借什么呢?由此说来,那么大江流入彭蠡湖的水量占十分之七,而彭蠡湖流入大江的水量占十分之三。浑浊的水流与清澈的水位上涨,哪里足以限制它呢?况且《尚书》所说的“向东汇聚,向东为中江,向北为北江”,也只是说从西向东罢了,哪里曾在大江进入彭蠡湖之后,又特意区分一半为汉水,一半为江水,一先一后地流入彭蠡湖?而当它们流出时,又分别作为北江和中江流入大海呢?这即使是极愚蠢的人也不会这样看,难道圣人的经典会有这样的说法吗?这都是拘泥于文字含义的过错。至于“中江”“北江”的说法,现在确实没有,不知道大禹时代的水道入海究竟是怎样的呢?或许“中”“北”二字必定有缺失或错误,现在也不敢强行加以解释。

文公云:「荆阳地偏水急,不待疏凿,当时只是分遣官属去,未尝亲往,以此致误。」但禹防诸侯于防稽,则已渡江而南矣。中江北江之説,是岂有不知耶?此又是不可晓处。

禹之五服只五千里,周倍之为万里,而汉亦约以万里。先儒皆疑禹服之狭而周汉地广,愚窃以为周之九畿自蛮服而下,已是五服之外。周朝觐之制止于五服,所谓六年五服一朝是也。九州之制止于蛮服,而文教之行亦止于蛮服,所谓六服羣辟罔不承徳是也。若夷镇藩三服,总号蕃国,大行人所谓九州之外谓之藩国,世壹见是也。大段周之制以五服为正,所谓蛮者縻也,亦是縻之而已。又王制西不尽流沙,南不尽衡山,东不尽东海,北不尽恒山,是周之九畿虽逺,而其疆理之地亦与禹服相同。禹之五服虽近,而其东渐西被声教所及,亦与周不异。盖圣人君理天下,务在安民,不在广土。圣人之心未尝以天下为己私有,而欲富天下也,兢兢业业,惟恐不足以称作民父母之责,而天下之民不得其所,故已之所治者既安,而其声教之覃敷远者,亦自然向化,如天之赋物各止其所,斯已矣。曷尝欲使荒远之地皆为吾有而富天下哉?尧舜三王皆是心也。后世秦皇汉武始以拓土开疆为事,而其心与圣人公私顿异,盖不可同年而语也。卒使兵革不休,疲民以逞,所得不足补其所失,秦遂以亡,汉亦虚耗,亦何益哉?而蔡氏以周与汉皆尽其地之所至而疆画之,窃恐未然。我朝近岁用言者欲征交趾郡县,其他好事者奋勇争先,而殊无折冲之具,止之者宴安自便,又不闻其有安民之图。愚以此説示诸人,皆笑以为迂濶,此无他,学废不明,皆不能得圣人之心故也。呜乎,心之公私,毫厘千里,今人谁复辨之?卒而耗费一畨,竟亦无补。然则谋国者舍尧舜其君之心,亦何以事君而治天下哉?

  甘誓

观《甘誓》之言,可以见啓能敬承继禹之道矣。説者以为啓虽承禹传道之后,而干戈行阵之事,亦曽从学家素讲明来。又以为禹固不以天下为无事而不训以兵,啓亦不以天下为无事而不习于兵。此皆不知本原之论也。倡平居习兵之説,为害不小。圣人岂如是哉?盖圣人之治天下,固自有体。观《周礼》大司马春搜、夏苗、秋狝、冬狩之法,皆非无事习兵,而习兵之法,未尝不在此有国之大体也。啓既能敬承继禹之道,大体岂有不知?岂待拳拳于家庭,而专以讲习兵革为事哉?此説愚惧其失而贻害也,故为论之。

三正,蔡依马説,子丑寅三正,故以为夏前。三正迭用,今详五行,三正皆是切于民事者。而有扈全不着意,且有牋害民,无所措手足,故征之如是。则三正只依孔注,作天地人之正道,亦是皆金木水火土民生之所急。天地人之正道,则民不可一日离也。

  五子之歌

  ▯征

甘誓,五子之歌,▯征夫子録之者,啓能纉承父道,大康虽尸位,犹頼有厥弟少康之贤,盖以见圣人之业幸有所托,而诸人者亦能不坠厥绪,为世道生民之幸,为万世人君之大监也,圣人之意渊矣,然少康能复禹之绩,季杼亦能戡定寒氏之乱,意当时告戒辞命当必有可録者,而今不复见,安知非在百篇之中而亡之耶

  尚书疑义卷二

<经部,书类,尚书疑义>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疑义卷三

  明 马明衡 撰

  商书

  汤誓

征伐之事,汤以前未始有行之者,行之自成汤始。盖当时夏桀曓虐,汤有圣徳,其责在已,不容有辞。使汤避放君之名,而坐视其民之罹其毒,即是私意。故曰:“余弗顺天,厥罪惟钧。”所谓天者,亦只道理之当然,无所私意之谓也。当时天下之人,虽皆信之,非富天下。然民可使由,不可使知,况道理心术之防,亦安能一一皆晓?此誓告之所不能已也。一则曰“天命”,二则曰“上帝”,以见己无一毫私意而事之,不可以已。而又反覆曲譬,务尽人情。汤之至诚恻怛之真,蔼然于言外矣。商民狃于一已之安,便是私意。圣人以天下之心为心,故其责不容逭也。

译文公说:“荆阳地方偏僻、水流湍急,不需要开凿疏通,当时只是分派官员下属前往,未曾亲自去,因此导致失误。”但是,大禹在防稽会盟诸侯时,已经渡江向南了。关于中江、北江的说法,难道他不知道吗?这又是令人不可理解的地方。

大禹的五服范围只有五千里,周朝将其加倍为一万里,而汉朝也大约以一万里为界。先前的儒者都怀疑禹的五服范围狭小,而周、汉的地域广阔,我私下认为,周朝的九畿从蛮服以下,已经是五服之外的区域了。周朝朝觐的制度只限于五服之内,所谓“六年五服一朝”就是如此。九州的管理制度只限于蛮服,而文教的推行也只限于蛮服,所谓“六服的诸侯无不承奉德行”就是如此。至于夷、镇、藩三服,总称为蕃国,大行人所说的“九州之外称为藩国,世代只来朝见一次”就是如此。大体上周朝的制度以五服为正统,所谓“蛮”就是“縻”(羁縻),也只是加以羁縻而已。又《王制》说西边不到流沙,南边不到衡山,东边不到东海,北边不到恒山,这是周朝的九畿虽然遥远,但其疆域治理的范围也与禹的五服相同。禹的五服虽然近,但其向东浸润、向西覆盖,声教所及之处,也与周朝没有不同。大概圣人治理天下,致力于安定百姓,不在于扩大领土。圣人的心从未把天下当作自己的私有财产,想要使天下富足,而是兢兢业业,只怕不足以承担作为百姓父母的责任,致使天下的百姓不得其所,所以自己治理的地方已经安定,而其声教深远传播的地方,也自然归顺教化,就像上天赋予万物各安其所一样,这就够了。何曾想要使荒远之地都成为我的所有,从而让天下富足呢?尧、舜和三王都是这样的心。后世的秦始皇、汉武帝才开始以开拓领土、扩张疆域为事,他们的心与圣人的公私观念截然不同,简直不可相提并论。最终导致战争不止,使百姓疲惫来满足自己的欲望,所得到的不足以弥补所损失的,秦因此灭亡,汉朝也虚耗国力,这有什么好处呢?而蔡氏认为周朝和汉朝都尽其土地所至而划定疆界,我私下担心这种说法未必正确。我朝近年听从进言者想要征讨交趾并设立郡县,其他好事的人奋勇争先,却完全没有抵御冲突的器具,阻止他们的人贪图安逸、方便自己,又没有听说他们有安定百姓的谋划。我把这个说法告诉众人,大家都嘲笑认为迂腐不切实际,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学术荒废不明,都不能领会圣人的心意罢了。唉,心念的公私,毫厘之差会导致千里之谬,现在的人谁还能辨别呢?最终耗费了一番,竟然也没有补益。那么,谋划国家大事的人,如果舍弃尧舜那样以天下为公的君主之心,又凭什么侍奉君主并治理天下呢?

**甘誓**

观看《甘誓》的言辞,可以看出启能够恭敬地继承大禹的道统。解说者认为,启虽然继承了禹传下来的道统,但干戈行阵的事情,也是曾经从家中平时讲明来的。又认为禹固然不把天下当作无事可管而不以军事训练教导启,启也不把天下当作无事可管而不习惯于军事。这都是不知根本的言论。提倡平时习兵的说法,危害不小。圣人难道是这样吗?大概圣人治理天下,本来自有其体制。观看《周礼》中大司马春搜、夏苗、秋狝、冬狩的法度,都不是无事时习兵,而习兵的法度,未尝不在这治理国家的大体制之中。启既然能够恭敬地继承禹的道统,大体岂有不知?岂待在家里拳拳恳切,而专门以讲习兵革为事呢?这种说法我担心它会失误并带来祸害,所以为此论述。

三正,蔡沈依据马融的说法,子、丑、寅三正,所以认为在夏之前。三正交替使用,现在详细考察五行,三正都是切近民事的。而有扈氏完全不放在心上,并且有牋害百姓的行为,让人无所措手足,所以征伐他如此。那么三正只依据孔安国的注释,作为天地人的正道,也都是金木水火土民生所急需的。天地人的正道,那么百姓不可一日离开。

**五子之歌**

**〇征**

《甘誓》、《五子之歌》、〇征,孔子收录它们,是因为启能够继承父道,大康虽然尸位素餐,还依靠有他的弟弟少康贤能,大概是为了显示圣人的事业幸有所托付,而这些人也能不坠失其统绪,是世道和百姓的幸运,是万世君主的重大鉴戒,圣人的意旨深远啊。然而少康能够恢复禹的功绩,季杼也能平定寒氏的动乱,意谓当时告诫的辞命应当一定有可收录的,而现在不再见到,怎么知道不是在百篇之中而亡佚了呢?

**尚书疑义卷二**

<经部,书类,尚书疑义>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疑义卷三**

**明 马明衡 撰**

**商书**

**汤誓**

征伐的事情,在汤以前未曾有实行的人,实行征伐从成汤开始。大概当时夏桀暴虐,汤有圣德,责任在于自己,不容有推辞。假使汤避开放逐君主的罪名,而坐视百姓遭受毒害,这就是私意。所以说:“我不顺从天命,他的罪过与我等同。”所谓的天,也只是道理上应当如此,没有私意的意思。当时天下的人,虽然都相信他,并非为了富天下。然而百姓可以让他们遵循,不可以让他们知晓,何况道理心术的界限,又怎么能一一都明白?这是誓告所不能停止的原因。一说是“天命”,二说是“上帝”,以显示自己没有一点私意而做事,不可以停止。而又反复曲折地比喻,务必穷尽人情。汤的至诚恻怛的真意,在言外洋溢流露。商民习惯于自己的一己之安,便是私意。圣人以天下之心为心,所以他的责任不容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