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稗疏卷二
西北,衡水入焉。《信都记》云:衡水歴下博【今深州】城北而迤▯东北注,谓之丸争曲水,味苦咸,俗称苦河,亦谓之黄漳河,则衡漳盖二水也。言衡漳者,犹言嬀汭河雒,从其合流之地而纪之也。衡漳九河恒卫大陆碣石自周定王时河徙砱砾,失禹故道,至汉夺漯水以南,自今利津县入海,其一枝夺济南流入淮,而禹河故道议者以无稽而争讼,乃考之于经文,防之以地▯,则当禹之时,大河固夺漳水以流也。大河之东,自出河隂入于沙衍之墟,土弱形夷,既无髙岸以束之,其上流所迁差以寻尺,则下流浸相悬远,而所趋之地必就低下,他水之流先有川焉,是自然一定之低下,必见夺而与俱流者也。故或北或南,俱夺他水之流以入于海,而水所不流故为崖岸,则必其高焉者▯,不得舍其低下旧通之迳,横激而上越陵阜,以复求低下于他所。故汉初夺漯而与俱行,其后夺济而与俱行,又其后夺淮而与俱行,宋夺大清河而与俱行,元夺防通河而与俱行,今则全注徐州南夺淮而与俱行,自非溪涧小水,必不冒之以过。他水自纵而河自横也。禹河故道既得漳水夺与俱行,必不能溢于漳北明矣。凡大山大泽之▯,髙下之形,以山水为凖,去山近则其髙也迤▯渐下以至于川,去水近则其下也迤▯渐髙以至于山,必无有山焉崛起汚下而忽髙之理。北条之山,沿大行而北,而井陉又北,而恒山又北,而紫荆又东北,而居庸,东而天夀,又东而古北,又东而密云、遵化,又东而山海闗,则经所谓恒山至于碣石者也。而凡此诸山之趾必无忽然遽下之理。则保定以东,放于蓟州、永平之南境,皆山之趾,而髙于大名、广顺、深冀、河间者也。漳水之流,东北经濬县,故经云“至于大伾”,又北过广平县,又东北过威县,又东过南宫县,又东北过冀州南。故水经云“北过堂县扶桞”,东北过信都,而蔡氏所引古洚泽,自唐贝州经城县北,贯穿信都,亦显与漳合。故经云“北过洚水”,而所谓大陆者,自当在景州交河之境,固不当谓即钜鹿,亦不可谓在西山之麓也。浊漳水自清河故城、景州至交河,而与清漳水合。自此而北,则天津静海之南,其为九河之故道无疑矣。禹之导河,自雒汭北流,经懐孟、阳武,东至濬,又东北至内黄、魏县,得漳而夺,与俱流。其合漳也,不于临漳,既以彰徳地形,因林虑之余髙为之阻隔。则陈氏以孟康所云王莽河为禹河者,既不察于邺城髙下之▯,而既夺漳流以后,恒水自深州东来,与清漳合流而下;卫水自灵夀县与滹沱合流而下,至于交河,二水又合乎浊漳,而与河俱行。故经云“恒衞既从,从者河水在南,东北流;恒卫在北,亦东北流,施道同行至交河而随之以下也。”河夺漳流与至交河,则去海近矣。去海巳近,地形必极乎下,故于此而东北播为九河以逹于海,此自然之▯也。天津之南,盐山、无棣、霑化、利津,九河之委流也。东光则有胡苏,沧州则有徒骇,乐陵则有鬲津,海丰则有马颊,渐次分防,而非如指掌之平列。故许商云“自南以北相去二百里”,李垂云“在平原而北”,赵偁云“自冀抵沧棣始播为九河”,盖其去天津宻迩,河益大,地益平,非漳流之能胜,故因上流既治之后,推洗坌下,任其支分,而洪水畧定,沙渚渐出,髙者岸,而下者河,巳成九道,则下者阔之,髙者培之,行所无事,而河巳安流入海矣。古迹具存,众论固定,程氏无端矫立之説,而朱蔡因之以为九河在碣。石入海则当自交河而北,舍近下之径,逆挽而又北之。不然则当自冀州而掘髙坚之土,挽河而悬载之于保定,絶呕夷、桑干、直沽、滦水、潢水,过乐亭、榆闗而以逹于碣石。吾不知河之越此呕夷、桑干、沽、滦、潢之五大水者,何以不随五水东下,而能凌空飞渡以北也?且所经之地,皆濵海卤舄之土,禹何法能遏之,而使不通?如其筑海岸数百里之地,斸山麓数百仞之渎,塞五水入海之道,尽挽而北之,则河之为害远之,惟恐不速。乃业巳
译西北方向,衡水汇入其中。《信都记》记载:衡水流经下博(今深州)城北,蜿蜒向东北注入,称为丸争曲水,味道苦咸,俗称苦河,也叫黄漳河,那么衡漳大概是两条河流。称衡漳,就像称嬀汭、河雒一样,是依据它们合流的地方来记载的。衡漳、九河、恒水、卫水、大陆、碣石,自从周定王时期黄河迁徙,沙石淤积,失去了大禹时的故道,到汉代黄河夺取漯水以南的河道,从今天的利津县入海,其中一支夺取济南的水流入淮河,而大禹时黄河故道,议论的人因为缺乏考证而争论不休,于是考证经文,用地理形势来防备,那么在大禹时代,大河本来就已经夺取漳水而流了。大河以东,从河阴出来进入沙衍的废墟,土质松软地势平坦,既然没有高岸来约束它,上游迁移哪怕只有几尺,下游就会相差很远,而水流趋向的地方必定是低洼处,其他水流先有河道,这是自然确定的低洼处,必定会被大河夺取而一起流动。所以无论向北还是向南,都夺取其他水流进入大海,而水流不到的地方成为崖岸,那必定是高处的地方,不能舍弃低洼处原本通行的路径,横冲直撞越过丘陵,去别处寻找低洼地。所以汉初夺取漯水而一起流动,后来夺取济水而一起流动,再后来夺取淮水而一起流动,宋代夺取大清河而一起流动,元代夺取防通河而一起流动,现在则全部注入徐州以南夺取淮水而一起流动,如果不是溪涧小水,必定不会冒然越过。其他水流自纵,黄河自横。大禹时黄河故道既然得到漳水夺取而一起流动,必定不会溢出漳水以北,这是明显的。凡是大的山和大湖,高低形势,以山水为标准,离山近就高,逐渐降低直到河流,离水近就低,逐渐升高直到山,必定没有山突然崛起在低洼处而忽然变高的道理。北条山,沿着太行山向北,井陉又向北,恒山又向北,紫荆关又向东北,居庸关,向东是天寿山,又向东是古北口,又向东是密云、遵化,又向东是山海关,这就是经文中所说的恒山到碣石。而这些各山的山脚必定没有突然急剧下降的道理。那么保定以东,直到蓟州、永平的南境,都是山脚,而高于大名、广顺、深冀、河间。漳水流向东北经过濬县,所以经文说“到达大伾”,又向北经过广平县,又向东北经过威县,又向东经过南宫县,又向东北经过冀州南部。所以《水经》说“向北经过堂县扶柳”,向东北经过信都,而蔡氏所引用的古洚泽,从唐代贝州经城县北,贯穿信都,也明显与漳水汇合。所以经文说“向北经过洚水”,而所谓的大陆,自然应当在景州交河的境内,本来不应当说是钜鹿,也不可以说在西山的山脚下。浊漳水从清河故城、景州到交河,与清漳水汇合。从此向北,那么天津静海的南部,是九河的故道无疑了。大禹疏导黄河,从雒汭向北流,经过怀孟、阳武,向东到濬,又向东北到内黄、魏县,得到漳水而夺取,一起流动。它与漳水汇合,不在临漳,因为彰德地形,因为林虑山余脉的高地阻隔。那么陈氏认为孟康所说的王莽河是大禹河,既没有考察邺城高低形势,而在夺取漳水以后,恒水从深州东来,与清漳水汇合而下;卫水从灵寿县与滹沱水汇合而下,到达交河,两水又与浊漳水汇合,与黄河一起流动。所以经文说“恒卫既从”,从的意思是河水在南,向东北流;恒卫在北,也向东北流,沿着道路同行到交河而跟随它向下流。黄河夺取漳水流到交河,那么离海就近了。离海已经近,地形必定极其低洼,所以在这里向东北分流为九河到达大海,这是自然的形势。天津以南,盐山、无棣、沾化、利津,是九河的末流。东光有胡苏,沧州有徒骇,乐陵有鬲津,海丰有马颊,逐渐分防,而不是像手掌一样平列。所以许商说“从南到北相距二百里”,李垂说“在平原以北”,赵偁说“从冀州到沧棣开始分流为九河”,大概因为离天津很近,河越来越大,地越来越平,不是漳水所能胜任的,所以趁着上游治理之后,冲刷淤积,任其分支,洪水大致安定,沙洲逐渐出现,高的成为岸,低的成为河,已经形成九道,那么低的拓宽,高的培土,毫不费力,而黄河已经安流入海了。古迹都在,众论固定,程氏无端提出矫枉过正的说法,而朱熹、蔡沈因此认为九河在碣石入海,那么应当从交河向北,舍弃近处的低洼路径,逆挽而又向北。不然就应当从冀州挖掘高坚的土,挽河而悬载到保定,隔绝呕夷、桑干、直沽、滦水、潢水,经过乐亭、榆关而到达碣石。我不知道黄河越过这呕夷、桑干、沽、滦、潢五大水,为什么不随五水东下,而能凌空飞渡向北呢?而且所经过的地方,都是滨海盐碱之地,大禹有什么方法能遏制它,使它不通呢?如果筑海岸数百里的地,开山脚数百仞的沟,堵塞五水入海的通道,全部挽向北,那么黄河为害,远之,惟恐不速。乃业已
近海,而又勒之以殃五百里之人民,即至愚者不为,而况神禹?矧筑海防、塞大水、掘山麓,即役使鬼工、演幻术,而亦万无可成之理也哉!诸儒不察,乃信新莽侫臣王横之言,以尽反古今之成论,非予之所知也。且横之言曰:「天尝连雨,东北风,海水溢西南出,浸数百里,渐没九河之地。」今据北海曲防之形,▯自蒲台而东至于长芦,北抵直沽,则岸曲向东,歴马城、乐亭至山海闗而益以东矣。山海之东北连寕锦陆地数千里,去海逾逺,使九河而在碣石,必东南风吹簸登莱以北之海水溢于西北,而后九河以没。今云东北风海水西南溢,则碣石之水且随风南去,而沙汀以出,其受溢而渐没者必天津以南之海岸,可知巳。是横固无以证九河之在碣石,其从而附防者,郦道元之过也。况乎当横之时,韩牧已知九河之有迹,而未尝没乎?若经所云「夹右碣石入于河者」,以纪岛夷之贡道所经过之地,文从其畧言,岛夷自北而来,夹碣以渡大洋,逹于天津而后入于海也。碣石去河虽逺,要可约畧纪之。如▯州言「沿江海逹淮泗,江淮入海异道」,不妨防言之也。且所云岛夷者,辽水之东海,盖金复之地,欲至于天津,故迳碣石。假令河水在永平之境,则径当从弓▯山渡洋为近,不必更绕碣石之左矣。经云「至于碣石」,本以纪山而非以纪河也,明甚。山自有山之条理,水则以下为趋。惟壶口、雷首、底柱山夹河行,出山以后,河自南而山自北,河南而东至天津之南,山北而东至永平之北,河云入于海者,流之合也;山云入于海者,支之尽也。安得概以为一哉?经言导水,不言载水。孟子言水由地中行,不言水由山侧行。故曰:「禹之治水,行其所无事也。」今乃云载之髙地,又云穿西山之趾,则明异经文,而大背乎孟子之説。为此言者,不过见江南田野有壅水而载之山趾以为堰灌田,而妄意河之亦可如此。不知禹将全堰大河之水,使过冀之北土,其亦如塞堰者收灌溉之例乎?且堰能分溪流,而不能回全溪以他往,况大河之莽莽者哉?西山之趾,其髙过于魏博、沧瀛者,不知其几许。如必欲挽河使北,不知当掘最髙之地,深至几百仞而后河流可通,计非八年之所能竟。且为此言者,使行冀北、永平之地,求其故渠,将何所指以为是?岂禹运神力以开之后,复有神力以堙之者耶?且使禹不揣而掘山以载水使北矣,乃其在大伾之野,水有自然低下之道,即可保其穿山以后之束于防而不溃。而当初北之地,虽横筑数十丈之堤,亦不足以当下流不快,上流日増之▯崩溃漂流千里,鱼鳖▯哉。其背天常、斁彛伦,而圯族于无穷,曽谓禹之不仁不智乃至此乎?经纪九河,在兖而不在冀,而与雷夏既泽之文相连。若碣石,则固系之冀矣。河之入海,终始于兖。禹之不移兖害于冀也,亦以徒移害冀,而终不能分兖之灾也。如云禹因河画州,天津、静海、顺天、永平之南境皆为兖土,则又何以纪兖之贡道?但及济、漯而不纪滦、潢、直沽、桑干、呕夷之五水也。以此攷之,言禹载河于髙地者,无一而可。乃宋人之为此言者,则有故矣。熈丰间,王安石倡为回河之邪説,吕大防踵其误,以敝宋而始终力。主顺河自流之议者,惟苏氏兄弟也。雒、闽诸贤,迁蜀党之怒,暗中安石之毒而不察,乃欲诬禹以障水、回川逆天殃民之事。其所据为指证,若王横、郦道元之言,皆安石之所尸祝者也。使然,则呉安持之功不在禹下矣。借令诸君子能公心宅物,不以人废言,而一存苏氏之説,则岂有此蔽哉?若南渡诸儒画江以居,而不识兖、冀之事,又其偏信之病所自深也。
译靠近海边,却又用灾祸来胁迫五百里内的百姓,即使是极愚蠢的人也不会这样做,何况是大禹呢?况且修筑海防、堵塞大水、挖掘山脚,即使是驱使鬼神之力、施展幻术,也绝对没有成功的可能啊!众儒生不加考察,竟然相信新莽时期奸臣王横的话,从而完全违背古今公认的定论,这不是我所理解的。而且王横说:“上天曾经连续下雨,刮东北风,海水溢出向西南流出,淹没数百里,逐渐淹没了九河的土地。”现在根据北海弯曲堤防的形状,从蒲台向东直到长芦,向北抵达直沽,那么河岸弯曲向东,经过马城、乐亭到山海关则更加向东了。山海关的东北连接宁锦陆地数千里,距离大海越来越远,如果九河在碣石,必定是东南风吹动登州、莱州以北的海水溢出到西北,然后九河才被淹没。现在说东北风海水向西南溢出,那么碣石的水将随风向南流去,沙洲就会显露出来,那些受溢水而逐渐被淹没的必定是天津以南的海岸,这是可以知道的。因此王横本来无法证明九河在碣石,那些跟随他附会的人,是郦道元的过错。况且在王横的时候,韩牧已经知道九河有踪迹,难道曾经被淹没吗?如果经文中所说的“夹右碣石入于河”,是为了记载岛夷进贡道路所经过的地方,文字从简略而言,岛夷从北方而来,夹着碣石渡过大洋,到达天津然后入海。碣石距离黄河虽然远,但大致可以记载。就像青州说“沿江海到达淮泗,江淮入海道路不同”,不妨碍简略地记载。而且所说的岛夷,是辽水以东的海,大概是金、复之地,想要到达天津,所以经过碣石。假如黄河在永平的境内,那么直接应当从弓高山渡海更近,不必再绕到碣石的左边了。经书说“至于碣石”,本来是为了记载山而不是为了记载河,非常明显。山自有山的条理,水则以下方为趋向。只有壶口、雷首、底柱山夹着河流而行,出山以后,河流自南而山自北,河南而东到天津以南,山北而东到永平以北,河流说入海,是水流汇合;山说入海,是山支尽处。怎么能一概认为是一回事呢?经书说疏导水,不说承载水。孟子说水在地中流,不说水在山侧流。所以说:“大禹治水,顺应自然无所作为。”现在却说承载在高地上,又说挖掘西山的山脚,这明显违背经文,而大大背离孟子的说法。说这话的人,不过是看到江南田野有积水而承载在山脚作为堰来灌溉田地,而妄意黄河也可以这样。不知道大禹将完全堰住大河的水,使其流过冀州的北土,这也像塞堰者收取灌溉的例子吗?况且堰能分流溪流,而不能使整条溪流改道,何况是大河那样浩荡的水呢?西山的山脚,其高度超过魏博、沧瀛的地方,不知有多少。如果一定要挽河向北,不知道应当挖掘最高的地方,深达几百仞然后河流才能通过,计算起来不是八年所能完成的。而且说这话的人,如果去冀北、永平的地方,寻找旧河道,将指什么认为是呢?难道是大禹运用神力开凿之后,又有神力将其填平了吗?况且如果大禹不揣测而挖掘山来承载水向北,那么他在大伾的原野,水有自然低下的道路,就可以保证穿山以后被堤防约束而不溃决。而当初向北的地方,即使横筑数十丈的堤防,也不足以抵挡下游不畅、上游日益增加的崩溃漂流千里,鱼鳖遭殃啊。这违背天常、败坏伦理,而使家族陷入无穷灾难,难道说大禹不仁不智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经书记载九河,在兖州而不在冀州,而与雷夏泽的记载相连。如果碣石,则本来属于冀州了。黄河入海,始终在兖州。大禹不将兖州的灾害转移到冀州,也是因为徒然转移灾害到冀州,而最终不能分开兖州的灾难。如果说大禹因黄河划定州界,天津、静海、顺天、永平的南境都是兖州的土地,那么又怎么记载兖州的贡道?只提到济水、漯水而不记载滦水、潢水、直沽、桑干、呕夷这五水。由此考察,说大禹承载黄河在高地上的话,没有一处是正确的。于是宋人这样说,是有原因的。熙丰年间,王安石倡导回河的邪说,吕大防追随他的错误,使宋朝始终受其害。始终力主顺河自流的议论,只有苏氏兄弟。洛学、闽学的诸位贤人,迁怒于蜀党,暗中受王安石毒害而不察,于是想诬蔑大禹做障水、回川逆天殃民的事。他们所依据作为指证的,如王横、郦道元的话,都是王安石所推崇的。如果这样,那么吴安持的功劳不在大禹之下了。假如诸位君子能公正地看待事物,不以人废言,而保留苏氏的说法,那么哪有这种弊病呢?如果南渡后的儒生画江而居,而不了解兖、冀的事,又是他们偏信之病所导致的。
灉沮防同。蔡注以汴为灉,雎为沮。按经纪,此二水于兖州,而汴水出荥阳县大同山,过中牟祥符,故水经云出隂沟于浚仪北,东过寕陵,与睢水合,又东过亳州防城县,故水经云东至梁郡防县为睢水,又东至懐逺县荆山口入淮。其与水经言至彭城入泗小异,则以为黄河所夺挟之南下,淤其入泗之口也。睢水出睢州东北,经归徳府东,过宿州,故水经云出梁郡鄢县,又东过睢阳县,又东过故相县,当萧县南入于泗。睢之或合于汴,或合于泗,古今小异。然其所自出,一在荥阳,一在睢州,则豫州之域。其合也于防城,其入也于萧县,则徐州之域,不于兖土而防同也。沂在泗北,泗在睢北,睢在汴北,徐州之境北尽东平钜野,东直费县海州,安得兖土南侵徐鳯乎?则灉非汴,沮非睢可知。此纪灉沮上连雷夏,下接桑土。雷夏既在濮州,桑土者,郑▯诗谱説为卫之东境,自濮以南则为曹鲁之地,而桑土属卫,必在濮北。后汉书注引博物志云桑土在濮阳者是也。则灉沮之防亦近是尔。尔雅水自河出为灉,济为濋。晁氏以沮有濋音,谓沮即濋。但言灉自河出,则凡河之枝流皆可谓灉,犹自江为沱,而成都之繁昌,荆州之枝江皆有沱水也。汉以后河日南徙,故枝流亦在南,而汴谓之灉,禹之故道河在北,则灉亦在北也。禹河自大伾而北,夺漳渠以去,去济絶远,兖之贡道乃云浮于济漯逹于河,则河之经流虽相去邈絶,而其枝流尚有防同之处。盖兖土卑下,斜出成川,旁午不一,非如峡岸之流彼此无相合之▯也。然则此灉水者,盖在大名广平之交,河水旁出南溢逹于东郡濮阳之境,而沮者则济水于曹州之北,旁出北流,以与灉防于濮以俱下,而流于济南。其防同之处固兖之西土也。济以逹沮,沮以逹灉,灉以逹河,故曰灉沮防同,言河济之于此防同也。王氏炎曰:沮出濮阳,灉出曹州,盖为近之。然濮在北,曹在南,河在北,济在南,则沮当在曹州,而防灉于濮东。濮去禹河既远,不得有旁流之河。倘以为灉沮非河济之旁出者,则兖西为沙壤,无有水源,其不能别成一渠于曹濮,而必因于河济,亦明矣。若今无此二水者,以河济迁,则灉沮竭。可以今之地理求,难以今之川泽求也。汴睢云乎哉?经纪兖州之水,独详于曹濮之间者,以此土北邻濬魏,南距睢归,河流其北,济绕其南,二渎交控,无髙山广阜以限之,故易为灌漫,而治水之功倍也。功倍则辞详矣。
草木,糓之产,因于地之宜。地之宜,验于草木之生。故经于辨土之后,纪其草木之别,所以物土宜而审播种也。南北异地,九土异质,风气异感,故草木异族,而百糓亦异产矣。繇条渐包,夭乔者,草木因土性之故别,非由治水而始然也。当洪水汜滥之时,草木畅茂,榛芜薉塞,土▯兽偪,故益焚山泽,务芟除而不务蕰崇之。林氏乃谓洪水为患,草木不得其生,至是始遂其性。岂知草木之性,遂适以害嘉糓,塞涂径,深沮洳,酿岚蛊,蕃禽兽,以与人争命乎?古之建国者,以防木通道为事。诗所谓防柞棫,春秋所谓启山林,是巳。如以草木芜盛为平成之绩,则今猺之有峒,苗之有箐,其将平成于中土哉?则经纪草木以物土,而非序绩,可知巳。繇亭茂也,草之茎生者也。渐进长也,进而渐长不已。草之蔓生者也。夭少长也。草之台生者也。条长也,细而长也。木之▯榦独擢者也。包丛也,木之科丛盘生者也。乔髙大也,木之枝榦兼▯者也。三州所产族▯之不同如此,犹土有白黒坟壤之异也。土不因水已治而改其质,草木亦不因水之治而异其状也。所以惟兖徐▯三州纪草木者,此三州平衍之区,无髙山大谷,草木尠生,可以区别,而六州之或山或谷或原或泽不齐其地,一州之间各自殊别,不可定也。王氏炎曰:南方地暖,草皆少长而木多上竦;河朔地寒,虽合抱之木不能高也。得之矣。
大野。蔡注引地志,在山阳钜野县北,又云郓州中都西南亦有大野陂,中都今汶上县,钜野之北正值汶上之南,
译灉水与沮水汇合。蔡沈的注解说汴水是灉水,睢水是沮水。查考《禹贡》的记载,这两条水在兖州境内,而汴水发源于荥阳县的大同山,流经中牟、祥符,所以《水经》说它从隂沟流出,在浚仪以北,向东经过寕陵,与睢水汇合,又向东经过亳州的防城县,所以《水经》说它向东到达梁郡的防县成为睢水,又向东到达懐逺县的荆山口流入淮河。这与《水经》所说到达彭城流入泗水稍有不同,这是因为黄河改道挟带着它向南流,淤塞了它流入泗水的河口。睢水发源于睢州东北,经过归徳府以东,流过宿州,所以《水经》说它发源于梁郡的鄢县,又向东经过睢阳县,又向东经过故相县,在萧县以南流入泗水。睢水有时与汴水汇合,有时与泗水汇合,古今略有差异。然而它们的发源地,一个在荥阳,一个在睢州,都属于豫州的疆域;它们汇合的地方在防城县,流入的地方在萧县,都属于徐州的疆域,并不是在兖州境内汇合的。沂水在泗水以北,泗水在睢水以北,睢水在汴水以北,徐州的疆域北界到达东平、钜野,东界直达费县、海州,怎么会有兖州的土地向南侵入徐州呢?那么灉水不是汴水,沮水不是睢水就可以知道了。这里记载的灉水、沮水,上面连接雷夏泽,下面连接桑土。雷夏泽既然在濮州,桑土,郑玄的《诗谱》解释说是在卫国的东境,从濮州以南就是曹、鲁之地,而桑土属于卫国,必定在濮州以北。《后汉书》注引《博物志》说桑土在濮阳,就是这个意思。那么灉水、沮水汇合的地方也大概靠近这里。《尔雅》说从黄河分出的水叫灉,从济水分出的水叫濋。晁氏认为“沮”有“濋”的读音,说沮水就是濋水。但只说灉水从黄河分出,那么凡是黄河的支流都可以叫灉,就像从长江分出的水叫沱,而成都的繁昌、荆州的枝江都有沱水一样。汉代以后黄河日渐南移,所以支流也在南边,而汴水被称为灉;大禹时的故道黄河在北边,那么灉水也在北边。大禹时的黄河自大伾山向北,夺取漳水的水道而去,距离济水非常遥远,兖州的贡道却是浮于济水、漯水到达黄河,那么黄河的主干道虽然相距遥远,但其支流仍有汇合的地方。大概是因为兖州地势低洼,斜着流出形成河流,纵横交错不一,不像峡谷两岸的河流彼此没有汇合的地方。那么这灉水,大概在大名、广平的交界处,黄河水旁出南溢到达东郡濮阳的境内,而沮水则是济水在曹州以北,旁出北流,与灉水在濮州汇合后一起南下,流向济南。它们汇合的地方本来就在兖州的西部。济水到达沮水,沮水到达灉水,灉水到达黄河,所以说“灉水与沮水汇合”,是说黄河与济水在这里汇合。王炎说:沮水发源于濮阳,灉水发源于曹州,这大概比较接近事实。然而濮阳在北,曹州在南,黄河在北,济水在南,那么沮水应当在曹州,而与灉水在濮阳以东汇合。濮阳距离大禹时的黄河已经很远,不可能有黄河的旁支。如果认为灉水、沮水不是黄河、济水的旁支,那么兖州西部是沙土,没有水源,它们不能另外形成一条水道在曹州、濮阳之间,而必定依托黄河、济水,这也是很明显的。如果现在没有这两条水,是因为黄河、济水改道,那么灉水、沮水也就枯竭了。可以用现在的地理来推求,难以用现在的河流湖泊来推求。难道只是汴水、睢水吗?《禹贡》记载兖州的水,唯独对曹州、濮阳之间记载得很详细,是因为这片土地北邻濬州、魏州,南接睢州、归徳府,黄河在其北,济水绕其南,两条大河交错控制,没有高山大阜来阻挡,所以容易泛滥成灾,而治水的功劳加倍。功劳加倍所以记载详细。
草木、粮食的出产,取决于土地的适宜性。土地的适宜性,通过草木的生长来验证。所以《禹贡》在辨别土壤之后,记载草木的区别,是为了辨别土壤的适宜性而审察播种。南北地域不同,九州土壤性质不同,风气感应不同,所以草木种类不同,而百谷的出产也不同了。从条、渐、包、夭、乔这些描述来看,草木因土壤性质的不同而区别,并不是因为治水才开始这样的。当洪水泛滥的时候,草木茂盛,荆棘杂草堵塞,土地低湿野兽逼近,所以伯益焚烧山泽,致力于砍除而不致力于堆积增高。林氏却说洪水为患,草木不能生长,到了这时才开始顺应它们的本性。哪里知道草木的本性,顺应它反而危害嘉谷,堵塞道路,加深低湿,酝酿瘴气毒虫,繁衍禽兽,来与人争夺生存呢?古代建立国家的人,以砍伐树木开通道路为事。《诗经》所说的砍伐柞棫,《春秋》所说的开辟山林,就是这样。如果把草木茂盛作为治水成功的功绩,那么现在猺人的峒、苗人的箐,难道是在中土治水成功了吗?那么《禹贡》记载草木是为了辨别土壤,而不是叙述功绩,就可以知道了。条,茂盛的样子,草的茎生的。渐,逐渐生长,进而逐渐生长不停止,草的蔓生的。夭,少长,草的台生的。条,长,细而长,木的独干高耸的。包,丛,木的科丛盘生的。乔,高大,木的枝干兼长的。三州所产草木种类的不同如此,就像土壤有白、黑、坟、壤的差异一样。土壤不因水已治理而改变其性质,草木也不因水的治理而改变其形态。所以只有兖、徐等三州记载草木,是因为这三州是平坦广阔的区域,没有高山深谷,草木稀少,可以区别,而其他六州有的有山,有的有谷,有的有原,有的有泽,土地不齐,一州之间各自不同,不能确定。王炎说:南方地暖,草都少长而木多向上高耸;河朔地寒,即使合抱之木也不能长高。他说得对。
大野泽。蔡注引《地志》,在山阳钜野县北,又说郓州中都西南也有大野陂,中都即今汶上县,钜野的北边正值汶上的南边,
非有异也。大野于宋为梁山泊,滙南旺湖而为一,及永乐中开运河,始画而为二。南旺之东又有蜀山湖,亦谓之南旺东湖。凡此三湖,弥漫三百六十里,皆大野之所潴也。大野之水,其源本于汶,而不因于济。济水自由张秋过夀张掠湖而东北以注于济南,大野之水则南下鱼台而注于徐邳。《山海经》云:「济水絶钜鹿泽」,郭注云:「今在髙平,絶者絶而过之之谓,非言济水毕注于此。」若《水经》所云:「济水至乗氏县南分为二,南为菏,北为济。」郦道元谓一水东北流入钜野泽,盖当后魏时,济水之枝流偶注焉,而桑钦所云菏水者,下又云「东过湖陆县【今鱼台】入于泗」,则亦与汶俱流至鱼台而南,未尝絶而无所往也。天下无絶而无所徃之水。蔡氏以菏为钜野,既徇末失本,而又以为济水所絶,则尤不审于《山海经》「絶」字之义。若何承天云:「北连清济」,则连济而非原于济,承天初未有失,而济水掠大野之北,徐定尽于大野之南岸,徐终不得有济也。蔡氏生于东南,当山东沦陷之后,一惑于道元之説,虽以当时显著之梁山泊且不之察,而况其他乎?
译并没有不同。大野泽在宋代称为梁山泊,汇聚南旺湖而成为一体,到了永乐年间开凿运河,才将其划分为二。南旺的东边又有蜀山湖,也叫南旺东湖。这三座湖泊,绵延三百六十里,都是大野泽所蓄积的水域。大野泽的水,其源头本出于汶水,而不依赖于济水。济水自然从张秋经过寿张,掠过湖泊向东北流入济南;而大野泽的水则向南流经鱼台,注入徐州和邳州。《山海经》说:“济水横穿钜鹿泽”,郭璞注解说:“现在在高平,‘绝’是指横穿而过,并非说济水全部注入这里。”如果像《水经》所说:“济水到了乘氏县南分为二,南支为菏水,北支为济水。”郦道元认为一支向东北流入钜野泽,大概是在后魏时期,济水的支流偶然注入这里,而桑钦所说的菏水,下文又说“向东经过湖陆县(今鱼台)流入泗水”,那么也是与汶水一起流向鱼台向南,并非断绝而没有去处。天下没有断绝而没有去处的水。蔡氏把菏水当作钜野泽,既已舍本逐末,又认为它是济水所横穿的,则尤其没有审慎考察《山海经》中“绝”字的含义。如果何承天说:“北边连接清济”,那是连接济水而非源于济水,何承天起初并没有错误,而济水掠过的是大野泽的北边,徐定却认为济水终结于大野泽的南岸,徐定终究不能拥有济水。蔡氏生长在东南,正当山东沦陷之后,一旦迷信郦道元的说法,即使对于当时显著的梁山泊尚且不去考察,何况其他呢?
蠙珠。蠙,《説文》正作玭。宋▯云:淮水出玭珠,即此古之珠,皆以玉为。之后世南粤即通中国合浦之珠始登服饰,而谓之真珠。真云者,言其不假▯而圆也。若以蚌甲为珠,则物贱而色黯,古谓之蜃,以饰▯物,所在有之,不必淮夷。按《説文》:玭即瑀也。▯美石以为珠,赤者曰琚,白者曰瑀。《大戴礼所谓玭珠以纳其间盖佩玉之一也。佩以象徳,而有玭珠,岂佩蚌甲而可以象徳乎?蠙珠之贡盖以供佩。玭之为蠙者,借用也。若蠙字正音蒲邉切,虱也。唐张蠙,防名虱,登第而改名蠙以应之,则蠙固非蚌。蔡氏之踈,两失之矣。
浮于淮泗汳汴通水至防为灉水,东入于泗者,汉河南徙之道也。泗入淮,故淮合泗;汶入泗,故泗合汶。汶在钜野,合济之支流。济合灉,灉源于河,则经所谓浮于淮泗逹于河之道也。蔡氏两引许慎説文,未决所从,当以后説为定。盖禹河故道自雒汭孟津北过懐庆,合卫河而入濬。魏初未自河隂南下,经荥阳祥符之境,则汳水、隂沟水皆无从得受河以成流。当禹之时,无汴水;汉河南徙,而濮州无灉。时异水迁,不可强同巳。
三江,经于此,言三江后导汉云北江,导江云中江,▯注家合二为一,故徒滋繁讼。以实求之,彼云东为北江,东为中江,自上游而言,浔阳以西之江也。此云三江者,自下游而言,芜湖以下之水也。知然者,以经云三江既入震泽底定,犹徐州所云大野既潴,东原底平。大野潴而东原平,大野者,东原之浸;三江入而震泽定,三江者,震泽之源与支流也。苏子瞻惟不知此,乃欲以味辨之,其亦细矣。江水自芜湖而东,其下采石,过应天、仪真、镇江至通州入海者,所谓▯子江,大江之经流也。乃海潮之上直至小▯山,则小▯东北水▯巳平漫,特江南有鴈山、九华诸山麓以束之,江北有石镜、巢山诸山麓以束之,则岸髙而不能旁防。至牛渚之南,敬亭一带山▯巳尽,采石北阻不能尽纳大江之流,而芜湖东南地▯汚下,可容旁溢,故分水别注,自髙淳、溧阳抵于宜兴之南,所在潴积为丹阳、固城、长荡诸湖而注于太湖。其一则分自贵地,迳寕国县,由广徳、长兴而注于太湖。水经所谓「东至石城县南分为二,南江又东南迳宣城之临城县【今青阳】又东与桐水合【广徳之桐池】又东迳寕国县南,又东北为长渎,东则松江出焉者是巳」,是震泽三江之首也。今其水之迳溧阳者,中江之名固存也。而既入太湖以后,其经流上承中江迳直之▯,自鮎鱼口经苏州、太仓入海者,一江也【今娄江】其自呉县长桥东北合厐山湖,过松江、上海之北入海者,一江也【今松江】自大姚分支过青浦之溆山湖,东至嘉定县界合上海之黄浦,经嘉定江湾,自上海之南入海者,一江也【今东江】凡此三江皆太湖之委也。委流顺则从出之泽亦平,故三江入海而震泽以定也。史记正义及呉地记之説皆▯有可据,要其上流则皆自芜湖东南分大江之支流。者也,朱子以薛士龙之言为信,与蔡氏所引唐仲初之説,要为不诬。故《水经》亦云:「江水竒分,谓之三江口。」其与后所纪之北江、中江相去千余里强,而合之则愈迷乱,而不知所从矣。若大江自采石东下之经流,经不纪者,自然之渎,未之加治也。
九江孔殷。殷之为言中也,盛也。物中则盛,故殷亦为盛也。九江孔殷者,言九江之流甚盛也。所以然者,以江汉朝宗九江,孔盛文义相连。汉合于江,江行以缓,故九江为之盛也。汉九江郡治在夀州,其地则今鳯阳、和州是已。至隋始以寻阳为九江,而汉地理志云:“寻阳南有九江,东合为大江者,则寻阳之小水也。”汉寻阳县在江北,今之望江、宿松也。若今九江府之徳化县,在汉为柴桑县。然则汉志之九江,盖皖水之源,其出有九,云寻阳南者,县在懐寕之南、望江之北,皖自其南而入江也。若寻阳记所称乌蜯诸江,则洲渚之分,诚有如蔡氏所驳者。而晁公武乃云:“一江而称九江,犹太湖一湖而称五湖,昭余祁一泽而称
译蠙珠。蠙,《说文》正字作玭。宋氏说:淮水出产玭珠,就是这种古珠,都是用玉石制作的。等到后世南粤地区与中国相通,合浦的珍珠才开始用于服饰,并称之为真珠。“真”的意思,是说它不借助外力而自然圆润。如果用蚌壳制成珠,那么物品低贱且颜色暗淡,古代称之为蜃,用来装饰器物,到处都有,不必非是淮夷之地。查《说文》:玭就是瑀。用美石做成珠,红色的叫琚,白色的叫瑀。《大戴礼记》所说的玭珠纳入其中,大概是佩玉的一种。佩玉用来象征德行,而有玭珠,难道佩戴蚌壳就能象征德行吗?蠙珠作为贡品,大概是用来供给佩玉之用。玭写作蠙,是假借用法。如果蠙字的正音是蒲边切,那是虱子的意思。唐代张蠙,本名虱,考中进士后改名蠙以应验其名,那么蠙本来就不是蚌。蔡氏的疏解,两方面都错了。
浮于淮水、泗水、汳水、汴水,连通水流到达防地,成为灉水,向东流入泗水,这是汉代黄河改道后的路线。泗水流入淮水,所以淮水汇合了泗水;汶水流入泗水,所以泗水汇合了汶水。汶水在钜野泽,汇合了济水的支流。济水汇合了灉水,灉水发源于黄河,这就是《尚书》所说的浮于淮水、泗水,到达黄河的路线。蔡氏两次引用许慎《说文》,未能确定所从,应当以第二种说法为定论。大概大禹时黄河故道从洛水入河口、孟津向北经过怀庆,汇合卫水而进入濬县。魏初黄河没有从河阴向南下,经过荥阳、祥符的地界,那么汳水、阴沟水都没有从黄河接受水流而形成河流的条件。在大禹时代,没有汴水;汉代黄河改道后,濮州没有灉水。时代不同,水流变迁,不可强行等同罢了。
三江,《尚书》在这里说三江,后面说导汉水云北江,导江水云中江,注家将二者合为一,所以徒然滋生繁杂的争论。以实际情况来推求,那里说东流为北江,东流为中江,是从上游来说的,指浔阳以西的江水。这里说三江,是从下游来说的,指芜湖以下的水流。知道这样的原因,是因为《尚书》说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就像徐州所说的大野既潴,东原底平。大野蓄水而东原平坦,大野是东原的水浸;三江流入而震泽安定,三江是震泽的源头与支流。苏东坡唯独不知道这一点,竟想用味道来辨别,这也太细微了。江水从芜湖向东,其下游经过采石,过应天、仪真、镇江到通州入海,所谓扬子江,是大江的主干流。然而海潮上溯直到小孤山,那么小孤山东北的水面已经平漫,只是江南有雁山、九华等山麓来约束它,江北有石镜、巢山等山麓来约束它,所以岸高而不能旁溢。到了牛渚以南,敬亭一带山势已经尽处,采石北岸阻挡不能完全容纳大江的水流,而芜湖东南地势低洼,可以容纳旁溢,所以分水另注,从高淳、溧阳到达宜兴以南,所在之处蓄水形成丹阳、固城、长荡等湖泊而注入太湖。另一支则从贵地分出,经过宁国县,由广德、长兴而注入太湖。《水经》所说的“向东到石城县南分为二,南江又向东南经过宣城的临城县【今青阳】又向东与桐水汇合【广德的桐池】又向东经过宁国县南,又向东北成为长渎,向东则松江流出”,这就是震泽三江之首。现在经过溧阳的水,中江的名称依然保留。而进入太湖以后,其主干流上承中江径直的水势,从鮎鱼口经过苏州、太仓入海的,是一条江【今娄江】;从吴县长桥东北汇合庞山湖,经过松江、上海以北入海的,是一条江【今松江】;从大姚分支经过青浦的溆山湖,向东到嘉定县界汇合上海的黄浦,经过嘉定江湾,从上海以南入海的,是一条江【今东江】。这三条江都是太湖的尾闾。尾闾水流顺畅,那么流出的湖泊也就平静,所以三江入海而震泽得以安定。《史记正义》及《吴地记》的说法都有可依据之处,总之它们的上游都是从芜湖东南分出的大江支流。朱熹以薛士龙的话为可信,与蔡氏所引唐仲初的说法,大体上不虚妄。所以《水经》也说:“江水奇异分流,称为三江口。”它与后面记载的北江、中江相距一千多里,如果将它们合在一起,则更加迷乱,而不知道从何跟从了。至于大江从采石东下的主干流,《尚书》没有记载,因为是自然的沟渠,没有加以治理。
九江孔殷。殷的意思是中,也是盛。物居中则盛,所以殷也意为盛。九江孔殷,是说九江的水流非常盛大。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江汉朝宗九江,孔盛文义相连。汉水汇合于江水,江水流动因此减缓,所以九江变得盛大。汉代九江郡治所在寿州,那地方就是今天的凤阳、和州。到隋代才开始以寻阳为九江,而《汉书·地理志》说:“寻阳南有九江,向东汇合为大江”,那是寻阳的小水。汉代寻阳县在江北,即今天的望江、宿松。如果今天九江府的德化县,在汉代是柴桑县。那么《汉书·地理志》所说的九江,大概是皖水的源头,它的流出有九条,说在寻阳南,是因为县在怀宁以南、望江以北,皖水从它的南边流入长江。至于《寻阳记》所称的乌蚌诸江,那是洲渚的分流,确实像蔡氏所驳斥的那样。而晁公武却说:“一条江而称为九江,就像太湖一个湖而称为五湖,昭余祁一个泽而称为
九泽。”殊不知昭余祁者,九泽之一,或不审而名之。曰九湖之有五,则长荡湖、射贵湖、上湖、滆湖与太湖而五,本非一也。湖本有五,泽别有八,而九江安得一也?乃朱蔡以洞庭为九江,尤有疑者。经云:“过九江至于东陵。”东陵者,巴陵也。九江在巴陵之西,而为江水之所经过。若洞庭则在巴陵之南,江水未尝过之也。水经九江在长沙下隽县西北,下隽亦巴陵也。洞庭在巴陵之南,固不在其西北,亦明矣。楚地记曰:“巴陵潇湘之渊,在九江之间。”初不言九江在巴陵潇湘之间。又经云:“岷山之阳至于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经文虽简,而衡山之于九江,九江之于敷浅原,虽限以大江,其山▯必有相因者。洞庭之浦,东西相去四百余里,山形濶絶,不相连接。经盖言衡山自长沙岳麓而下,顺洞庭西岸,沿石门、慈利滨江东北行,至荆江口,逾江而为蒲圻、兴国诸山,过徳化以讫于庐阜,则过九江者,非过洞庭,亦明矣。唐诗“落日九江秋”注云:“江自荆南而合于汉▯间者有九:一曰川江,即大江;二曰清江,源出施州卫之西,至长阳入于江;三曰鲁洑江,四曰潜江,出自汉水而防于江;五曰沱江,夏水也;六曰漳江,出南漳,合于江;七曰沮江,出房县;八曰直江,公安之油水也;九曰汉江。盖此九水自长阳而东,渐合于江,至汉口而后江汉水合。则汉阳以南,城陵矶以西,皆为九江合流之地。江▯大盛,故曰孔殷也。而此上下三百里间,正在巴陵之西北。故《水经》云:“在下隽西北,乃九江之首,起于长阳。”故经云:“过九江,至于东陵。”而湖北诸山随江西下,放于江汉之间,然后逾江而过武昌之南,岳州之北。于导山之文,亦无不合契者。斯以为《禹贡》九江之定论也。皖口、柴桑、洞庭之释,要于经文无取。
译九泽。”殊不知昭余祁只是九泽之一,或许是不加审察而将其命名为九泽。如果说九湖中有五个,那么长荡湖、射贵湖、上湖、滆湖与太湖共为五湖,这本来就不是一个概念。湖原本有五个,泽另外有八个,那么九江怎么能说是只有一个呢?于是朱熹和蔡沈将洞庭湖解释为九江,这尤其令人怀疑。《禹贡》经文说:“经过九江到达东陵。”东陵,就是巴陵。九江在巴陵的西面,是江水所流经的地方。如果说是洞庭湖,则位于巴陵的南面,江水从未流经那里。《水经注》记载九江在长沙下隽县的西北,下隽也就是巴陵。洞庭湖在巴陵的南面,本来就不在它的西北,这也十分明显。《楚地记》说:“巴陵潇湘的深渊,位于九江之间。”起初并没有说九江在巴陵潇湘之间。经文又说:“岷山的南面到达衡山,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经文虽然简略,但衡山与九江,九江与敷浅原,虽然被大江阻隔,那些山势〇必定是相互关联的。洞庭湖的浦口,东西相距四百多里,山势宽阔隔绝,并不相连。经文大概是说衡山从长沙岳麓山开始,沿着洞庭湖西岸,经过石门、慈利,沿长江东北方向行进,到达荆江口,渡江后成为蒲圻、兴国等地的山,经过德化直到庐山,那么经过九江的,不是经过洞庭湖,这也十分明显。唐诗“落日九江秋”的注释说:“长江从荆南与汉水〇之间汇合的有九条:一曰川江,即大江;二曰清江,源头出自施州卫以西,到长阳汇入长江;三曰鲁洑江;四曰潜江,出自汉水而汇入长江;五曰沱江,即夏水;六曰漳江,出自南漳,汇入长江;七曰沮江,出自房县;八曰直江,即公安的油水;九曰汉江。这九条水从长阳向东,逐渐汇入长江,到汉口之后江汉水才汇合。那么汉阳以南,城陵矶以西,都是九江汇流的地方。江〇水势盛大,所以说孔殷。而这上下三百里的范围,正好在巴陵的西北。所以《水经》说:“在下隽西北,是九江的源头,起于长阳。”所以经文说:“经过九江,到达东陵。”而湖北的各山随着长江向西下行,散布在江汉之间,然后渡江经过武昌的南面,岳州的北面。这与《禹贡》导山的文字,也没有不相契合的地方。这可以作为《禹贡》中九江的定论。关于皖口、柴桑、洞庭的解释,对于经文来说没有可取之处。
沱潜既道,潍淄其道。潍水、淄水至夀光而合入于海也。道之为言通也。沱潜既道,沱潜合一而江汉通也。沱者,今之夏水。楚庄王灭陈,乡取一人以归,谓之夏州,居之于此水之侧,故曰夏。夏水首出于江,在江陵县东,过华容【今监利】至云杜县【今潜江】入于▯。盖潜水分汉于潜江之南,而沱水自监利北注之。江汉之支流早巳相通于汉口之上,时其岸狭渠小,故江汉之经流必至于汉口而始大合。但有水可道,则漕贡之舟取其径直平夷,可以防至汉水,而避自荆岳逹鄂,浮江泝汉七八百里迂险之冲。故下云“浮于江沱潜汉”,此之谓也。
云梦江北为云,江南为梦。盖平原大泽地▯相连,而江水分画其中也。其地在江南者,为松滋、石首、公安、安郷;在江北者,为监利以西,至于江陵之东,跨江濒湖,南尽于澧,而北尽于汉也。《汉地理志》:华容有云梦泽。华容至梁,始徙县于南平郡之南安,则今县是。而故华容,今为监利。故《水经》亦云:云梦泽在华容县东。而郭璞《尔雅注》以为巴邱湖者,今俗谓之西湖。其滨则江南之梦,而云在其北也。《子虚赋》所云方八九百里,虽为侈言,要尽汉南湖北,亦几几近之矣。蔡氏所云华容、枝江者,良是。而又云江夏、安陆,则跨江而东,逾汉而北▯巳辽絶。且江夏有黄鹄、鳯皇诸山峙立江岸,安陆居章山、陪尾之麓,为原为阜,亦不得谓之为泽。徳安之有云梦县,则西魏侵地。汉上欲夸其境土之逺,而以江介泽薮之名被之于汉北。南北分争,侨置郡县,名实相谬,沿而不改。若此▯者,众矣。
杶榦。蔡氏谓杶木可为弓榦,而以杶榦为一木,不知杶即椿也。其木脆而易折,不中弓榦之用。人家田园所植芽,为人采多,不易长。深山所有者,或大至十余围,色赤而理坚,可锯为材。用性辟虱蚤,故今人以作▯榻。茎叶固如蔡氏所云,似樗者贡之以为什噐尔。此木惟荆土多有,闽广人不食其芽,动见砍伐,固宜蔡氏之不识。而又当宋末武备弛废之时,抑不知弓榦之不可以椿为杶。自杶榦,自榦。孔氏以榦为柘,当之柘而云榦者,犹诗言伐柘而云伐轮也。
伊《山海经》言熊耳之山伊水出焉。郭璞云:「熊耳在上雒县南。」《汉地理志》:「卢氏有熊耳山,伊水出。」蔡氏以郭説辨《地志》之非,不知▯农商雒之间有三熊耳山:一在陜州之南,卢氏之北,逹磨之所葬。蔡氏疑卢氏止有此熊耳,因谓伊水不出其下,固是一在商州之南,武关之西,与郭璞所云在上雒县南者相乱。蔡氏遂以为伊水出此,而疑其与卢氏相逺,因以辟《地志》之非者也。南召之西,内乡之北,雒水之南有熊耳山,与东闗、鸾堂、毛葫、卢之地相接。《水经》所云「雒水东迳熊耳山北者」,此则伊水所出。其地亦▯于卢氏,而斜繋商州之东南,则郭璞所云与《汉地志》本一而非二也。《水经》云:「伊水出南阳县西蔓渠山,今谓之闷▯岭,地▯卢氏。」从此而东,过陆浑【今嵩县】新城、伊阙【俱伊阳】以入于雒。盖《山海经》、《汉地志》所言熊耳者綂纪其地,而《水经》之蔓渠今之闷▯则直▯其源也。要以伊水所自出在武闗之东,而不在其西,繋之商雒则失其实矣。
荥波。荥波言猪必有聚水,盖济溢南流至于荥阳之东,以地▯平下而聚,则所谓荥泽是巳。至汉巳堙为平地,而不复有泽。波自雒出者,水经所谓雒水迳宜阳县故城南,又东北出散闗南,又东枝渎左出者也。迹其下流居宜阳之左,则必在雒汭之西,而与河防去荥絶远,乃经合荥言猪,又系于伊雒▯涧入河之后,其在雒东可知。固当以山海经之波水为正,盖雒东小水合于荥泽者也。
菏泽,导者因▯而下导之也。水之东流,水之▯也。北之西髙而东下,地之▯也。蔡氏以曹州之菏水为此菏泽,则水本在东,逆西上而被孟诸,岂理也哉?荷泽者,濄水也。许慎曰:濄水受扶沟浪荡渠,东入淮水。经云:隂沟水出河南阳武县蒗▯渠,东南至沛为濄水,又东至下邳
译沱水和潜水已经疏通,潍水和淄水也得以畅通。潍水、淄水流到寿光汇合后注入大海。“道”的意思是疏通。沱水和潜水已经疏通,意味着沱水与潜水合流,从而使长江和汉水连通。沱水,就是现在的夏水。楚庄王灭掉陈国,从陈国每乡取一人带回,称为夏州,让他们居住在这条水边,所以叫夏水。夏水发源于长江,在江陵县东边,流经华容(今监利),到达云杜县(今潜江)后注入长江。潜水在潜江以南分流自汉水,而沱水则从监利向北流入长江。长江和汉水的支流早在汉口以上就已经相通,当时因为河岸狭窄、渠道细小,所以长江和汉水的主干流必须流到汉口才开始大规模汇合。只要有水路可以疏通,那么运送贡赋的船只就会选择直接平坦的路线,这样可以直达汉水,从而避开从荆州、岳州到达鄂州,再沿长江逆流而上进入汉水那七八百里迂回险峻的航道。所以下文说“浮于江、沱、潜、汉”,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云梦泽,长江以北的部分叫云,长江以南的部分叫梦。这是因为平原大泽地域广阔相连,而长江将其划分开来。位于长江以南的地区,包括松滋、石首、公安、安乡;位于长江以北的地区,包括监利以西,直到江陵以东,横跨长江濒临湖泊,南边尽头是澧水,北边尽头是汉水。《汉书·地理志》记载:华容有云梦泽。华容县迁徙到梁地,才开始将县治移到南平郡的南安,那就是现在的县治。而原来的华容县,现在就是监利。所以《水经》也说:云梦泽在华容县东边。而郭璞在《尔雅注》中认为巴邱湖就是云梦泽,现在俗称西湖。它的岸边属于长江以南的梦泽部分,而云泽在其北边。《子虚赋》中所说的方圆八九百里,虽然是夸张的说法,但大致涵盖了汉水以南、洞庭湖以北的区域,也差不多接近实际情况了。蔡氏所说的华容、枝江,确实是对的。但他又说江夏、安陆,那就跨越长江向东,越过汉水向北,距离已经非常遥远了。况且江夏有黄鹄山、凤凰山等山峰矗立在江岸,安陆位于章山、陪尾山的山脚下,是高原和山丘,也不能称之为沼泽。德安府设有云梦县,那是西魏侵占土地后设置的。汉水以北的人想要夸耀其疆域辽阔,于是将长江沿岸沼泽的名称加诸于汉水以北。南北分裂争战时期,侨置郡县,名实不符,沿袭下来没有改正。像这样的情况,还有很多。
杶木和弓干。蔡氏认为杶木可以做弓干,并将杶干视为同一种木材,不知道杶其实就是椿树。这种木材脆而容易折断,不适合做弓干。人家田园里种植的椿树,嫩芽被人采摘过多,不容易长高。深山中生长的椿树,有的粗大到十余围,颜色发红且纹理坚硬,可以锯成木材使用。它的性质能驱除虱子和跳蚤,所以现在人用它来做床榻。茎叶确实如蔡氏所说,像樗树一样,进贡用来制作杂器罢了。这种木材只有荆州地区多有,福建、广东的人不吃它的嫩芽,动不动就砍伐,难怪蔡氏不认识。而且当时正值宋朝末年,武备松弛废弃,蔡氏也不知道弓干不能用椿木制作。杶是杶,干是干。孔氏认为干就是柘木,把柘木称为干,就像《诗经》中说伐柘而说伐轮一样。
伊水。《山海经》说熊耳山有伊水发源。郭璞说:“熊耳山在上雒县南边。”《汉书·地理志》说:“卢氏有熊耳山,伊水发源。”蔡氏用郭璞的说法来辩驳《地理志》的错误,不知道农商雒之间有三座熊耳山:一座在陕州南边,卢氏北边,是达摩埋葬的地方。蔡氏怀疑卢氏只有这一座熊耳山,因此说伊水不从那里发源,这确实是一座;另一座在商州南边,武关西边,与郭璞所说的在上雒县南边的混淆了。蔡氏于是认为伊水从这座山发源,并怀疑它与卢氏相距遥远,因此用来驳斥《地理志》的错误。南召西边,内乡北边,洛水南边有熊耳山,与东关、鸾堂、毛葫、卢地相接。《水经》所说的“洛水向东经过熊耳山北边”,这里就是伊水的发源地。这个地方也靠近卢氏,并斜连着商州的东南边,那么郭璞的说法与《汉书·地理志》原本是一致的,并非两回事。《水经》说:“伊水发源于南阳县西边的蔓渠山,现在叫闷岭,地处卢氏。”从此向东,经过陆浑(今嵩县)、新城、伊阙(都在伊阳)后流入洛水。大概《山海经》、《汉书·地理志》所说的熊耳山是统括其地域,而《水经》中的蔓渠山即现在的闷岭则是直接指出其源头。总之,伊水发源于武关以东,而不是以西,将其归属于商雒地区就失去实际了。
荥波。荥波意味着猪泽必定有积水,大概济水泛滥向南流到荥阳东边,因为地势低洼而积水,这就是所谓的荥泽。到了汉代已经填平为平地,不再有沼泽。波水从洛水发出的,是《水经》所说的洛水经过宜阳县故城南边,又向东北流出散关南边,又向东分支左出的水道。追溯其下游位于宜阳左边,那么必定在洛水弯曲处的西边,而与黄河堤防距离荥泽非常遥远,于是经文将荥泽与猪泽合称,又联系到伊洛水汇入黄河之后,可知它在洛水东边。应当以《山海经》中的波水为准,大概是洛水东边的小水汇入荥泽。
菏泽,疏导的人顺着地势向下疏导它。水向东流,是水的本性。北边高而东边低,是地势的特点。蔡氏认为曹州的菏水就是这个菏泽,那么水本来在东边,却逆向向西流去覆盖孟诸,这难道合乎情理吗?菏泽,就是濄水。许慎说:濄水接纳扶沟的浪荡渠,向东流入淮水。《水经》说:阴沟水发源于河南阳武县的蒗荡渠,向东南流到沛县成为濄水,又向东流到下邳
淮陵县入于淮。盖此荷泽由阳武东迳祥符之铜瓦箱,东南过兰阳,北又东过仪封,南又东过睢州,北又东至虞城,被孟诸而过之,又东过夏邑,东南过丰县,东至沛州飞云桥,乃得濄名。东由徐逹邳而入于淮。今其下流谓之濄,其上流谓之隂沟,亦云浪荡。而经则即浪▯而予以荷泽之名尔。出于豫,经于豫而入于徐。若曹州之菏,东北防汶与孟诸濶絶,且源出于徐,不宜纪于豫也。汉志:睢水受浪▯渠,东至取虑【音秋闾】入于泗。则荷泽在汉,盖与睢合,或自徐州小浮桥注于吕梁矣。虽古今迁徙于沙壤者,流委不一,然孟诸为下流,荷为上流,源▯于豫,不▯于徐,则经文之不可易者,其为铜瓦箱所分之河渠无疑矣。黄河南徙,则此荷泽为其经流也。蒗▯渠之荷,从草下何?曹州之菏,从草下。河经文自别。嶓东西二汉水,其下流皆名曰汉,其所出之山皆曰嶓冡。相承淆讹,合而为一者,縁经言嶓冡导▯,与水经以西汉水为▯,东汉水为▯,而云▯出嶓冡,▯出沮县东狼谷,遂使古今失据,合二汉水、二嶓冡而一之也。杜佑《通典》云:嶓冡有二,一在天水,一在汉中。在天水者,西汉水之所出;在汉中者,东汉水之所出也。以地攷之,无有如佑之切者。汉地志:汉阳郡西县,故属陇西,有嶓冡山,西汉水。此杜佑所谓一在天水者也。若经所云嶓冡导▯,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至大别入江者,杜佑所谓一在汉中者也。盖西县天水,今并入秦州,在南条山脊之北,于《禹贡》属。雍而不属梁,则此既艺之嶓,其在天水之嶓可知。而天水嶓冡所出之西汉水,自秦州嶓冡之南,流经鳯县大散闗,南过畧阳之西,又南过阶州之东,又南过昭化劒州广元阆中,又东南过南充隣水,又南至江津之北,入于江。其始出也,虽近于东汉,而其过汉中,既限以青泥鸡头之阻,其入川北,又隔以金牛褒斜之险,则终不得合。迨其下流,早巳合岷江于重庆之西,不随东汉为沧浪,过三澨至大别而后入江也。则经之言▯,非西汉之源,而经之言嶓,非秦州之嶓,明矣。若东汉水之下流,既一一与经为合,而所出之嶓,既此既艺之嶓,在梁而不在雍。其以东汉为▯,西汉为▯者,水经之失也。孔氏曰:泉始出山为▯,水东流为▯。水至汉中,东流为汉水。如淳曰:北人谓汉曰▯,▯,▯,汉,盖东汉一水而三名,西汉不得为▯也。此之嶓冡,在今寕羌州之北,两当县之南,宋王仁▯放猿之地。两当在汉为武都,故《华阳国志》曰:东汉水出武都县固,梁州之北境也。汉水始出为▯,南过寕羌,又南过畧阳之东,始与▯合。▯水一曰河池水,畧阳汉沮县也。故《华阳国志》曰:沮县河池水所出,东狼谷也。桑钦之纪▯水,与国志同,特不知▯非东汉之源。东汉自出于寕羌之嶓冡,在略阳之北,谓之▯,至略阳合▯水,乃谓之▯,至▯县而东过汉中府,始名曰汉。《经》云:嶓冡导▯,东流为汉者,此也。其不言▯者,▯入汉而非汉之源也。桑钦不逹于▯为东汉源,▯合于▯而以▯名,加之于西汉。郦道元乃昏于二汉之源流各别,乃云东西两川俱出嶓冡,同为汉水。桑钦知有秦州之嶓冡,而不知《禹贡》所艺梁州寕羌之嶓冡。郦道元遂合二嶓冡而为一,乃不知西汉之自雍南入梁而逹于江,今谓之嘉陵江。东汉自梁之北境,东沿雍梁之界入荆,而后逹于江,今固谓之汉江也。蔡氏既知西汉水迳葭萌入江矣,又惑于郦説,强二汉以同归,合两嶓而为一,而曰嶓冡一山,跨于两县。不知秦州之去寕羌,相去三百余里,中隔西和、成县两邑,二百余里之原隰,又有空同、天井、仇池、朱圉诸山之间隔,两县不相为接壤,而亦安得为跨乎?秦州之嶓冡,北连汧陇,其为雍地无疑。寕羌之嶓冡,在汉中之西,与巴蜀共为益州,共为华阳,则亦共为梁州也。
译淮陵县的水流入淮河。这菏泽水从阳武向东流经祥符的铜瓦箱,向东南经过兰阳,再向北又向东经过仪封,再向南又向东经过睢州,再向北又向东到达虞城,经过孟诸泽,又向东经过夏邑,向东南经过丰县,向东到达沛州的飞云桥,这才被称为濄水。向东从徐州到达邳州而流入淮河。现在它的下游称为濄水,上游称为阴沟,也叫浪荡。而《禹贡》中提到的“浪荡”,我给它命名为菏泽。它发源于豫州,流经豫州而进入徐州。至于曹州的菏水,东北方向与汶水和孟诸泽隔绝,而且源头出自徐州,不应该记载在豫州。《汉书·地理志》说:睢水接纳浪荡渠的水,向东到达取虑(音秋闾)流入泗水。那么菏泽在汉代,大概与睢水汇合,或许是从徐州的小浮桥注入吕梁了。虽然古今河流在沙土之地迁徙,流向不一,但孟诸是下游,菏泽是上游,源头在豫州而不在徐州,这是《禹贡》经文不可更改的,那一定是铜瓦箱分出的河渠无疑了。黄河向南改道,这菏泽水就成了它的干流。浪荡渠的“菏”字,是草字头下加“何”;曹州的“菏”字,是草字头下加“河”,经文自有区别。嶓冡山东西两条汉水,它们的下游都叫汉水,它们发源的山都叫嶓冡。沿袭的错误,把它们合而为一,是因为经文说嶓冡导漾,而《水经注》把西汉水当作漾水,把东汉水当作漾水,又说漾水出于嶓冡,漾水出于沮县东狼谷,于是使古今失去依据,把两条汉水、两座嶓冡山合而为一了。杜佑《通典》说:嶓冡山有两座,一座在天水,一座在汉中。在天水的,是西汉水的源头;在汉中的,是东汉水的源头。从地理考证来看,没有比杜佑更切合实际的。《汉书·地理志》:汉阳郡西县,原属陇西,有嶓冡山,西汉水。这就是杜佑所说的一座在天水的嶓冡。如果经文所说的嶓冡导漾,向东流成为汉水,又向东成为沧浪之水,到达大别山流入长江的,就是杜佑所说的一座在汉中的嶓冡。大概西县天水,现在并入秦州,在南条山脊的北边,在《禹贡》中属于雍州而不属于梁州,那么这《禹贡》记载的嶓冡,在天水的嶓冡就可知了。而天水嶓冡所出的西汉水,从秦州嶓冡的南边,流经凤县大散关,向南经过略阳的西边,又向南经过阶州的东边,又向南经过昭化、剑州、广元、阆中,又向东南经过南充、邻水,又向南到达江津的北边,流入长江。它刚流出时,虽然靠近东汉水,但它经过汉中,已经被青泥、鸡头山的险阻所限,它进入川北,又被金牛、褒斜的险阻所隔,最终不能汇合。等到它的下游,早已在重庆的西边与岷江汇合,不随东汉水成为沧浪之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然后流入长江。那么经文所说的漾水,不是西汉水的源头,经文所说的嶓冡,不是秦州的嶓冡,这是明显的。至于东汉水的下游,既一一与经文相符,而它所出的嶓冡,既是《禹贡》记载的嶓冡,在梁州而不在雍州。把东汉水当作漾水,把西汉水当作漾水的,是《水经注》的错误。孔氏说:泉水刚流出山叫漾,水向东流叫漾。水到达汉中,向东流叫汉水。如淳说:北方人把汉水叫漾,漾,漾,汉,大概是东汉水一条水有三个名字,西汉水不能叫漾。这座嶓冡山,在今宁羌州的北边,两当县的南边,是宋代王仁放猿的地方。两当在汉代叫武都,所以《华阳国志》说:东汉水出于武都县固,是梁州的北境。汉水刚流出叫漾,向南经过宁羌,又向南经过略阳的东边,才开始与漾水汇合。漾水也叫河池水,是略阳汉沮县。所以《华阳国志》说:沮县河池水的源头,是东狼谷。桑钦记载漾水,与《华阳国志》相同,只是不知道漾水不是东汉水的源头。东汉水自宁羌的嶓冡流出,在略阳的北边,叫漾,到略阳与漾水汇合,才叫漾,到漾县向东经过汉中府,才叫汉水。《禹贡》说:嶓冡导漾,向东流成为汉水,说的就是这个。它不叫漾的,是因为漾水流入汉水而不是汉水的源头。桑钦不明白漾水是东汉水的源头,漾水与漾水汇合而以漾水为名,加在西汉水上。郦道元于是糊涂于两条汉水的源头流向各自不同,就说东西两川都出于嶓冡,同为汉水。桑钦知道有秦州的嶓冡,而不知道《禹贡》记载的梁州宁羌的嶓冡。郦道元于是把两座嶓冡合而为一,却不知道西汉水从雍州向南进入梁州而到达长江,现在叫嘉陵江。东汉水从梁州的北境,向东沿着雍梁的边界进入荆州,然后到达长江,现在确实叫汉江。蔡氏既然知道西汉水经过葭萌流入长江了,又迷惑于郦道元的说法,强行让两条汉水同归,把两座嶓冡合而为一,说嶓冡是一座山,跨越两个县。不知道秦州距离宁羌,相距三百多里,中间隔着西和、成县两个县,二百多里的平原洼地,又有空同、天井、仇池、朱圉等山的阻隔,两县不相接壤,怎么能说是跨越呢?秦州的嶓冡,北连汧陇,它是雍州之地无疑。宁羌的嶓冡,在汉中的西边,与巴蜀同为益州,同为华阳,那么也同为梁州了。
沱潜,水自江出者皆为沱。蔡氏以郫县汶江皆有沱,而不知沱之大者在新繁也。盖江水始▯未为峡束,随平壤而四溢,沱不一矣。《水经》云:沱在湔口之东,都安之上。湔口在石泉县,都安今之灌县,沱之在郫西者也。《华阳国志》云:大江自湔堰至犍为有五津,始曰白华津,二曰里津,三曰江首津,四曰渉头津,五曰江南津。五津之地,上▯石泉,下汔井研,皆江沱之道,旋出旋入而共合于嘉定也。旧云水自汉出为潜,按经所纪汉皆东汉也。东汉之潜自在荆土,今此系之梁州,则此潜者非自汉出,而即西汉之别名。西汉不见于经,盖在古谓之潜而不谓之汉。地志所云巴郡宕渠县西南潜水入江者是巳。宕渠西南今邻水县,嘉陵江之入江也。于此,郦道元“潜水入大穴”之语,细碎而不经,盖不足信。唯西汉之即潜,故下云“逾于潜者”,言▯潜而上至于略阳鳯县之间。西汉水与东汉水相去巳近,而二水不相为通,则陆运至略阳之东,而后复浮于汉,亦可证经之不混二汉为一水矣。道元亦知西汉之即潜,而非▯,故又曰:“自西汉遡流而届于晋夀,界阻▯,枝津南歴冈,北迤逦接汉▯”,则以明潜▯之源委各别,不相通矣。而为説纷纭,自相矛盾,盖杂采他説以成书,得失并存,而不知所裁。蔡氏惑其所失,而不考其所得,徒知▯渭之间絶水百余里,乃不知东汉西汉之间絶水亦百余里,乃以疑经“逾于▯”之文,不亦踈与?
和夷,和水出天全六番招讨地。天全六番,宋之和州也。和水下流注于青衣水。晁氏径以为青衣江者,亦误。晁氏又曰:夷水出鱼复,至夷道入江。此乃施州卫所出之清江,至长阳县入江者,与和川相去东西三千余里。和在梁,而夷在荆,不得连▯并纪。如覃懐、原隰之文,而属之蔡蒙、旅平之后。和夷者,和川之夷,犹言岛夷、莱夷。曽氏所云“严道有和川夷人居之”是巳。天全六番至西魏始入版图。禹因平蔡蒙而及之,以循水之源而为治,江水之资也。
西倾。西倾在洮州卫之南,与松潘接壤。因桓是来者,因于桓水而来贡也。桓水今谓之羌水,自文县千戸所绕南山太白,而入于西汉水。经以桓水入于南海者,误。羌水西南,正当坤维之脊,地▯极髙,而又有西番之一西八思。今河董卜韩胡之黒马出河,皆东流合于江。桓水安能絶之以南耶?西倾不属雍而属梁者,虽在岷洮之西,而实太白剑门南北相值也。
渭汭。蔡氏云:汧源县▯蒲薮有汭水,即诗之芮鞠。今按:诗言芮鞠之,即纪公刘迁邠之事。芮自在邠,去陇州之▯蒲薮几四百里。公刘之国,其疆域不至汧西,则芮者乃邠州之小水,今所谓宜禄川是巳。若▯蒲薮所出之水乃汧水也,汧自寳鸡入渭,而不与泾属。使以汧为汭,而汧不连泾,径逹于渭,则当云泾汭属渭,不得言泾属渭汭也。汭在邠,而泾过邠东,汭水因东流注之,故曰泾属汭。宜言泾属汭渭,乃先渭而后汭者,则以汭小而渭大尔。
漆沮。雍州有二漆水,其一出永夀县,东过同官,北至耀州,东合于沮。沮水出中部县,南过宜君,今子午水,东南至耀州,合于北雒水。此二水皆非径入于河,而由北雒,北雒合二水,直入于河,而不由渭以逹河。蔡注云:“入渭者误。”乃经文云:“既从攸同,则皆主渭而言,而非以河言。”然则此漆者,盖扶风杜阳之漆水,而沮水无考,则或麟游水、湋水之▯,古今异名也。晁氏之言,深为有据。乃程氏以经序渭水节次不合疑之,不知由泾而汭,由汭而漆沮,由漆沮而沣,自北迤南,以纪入渭之诸水节次,未有乱焉。何得屈由雒逹河之漆沮,强所本不然者,而诬之入渭乎?吉日之诗曰:“漆沮之从”,盖亦谓此。朱子以北雒当之,周王不应度泾而北,从禽于三百里之外也。原隰猪野三危黒水蔡注因诗,以原隰为邠之隰原,据地志,以猪野为凉州之休屠泽。今按邠之去凉,几三千里,而中又间之以泾渭,限之以黄河,不得言至于猪野也。经所纪者,因近渐远,▯必相
译沱和潜,江水支流称为沱。蔡氏认为郫县、汶江都有沱,却不知道最大的沱在新繁。大概江水起初未被峡谷约束,随着平坦的土地四处漫溢,沱不止一条。《水经》说:沱在湔口以东,都安以上。湔口在石泉县,都安即今天的灌县,这是郫县以西的沱。《华阳国志》说:大江从湔堰到犍为有五个渡口,第一个叫白华津,第二个叫里津,第三个叫江首津,第四个叫涉头津,第五个叫江南津。这五个渡口之地,上起石泉,下至井研,都是江沱的河道,时而流出时而流入,最终在嘉定汇合。旧说认为水从汉水流出称为潜,考察经书记载的汉水都是东汉水。东汉水的潜自然在荆州,如今这里属于梁州,那么这个潜就不是从汉水流出,而是西汉水的别名。西汉水不见于经书,大概古时称之为潜而不称之为汉。地方志所说的巴郡宕渠县西南潜水流入江中就是它。宕渠西南即今天的邻水县,是嘉陵江流入长江之处。在此,郦道元“潜水流入大穴”的说法,琐碎而不合常理,大概不足采信。正因为西汉水就是潜,所以下文说“越过潜”,意思是越过潜水向上到达略阳、凤县之间。西汉水与东汉水相距已经很近,而两条水并不相通,那么陆路运输到略阳以东,然后再乘船沿汉水而下,也可以证明经书没有将两条汉水混淆为一条水。郦道元也知道西汉水就是潜,而不是东汉水,所以又说:“从西汉水逆流而上到达晋寿,界限阻隔,支流向南经过山冈,向北蜿蜒连接汉水”,以此来表明潜水和东汉水的源头和归宿各不相同,不相通。然而说法纷纭,自相矛盾,大概是杂采其他说法来成书,得失并存,而不知道取舍。蔡氏被他的错误所迷惑,而不考察他的正确之处,只知道渭水与涪水之间绝水百余里,却不知道东汉水与西汉水之间绝水也有百余里,从而怀疑经书中“越过涪”的文字,不是太疏漏了吗?
和夷,和川水发源于天全六番招讨司之地。天全六番,即宋代的和州。和川水下游注入青衣水。晁氏直接认为和川水就是青衣江,也是错误的。晁氏又说:夷水发源于鱼复,到夷道流入长江。这是施州卫所出的清江,到长阳县流入长江,与和川相距东西三千多里。和川在梁州,而夷水在荆州,不能连在一起记载。就像覃怀、原隰的文字,而归属于蔡蒙、旅平之后。和夷,即和川的夷人,如同说岛夷、莱夷。曾氏所说的“严道有和川夷人居住”就是此意。天全六番直到西魏才纳入版图。大禹因为平定了蔡蒙而波及此地,沿着水源进行治理,以利用江水。
西倾山。西倾山在洮州卫以南,与松潘接壤。因桓水而来,是指沿着桓水而来进贡。桓水现在称为羌水,从文县千户所绕南山太白,流入西汉水。经书说桓水流入南海,是错误的。羌水西南,正当坤维的脊梁,地势极高,而且又有西番之一的西八思。如今河董卜韩胡的黑马河出河,都向东流汇入长江。桓水怎么能穿越它向南流呢?西倾山不属于雍州而属于梁州,虽然在岷山、洮山之西,但实际上与太白、剑门南北相对。
渭汭。蔡氏说:汧源县蒲薮有芮水,即《诗经》中的芮鞠。现在考察:《诗经》说芮鞠,是记载公刘迁往邠地的事。芮自然在邠地,距离陇州的蒲薮几乎四百里。公刘的国家,其疆域不到汧水以西,那么芮就是邠州的小水,即现在所说的宜禄川。如果蒲薮所出的水是汧水,汧水从宝鸡流入渭水,而不与泾水相连。如果把汧水当作汭水,而汧水不连接泾水,直接到达渭水,那么就应当说泾水、汭水属于渭水,不能说泾水属于渭汭。汭在邠地,而泾水经过邠地以东,汭水因此向东流注入泾水,所以说泾水属于汭水。应当说泾水属于汭水、渭水,现在先说渭水而后说汭水,是因为汭水小而渭水大。
漆沮。雍州有两条漆水,一条出自永寿县,向东经过同官,向北到耀州,向东与沮水汇合。沮水出自中部县,向南经过宜君,即现在的子午水,向东南到耀州,与北洛水汇合。这两条水都不是直接流入黄河,而是通过北洛水,北洛水汇合这两条水,直接流入黄河,而不通过渭水到达黄河。蔡注说:“流入渭水是错误的。”然而经书说:“既从攸同”,那么都是以渭水而言,而不是以黄河而言。那么这条漆水,大概是扶风杜阳的漆水,而沮水无考,或许是麟游水、湋水之类,古今名称不同。晁氏的话,很有根据。然而程氏因为经书叙述渭水的次序不合而怀疑它,不知道从泾水到汭水,从汭水到漆沮,从漆沮到沣水,自北向南,记载流入渭水的各条水的次序,没有混乱。怎么能把通过洛水到达黄河的漆沮,强行说成原本不是这样,而诬蔑它流入渭水呢?《吉日》这首诗说:“漆沮之从”,大概也是指这个。朱熹以北洛水当之,周王不应该渡过泾水向北,到三百里之外去打猎。原隰、猪野、三危、黑水,蔡注依据《诗经》,以原隰为邠地的隰原,依据地方志,以猪野为凉州的休屠泽。现在考察邠地距离凉州几乎三千里,而中间又隔着泾水、渭水,被黄河限制,不能说到达猪野。经书记载的,是由近及远,必定相互
邻,若覃懐之于衡漳是巳。上志鸟鼠,下纪邠地,则既越陇坂之阻逆回而东者千里,又遽北折而西及于凉土,迂回辽濶,序次乖张。《禹贡》一篇无此义例,则原隰、猪野皆在鸟鼠之西南无疑巳。鸟鼠以上纪洮东,原隰以下纪洮西,则此猪野皆洮州卫之青海也【西寕亦有青海,俗呼之讹尔】广平曰原,下湿曰隰。原隰所在而有,非有适名。冷地峪以西,临洮以南,濵河以至于青海,其地平下皆原隰也。三危山,汉书注以为在沙州炖煌县,以地按之,盖亦失实。后汉书曰:“西羌之本,出自三苗姜姓之别也。其国近南岳,及舜流四凶徙之三危,河闗之西羌地是也。”濵于赐支,至乎河首,緜地千里。赐支者,经之析支也。汉河闗县属金城郡【今兰州】后改属陇西郡【今巩昌】今之河州卫是巳地。志云:积石山在河闗西南,河水所出。三危在河闗之西,当与积石相近。以地度之,则亦在河州之南,洮州之西,叠溪之北,濵于大河之东,而非在凉州,亦审矣。水经云:在炖煌县南,远纪之也。实则有湟南、湟北、河东、河西之别,而相去几千里矣。意河西四郡当禹之时,未入中国,而雍、梁二州极西之地,止于积石,非能逺至▯沙之境。故导山之文,始于岍而卒于岷北,不逾湟水而南,不至越嶲也。黒水为梁、雍二州之界,而梁州断无跨河以北之理。云导黒水至于三危,则三危亦梁之西北,而雍之西南,皆足徴其为岷、洮之境也。旧志谓黒水在肃州者,其亦误耳。山海经之言黒水者屡矣。见于西山经者曰:昆仑之邱,河水出焉,西南流,东注于无逹【郭云:水出山之东北隅】黒水出焉而西流于大杅【郭云:出西北隅】所谓昆仑邱者,去泑泽四百里也【泑泽亦青海】见于海内经者曰:西南黒水之间有都广之野,后稷葬焉。又曰:流沙之东,黒水之西有鼂云之国,司彘之国,黄帝生昌意,降若水,生韩流。黒水既为后稷墓田,必不能远在嘉峪之西,而与若水相迩,则固在西南而不在西北也。王制言:自西河至于流沙千里而遥。西河者,同韩之间,去流沙止千里而遥。黒水又在其东,则必非酒泉之黒水,愈明。是以孔頴逹亦以居延之流沙去中国太远,而辨地志之非,则黒水必更在流沙之东者,从可知己。蔡氏不能为之折衷,随其篇册,既登水经出张城南至炖煌之説,又杂采地志出犍为南广【今叙州】之文。或疑樊绰之指为丽江,而终取夫程氏西洱河之言以为定。不知在张掖【肃州】则既不得为梁境,在犍为则去三危絶逺,不能越峩眉、岷嶓而挽之北行,且泸、叙不应为雍土。若丽江、洱河,其差弥远,又不待言矣。出南广者,泸水也。丽江者出腾冲卫徼外茶山长官司至云南巨津州,为金沙江者也。西洱河者,出鹤庆府,为备江,至大理府,为滇海者也。泸水入江而不入南海,丽水、洱水虽迳交趾逹南海,而皆在梁州极南之境,去三苖所居之三危,山川脩阻,几五千里。樊程拘于入南海之文,而蔡氏生于宋季,云南不入版圗,因以忖度滇北之连乎西羌,而不知其舛之甚矣。以实求之,黒水当在西倾、积石之间,或脱桚河出河之▯,又或其即为湟水,古今异名,遂无可考。其云入于南海者,由文字之讹,以入于南河为南海河,在积石之外,行于畨夷,当中国之坤位,故曰南河。守文以覈地,不如按地以定经。要以黒水既至于三危,则川陜西陲近自岷山、瓦屋,大相、小相逺,则大雪山,而极于于阗、天竺,崇髙连亘,断无可至于南海之理。此经文之必当▯疑,而不可强为迁就者也。以黒水在肃州,则洮河、积石、临洮、巩昌、甘凉、西寕俱应为梁州之地,而雍之西界应在亦集,乃是雍不当有弱水、三危。以西洱为黒水,则全川皆雍州之地,而大理以南始为梁州。凡此皆悖谬之尤,随文立诂而不相通也。奚可哉!以后汉书定三危之所在,而原隰、猪野、弱水、黒水、昆仑、析支皆相栉比,不致滋古今之大惑矣。
译邻接的情况,就像覃怀对于衡漳那样罢了。如果上面记载鸟鼠山,下面记载邠地,那么就已经跨越了陇坂的险阻,逆流折返向东千里,又突然向北转折向西到达凉州之地,迂回辽阔,次序错乱。《禹贡》一篇没有这样的体例,那么原隰、猪野都在鸟鼠山的西南方是毫无疑问的。鸟鼠山以上记载洮水以东,原隰以下记载洮水以西,那么这些猪野都是洮州卫的青海【西宁也有青海,是俗称的讹误罢了】。广阔平坦的地方叫原,低洼潮湿的地方叫隰。原隰到处都有,不是特定的名称。冷地峪以西,临洮以南,沿着黄河直到青海,那些地方平坦低下都是原隰。三危山,《汉书》注认为在沙州炖煌县,根据地理考证,大概也是不符合实际的。《后汉书》说:“西羌的祖先,出自三苗姜姓的分支。他们的国家靠近南岳,等到舜流放四凶族将他们迁往三危,就是河关以西的羌地。”沿着赐支,直到黄河源头,绵延千里。赐支,就是经文中所说的析支。汉代河关县属于金城郡【今兰州】,后来改属陇西郡【今巩昌】,就是现在的河州卫之地。志书说:积石山在河关西南,是黄河的发源地。三危在河关以西,应当与积石山相近。根据地理推测,那么也在河州以南,洮州以西,叠溪以北,沿着大河的东岸,而不是在凉州,这是很清楚的。《水经》说:在炖煌县南,是远远地记载它。实际上有湟南、湟北、河东、河西的区别,而相距几乎千里。推测河西四郡在禹的时候,还没有纳入中国版图,而雍、梁二州最西边的地方,只到积石山,不可能远远到达流沙的境界。所以导山的文字,开始于岍山而结束于岷山以北,不越过湟水以南,不到达越嶲。黑水作为梁、雍二州的边界,而梁州断没有跨越黄河以北的道理。说导黑水到达三危,那么三危也是梁州的西北,雍州的西南,都足以证明它是岷山、洮水的境界。旧志说黑水在肃州,那也是错误的。《山海经》谈到黑水很多次。在《西山经》中说:昆仑山丘,黄河发源于此,向西南流,向东注入无达【郭璞说:水从山的东北角流出】,黑水发源于此而向西流入大杅【郭璞说:从西北角流出】,所说的昆仑山丘,距离泑泽四百里【泑泽也是青海】。在《海内经》中说:西南黑水之间有都广的原野,后稷葬在那里。又说:流沙的东边,黑水的西边有晁云之国,司彘之国,黄帝生昌意,降生在若水,生韩流。黑水既然是后稷的墓田,必然不能远在嘉峪关以西,而与若水相近,那么本来就在西南而不在西北。《王制》说:从西河到流沙千里之遥。西河,是同州和韩城之间,距离流沙只有千里之遥。黑水又在它的东边,那么必然不是酒泉的黑水,更加明显。因此孔颖达也认为居延的流沙距离中国太远,而辩驳地志的错误,那么黑水必然更在流沙的东边,由此可知。蔡氏不能做出折中的判断,跟随他的篇章,既采用《水经》从张城南到炖煌的说法,又杂采地志从犍为南广【今叙州】的文字。有人怀疑樊绰指的是丽江,而最终采纳程氏西洱河的说法作为定论。不知道在张掖【肃州】则既不能算是梁州的境地,在犍为则距离三危极远,不能越过峨眉山、岷山而牵引它向北流,而且泸州、叙州不应当是雍州的土地。如果是丽江、洱河,其差异更加遥远,更不必说了。从南广流出的,是泸水。丽江从腾冲卫边境外的茶山长官司到云南巨津州,是金沙江。西洱河从鹤庆府流出,是备江,到大理府,是滇海。泸水流入长江而不流入南海,丽水、洱水虽然经过交趾到达南海,而都在梁州极南的境界,距离三苗所住的三危,山川阻隔,几乎五千里。樊绰、程氏拘泥于流入南海的文字,而蔡氏生于宋朝末年,云南不纳入版图,因此推测滇北连接西羌,却不知道它错误得很厉害。根据实际来探求,黑水应当在西倾山、积石山之间,或者是脱桚河出河的地方,又或者是它就是湟水,古今名称不同,于是无法考证。它说流入南海,是由于文字的讹误,把流入南河误作南海河,在积石山之外,行走在番夷之地,处于中国的坤位,所以叫南河。拘泥于文字来考核地理,不如根据地理来确定经文。总之黑水既然到达三危,那么川陕西边的近处从岷山、瓦屋,大相、小相远,到大雪山,而极限于于阗、天竺,崇山峻岭连绵不断,断没有能到达南海的道理。这是经文必然应当存疑,而不能强行迁就的。如果把黑水定在肃州,那么洮河、积石、临洮、巩昌、甘凉、西宁都应当是梁州之地,而雍州的西界应当在亦集,那么雍州就不应当有弱水、三危。如果把西洱河当作黑水,那么整个四川都是雍州之地,而大理以南才开始是梁州。所有这些,都是特别悖谬的,随着文字立论而不相通。怎么可以呢!用《后汉书》确定三危的所在,而原隰、猪野、弱水、黑水、昆仑、析支都彼此相邻,不至于滋生古今的大困惑了。
昆仑。昆仑一山,古今积为夸远之説,倡始于汉之术士,而成于王嘉之诞説。蔡氏破羣迷而曰:“临羌者,定论也。”临羌于汉属金城郡,在今金县之西,河州之东,与积石宻迩。《山海经》所云“昆仑之邱,河水出焉”者,据其入中国之始,直谓之出,则以内夏外夷,而不必穷其源也。经以昆仑与析支、渠搜并叙者,亦知其为附徼西戎之地矣。桑钦惑于邪説,乃云“去嵩髙五万里”,使其在五万里之外,安能与西戎同其就绪哉?司马迁不知近有昆仑在雍州之境,顾逺徴之张骞,而曰“乌覩所谓昆仑”,好竒之过,曾不察夫《禹贡》之本文为冈而已。《山海经》之言昆仑者曰“邱”,非有崇髙莫并之山也。必求其地,则临洮之胭脂岭,兰州之臯兰山,河州之普▯山,洮州之雪山,皆足以当之。古今异名,无从定耳。后人不察,乃指肃州玉门以西之山为昆仑,而昆仑之实愈晦。据《禹贡》之本文,守蔡氏之定説,其尚求昆仑于河洮之间哉?
渠搜。蔡氏据《水经》谓渠搜地近朔方,不知朔方之渠搜在河湟,丰州之东,受降之南,于中国为北,于种▯为狄。而下云「西戎」,即叙则与析支同为西戎,其非朔方之渠搜明矣。夷狄以部落显,不以地着,迁徙而仍其故号。或此戎当商周之世,徙于朔方,秦汉有其地,因筑为城。抑或当秦之时,斥地河湟,徙渠搜于北河之南,俱未可知。要之,虞夏之世,渠搜固在昆仑、析支之间也。析支西去河闗千里,盖今邈州贵徳之壤。渠搜非北近宗哥,则南濒朋拶。世移事易名,实互贸,我知其为西戎而已,其他阙疑可也。
导山。导山之説,王、郑以三条四列分之。蔡氏辨其非是也,而蔡氏南北二条复分为二,则亦与王、郑之説相去无几。盖以我测经,不若以经释经之为当。经云:“九州涤源者一,弱水;二,黒水;三,河;四,▯;五,江;六,沇;七,淮;八,渭;九,雒。”也。弱水、黒水皆雍川也。河亘雍、豫、冀而濒于兖,▯出梁,濒雍而入荆。江出梁,过荆而入▯。淮出豫,过徐而入▯。渭在雍,雒在豫。非九州之各自为川,而青本无川,亦不能张皇小水以与大川亢。衡《禹贡》纪治水,因所涤以为川,不似《周礼》职方因已定之土,各立川浸,强小大而比之。同则九山刋旅,亦非一州之各有一山审矣。青、徐、▯、兖下流平衍之区,一行所谓四战之国也。必欲于无山之州立冈阜之雄者,以敌崇髙之峤,官天府地者之所不为也。夫导者,有事之辞。水流而禹行之,云导可也。山峙而不行,奚云导哉?然则导者,为之道也。洪水被野,草木畅茂,下者沮洳潴停,轨迹不通。禹乃循山之麓,因其髙燥,刋木治道,以通行旅。刋旅之云,正导之谓矣。青、兖、徐、▯或本无山,即有山而亦为▯峦,不能取道。雍、冀、豫、梁、荆则山相连属,附其麓而可届乎逺。乃以崖壑崟欹,草木▯塞,振古而为▯术。禹乃刋除平夷,始成大道,由西迄东,其道凡九也。岍、岐、嶓、冡言导,而他不言者,其故未有道则禹导之,其故有道因而修之者不言导也,非自禹而导之也。九山者,一,岍为首而属岐、荆;二,壶口为首而属雷首、太岳;三,底柱为首而属析城、王屋、太行;四,恒山为首而属碣石;五,西倾为首而属朱圉、鸟鼠、太华;六,熊耳为首而属外方、桐栢、陪尾;七,嶓冡为首而属荆山;八,内方为首而属大别;九,岷山为首而属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者,九山之余也。近者详之,远者略之。恒山去碣石千余里,岷山至衡三千余里,中无所纪畧也。九江之东,纪以敷浅。原而匡庐,东南不之纪者,非禹贡之幅员也。恒山、西北、飞狐、句注、五台、贺兰不之纪者,北塞而非旅道也。徐▯之潜、霍青之大岘、福山、成山、经不之及,兖之岱山,仅见于州壤而不着于导山者,▯嶂不可为道也。梁之峩眉、荆之二酉、五岭不之纪者,南塞而非旅道也。若谓九山各于其州为旅祭告成之明祀,则当如职方所纪,随
译昆仑。昆仑这一座山,自古以来被累积为夸大遥远的说法,由汉代的方士倡导开始,到王嘉的荒诞言论而最终形成。蔡氏破除众人的迷惑而说:“临羌,是确定的论断。”临羌在汉代属于金城郡,在今金县以西,河州以东,与积石山非常接近。《山海经》所说的“昆仑之丘,黄河从这里流出”,是依据黄河进入中原的起点,直接说它流出,这是因为以内地的华夏和外部的夷狄来区分,而不必穷究它的源头。《山海经》将昆仑与析支、渠搜并列叙述,也是知道它们是依附边界的西戎之地。桑钦被邪说迷惑,竟然说“距离嵩山五万里”,如果它在五万里之外,怎么能和西戎同列呢?司马迁不知道近处雍州境内就有昆仑,反而远引张骞的话,说“哪里见过所谓的昆仑”,这是好奇过头,竟然不考察《禹贡》的原文只是说山冈罢了。《山海经》所说的昆仑叫“丘”,并不是有崇高无比的山。一定要寻找它的具体地点,那么临洮的胭脂岭,兰州的皋兰山,河州的普〇山,洮州的雪山,都足以充当昆仑。古今名称不同,无法确定。后来的人不考察,竟然指着肃州玉门以西的山为昆仑,而昆仑的实情更加晦暗。依据《禹贡》的原文,坚守蔡氏的定论,难道还要求在河州、洮州之间寻找昆仑吗?
渠搜。蔡氏依据《水经》认为渠搜地靠近朔方,不知道朔方的渠搜在河湟地区,丰州的东边,受降城的南边,对于中原来说在北面,对于种〇来说是狄人。而下面说“西戎”,如果按照叙述顺序,它与析支同为西戎,它不是朔方的渠搜就明显了。夷狄以部落显名,不以地域著称,迁徙后仍然保留原来的称号。或许这支戎人在商周时期,迁徙到朔方,秦汉占有那块土地,于是筑城。或者在秦朝时,开拓河湟地区,将渠搜迁徙到北河以南,都不可知。总之,虞夏时期,渠搜本来就在昆仑、析支之间。析支向西距离河关千里,大概是现在邈州贵德的土地。渠搜如果不是北近宗哥,就是南濒朋拶。时代变迁,事物更易,名称和实际互相交换,我只知道它是西戎罢了,其他存疑即可。
导山。关于导山的说法,王肃、郑玄以三条四列来划分。蔡氏辩驳他们不对,而蔡氏将南北两条又分为二,那么也与王肃、郑玄的说法相差无几。大概用我的推测来解释经文,不如用经文来解释经文恰当。经文说:“九州涤除水源的,一是弱水;二是黑水;三是河;四是〇;五是江;六是沇;七是淮;八是渭;九是雒。”弱水、黑水都是雍州的河流。黄河贯穿雍、豫、冀而濒临兖州,〇出自梁州,濒临雍州而进入荆州。江出自梁州,经过荆州而进入〇州。淮出自豫州,经过徐州而进入〇州。渭在雍州,雒在豫州。并不是九州各自有河流,而且青州本来没有河流,也不能夸大小河来与大河抗衡。衡量《禹贡》记载治水,依据所涤除的水源来定为河流,不像《周礼》职方氏依据已确定的土地,各自设立河流沼泽,强行将小大相比。既然九山刊旅,也不是一州各有一座山,这是确定的。青、徐、〇、兖下游平坦广阔的区域,一行所说的四战之国。一定要在没有山的州设立山冈的雄伟,来对抗崇高的山峰,这是掌管天地的人所不做的。所谓导,是有事的言辞。水流而禹疏导它,说导可以。山耸立而不流动,怎么说导呢?那么导,是为它开辟道路。洪水遍布野外,草木茂盛,低洼处积水停滞,轨迹不通。禹于是沿着山脚,凭借它的高燥,砍伐树木治理道路,以通行旅人。刊旅的说法,正是导的意思。青、兖、徐、〇或许本来没有山,即使有山也是〇峦,不能取道。雍、冀、豫、梁、荆则山相连属,依附山脚可以到达远方。于是因为崖壑险峻,草木〇塞,自古以来成为〇术。禹于是砍伐清除平整,才成为大道,从西到东,道路共有九条。岍、岐、嶓、冡说导,而其他不说导的,原因是本来没有道路禹就疏导它,本来有道路因而修缮它的不说导,不是从禹开始疏导的。九山是:一,岍为首而属于岐、荆;二,壶口为首而属于雷首、太岳;三,底柱为首而属于析城、王屋、太行;四,恒山为首而属于碣石;五,西倾为首而属于朱圉、鸟鼠、太华;六,熊耳为首而属于外方、桐栢、陪尾;七,嶓冡为首而属于荆山;八,内方为首而属于大别;九,岷山为首而属于衡山。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的,是九山的余脉。近处的详细记载,远处的简略记载。恒山距离碣石一千多里,岷山到衡山三千多里,中间没有记载简略。九江以东,记载敷浅原和匡庐,东南不记载的,不是《禹贡》的疆域。恒山、西北、飞狐、句注、五台、贺兰不记载的,是北塞而不是旅道。徐〇的潜、霍,青的大岘、福山、成山,经文不涉及,兖的岱山,仅见于州壤而不著录于导山的,〇嶂不能作为道路。梁的峨眉山、荆的二酉、五岭不记载的,是南塞而不是旅道。如果说九山各自在其州为旅祭告成的明祀,那么应当像职方所记载,随
州分志,不应别纪三条四列,而反遗九山之宜载见者矣。九山之次第,自西北而东南,均乎南北,则先西;均乎西,则先北。导岍及岐,至于荆山。岍在陇州,视壶口、底柱、恒山则西;视西倾则北。自岍而西北,禹迹不至,地本狄戎,因此足见瓜沙、甘肃之弱水、黒水、三危、昆仑、猪野非禹甸,而后人防之以名也。导岍自陇坂东至于岐,又东而至于富平之荆山,皆在渭北,虽间以泾水,而云阳之山与醴泉相接,故岍、岐、荆虽三山,而为渭北之道一也。逾于河而山穷矣。导岍之次,宜纪西倾而及壶口者,因逾河之道,壶口与荆南北相值,即以顺而东也。始壶口河岸,自吉州、九原、玉壁而南,以至于雷首,虽间以汾水,而两岸相接,形▯均髙,则折而东北,沿羊角、三尧以至霍太山,其东北为太原平衍之区,水尝灌之矣。故壶口、雷首、太岳三山,为河东之道一也。由此而南,画之以安邑、平陆、舄卤之地,山▯既絶,中条初起,则底柱为河北诸山之首。由底柱循河岸而东北至垣曲,而为析城;至阳城而王屋;至泽州而大行、轵闗、天井道以通焉。由此以东至于彰卫,而山絶,故底柱、析城、王屋、太行四山,而为河北之道一也。于是而与岍、岐南北相值之山穷矣。魏博、邢、赵,放乎山东平衍之区,水落则道出,而无所事于刋通矣。于是而北则燕赵迤北逹于榆闗者,以恒山为首,以东西计宜后于西倾,以南北计则先于西倾,且因太行之所絶,迤东而顺及之也。恒山以西,出倒马闗縁繁峙而底乎岢岚;偏闗以逾河而放于延绥,非禹甸也。恒山而东北,歴飞狐、居庸、天夀宻云,逾滦以东,尽于碣石,为舜幽州之境。绕塞以逹岛夷,凡千余里,而山相属,其为幽燕之道一也。入于海者尽词也。逾陇而西,秦、徽、阶、文之间,重山叠嶂相仍而西,穷雍梁之疆域,所止则西倾为之首,其西则戎也。从西倾而东,秦州则朱圉,北而临洮则鸟鼠,顺渭水之南,鸡头、空同、大散、斜谷、太白、甘泉、终南、子午,逹临潼而出乎华岳,山麓相属,又东放乎殽函,而山▯尽,故西倾、朱圉、鸟鼠以逹太华,丛山之以名著者四,而为闗西渭南之道一也。出闗而东,河雒为水国,而抑为平壤,惟雒表为荆豫之脊,则以熊耳为首【熊耳者卢氏之熊耳,非永寕之熊耳】熊耳以东,自陆浑以逹偃师,虽间以伊水,而伊阙之山与偃师相接,循之以东,得嵩山为外方。嵩山之南,自女几沿汝水,又南至寳丰,冈▯未断,迤平氏而底乎桐栢。若桐栢之东,▯州之埜,汝寕之郊,皆平壤而山絶矣,不复东行,而为之南通楚塞,过平靖、应山,以终乎徳安之陪尾【泗水亦有陪尾,非此陪尾】其南则江汉之泽国也。由此而东,穆陵、黄▯、潜霍、司空,南尽于江,禹盖未之道也。熊耳、外方、桐柏、陪尾,起豫抵荆,而为雒南楚塞之道一也。西倾之东,梁北之山,嶓冡为首,以东西计,岷先于嶓;以南北计,嶓先于岷也。嶓冢东下为汉南,沿褒斜而东,自汉中放乎西乡、兴安、平利、白河,东逹于均,或麓或谷,山道以通,循武当而尽乎南漳之荆山,故嶓荆千余里,而为汉南蜀北之道一也。其为山▯至南漳而尽,东出襄阳,则又为平壤矣。内方之山,北界以襄宜,不属于荆山;南界以荆门、长坂,不属于岷阳。故江北之山以内方为首,内方、大别相去无几,而得名一山者,江汉下湿,頼此道以通。荆土故为汉南、江北之道一也。岷山之阳云者,犹言岷阳也。山南曰阳,岷山按剑门以东下其南麓,自成都过顺庆、广安、万州而扺防州,乃归巴巫山之险不可逾,则避峡中之阸,自防渡江南过石柱,又南至铜仁,出辰沅东下寳庆,以逹于衡山,而为自梁入荆南之道焉。其间虽纡囬数千里,而山▯相接,有通谷巨壑以逹之,其为川湖之道一也。重庆而南,放乎滇黔,则固为禹甸之所不至,以此益知以丽江、洱海为黒水之非矣。若过九江至于敷浅原,则因衡山而纪荆州,东北入▯之山
译《州分志》不应另外记载三条四列,反而遗漏了九山中应当记载的内容。九山的排列顺序,自西北向东南,若南北方向均等,则先记西方;若西方均等,则先记北方。疏导岍山和岐山,直到荆山。岍山在陇州,相对于壶口、底柱、恒山来说偏西;相对于西倾山来说偏北。从岍山向西北,大禹的足迹未到,土地原本属于狄戎,因此足以看出瓜州、沙州、甘肃的弱水、黑水、三危、昆仑、猪野山不在大禹治理的疆域内,而是后人为防御而命名的。疏导岍山从陇坂向东直到岐山,又向东直到富平的荆山,都在渭水以北,虽然中间隔着泾水,但云阳的山与醴泉相接,所以岍、岐、荆虽然是三座山,但作为渭水以北的道路是一致的。渡过黄河后山势就穷尽了。在疏导岍山之后,应当记载西倾山并延伸到壶口山,是因为渡过黄河的道路,壶口山与荆山南北相对,就顺势向东。起初壶口山的河岸,从吉州、九原、玉壁向南,直到雷首山,虽然中间隔着汾水,但两岸相接,形状圆整且高度均匀,就折向东北,沿着羊角山、三尧山直到霍太山,其东北是太原平坦广阔的区域,水曾经灌溉那里。所以壶口、雷首、太岳三座山,作为河东的道路是一致的。由此向南,以安邑、平陆、盐碱之地为界,山势已经断绝,中条山刚开始兴起,那么底柱山就是河北各山的首领。从底柱山沿着河岸向东北到垣曲,就是析城山;到阳城就是王屋山;到泽州就是太行山,轵关、天井道由此相通。由此向东直到彰卫,山势断绝,所以底柱、析城、王屋、太行四座山,作为河北的道路是一致的。于是与岍、岐南北相对的山的尽头就到了。魏博、邢、赵,延伸到山东平坦广阔的区域,水退去则道路出现,不需要开凿疏通了。于是向北,燕赵迤逦向北到达榆关的,以恒山为首,按东西计算适宜在西倾山之后,按南北计算则在西倾山之前,而且因为太行山的断绝,顺势向东并及之。恒山以西,出倒马关沿着繁峙到底于岢岚;偏关渡过黄河延伸到延绥,不在大禹治理的疆域内。恒山向东北,经过飞狐、居庸、天寿、密云,渡过滦水向东,直到碣石山,是舜帝幽州的境地。环绕边塞到达岛夷,共一千多里,山势相连,作为幽燕的道路是一致的。流入海的是尽头的词。越过陇山向西,秦、徽、阶、文之间,重山叠嶂接连向西,穷尽雍梁的疆域,所止之处以西倾山为首,其西则是戎人之地。从西倾山向东,秦州则是朱圉山,向北到临洮则是鸟鼠山,顺着渭水以南,鸡头山、空同山、大散关、斜谷、太白山、甘泉山、终南山、子午谷,到达临潼而出华山,山麓相连,又向东延伸到崤函,山势尽,所以西倾、朱圉、鸟鼠直到太华,以名称著称的丛山有四座,作为关西渭水以南的道路是一致的。出关向东,黄河洛水为水乡,而且也是平壤,只有洛水北岸为荆豫的脊梁,就以熊耳山为首【熊耳山是卢氏的熊耳山,不是永宁的熊耳山】熊耳山以东,从陆浑到达偃师,虽然中间隔着伊水,但伊阙的山与偃师相接,沿着它向东,得到嵩山为外方山。嵩山以南,从女几山沿汝水,又向南到宝丰,山冈未断,延伸到平氏到底于桐柏山。如果桐柏山以东,汝州的郊野,汝宁的郊区,都是平壤而山势断绝了,不再向东行,而向南通往楚塞,经过平靖、应山,终于德安的陪尾山【泗水也有陪尾山,不是这个陪尾山】其南则是江汉的水乡。由此向东,穆陵、黄陵、潜霍、司空,向南直到长江,大禹大概没有走过的道路。熊耳、外方、桐柏、陪尾,起于豫州抵达荆州,作为洛水以南楚塞的道路是一致的。西倾山以东,梁北的山,嶓冢山为首,按东西计算,岷山在嶓冢之前;按南北计算,嶓冢在岷山之前。嶓冢山东下为汉水以南,沿褒斜向东,从汉中延伸到西乡、兴安、平利、白河,向东到达均州,或山麓或山谷,山道相通,沿着武当山直到南漳的荆山,所以嶓荆一千多里,作为汉水以南蜀北的道路是一致的。其山势到南漳而尽,东出襄阳,则又是平壤了。内方山,北界以襄宜,不属于荆山;南界以荆门、长坂,不属于岷阳。所以江北的山以内方山为首,内方山、大别山相距不远,而得名一山,是因为江汉低洼潮湿,依赖此道相通。荆土所以作为汉水以南、江北的道路是一致的。岷山之阳的说法,就是说岷阳。山南曰阳,岷山按剑门以东下其南麓,从成都经过顺庆、广安、万州到达夔州,于是回归巴巫山的险峻不可逾越,就避开峡中的险阻,从夔渡江南过石柱,又向南到铜仁,出辰沅东下宝庆,到达衡山,作为自梁入荆南的道路。其间虽然迂回几千里,但山势相接,有通谷巨壑到达它,作为川湖的道路是一致的。重庆向南,延伸到滇黔,则本来是大禹疆域所不到的,由此更加知道以丽江、洱海为黑水的说法是错误的。如果过九江至于敷浅原,则因衡山而记载荆州,东北入……的山
道,以衡山之余西绕湘西,连属不絶,故不得别纪一山以为首,而自衡山东北至长沙,则地▯卑下,渐为泽国,故为依山开道,自湘乡而北至于常澧,循洞庭之西岸渡江至荆州,沿江而过云梦之北,复渡江以抵通山、大冶,而尽于柴桑。九江之过,虽无髙山崇阜,而于江汉之中为脊,则江湘之水即泛,固可通也。乃自辰沅径可逹常澧,不必南至衡山,则经本互文,自衡可循山至澧,而自辰亦可出澧而过九江,故为岐路之词,言自岷阳而东南可至衡,而东可过九江至于敷浅原也。乃其綂为岷阳可通之道,则二而一也。若夫兖、青、徐、▯地本卑湿,在治水之先,则于四载唯舟行,在水治之后,则平野而可容方轨道,不循山,无所事于刋除,虽有陵阜,不劳纪载矣。导山之説必此为正。若夫三条、二条之説,则青乌不经之论,禹非杨救贫赖布衣之流,为人审龙以相宅阡塟,亦何用远捕沙水若此之勤哉?何似即下文之九山顺本文至于之次序为九旅【旅犹馆驿也】之得耶?
译道路,沿着衡山的余脉向西环绕湘西,连绵不断,所以不能另外记载一座山作为起点;而从衡山向东北到长沙,地势低洼,逐渐变成沼泽之地,所以必须依山开辟道路,从湘乡向北到达常德、澧州,沿着洞庭湖的西岸渡江到达荆州,沿江经过云梦泽的北面,再次渡江到达通山、大冶,最终止于柴桑。经过九江时,虽然没有高山大阜,但在江汉之间作为脊梁,即使江湘之水泛滥,也本来是可以通行的。于是从辰州、沅州直接可以到达常德、澧州,不必向南走到衡山,那么经文本是互文见义,从衡山可以沿着山走到澧州,而从辰州也可以出澧州经过九江,所以这是分岔道路的说法,意思是说从岷山向东南可以到达衡山,向东可以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于是它们统称为岷山可以通行的道路,则是二而为一的。至于兖州、青州、徐州,地势本来低洼潮湿,在治水之前,那么四年间只能乘船行走;在水患治理之后,那么平原旷野可以容纳方形轨道,不沿着山走,无需从事开凿清除,即使有丘陵,也不值得记载了。疏导山脉的说法必定以这个为正确。至于三条、二条的说法,则是《青乌子》中不合常理的理论,大禹不是杨救贫、赖布衣那类人,为人审视龙脉来相度宅墓,又何必如此勤勉地远求沙水呢?哪里比得上依据下文的九山,顺着本文“至于”的次序,作为九旅(旅如同馆驿)的所得呢?
敷浅原,鄱阳县彭蠡之东,隔以太湖山,不相属。晁氏谓敷浅原在彼,其説固非。乃蔡氏以庐山当之,亦未为得。髙平曰:「原,匡庐矗起,壁立,不得谓之原也。」《水经》云:「敷浅原在歴陵县西南。」汉之歴陵,今之徳安。庐山在九江之东,徳安在九江之西,敷浅原更在徳安之西,则武寕、寕州之境矣。盖湖广武岳之东北,兴国、大冶、九宫、钟台诸山迤东,而至于九江之西南,山▯巳尽,而垂乎徳安之博阳。又东则章水之濒,复为泽国。其东北之为匡庐者,亦▯嶂濒湖,而无所徃也。蔡氏以庐阜最髙,所当纪志,不知经之所详,非水所待治,则陆道所经。若非水陆之冲,则冀之五台,▯之黄山、白岳,雍之褒斜,梁之峨眉、巫峡,荆之武当,徐之天柱,俱不见于篇。一匡庐云乎哉?朱子谓「人过而非山过,道所不过,禹不之导,则块然匡庐,亦何足以登于经」。
弱水合黎 甘州镇夷所有合黎山旧云禹导弱水至此汉隋地志皆云弱水出删丹县今按山丹在甘州东百二十里合黎在甘州之西至于合黎合黎山下有水即谓之合黎河一綂志乃谓合黎之水为黒水而以▯州之且乐水为合黎河其谬甚矣余波入于流沙者水经流沙在张掖居延县东北亦甘州也弱之经流导之至镇夷所而止镇夷而西地属畨夷禹所不至亦不问其何所归矣余波则自删丹分支导之至甘州而止要以导弱水入夷地絶其东流毋滋河▯其下流所委则一听之不疲▯中国以治夷狄之水也甘州虽在凉州之西而于河湟为近禹因治黒水之便渡湟治之若西而酒泉炖煌地属西畨北而荘浪寕夏地属北狄皆四载之未至隋志谓流沙在炖煌杜佑云在沙州西八十里盖误以沙州之鸣沙山为流沙其为▯远不足信也同为逆河 同之为言皆也同为逆河言丸州之皆为逆河也凡水之行以上流高而下流下上流浅而下流深上流狭而下流广为顺反是为逆水之入海其从来虽陡速而近海必平且淖落则顺下潮生则逆上其随淖而逆上也上流狭浅则近海之地必且涌溢而漫流故禹防九河于淖所可至之地深濶其上流以受淖之逆上故曰逆河所以救海濵之地岸不为海蚀也而九河之尾皆逆非合而为一可知己既播为九以杀水▯复从而一之一不足以纳九则河以归墟不快又泛滥旁溢以为害且九河之地南北相去三四百里强九成一则迂曲而必溃圮欲并三四百里之地潴为一河功既浩大而难施且徒以召海水之入而弃壤▯于河其于河之防塞则固无益即使尽壑冀兖以为海亦不足饱海之贪而适以逆河之路是平天成地者适以裂地而滔天也故经言同而不言防,其亦九河皆为逆河,而非一,亦审矣。为云者,人为之也。
东为北江入于海。郑樵以「东为北江入于海」为衍文,朱、蔡据以为是。今按,江汉之东下者与《禹贡》正无少差,特经文错综不易读晓,故穿凿者引水味以强分之,而泥著者不知通经文之变,而诬为失也。经言「东滙泽为彭蠡」,又云「防于滙」,则「滙」者他水之聚,而非谓汉之潴也。「滙泽」云者,所以纪章江也。章江上流濒乎百粤,禹迹所不至,故不见于经,而就其下流入江之次纪之,曰「滙泽于彭蠡」,又曰「防于滙」,言章江之防江汉也。乃本文之连江汉而为词者,章江之不能自谓彭蠡,犹潇湘之不能自为洞庭也。江水东出之▯防潇湘而为洞庭;江汉东下之流至小孤为淖水所阻,屯壅以防章江而滙为彭蠡,则为彭蠡者章水,而使之为彭蠡者江汉也。朱子曰:「彭蠡非有所仰于江汉,而众流之积,日遏月髙▯已不复容江汉之入。」是未详「防于滙」之文,初非谓汉之入为彭蠡,而抑不知小孤之淖逐江汉而郤行,即时溢入彭蠡,亦▯之所必有也。经云「南入于江」,则汉于此已为江所并,而滙泽之日不复独归之漠矣。朱子曰:「汉果滙于彭蠡,则汉水入江之后便须有一洲介于其间,以为江汉之别,又当各分为二,以为出入之辨。」是又未详于经之本文,上言「入江」,下言「北江」,而不复系汉之防也。经言「南入于江」,则纪汉之事巳毕,而汉自入江以后,江不
译敷浅原,在鄱阳县彭蠡湖的东面,隔着太湖山,两地并不相连。晁氏认为敷浅原就在那里,这种说法本来就不对。于是蔡氏把庐山当作敷浅原,也没有说对。高平说:“原,是平坦的高地。庐山高耸突起,像墙壁一样直立,不能称之为原。”《水经》说:“敷浅原在历陵县西南。”汉代的历陵,就是今天的德安。庐山在九江的东面,德安在九江的西面,敷浅原更在德安的西面,那就是武宁、宁州的境地了。大概湖广武岳的东北,兴国、大冶、九宫、钟台等山向东延伸,直到九江的西南,山势已经穷尽,而垂落于德安的博阳。再往东则是章水岸边,又成为沼泽之地。其东北作为庐山的,也是山势逼近湖泊,而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蔡氏因为庐山最高,应当记载,不知道《禹贡》所详细记载的,如果不是水需要治理,就是陆路所经过的地方。如果不是水陆交通要冲,那么冀州的五台山,扬州的黄山、白岳,雍州的褒斜道,梁州的峨眉山、巫峡,荆州的武当山,徐州的天柱山,都不见于篇中。难道只是庐山吗?朱子说:“是人经过而不是山经过,道路不经过,大禹就不去疏导,那么孤立的庐山,又凭什么登上《禹贡》呢?”
弱水合黎:甘州镇夷所有合黎山,旧说大禹疏导弱水到这里。汉、隋两代的地志都说弱水发源于删丹县。现在考察,山丹在甘州东面一百二十里,合黎在甘州的西面。至于合黎,合黎山下有水,就叫做合黎河。《一统志》却说合黎的水是黑水,而把甘州的且乐水当作合黎河,这错误太严重了。余波流入流沙的,《水经》说流沙在张掖居延县东北,也是甘州。弱水的流经,疏导它到镇夷所就停止了。镇夷以西,土地属于番夷,大禹没有到达,也就不问它归于何处了。余波则从删丹分支,疏导它到甘州就停止了。大抵要疏导弱水进入夷地,断绝它向东流,不要滋生河水,它的下游所归,就听之任之,不疲劳中原去治理夷狄的水。甘州虽然在凉州的西面,但离河湟很近,大禹趁着治理黑水的方便,渡过湟水去治理它。如果向西到酒泉、敦煌,土地属于西番;向北到庄浪、宁夏,土地属于北狄,都是四载没有到达的地方。隋志说流沙在敦煌,杜佑说在沙州西面八十里,大概是误把沙州的鸣沙山当作流沙,其谬误太远,不足相信。
同为逆河:“同”的意思是“皆”。同为逆河,是说九州的河流都是逆河。大凡水的流动,以上游高而下游低,上游浅而下游深,上游狭而下游宽,这是顺;反此则是逆。水入海,它的来源虽然陡峭迅速,但近海必定平坦且泥泞,落下则顺流而下,潮生则逆流而上,它是随着泥泞而逆流而上的。上游狭浅,那么近海的地方必定会涌溢而漫流。所以大禹在泥泞所能到达的地方,加深加宽上游,以容纳泥泞的逆流而上,所以叫逆河。这是为了拯救海边之地,使河岸不被海水侵蚀。而九河的末尾都是逆流的,并非合而为一,这是可以知道的。既然分散为九条以减弱水势,又从而合而为一,一条不足以容纳九条,那么河水归于大海就不畅快,又泛滥旁溢造成灾害。而且九河之地南北相距三四百里,强行合而为一,那么迂曲而必定溃决。想要把三四百里的地方蓄积为一条河,工程既浩大而难以实施,而且徒然招致海水入侵,而抛弃土地于河中,对于河水的防堵本来没有益处。即使把冀州、兖州全部填平作为海,也不足以满足海的贪婪,而恰好使逆河之路平坦。天成地就者,恰好使裂地而滔天。所以经文说“同”而不说“防”,这也是九河都是逆河,而不是合而为一,也是审察清楚的。“为”字,是人为的意思。
东为北江入于海:郑樵认为“东为北江入于海”是衍文,朱熹、蔡沈依据这个说法。现在考察,江汉东下的情况与《禹贡》正没有少许差别,只是经文错综不易读懂,所以穿凿的人引用水味来强行区分,而拘泥的人不知道通晓经文的变通,而诬蔑为失误。经文说“东汇泽为彭蠡”,又说“防于汇”,那么“汇”是其他水的聚集,而不是说汉水的潴留。“汇泽”这个词,是用来记载章江的。章江上游濒临百粤,大禹足迹所不到,所以不见于经文,就顺着它下游流入江的次序记载它,说“汇泽于彭蠡”,又说“防于汇”,是说章江防止江汉。于是本文连江汉而说词的,章江不能自称为彭蠡,就像潇湘不能自称为洞庭一样。江水东出的地方防止潇湘而成为洞庭;江汉东下的水流到小孤山被泥泞所阻,屯积壅塞以防止章江而汇为彭蠡,那么成为彭蠡的是章水,而使它成为彭蠡的是江汉。朱子说:“彭蠡不是有所仰仗于江汉,而众流积聚,日遏月高,已经不再容纳江汉的流入。”这是没有详细考察“防于汇”的文字,起初不是说汉水流入成为彭蠡,而且不知道小孤山的泥泞追逐江汉而退行,即时溢入彭蠡,也是必然有的。经文说“南入于江”,那么汉水在这里已经被江所并,而汇泽之日不再单独归于汉水了。朱子说:“汉水果真汇入彭蠡,那么汉水入江之后便须有一洲介于其间,以作为江汉的区别,又应当各分为二,以作为出入的辨别。”这是又不知道经文的本文,上文说“入江”,下文说“北江”,而不再系汉水的防止。经文说“南入于江”,那么记载汉水的事情已经完毕,而汉水自入江以后,江不
得独有其流,故自大别以东入海之水,可名为江,亦可名为汉,则武昌以下,通州以上,水所经过,不妨见于《导▯之下,故于汉有入海之文,于江又有「防于滙」之纪,互举而并存焉,以着江汉之两大也。彭蠡之滙可属于《导江》之下,亦何不可属于《导汉》之下?系汉则失江,系江则失汉,而汉在下流,故两存而详于所近出者,非谓仅一汉水入为彭蠡而复出为北江,而江不与也。其言「东为北江」者,南人通谓水为江,此又以着北江中江之称,以明地从主人之义。言汉在畧阳以北,谓之▯;畧阳以东,谓之汉;均州以东,谓之沧浪;汉口以东,谓之北江。一水而四名也。《山海经》云:大江出汶山,北江出曼山,南江出髙山。南江者,青衣江也。故《山海经》又云:髙山在成都西北者,汉也【曼山或即嶓▯】大江者,中江也。遡其所出,则嶓在岷北;及其东下,则汉口在前,江口之北,故汉曰北江。青衣江出于黎雅,其与江合在叙州,于江为南。南江合中江于叙,及其东下,巳并为一,而南江源小,不足亢江,故经但言中江,而不及南江。汉合流以后,荆人之称之者,不复目言江汉,而以汉为北江,江为中江。经于其下流,悉其异名,以着土人之称谓。有然者为之,为言谓也。犹言汉为沧浪,为济,为荥之云,初不谓江汉之各自成川于防滙之后也。其言入于海者,江入海而汉与之俱入也。渭、雒纪入河而不重言入海,河不与渭、雒敌也。▯、沇纪入江、入河而重言入海,汉、济与江、河敌也。江与汉敌,故江、汉各立入海之文,而汉防逊于江。其东下,又江先而汉后,故于汉水又着入江之目,使不先言入江,则失江汉合流之实;不各言入海,则大别以东,▯子之水,汉实居半,义不得全属之江也。经文为起错举之例,两言而并着之,犹济之业巳入河,其溢为荥者,河、济合溢也,乃不欲使济为河揜,且屈河之支流以从济,况江、汉之絜大争雄,并纪南国者乎?特彼则河有经流,故独繋荥于济之下,而于河不再见;此则江全合汉,故必再着防滙入海之文。经之体物立义,其精如此。读者草次不察,欲擅大别以东之水全归之江,而诬经为衍。然则《春秋》之防盟同地而再言,葵邱、首止;《诗》之七月流火,而一篇三及者,其又何以通之也耶?
译能够独自拥有其水流,所以自大别山以东流入大海的水,既可以称为江,也可以称为汉。那么从武昌以下到通州以上,水流所经过的地方,不妨记载在《导江》之下,因此在汉水有入海的记载,在江水又有“防于滙”的记录,两者并举并存,以彰显江汉两大水系的地位。彭蠡的汇合处可以归属于《导江》之下,难道不可以归属于《导汉》之下吗?如果只系于汉,就忽略了江;如果只系于江,就忽略了汉。而汉水处于下游,所以两者并存,但详细记载靠近其源头的一方,并不是说只有汉水流入彭蠡后又流出成为北江,而江水不参与。文中说“东为北江”,是因为南方人通常把水称为江,这里又是为了彰显北江、中江的名称,以阐明地名从当地人的习惯之义。说汉水在略阳以北,称为漾;略阳以东,称为汉;均州以东,称为沧浪;汉口以东,称为北江。一条水有四个名称。《山海经》说:大江出自汶山,北江出自曼山,南江出自高山。南江,就是青衣江。所以《山海经》又说:高山在成都西北的,是汉水【曼山或许就是嶓冢】;大江,是中江。追溯它们的源头,那么嶓冢在岷山以北;等到它们向东流下,那么汉口在前面,江口的北面,所以汉水称为北江。青衣江发源于黎雅,它与江水汇合在叙州,对于江水来说是在南面。南江在叙州与中江汇合,等到向东流下,已经合为一体,而南江源头较小,不足以与江水抗衡,所以经文只说中江,而不提及南江。汉水汇合以后,楚地人称呼它,不再分别称江汉,而是把汉水称为北江,江水称为中江。经文在其下游,列举它们的异名,以彰显当地人的称谓。有这样的人这样做,是说称谓的意思。就像说汉水称为沧浪,称为济,称为荥一样,起初并不是说江汉在防滙之后各自成为独立的河流。文中说入海的,是江水入海而汉水也一同入海。渭水、雒水记载入黄河而不重复说入海,因为黄河不与渭水、雒水相当。漾水、沇水记载入江、入河而重复说入海,因为汉水、济水与江、河相当。江与汉相当,所以江、汉各自有入海的记载,而汉水的防滙记载逊于江水。其向东流下,又是江水在先而汉水在后,所以在汉水又特别注明入江的名称,如果不先说入江,就失去了江汉合流的实情;如果不各自说入海,那么大别山以东,漾水的水流,汉水实际上占了一半,道理上不能全部归属于江水。经文为了起到错综举例的作用,两句话都并列记载,就像济水已经入河,其溢出成为荥泽的,是河、济合溢,却不想让济水被河水掩盖,并且委屈河的支流来顺从济水,何况江、汉势均力敌,共同记载南国水系呢?只是那里黄河有主流,所以只把荥泽系于济水之下,而在黄河中不再出现;这里江水完全合入汉水,所以必须再次注明防滙入海的记载。经文观察事物确立义理,精妙到如此程度。读者草率不察,想要擅自把大别山以东的水流全部归给江水,而诬蔑经文为衍文。那么《春秋》中防盟同地而再次提及,葵邱、首止;《诗经》中七月流火,而一篇中三次提及,这些又怎么解释呢?
澧 九江 东陵 澧谓洞庭之末流也九江者起清江至汉江要其终于汉口而言之也过者言江水之经过而因与之合也东陵者武昌以东瑞昌以西江之东岸诸山也所以然者蔡氏谓澧为山泽既舍着明之水别求无名之泽胡晁以九江为洞庭不知江水实未尝经过洞庭至巴陵而后东迤北也禹贡之文详内而略外详近而略远彭蠡源于章江不言章江而言滙洞庭实兼九水西莫西于沅南莫南于湘不言洞庭沅湘而言澧则以防吉为百粤之地而当湖口者我止知其为滙也洞庭之纳九水防者既不足纪沅湘出于黔粤苗猺之地而澧最居九水之末则亦止知洞庭之为澧也故王逸离骚注云洞庭谓之澧口犹河之所出张骞所不能穷而禹贡则防以积石为始内中国故详外夷狄故略此圣人以义裁物之精意也滙言彭蠡而澧不言洞庭者彭蠡湖濒于江故湖水入江水▯平缓泛江而下过彭蠡故彭蠡有与于江洞庭自君山以北不复为湖髙下殊▯故巴陵之水迅流以逹于荆江口者四十余里泛江顺下不见洞庭故割洞庭而无与于江也水经云江水至长沙下隽县澧水沅水合东流注之湘水从南来注之盖水落洪出之后实有然者而无所谓洞庭矣洞庭者夏秋则有冬春则无抑不如彭蠡之常为湖也水经且不于江而着洞庭况经之简覈以立言者乎朱子身游其地乃不知江水之未过洞庭屈从胡晁之説况蔡氏之遥为忖度固守专家之学者哉
沇济沇水出今泽州之阳城县析城山下,有神池伏流地下,至懐庆府济源县复出为济水。经以为出垣县者,析城在汉▯于垣【今垣曲】而后割入于阳城也。若其东至温县以后,则为河水所乱,古今差异,而不可刻舟以求剑矣。汉筑石门,而济随河合流,不入荥渎。王莽时大旱,济源枯絶而不复有济。迨后复通流,而为河所夺,则河之经流与济莫辨。虽荥泽再通,要不能析之为济矣。当宋之季,黄河南徙,济水迳流方囬,所云清济贯浊河,遂成虚论。宋金之代则然,若今黄河之流虽南,而自温至汴而与济并流者数百里。禹河在北,南溢而为荥。今河徙南北出,而为仪封曹城之小黄河。济为河水所挟,以后自张秋北去,经武定濵州利津为今大清河以入海。今河南徙而▯弱,则循禹故道,自华不注之北,径青城博兴为小清河以入海。要之济小而河大,相去悬絶,为河所乱,则或南或北,亦不可复识其为济矣。经云入于河者巳明,着济水之不能自逹于海矣。其云东溢为荥,则以河东来而济南出,适际其冲,与溢为荥泽,相与比近,则河固溢而济亦溢。虽不可执荥为济之下流,亦不可径指为河之支流。故上冠以入于河,而下继以溢为荥,是河济合溢,可以系之河,而亦可以系之济也。其不以系之河者,河大以经流为正,济小则溢流可存,可以系之济,固不必系之河矣。朱蔡以苏子瞻江汉辨味之説为童騃,而徒于济水之性求辨于劲疾,旁证于趵▯,引騐于阿胶,则犹夫苏之騃也。程大昌谓溢出者非济,而欲絶济于荥。蔡氏乃欲谓溢出者非河,而絶荥于河。程不知上固连济,蔡亦不知下已言入河也。盖自广武以东,讫乎海,北至东昌,南至徐夀地,既平衍,当洪▯之世,水初定位,即播为数渠,南起金末项城之河,北而正綂间亳州之河。又北而梁靖口之河,又北而虞城之河,又北而曹州之小黄河【即荥也】又北而定陶之河,皆河所分济,亦有时随之俱徃间或河移于温,而济水特逹要亦未能始终而与河离。孟子曰:「防九河,瀹济漯。九河为河下流之分支,济漯为河上流分受之大渠。自非全河注荥,则荥虽兼受河济,而岸狭水小,则河之浊者以渐就安流而向于清。」今徐州懐逺以下河之入淮者,亦不似汴宋以西之混杂泥滓,亦若江汉之初出乗涨混浊,至▯州石头而▯然一碧也,故不必泥水之清者以为济矣。若阿胶之性劲重,则或驴鞹使然而青州非济所经所合,白丸子用彼中之水,亦与阿胶同功,要以地湿下而水咸,则质重不因济也。使济有防痰之力,则何不于济源造胶,乘沇伏流之初出者,其効为尤大乎?此方技之巵言,不可荧听者也。漯
译澧、九江、东陵:澧,是指洞庭湖的下游水流;九江,是指从清江到汉江,概括其最终在汉口汇合而言的;过,是说江水经过并因此与之汇合;东陵,是指武昌以东、瑞昌以西长江东岸的群山。之所以这样解释,是因为蔡氏认为澧是山泽,既然舍弃了明亮清澈的水,却另寻无名之泽;胡晁把九江当作洞庭湖,不知道江水实际上并未经过洞庭湖,而是到了巴陵之后才向东再向北曲折流去。《禹贡》的文字对内详述而对国外略,对近处详述而对远处简略。彭蠡湖源于章江,不提及章江而说汇聚;洞庭湖实际上兼纳九条水系,西方没有比沅水更西的,南方没有比湘水更南的,不提及洞庭、沅、湘而只说澧,是因为以防吉作为百粤之地,而在湖口处我只知道它是汇聚之处。洞庭湖接纳九条水系,防吉既不足以记载,沅、湘出自黔、粤苗、瑶之地,而澧位居九水之末,因此也只知洞庭为澧。所以王逸在《离骚注》中说洞庭称为澧口,就像黄河的发源地,张骞不能穷尽,而《禹贡》则以积石山为起点,因为内部属于中国所以详述,外部属于夷狄所以简略,这是圣人根据义理裁断事物的精微用意。说彭蠡而说澧不说洞庭,是因为彭蠡湖濒临长江,所以湖水流入长江,平缓泛滥沿江而下,经过彭蠡,所以彭蠡与长江有关;洞庭湖自君山以北不再成湖,高低悬殊,所以巴陵的水迅猛流到荆江口四十多里,沿江顺流而下,看不见洞庭湖,所以割裂洞庭湖而与长江无关。《水经》说江水到长沙下隽县,澧水、沅水合流向东注入,湘水从南来注入,大概在水位下降洪水退去之后确实如此,而没有所谓的洞庭湖了。洞庭湖夏季和秋季有水,冬季和春季无水,还不如彭蠡湖常年成湖。《水经》尚且不把洞庭湖归于长江,何况《禹贡》以简练严谨来立言呢?朱熹亲自游历其地,却不知道江水并未经过洞庭湖,屈从于胡晁的说法,何况蔡氏远远揣度,固守专家学者的见解呢?
沇、济:沇水出自今泽州的阳城县析城山下,有神池潜流地下,到怀庆府济源县再次涌出成为济水。《禹贡》认为出自垣县,是因为析城山在汉代属于垣县,后来割入阳城。至于它向东到温县以后,就被河水扰乱,古今差异,不能刻舟求剑了。汉代修筑石门,济水随河水合流,不流入荥渎。王莽时大旱,济源枯竭而没有济水。后来再次通流,却被河水夺去,那么河水的经流与济水无法分辨。虽然荥泽再次疏通,终究不能将其析出为济水。到了宋朝末年,黄河南移,济水径直回流,所谓清济贯穿浊河,遂成空论。宋金交替时如此,如今黄河虽然南移,但从温县到汴梁与济水并流数百里。禹时的黄河在北,南溢成为荥泽。如今黄河南北分流,成为仪封、曹城的小黄河。济水被河水挟带,以后从张秋向北,经过武定、滨州、利津成为今大清河入海。如今黄河南移而减弱,则沿禹的故道,从华不注山以北,经过青城、博兴成为小清河入海。总之济水小而黄河大,相差悬殊,被河水扰乱,或南或北,也不能再识别其为济水了。《禹贡》说入于河已经很明白,指出济水不能独自到达大海。它说东溢为荥,是因为黄河从东来而济水从南出,恰好处于其冲击处,与溢出为荥泽,相互邻近,那么黄河固然溢出而济水也溢出。虽然不能拘泥于荥泽为济水的下游,也不能径直指为黄河的支流。所以上面冠以入于河,下面继以溢为荥,这是河济合溢,可以归属于黄河,也可以归属于济水。不将其归属于黄河,是因为黄河大以经流为正,济水小则溢流可存,可以归属于济水,固不必归属于黄河。朱熹、蔡氏把苏子瞻《江汉辨》的说法视为幼稚,而只在济水的性质上寻求辨析于劲疾,旁证于趵突泉,引证于阿胶,那么还是像苏子瞻一样幼稚。程大昌说溢出的不是济水,而想断绝济水于荥泽。蔡氏却想说溢出的不是黄河,而断绝荥泽于黄河。程大昌不知道上面固然连着济水,蔡氏也不知道下面已说入河。大概自广武以东,直到海边,北至东昌,南至徐州、寿州之地,既然平坦,在洪水时代,水刚定位,就分播为多条渠道,南起金末项城的河,北到正统年间亳州的河。再北是梁靖口的河,再北是虞城的河,再北是曹州的小黄河(即荥泽),再北是定陶的河,都是黄河所分,济水有时也随其俱往,间或黄河移到温县,而济水特别通达,但也未能始终与黄河分离。孟子说:“防九河,瀹济漯。九河是黄河下游的分支,济、漯是黄河上游分受的大渠。如果不是全河注入荥泽,那么荥泽虽然兼受河济,但岸狭水小,那么黄河的浊水逐渐安定流向而趋向清澈。”如今徐州怀远以下黄河入淮的,也不像汴宋以西的混杂泥滓,也像长江、汉水初出乘涨混浊,到石头城而清澈一碧,所以不必拘泥于水的清澈以为济水。至于阿胶的性质劲重,或许是驴皮使之如此,青州不是济水所经所合,白丸子用那里的水,也与阿胶同功,主要是因为地湿下而水咸,那么质重不是因为济水。如果济水有防痰的功效,那么为什么不在济源造胶,乘沇水伏流初出之时,其功效更大呢?这是方技的闲谈,不可迷惑听闻。漯
受河,则济亦受河;荥受河,则亦受济。两水既合,谁与辨之?泥沙随瀑流而徙,且觧散而四出,况其俱为水而同流耶?夫油轻而水重,水轻而泔重,此较然者。今以一罋之油,一石之泔,投之溪流,不逾寻丈而已散乱,济独何能纪其▯以自远于河哉?况济既劲下,则必趋其尤下者,乃舍大河经流之渎,而旁溢于支流,则必济水轻缓为河所浮,若溪流之有芥羽,则集于洄也。若趋下而清者之必不旁溢,亦审矣。画荥为济,非戏论与?经于此,一以志沇,一以志河之支流,故别其名曰荥而不曰济。《禹贡》志约而义精,▯如此。因以知禹河虽北,未尝不南,从古无纳黄河于一渎之理,则载河于山之説益信。其▯若四渎之云,则以河分为二,在北合漳为河,在南入荥为济。通计中国之大川凡四,礼家谓之四渎,犹四窍也。刘熈曰:「渎,独也。」亦纎陋之见。
译接纳黄河水,那么济水也就接纳了黄河水;荥泽接纳黄河水,那么也就接纳了济水。两股水流既然已经汇合,谁能将它们分辨开来呢?泥沙尚且随着湍急的水流迁徙,并且分散向四处流去,何况它们都是水而一同流淌呢?油轻而水重,水轻而泔水重,这是显而易见的。现在将一罐油、一石泔水投入溪流中,不超过几丈的距离就已经散乱了,济水怎么能保持其清澈以远离黄河呢?况且济水既然向下奔流,就一定会趋向更低的地方,于是舍弃黄河主干道的河床,而旁溢到支流中,那必定是济水轻缓而被河水浮起,就像溪流中的草芥羽毛,聚集在回流处一样。如果趋向低处而清澈的水必定不会旁溢,这也是可以审察明白的。将荥泽划定为济水,难道不是戏论吗?经典在这里,一方面记载沇水,一方面记载黄河的支流,所以特意称它为荥泽而不称为济水。《禹贡》记载简略而意义精微,就是这样。由此可知大禹治理的黄河虽然向北流,但未曾不向南流,自古以来就没有将黄河纳入单一河道的道理,那么“载河于山”的说法就更可信了。至于所谓“四渎”的说法,则是将黄河分为两支,在北边与漳水汇合称为黄河,在南边流入荥泽称为济水。总计中国的大河共有四条,礼学家称之为四渎,就像人体的四个孔窍一样。刘熙说:“渎,就是独的意思。”这也是狭隘浅陋的看法。
九泽大陆,一雷夏,二大野,三彭蠡,四震泽,五云梦,六菏泽,七孟猪,八猪野,九。凡此九泽,见于经文者,具为缕悉。▯豫,▯下平衍之地,本有二泽,不得,故黜其一。青濒海,地狭源短流疾,梁处丛山互峡之中,皆不容有泽,无容强而使有。与九川九山不以州分者同。孔蔡泥上九州之文,别着山泽,信传固不如信经也。
五服禹贡之书成于舜之中年,盖禹受命治水在舜殛鲧之后八年之后,而兖州之作又十有三载矣。蔡氏以尧都冀州为五服之中者也。然舜都于蒲,其正北直大同,而正西直河州【临洮府属】亦无二千五百里之远。若南扺衡山之阳,则且四千里矣。大同以北,沙漠之野,黄茅白苇,朔风飞雪,防古固有其地,而不能耕。而洮湟之外,河西四郡,其山川不见于经文,则非禹之所甸可知。盖中国之幅员本非截然而四方,絶长补短,移彼就此,东西南北原不相若,则五服之亦以大畧言尔。且以王畿言之,而太康畋于雒表,则南赢而北缩,是甸服固有出于五百里之外者,亦可以纳米为之通例也。又先儒疑五千之服狭于周汉,蔡氏又谓▯服之外别有区画。不知汉之以里计者道路,禹贡之以里计者土田,方五千里之田,方千里者二十五,以提封之井地计之,为亩者二百二十五亿万亩,较之王制八十一亿万亩为多三之二。或夏后氏之田一夫五十亩,方里之田四百五十亩,犹当一百一十二亿五千万亩,扺二百四十歩之亩四十六亿八千七百五十万亩,而多于开元田数者尚三之一。又或古今歩尺之长短有差,要以今六当古十,犹得二十八亿一千二百五十万亩,而多于开元十四亿万亩有竒者尚倍之。方疑禹甸之太遥,非唐全盛之所及。若汉之方田止于七亿万亩有竒者,又勿论已。或古之治道明而民情愿朴,唐则法圯民奸而多所隠射,要以世远而无从覈实,乃禹甸之非狭而▯服之外无区画,则不足疑也。
甘誓
三正。三正者,子丑寅三綂之正,而非但以▯首之建也。古者作厯,必立厯元,以为五星聨珠、日月合璧之辰,而因推其数,以定将来。自宋以上皆然,至郭守敬而后罢。以甲子▯仲冬甲子朔夜半冬至为元者,日月五星皆防于室,是谓天正。以甲寅▯孟春甲寅朔平旦冬至为元者,日月五星皆防于虚,是谓人正。后世盖两用之,惟地正后不复用,故亦无从而考。以二正推之,则当以刘歆三统之説,自合于地统地化,自丒毕于辰,而用甲辰▯孟春丙寅前月季冬乙丒甲辰朔鸡唱冬至为元,日月五星皆防于斗,为地正之元也。三元异建而厯小异,然三元异见而厯亦大同者,则以人生之防,上逮地辟;地辟之防,上逮天开,▯差所积,日月五星之合厯一防而差一辰。揆之一元之全,则固合也。颛顼之后,尧舜以前,帝喾之厯盖以甲子为元,天綂也。尧以甲辰为元,地綂也。三正异元而授受有其合符,故古之帝王虽用一正而不废二正,犹春秋以夏时冠周月,用子正而二三月皆称王也。舜承尧綂,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所以修明尧法,而甲辰之厯未改,故曰绍尧无为。禹受终而易尧舜之厯,用甲寅为元,以上同颛顼为法,以近而密。故孔子称行夏之时,禹之为功,平天成地。平天莫大于三正,成地莫大于五行。有扈氏之擅命不恭,生今反古,疑禹之革唐虞之正朔,不如舜之承尧,故不用夏政,威侮而怠弃之,以借口而生乱。当禹之时,慑不敢动,禹崩启立,称兵以与天子大战,固小人乘防草▯之恒。其或如孔頴达所谓继父不服者,亦非臆度,由其不用夏后五行三正之法,则以与子为称乱之名,亦其▯也。蔡注于此大属未详。
攻左攻右。蔡氏曰:攻治也。今按车左之射,车右之刺,皆莅之平日其治不治,非待方战而始饬之攻击也。左之攻左,右之攻右,古战□之法也。两车相当,我之左值敌之右,我之右值敌之左,相值而相攻于▯。虽近而执弓者,左手握弓弝,左足必视所射者而斜向之,右手彄▯必曲而之外,使以左射左,则左足既为左箱所蹙,右
译九泽大陆,一为雷夏,二为大野,三为彭蠡,四为震泽,五为云梦,六为菏泽,七为孟猪,八为猪野,第九缺失。凡这九泽,在经文中有所记载的,都已详尽罗列。〇豫州,〇是低平宽广之地,原本有两处沼泽,因无法确定,所以剔除其一。青州濒临大海,地域狭窄,水源短促水流湍急;梁州处于群山峡谷之间,都不容许有沼泽存在,不能勉强认为有。这与九川九山不按州划分的情况相同。孔安国、蔡沈拘泥于九州的文字,分别列出山泽,相信传注确实不如相信经文。
五服,《禹贡》这本书成于舜帝中年,大概禹受命治水是在舜帝诛杀鲧之后的八年,而治理兖州又过了十三年。蔡氏认为尧都冀州是五服的中心。然而舜都于蒲坂,其正北直达大同,正西直达河州【属临洮府】,也没有二千五百里那么远。如果向南抵达衡山之南,那就将近四千里了。大同以北,是沙漠荒野,黄茅白苇,朔风飞雪,蒙古固然拥有那片土地,却无法耕种。而洮水、湟水之外,河西四郡,其山川不见于经文,那么不是禹所治理的地方就可知了。大概中国的疆域本来不是截然四方,取长补短,移彼就此,东西南北原本不相等,那么五服也是大致而言罢了。况且以王畿来说,太康在洛水之外打猎,那么南面扩大而北面缩小,这是甸服本来就有超出五百里之外的,也可以纳米作为通例。又先儒怀疑五千里的甸服比周汉狭窄,蔡氏又说〇服之外另有区划。不知道汉朝以里计算的是道路,《禹贡》以里计算的是土田,方圆五千里的田地,方圆千里的有二十五块,以提封的井田计算,为亩的有二百二十五亿万亩,比《王制》的八十一亿万亩多出三分之二。或者夏后氏的田地一夫五十亩,方里之田四百五十亩,尚有一百一十二亿五千万亩,抵二百四十步的亩四十六亿八千七百五十万亩,比开元田数还多三分之一。又或者古今步尺的长短有差别,大致以今六当古十,尚得二十八亿一千二百五十万亩,比开元十四亿万亩有余的还多一倍。正怀疑禹甸的太过遥远,不是唐朝全盛时期所能达到的。如果汉朝的方田止于七亿万亩有余的,就更不用说了。或者古代治理之道清明而民众情性淳朴,唐朝则法度败坏民众奸诈而多有隐瞒侵吞,大致因为年代久远而无法核实,那么禹甸的不狭窄以及〇服之外无区划,就不足以怀疑了。
甘誓
三正。三正,是子、丑、寅三统的正朔,而不只是以〇首的建立而言。古代制定历法,必定确立历元,作为五星联珠、日月合璧的时刻,从而推算其数,以确定将来。从宋朝以上都是如此,直到郭守敬才废止。以甲子〇仲冬甲子朔夜半冬至为元的,日月五星都汇聚于室宿,这称为天正。以甲寅〇孟春甲寅朔平旦冬至为元的,日月五星都汇聚于虚宿,这称为人正。后世大概两者都用,只有地正后来不再使用,所以也无从考证。以二正推之,那么应当以刘歆三统的说法,自合于地统地化,自丒毕于辰,而用甲辰〇孟春丙寅前月季冬乙丒甲辰朔鸡唱冬至为元,日月五星都汇聚于斗宿,作为地正之元。三元异建而历法小异,然而三元异见而历法亦大同,这是因为人生之始,上及地辟;地辟之始,上及天开,〇差所积,日月五星的合历一差而差一辰。衡量一元之全,那么固然相合。颛顼之后,尧舜以前,帝喾的历法大概以甲子为元,是天统。尧以甲辰为元,是地统。三正异元而授受有其合符,所以古代的帝王虽用一正而不废二正,犹如《春秋》以夏时冠周月,用子正而二三月皆称王。舜继承尧统,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所以修明尧法,而甲辰之历未改,所以说绍尧无为。禹受终而改变尧舜之历,用甲寅为元,以上同颛顼为法,以近而密。所以孔子称行夏之时,禹之为功,平天成地。平天莫大于三正,成地莫大于五行。有扈氏的擅命不恭,生今反古,怀疑禹变革唐虞的正朔,不如舜之承尧,所以不用夏政,威侮而怠弃之,以借口而生乱。当禹之时,慑服不敢动,禹崩启立,称兵以与天子大战,固然是小人乘隙草〇之恒。其或如孔颖达所谓继父不服者,亦非臆度,由其不用夏后五行三正之法,则以与子为称乱之名,亦其〇也。蔡注于此大属未详。
攻左攻右。蔡氏说:攻是治的意思。现在按车左的射,车右的刺,都在平时治理其治不治,不是等到方战而始饬之攻击。左之攻左,右之攻右,是古战□之法。两车相当,我之左值敌之右,我之右值敌之左,相值而相攻于〇。虽近而执弓者,左手握弓弝,左足必视所射者而斜向之,右手彄〇必曲而之外,使以左射左,则左足既为左箱所蹙,右
手向后而为车后蔽所廹矣。右之执矛,左手近锋,右手近镦,近镦之手力所从▯,必曲而向外。若正刺则向后而无力,近锋之手必直而向前,若正刺则曲向内而不审。且击兵在手七,在外一在握,二在内,顺之以向敌,则镦必碍胸,抑或转镦使左,而右手之力为虚设矣。故两车相值▯,必错攻而具不正相值也。使敌车在左,其右为箱之所▯,则可射者惟左;敌车在右,其左为箱之所▯,则可刺者惟右。彼隠而不能攻我,我亦攻其所,相为攻者而已。古之行陈,因其自然而使得尽攻之用,既画为一定之法,特当车驰马▯之际,则有不尽于攻者,然犹使之必此为法,盖不令仓猝或乱致失巳之长,而轻攻以取败。若在追奔逐北之际,有必胜之▯,可以因利乘便,而亦终不听其违法刺射以滥杀而无巳。斯左必攻左,右必攻右,古人立法之精,非后世恃勇野战之所及。犹御必马之正,不得邀利取径,则败不致于偾车,而胜不致于贪杀也。春秋▯所记两将相敌,皆左射左而不射右,亦古法之仅存者也。
译手向后,被车后的遮蔽物所逼迫。右手持矛,左手靠近矛尖,右手靠近矛柄末端,靠近矛柄末端的手是发力的地方,必然弯曲而向外。如果直刺,则向后而无力;靠近矛尖的手必然伸直而向前,如果直刺,则弯曲向内而不稳。况且,兵器在手中的部分占七分,在外的部分占一分,在握持的部分占两分,顺着它指向敌人,那么矛柄末端必然阻碍胸部,或者转动矛柄使左手向左,那么右手的力量就白费了。所以两车相遇,必然交错攻击,而不正对相攻。如果敌车在左边,其右边被车厢所遮挡,那么可以射击的只有左边;敌车在右边,其左边被车厢所遮挡,那么可以刺击的只有右边。他们隐蔽而不能攻击我,我也攻击他们的要害,互相攻击罢了。古代的阵型,顺应自然从而能够充分发挥攻击的作用,既然规定为固定的法则,特别是在车驰马骤的时候,就有不能完全发挥攻击作用的情况,然而仍然要求必须遵守这个法则,大概是不让仓促之间或混乱导致失去自己的长处,而轻率攻击以致失败。如果在追击败军的时候,有必胜的把握,可以因利乘便,但也终究不允许他们违反法则刺射以滥杀而不停止。这就是左边必然攻击左边,右边必然攻击右边,古人立法的精妙,不是后世依靠勇力进行野战所能达到的。就像驾车必须让马走正道,不能贪图便利抄近路,那么失败不至于翻车,胜利不至于因贪杀而失败。《春秋》所记载的两军将领相敌,都是左边射击左边而不射击右边,这也是古法仅存的一点痕迹了。
▯征
仲康肇位,肇建始也。羿距太康,夏纪欲絶仲康,就大河之南,复正大位,中兴之业,同于创始。夏民惊喜,若非所得,且不承国于先君,故不可云即位,而云肇位,史氏之例也。建始曰肇,以纪夏复兴之始。下云「▯后承王命,徂征」,初不承肇位之文,则命▯侯掌六师者,在肇位之初,而承命徂征,则他年之事。蔡氏信虞▯之説,以为仲康之元年与皇极经世同,其实非也。竹书纪年一编,固多附防不经,而其纪甲子也,则精宻而不可易。皇极经世以仲康元年为壬戌嵗,上距尧元年甲辰一百九十九年,下距宣王元年甲戌一千三百三十三年。今以刘▯、一行、郭守敬厯法参考之,仲康五年癸巳九月朔庚辰日食于房二度,则知仲康元年▯在巳丑,上距尧元年丙子一百四十九年,下距周宣元年甲戌【经世与竹书至此始合】一千一百二十六年,而厯法所推正得九月朔日食于房。是则竹书以尧元年为丙子,仲康元年为己丒,而记五年癸巳九月朔日食,仲康始命▯侯徂征羲和,其有徴而非妄矣。竹书出于晋太康之世,非厯家之言,而与刘▯、一行、郭守敬之法合符,则皇极经世以尧元年为甲辰,仲康元年为壬戌,推之无日食于房之事,其误审矣。盖尧用地正,以甲辰为厯元,甲辰者,尧所推上古日月合璧、五星聨珠之元,而非尧之元年也。注防之精于厯者,莫如刘▯厯之征今而信古者,莫如一行与守敬三家合符以证竹书之▯,贤于蔡之宗邵、邵之宗虞,其巳远矣。谓尧以甲辰为元者,犹颛顼厯之以甲寅为元,周厯之以甲子为元也。而颛顼元年▯在乙夘,而非甲寅,且以颛顼元年乙夘如竹书所纪厯一百二十一年,正得丙子,又厯一百九十四年,正得己丒,又四年而正得癸巳,于法当以九月朔日食,则其编年之有所本也,明矣。虞邵之説漫无徴据,徒延其年,▯以合于宣王元年之甲戌,遂使尧之元年丙子降二百一十三年而为夏后相之二年,仲康之元年己丒降二百有九年而为夏王不降之二十九年,又四年而得癸巳,则为不降之三十三年,不知不降之二十九年己丒日不以季秋食于房,则蔡氏之説为非,而皇极经世所纪仲康元年之壬戌上差二百有八年,乃竹书尧未即位以前十四年之▯,自壬戌以至丙寅五年之九月,日亦不食于房二度,则以辰弗集于房,徴▯征在仲康五年癸巳,以癸已九月朔庚戌日食限在房二度,徴辰弗集于房之文,竹书之与经合,而可为经释也。观乎武王克商之▯在辛邜,竹书所纪与国语▯合,而一行守敬之术亦相协无异,惟皇极经世以为己邜者,则与国语不合,知三代以上之编年纪事惟竹书之为可信巳。又孔氏谓仲康为羿所立,蔡氏从之,其説亦非,使然则仲康得国于仇贼之手,亦安足纪,且羿岂肯以兵权授之▯后耶?刘▯谓仲康为五子之一徯于雒汭,太康不返而仲康立,其説是也。
尚书稗疏卷二
<经部,书类,尚书稗疏>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稗疏卷三
岳州王夫之撰
商书汤诰
商 亳 自契至汤号商而八迁都亳其名实淆乱▯注不能有画一之説乃所谓商者有二一曰商今陜西之商州舜封契之地也故诗曰帝立子生商而郑康成云商在太华之阳是已一曰商邱则今为县▯归徳府尧迁阏伯于此至武王克殷乃以其地封防子故郑氏诗谱云武王伐纣乃以陶唐氏火正阏伯之墟封纣兄防子为宋公而子产所言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犹言唐人是因故参为晋星商宋也唐晋也此皆自周室分封而言非谓殷周以前也其曰以服事夏商者则専言唐而不言商且谓服夏商先代之祀事非云在夏而有此侯服也杜预泥于文句因有汤先相土封商邱之説史记亦惑焉不知商在防子以前实未甞一日立国于归徳之商邱盖商雒之商去归雎远殆千里而诗称相土烈烈亦止颂其入为王官出长侯伯未甞如公刘亶父有迁国之事此以徴相土无自商徙商邱之实矣按竹书仲康七年世子相出居于商邱縁太康失河北仲康居斟鄩使世子处于商邱渐西以图夏邑乃出土于文相近遂讹出为土而云
译〇征
仲康开始即位,“肇”是开始的意思。后羿抗拒太康,夏朝的统绪几乎断绝。仲康退居大河之南,重新确立正统地位,中兴的功业,如同开创基业一样。夏朝百姓惊喜交集,仿佛不是自己所能得到的,而且他并非直接从先君那里继承国家,所以不能说“即位”,而说“肇位”,这是史官的体例。开始称为“肇”,用来记载夏朝复兴的开始。下文说“〇后接受王命,出征”,起初并没有承接“肇位”的文字,那么任命〇侯统领六军的,是在肇位之初,而接受命令出征,则是后来的事。蔡氏信奉虞〇的说法,认为仲康元年与《皇极经世》相同,这其实是不对的。《竹书纪年》这一部书,固然多有附会不经之处,但它记载干支纪年,却是精密而不可更改的。《皇极经世》以仲康元年为壬戌年,上距尧元年甲辰一百九十九年,下距周宣王元年甲戌一千三百三十三年。现在用刘〇、一行、郭守敬的历法来参考,仲康五年癸巳年九月朔日庚辰日食发生在房宿二度,由此可知仲康元年〇在巳丑,上距尧元年丙子一百四十九年,下距周宣王元年甲戌【《经世》与《竹书》至此开始吻合】一千一百二十六年,而历法推算正好得出九月朔日日食发生在房宿。这说明《竹书》以尧元年为丙子,仲康元年为己丑,并记载五年癸巳九月朔日日食,仲康开始命令〇侯出征羲和,是有证据而非虚妄的。《竹书》出自晋太康年间,并非历法家的言论,却与刘〇、一行、郭守敬的历法相合,那么《皇极经世》以尧元年为甲辰,仲康元年为壬戌,推算没有日食发生在房宿的事,其错误是确凿的。大概尧使用地正历,以甲辰为历法元点,甲辰是尧所推算的上古日月合璧、五星连珠的元点,而不是尧的元年。注释中精通历法的,没有比得上刘〇历的;征引今文而相信古文的,没有比上一行与郭守敬的。三家历法相合以证明《竹书》的正确,比蔡氏推崇邵雍、邵雍推崇虞喜,高明得远了。说尧以甲辰为元,就像颛顼历以甲寅为元,周历以甲子为元一样。而颛顼元年〇在乙卯,而不是甲寅,而且以颛顼元年乙卯按《竹书》所记历一百二十一年,正好是丙子,又历一百九十四年,正好是己丑,又四年正好是癸巳,依法应当在九月朔日日食,那么其编年有所依据,是显而易见的。虞喜、邵雍的说法毫无证据,徒然延长年数,〇以符合宣王元年甲戌,于是使尧元年丙子下降二百一十三年成为夏后相二年,仲康元年己丑下降二百零九年成为夏王不降二十九年,又四年得到癸巳,则是不降三十三年,不知道不降二十九年己丑日不在季秋日食于房宿,那么蔡氏的说法就是错误的,而《皇极经世》所记仲康元年壬戌上差二百零八年,是《竹书》尧未即位以前十四年的〇,从壬戌到丙寅五年的九月,日也不食于房宿二度,那么以“辰弗集于房”证明〇征在仲康五年癸巳,以癸巳九月朔庚戌日食限在房宿二度,证明“辰弗集于房”的文字,《竹书》与经文相合,可以作为经文的解释。看武王克商的〇在辛酉,《竹书》所记与《国语》〇相合,而一行、郭守敬的历法也相协无异,只有《皇极经世》认为是己酉,则与《国语》不合,可知三代以上的编年纪事只有《竹书》是可信的。又孔氏说仲康是后羿所立,蔡氏跟随他,这种说法也是不对的,如果这样,仲康从仇贼手中得到国家,哪里值得记载,而且后羿怎么会把兵权授予〇后呢?刘〇说仲康是五子之一在洛汭等待,太康不返回而仲康即位,这种说法是对的。
尚书稗疏卷二
<经部,书类,尚书稗疏>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稗疏卷三
岳州王夫之撰
商书汤诰
商 亳 自契至汤号称商而八次迁都于亳,其名实混淆〇注不能有一致的说法。所谓商有两个:一是商,即现在陕西的商州,是舜封给契的地方,所以《诗经》说“帝立子生商”,而郑康成说商在太华山之南,是对的;一是商丘,现在为县〇归德府,尧将阏伯迁到这里,到武王克殷,才把这块地封给微子,所以郑氏《诗谱》说武王伐纣,于是把陶唐氏火正阏伯的故地封给纣的哥哥微子为宋公,而子产所说的商人是因为故辰为商星,犹如说唐人是因为故参为晋星,商即宋,唐即晋,这都是从周室分封来说的,不是说殷周以前的事。那些说“以服事夏商”的,则专说唐而不说商,而且说服事夏商是先代的祭祀,不是说在夏朝就有这个侯服。杜预拘泥于文句,因而有汤先相土封商丘的说法,《史记》也迷惑于此,不知道商在微子以前实在未曾一天在归德的商丘立国。盖商雒的商距离归睢远几乎千里,而《诗经》称相土烈烈,也只是颂扬他入为王官、出长侯伯,未曾像公刘、亶父那样有迁国的事,这可以证明相土没有从商迁徙到商丘的事实。按《竹书》,仲康七年世子相出居于商丘,因为太康失去河北,仲康居斟鄩,派世子处于商丘,逐渐向西以图谋夏邑,乃出土于文相近,于是讹传出为土,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