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尚书考异 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尚书考异》五卷,明梅鷟撰。鷟,旌徳人,正徳癸酉举人,官南京国子监助教,终盐课司提举。世传《古文尚书》孔安国传出扵东晋梅赜。赜自言受之臧曹,曹受之梁柳,柳受之苏愉,愉受之郑冲。宋呉棫、朱子、元呉澄皆尝辨其伪,然但据其难易以决真伪,未及一一尽核其实。鷟是书则以安国序并増多之二十五篇,悉杂取传记中语以成文,逐条考证,详其所出,如《左传》庄公八年郕降于齐师,庄公引《夏书》曰「臯陶迈种徳,下徳乃降」,本属庄公语。与宣十二年引《诗》曰「乱离瘼矣,爰其适归,归于怙乱者也夫」,襄三十一年引《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终之实难。昭十年引《诗》曰「徳音孔昭,视民不恌,恌之谓甚矣」,语意一例,而古文误连「徳乃降」三字列于经。又昭十七年夏六月日有食之,太史引《夏书》曰「辰不集于房,瞽奏鼔,啬夫驰,庶人走」,申之曰「此月朔之谓也」,当夏四月,是谓孟夏,而古文乃因月令季秋之月日在房,系之季秋月朔。汉石经《论语》「孝于惟孝,惟孝谓所孝之人」,与下「兄弟」对文,包咸本于作乎?古文乃掇「惟孝友于兄弟」而截去「孝乎」二字,则《论语》书云「孝乎」不能成辞。如此之类,所指摘皆有依据。至鷟以二十五篇为皇甫谧所为,徒因孔颍达引《晋书》皇甫谧传云「姑子外弟梁栁得古文《尚书》」,故作《帝王世纪》,往往载孔传五十八篇之书。考颍达作正义时,今本《晋书》未出,葢臧荣绪之旧文,今不得睹其全篇,无由证其始末。然如▯水出谷城县,两汉志同,晋始省谷城入河南,而孔传乃云「▯水出河南」。北山人积石山在河闗县西南羌中,汉昭帝始元六年始置金城郡,而孔传乃云「积石山在金城西南」。凡此之类,伪托显然。传既如是,则经亦可知,固不得以好为异论责鷟矣。至
国朝阎若璩《古文尚书疏证》出,条分缕析,益无疑义,论者不能复置一词。然剏始之功,实鷟为之先也。此本为范懋柱家天一阁所藏,不题撰人姓名,亦不分卷数,而书中自称鷟按,则出鷟手无疑。谨加分析,以《舜典》以下为巻二,《仲虺之诰》以下为卷三,《太誓》以下为卷四,考旧本异同为巻五。鷟又别有《尚书谱》,持论畧同,而不及此书之精核,今别存其目,不复録焉。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尚书考异原序
尚书》二十八篇,并序一篇,共二十九篇,秦博士伏生所传,乃圣经之夲真也。因暴秦焚书,蔵于壁中,遭乱遗失,所存者止有此耳。伏生即以教于齐鲁之间,因为大传三篇。汉文时,求治《尚书》者,无过于伏生,使太常掌故晁错徃受传之,盖传其文义,讲说以发明正经云尔。景帝时所传者,亦不过如此。至武帝时,孔安国等専治古文《尚书》,滋多于此矣。故孔臧与孔安国书曰:「《尚书》二十八篇,儒者以为上应二十八宿,不知又有古文《尚书》也。」可见武帝以前原无古文《尚书》,明矣。自安国古文未出之先,《尚书》正经单行于世,如日月之丽于天,无一蔽亏。及安国古文既出之后,分《尧典》《慎徽》以下为《舜典》,分臯陶谟「帝曰来禹」以下为弃稷,分《盘庚》为三篇,分《顾命》「王若曰」以下为康王之诰,凡复出者五篇。又于其间离逖改削窜易穿穴之变多,而《尚书》无完经矣。至其所治古文一十六篇者,多怪异之说,及经书所引,皆不在其内,以故当时老师宿儒尊信正经,不肯置对,苟从据理辨难,不肯奏立学官,虽以刘歆移书之勤,犹哗攻不已。其间或防或兴,信之者或一二,不信者恒千百,其书遂不显行于世。然其逓逓相承,盖可考也。此先汉真孔安国之伪书,其颠末大略如此。至东晋时,善为模仿窥窃之士,见其以讹见疑于世,遂搜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尚书考异 书类
提要
【臣】等谨按:《尚书考异》五卷,明代梅鷟撰写。梅鷟是旌德人,正德癸酉年考中举人,曾任南京国子监助教,最终官至盐课司提举。世人所传的《古文尚书》,孔安国的传注出自东晋梅赜。梅赜自称从臧曹那里得到,臧曹从梁柳那里得到,梁柳从苏愉那里得到,苏愉从郑冲那里得到。宋代吴棫、朱熹,元代吴澄都曾辨明其伪,但只是根据文辞的难易来判断真伪,未能一一详尽核实其事实。梅鷟这本书则对孔安国的序言以及增多的二十五篇,全部杂取传记中的语句来写成,逐条考证,详细指出其出处。例如《左传》庄公八年记载郕国向齐军投降,庄公引用《夏书》说“臯陶迈种徳,下徳乃降”,这原本是庄公的话。与宣公十二年引用《诗》说“乱离瘼矣,爰其适归,归于怙乱者也夫”,襄公三十一年引用《诗》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昭公十年引用《诗》说“徳音孔昭,视民不恌,恌之谓甚矣”,语意都是一例,而《古文尚书》却错误地将“徳乃降”三字连缀列于经文之中。又如昭公十七年夏六月发生日食,太史引用《夏书》说“辰不集于房,瞽奏鼔,啬夫驰,庶人走”,并解释说“这是指这个月的朔日”,当时是夏四月,称为孟夏,而《古文尚书》却因《月令》中季秋之月日在房宿,将其系于季秋的月朔。汉代石经《论语》中“孝于惟孝,惟孝谓所孝之人”,与下文“兄弟”构成对文,包咸本作“孝乎”?《古文尚书》却摘取“惟孝友于兄弟”而截去“孝乎”二字,那么《论语》中“孝乎”就不能成句了。像这类情况,梅鷟所指摘的都有依据。至于梅鷟认为二十五篇是皇甫谧所作,只是因为孔颖达引用《晋书》皇甫谧传中说“姑子外弟梁柳得到古文《尚书》”,所以皇甫谧作《帝王世纪》,往往记载孔传五十八篇的书。考察孔颖达作正义时,今本《晋书》尚未问世,大概是臧荣绪的旧文,现在无法看到其全篇,无从证明其始末。然而如〇水出谷城县,两汉的志书相同,晋代才开始将谷城县并入河南,而孔传却说“〇水出河南”。北山人积石山在河闗县西南羌人地区,汉昭帝始元六年才设置金城郡,而孔传却说“积石山在金城西南”。凡此之类,伪托显然。传注既然如此,那么经文也可以知道了,固然不能以喜欢提出异论来责备梅鷟了。直到
本朝阎若璩《古文尚书疏证》问世,条分缕析,更加没有疑义,议论者不能再置一词。然而开创之功,实在是梅鷟为先。这个版本是范懋柱家天一阁所藏,不题撰人姓名,也不分卷数,而书中自称“梅鷟按”,则出自梅鷟之手无疑。谨加分析,以《舜典》以下为卷二,《仲虺之诰》以下为卷三,《太誓》以下为卷四,考证旧本异同为卷五。梅鷟另有《尚书谱》,持论大致相同,但不如这本书精审,现在另存其目录,不再收录。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尚书考异原序
《尚书》二十八篇,加上序一篇,共二十九篇,是秦朝博士伏生所传,乃是圣经的本真。因为暴秦焚书,藏于墙壁之中,遭遇战乱遗失,所保存的只有这些罢了。伏生就在齐鲁之间以此教学,因此作了大传三篇。汉文帝时,寻求治理《尚书》的人,没有超过伏生的,派太常掌故晁错前往接受传授,大概是传授其文义,讲说以阐明正经罢了。景帝时所传的,也不过如此。到了武帝时,孔安国等人专门研究古文《尚书》,比这更多了。所以孔臧给孔安国的信中说:“《尚书》二十八篇,儒者认为上应二十八宿,不知道还有古文《尚书》。”可见武帝以前原本没有古文《尚书》,这是明显的。自从孔安国古文未出之前,《尚书》正经单独流行于世,如同日月悬挂于天空,没有任何遮蔽亏损。等到孔安国古文出现之后,将《尧典》《慎徽》以下分为《舜典》,将臯陶谟“帝曰来禹”以下分为弃稷,将《盘庚》分为三篇,将《顾命》“王若曰”以下分为康王之诰,凡是复出的有五篇。又在其间离析改削窜易穿凿的变化很多,而《尚书》没有完整的经文了。至于他所研究的古文十六篇,多怪异之说,以及经书所引用的,都不在其中,因此当时的老师宿儒尊崇信奉正经,不肯应对,如果根据道理辩难,不肯奏请设立学官,虽然刘歆移书勤勉,仍然喧哗攻击不止。其间有时被禁止有时被兴起,相信的有一两个,不相信的常有千百人,他的书于是不能显行于世。然而其代代相承,大概可以考察。这是西汉真孔安国的伪书,其始末大略如此。到了东晋时,善于模仿窥窃的人,见其因讹误而被世人怀疑,于是搜
括羣书,掇拾嘉言,装缀编排,日锻月链,防稡成书,必求无一字之不本于古语,无一言之不当于人心,无一篇之不可垂训诫。凡为书者二十五篇,见诂训之难通,遂改易其字;见意义之丁宁,遂刋落其语;见弃稷之不可以名篇,遂更为益稷;见《盘庚》之上中下可以便已,《大甲》《説命》《泰誓》之上中下遂仍为三篇;见报告之词不可以离逖也,遂合王出以下为康王之诰;又见《慎徽》五典不可突起为《舜典》也,遂増「曰若」以下二十有八字,则愈巧。矣,愈近理矣。无可得而渗漏矣,无可得而掎摭矣。虽英材问气,亦尊信服膺之不暇矣。然不知自明者视之,则如泥中之鬭兽,踪迹显然,卒亦莫之掩也。甚者至于不怡怿哉!采政忽之类,直改易之而无复置疑。曰:“明都弗肯构,弗肯获,厥考翼之经,直刋落之而无复忌惮。”顾使圣人之正经反附丽伪书以行于世。譬如成周东迁之主,气象销苶,惟列国是依,以列国为命者也。不亦颠倒舛错之甚也哉!此东晋假孔安国之伪书,其颠末大略如此。愚毎读书至此,未尝不叹息痛恨于先儒也。夫所贵乎儒者之▯经,在能除圣经之蔽翳,使秕稗不得以杂嘉谷,鱼目不得以混明珠,华丹不得以乱窈窕焉耳。今反崇信伪书以囚奴正经,予畏圣人之言,故不得不是而正之。特作考异,使学者涣然知蔽塞之由,然后知余之恢复圣经盖有不得已焉,而非苟为好辨者也。
译搜集群书,摘取嘉言,修饰编排,日锻月炼,最终编成此书,必定要求没有一个字不本于古语,没有一句话不合于人心,没有一篇文章不可以垂范训诫。总共写了二十五篇,看到诂训难以通晓,就改换了它的字;看到意义反复叮咛,就删减了它的语句;看到“弃稷”不能用来命名篇章,就改作“益稷”;看到《盘庚》的上、中、下三篇可以方便自己,于是《大甲》《説命》《泰誓》的上、中、下也就仍然分为三篇;看到告谕之辞不可以远离疏远,于是将《王出》以下合并为《康王之诰》;又看到《慎徽》五典不能突兀地成为《舜典》,于是增补“曰若”以下二十八个字,这就更加巧妙了,更加合乎情理了。没有可以渗漏的漏洞了,没有可以指摘的把柄了。即使是英才豪气之人,也尊崇信服、接受不及。然而不知道从明白事理的人看来,就像泥中打斗的野兽,踪迹显然,最终也无法掩盖。甚至让人不愉快啊!像“采政忽”之类,直接改换它而不再置疑。说:“明都弗肯构,弗肯获,厥考翼之经”,直接删落它而不再忌惮。反而使得圣人的正经依附于伪书而在世间流传。譬如东迁后的周天子,气象衰败,只依赖列国,以列国为命脉。这难道不是颠倒错乱到了极点吗!这就是东晋假托孔安国的伪书,其始末大略如此。我每次读书到这里,没有不叹息痛恨那些先儒的。儒者之所以可贵,在于能够去除圣经的遮蔽,使秕稗不能混杂嘉谷,鱼目不能混淆明珠,华丹不能扰乱窈窕罢了。现在反而崇信伪书来囚禁奴役正经,我敬畏圣人之言,所以不得不纠正它。特意作《考异》,使学者豁然明白被蒙蔽的原因,然后知道我的恢复圣经是有不得已的原因,而不是随便喜欢争辩。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考异卷一
明 梅鷟 撰
史记儒林传
伏生者,济南人,故为秦博士。孝文时,欲求能治《尚书》者,天下无有,乃闻伏生能治,欲召之。是时伏生年九十余,老不能行,于是乃诏太常,使掌故晁错徃受之。秦时焚书,伏生壁蔵之。其后兵大起,流亾。汉定,伏生求其书亡数十篇,独得二十九篇,即以教于齐鲁之间。学者由是颇能言《尚书》,诸山东大师无不渉《尚书》以教矣。伏生教济南张生及欧阳生,欧阳生教千乗儿寛。儿寛既通《尚书》,以文学应郡举,诣博士受业,受业孔安国。儿寛贫无资用,常为弟子都养,以试第次补廷尉史。张汤以为奏谳掾,后为御史大夫。张生亦为博士,而伏生孙以治《尚书》徴,不能明也。自此之后,鲁周霸、孔安国、洛阳贾嘉颇能言《尚书》事。孔氏有古文《尚书》,而安国以今文读之,因以起其家逸书得十余篇。盖《尚书》滋多于此矣。今按太史公当汉武帝时,伪説未滋,故其言多可信。如云伏生书出于壁蔵,独得二十九篇,又云即以教于齐鲁之间,山东大师无不渉《尚书》以教,歴歴皆可信。然则汉文帝时非无《尚书》也,求能治《尚书》者耳。山东诸大师匪无治《尚书》,皆伏生弟子,而推隆于宗师云耳。晋人不知,遂创为失其夲经口以传授,其诞妄不足信,可知矣。今伏生书见在,古今所引者皆如此,昭然日星之明。失其本经者何篇?以意属读者何章何句也邪?又太史公未尝言安国古文出扵壁蔵,既曰颇能言,又曰盖《尚书》滋多于此矣,其言容有抑▯哉。
汉书艺文志
尚书》古文经四十六卷,经二十九卷。书之所起,逺矣。至孔子纂焉,上断于尧,下讫于秦,凡百篇,而为之序,言其作意。秦燔书禁学,济南伏生独壁蔵之。汉兴亡失,求得二十九篇,以教齐鲁之间。讫孝宣世,有欧阳、大小夏侯氏立于学官。古文《尚书》者,出孔子壁中。武帝末,鲁共王壊孔子宅,欲以广其官而得古文《尚书》及《礼记》《论语》《孝经》凡数十篇,皆古字也。共王徃入其宅,闻皷琴瑟钟磬之音,于是惧,乃止不壊。孔安国者,孔子后也,悉得其书,以考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安国献之,遭巫蛊事,未列于学官。刘向以中古文校欧阳、大小夏侯三家经文,《酒诰》脱简一,《召诰》脱简二,率简二十五字者脱亦二十五字,简二十二字者脱亦二十二字,文字异者七百有余,脱字数十。书者,古之号令,号令于众,其言不立具,则聴受施行者弗晓。古文读应《尔雅》,故解古今语而可知也。今按《汉书》与《史记》异者数防,《古文经四十六卷,《史记》
无此句,孔子纂书凡百篇,而为之序。《史记》无此句。鲁共王壊宅,以书还孔氏事,《史记》不载。孔安国得古文《尚书》,多十六篇。安国献之,遭巫蛊事,未列于学官,《史记》不载。二十九卷,《史记》作二十九篇,葢一篇为一卷也。《汉书》与《史记》不同者若此,宜从《史记》为当然。百篇之序,《史记》班班可见,但孟坚以为孔子为之,晦翁不可也。
后汉书儒林传
前书云:济南伏生传《尚书》,授济南张生及千乗欧阳生。欧阳授同郡儿寛,寛授欧阳生之子,世世相传。至曽孙欧阳高为尚书,欧阳氏学。张生授夏侯都尉,都尉授族子始昌,始昌传族子胜,为大夏侯氏学。胜传从兄子建,别为小夏侯氏学。三家皆立。又鲁人孔安国传古文《尚书》,授都尉朝,朝授胶东庸譂,为《尚书》古文学,未得立。欧阳生传伏生《尚书》,至歙八世,皆为博士。牟长习欧阳《尚书》,着《尚书》章句,皆本之欧阳氏,俗号为牟氏章句。宋登传欧阳《尚书》张驯传大夏侯《尚书》尹敏初
习欧阳尚书,后受古文,周防师事,盖豫受古文《尚书》。孔僖,鲁国鲁人也。自安国以下,世传古文《尚书》。杨伦师事司徒丁鸿,习古文《尚书》;北海牟融习大夏侯《尚书》;东海王良习小夏侯《尚书》。沛国桓荣
译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考异卷一
明代 梅鷟 撰
《史记·儒林传》
伏生,是济南人,以前担任秦朝的博士。汉文帝时,想要寻找能研习《尚书》的人,天下没有,于是听说伏生能研习,想要召见他。这时伏生年纪九十多岁,年老不能行走,于是汉文帝下诏太常,让掌故晁错前往受教。秦朝焚烧书籍时,伏生将书藏在墙壁中。后来战争大规模兴起,他流亡在外。汉朝平定后,伏生寻找他的书,丢失了几十篇,只得到二十九篇,就用来在齐鲁之间教学。学者因此颇能谈论《尚书》,山东的大师没有不涉猎《尚书》来教学的。伏生教导济南张生和欧阳生,欧阳生教导千乘儿宽。儿宽通晓《尚书》后,凭借文学才能应郡举荐,到博士那里受业,师从孔安国。儿宽贫穷没有资用,常常替弟子做饭,凭借考核等级补任廷尉史。张汤让他担任奏谳掾,后来成为御史大夫。张生也担任博士,而伏生的孙子因研习《尚书》被征召,却不能阐明。从此之后,鲁地的周霸、孔安国、洛阳的贾嘉颇能谈论《尚书》的事。孔氏有古文《尚书》,而孔安国用今文阅读它,因此兴起他家逸出的书,得到十几篇。大概《尚书》因此增多了。现在考察太史公处于汉武帝时,伪说尚未滋长,所以他的话大多可信。如说伏生的书出于壁藏,只得到二十九篇,又说就用来在齐鲁之间教学,山东的大师没有不涉猎《尚书》来教学,历历都可信。那么汉文帝时并非没有《尚书》,而是寻求能研习《尚书》的人罢了。山东诸大师并非没有研习《尚书》,都是伏生的弟子,只是推崇尊崇宗师罢了。晋人不知道,于是编造出丢失原本经文、靠口授传授的说法,其荒诞虚妄不足信,由此可知。现在伏生的书尚存,古今所引用的都如此,像日月星辰一样明显。丢失原本经文的是哪一篇?凭臆想附会阅读的是哪一章哪一句呢?又太史公未曾说孔安国的古文出于壁藏,既然说颇能谈论,又说大概《尚书》因此增多了,他的话或许有所保留吧。
《汉书·艺文志》
《尚书》古文经四十六卷,经二十九卷。《尚书》的起源,很遥远了。到孔子编纂它,上断于尧,下止于秦,共一百篇,并为它作序,说明其创作意图。秦朝焚烧书籍禁止学术,济南伏生独自将书藏在墙壁中。汉朝兴起后丢失,寻得二十九篇,用来在齐鲁之间教学。到汉宣帝时,有欧阳、大小夏侯氏立于学官。古文《尚书》,出自孔子壁中。汉武帝末年,鲁共王毁坏孔子宅第,想要扩大他的官署,从而得到古文《尚书》及《礼记》《论语》《孝经》共几十篇,都是古文字。鲁共王进入宅第,听到弹琴瑟钟磬的声音,于是害怕,就停止不毁坏了。孔安国,是孔子的后代,全部得到这些书,用来考订二十九篇,多出十六篇。孔安国献出它,遭遇巫蛊事件,未列入学官。刘向用中古文校勘欧阳、大小夏侯三家经文,《酒诰》脱简一,《召诰》脱简二,大率简二十五字的脱去二十五字,简二十二字的脱去二十二字,文字不同的有七百多,脱落的字几十。书,是古代的号令,号令于众人,其言辞如果不确立完备,那么听受施行的人就不明白。古文阅读应合《尔雅》,所以解释古今语而可知。现在考察《汉书》与《史记》不同的有几处:《古文经四十六卷》,《史记》没有此句;孔子编纂书共一百篇,并为它作序,《史记》没有此句。鲁共王毁坏宅第,将书归还孔氏的事,《史记》不记载。孔安国得到古文《尚书》,多出十六篇。孔安国献出它,遭遇巫蛊事件,未列入学官,《史记》不记载。二十九卷,《史记》作二十九篇,大概一篇为一卷。《汉书》与《史记》不同如此,应当以《史记》为当然。百篇之序,《史记》斑斑可见,只是班固认为孔子为之,晦翁不可。
《后汉书·儒林传》
前书说:济南伏生传授《尚书》,授予济南张生和千乘欧阳生。欧阳生授予同郡儿宽,儿宽授予欧阳生的儿子,世世相传。到曾孙欧阳高担任尚书,为欧阳氏学。张生授予夏侯都尉,都尉授予族子始昌,始昌传授族子胜,为大夏侯氏学。胜传授从兄子建,别为小夏侯氏学。三家都设立。又鲁人孔安国传授古文《尚书》,授予都尉朝,朝授予胶东庸谭,为《尚书》古文学,未得设立。欧阳生传授伏生《尚书》,到歙八世,都担任博士。牟长习欧阳《尚书》,著《尚书》章句,都本于欧阳氏,俗号为牟氏章句。宋登传授欧阳《尚书》,张驯传授大夏侯《尚书》,尹敏起初习欧阳《尚书》,后受古文,周防师事,大概豫受古文《尚书》。孔僖,是鲁国鲁人。自安国以下,世传古文《尚书》。杨伦师事司徒丁鸿,习古文《尚书》;北海牟融习大夏侯《尚书》;东海王良习小夏侯《尚书》。沛国桓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