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考异卷四
资辨捷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手格猛兽,知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矜人臣以能,髙天下以声,以为皆出已之下,好酒淫乐,嬖于妇人,爱妲已惟妲已之言是聴。于是使师涓作新淫声,北里之舞,靡靡之乐,赋税以实鹿防之钱,而盈钜桥之粟,货物充仭,宫室益广,沙丘苑台,云慢于鬼神,大晏乐戈,虚于沙丘,酒池肉林,使男女倮相逐其中,为长夜之饮,百姓怨望,诸侯有畔,乃重刑辟,有炮烙之法,醢九侯,鄂侯,囚西伯羑里。《用费中恶来废商容剖比干囚箕子周本纪》又武王闻纣昏乱暴虐滋甚,杀王子比干,囚箕子,太师疵,少师强,抱其乐器而奔。周武王徧告诸侯曰:“殷有重罪,不可以不毕伐。”十一年十二月戊午,师毕渡盟津,诸侯咸防,曰:“孳孳无怠。”武王乃作《泰誓》,告于众庶:“今殷王纣乃用其妇人之言,自絶于天,毁坏其三正,离逷其王父母弟,乃断弃其先祖之乐,乃为淫声,用变乱正声,怡説妇人。故今予发维共行天罚,勉哉夫子,不可再,不可三。”《荀子·性恶篇》:“以族论罪,以世举贤,故一人有罪,三族皆夷,徳虽如舜,不免刑均,是以族论罪也。先祖当贤,子孙必显,行虽如桀纣,列从必尊,此以世举贤也。以族论罪,以世举贤,虽欲无乱,得乎哉?”此因行虽如桀纣之句,故搜入誓辞,但荀之意,本借纣以明此语,匪谓纣即官人以世者也。飞亷善走,恶来善驭,其知政而任之也。初何世之有?上文“刑罚不怒罪,爵赏不逾徳”为《说命》缩取,下文“以义制事”为《仲虺之诰》畧取《淮南子·本经训》:“帝有桀纣,为璇室瑶防,象廊玉牀,纣为肉脯酒池,燎焚天下之财,罢苦万民之命,刳諌者,剔孕妇,攘天下虐百姓。”又《主术训》:“衰世则不然,竭百姓之力以奉耳目之欲,志専在于宫室,防榭陂池,苑囿。”又曰:“纣杀王子比干而天下怨,斮朝涉者之胫而万民叛,再举而天下失。”矣,又前俶真训。逮至夏桀、殷纣,燔生人辜,谏者为炮烙,铸金柱,剖贤人之心,折才士之胫,醢鬼侯之女,葅梅伯之骸。
译他资质聪慧敏捷,见闻非常敏锐,材力超过常人,能手搏猛兽,智谋足以拒绝劝谏,言辞足以掩饰过错,凭借才能傲视臣下,凭借声望凌驾天下,认为所有人都出自自己之下,喜好饮酒纵乐,宠幸妇人,宠爱妲己,只听妲己的话。于是让师涓创作新的淫靡之声,北里的舞蹈,靡靡之音,征收赋税来充实鹿台的金钱,填满巨桥的粮仓,货物充盈,宫室更加广阔,沙丘的苑台,其奢华程度连鬼神都感到羞愧,大兴土木,在沙丘空虚国力,造酒池肉林,让男女裸身在其中追逐嬉戏,进行长夜之饮,百姓怨恨,诸侯背叛,于是加重刑罚,有炮烙之法,将九侯剁成肉酱,将鄂侯做成肉干,将西伯囚禁在羑里。《用费中恶来废商容剖比干囚箕子周本纪》又武王听说纣王昏乱暴虐更加严重,杀了王子比干,囚禁了箕子,太师疵、少师强抱着乐器逃跑了。周武王遍告诸侯说:“殷商有大罪,不能不彻底讨伐。”十一年十二月戊午日,军队全部渡过盟津,诸侯都来会合,说:“勤勉不要懈怠。”武王于是作《泰誓》,告诉众人:“现在殷王纣竟然听信妇人的话,自绝于天,毁坏了他的三种正道,疏远了他的王父母兄弟,竟然断弃了他先祖的音乐,竟然制作淫靡之声,用来扰乱正声,取悦妇人。所以现在我姬发恭敬地执行天罚,努力啊将士们,不可再犯,不可三犯。”《荀子·性恶篇》:“按家族来论定罪,按世系来举荐贤人,所以一人有罪,三族都被诛灭,德行即使像舜一样,也不能免除刑罚,这是按家族来论定罪。先祖如果是贤人,子孙必定显贵,行为即使像桀纣一样,地位必定尊贵,这是按世系来举荐贤人。按家族来论定罪,按世系来举荐贤人,即使不想混乱,能做到吗?”这是因为有“行为即使像桀纣一样”这句话,所以搜入誓辞,但荀子的意思,本是借纣王来说明这句话,并非说纣王就是按世系来任用官员。飞廉善于奔走,恶来善于驾车,他们懂得政事而被任用。起初哪里有什么世袭?上文“刑罚不加重于罪,爵赏不超越德”是缩取自《说命》,下文“以义制事”是略取自《仲虺之诰》。《淮南子·本经训》:“帝有桀纣,建造璇室瑶台,象廊玉床,纣王造肉脯酒池,焚烧天下的财物,疲惫困苦万民的性命,剖开劝谏者,剔去孕妇,掠夺天下虐待百姓。”又《主术训》:“衰败的时代就不是这样,竭尽百姓的力量来供奉耳目之欲,志向专门在于宫室,台榭陂池,苑囿。”又说:“纣王杀王子比干而天下怨恨,砍断涉水者的胫骨而万民背叛,两次举动而天下失去。”又前《俶真训》。等到夏桀、殷纣,焚烧活人祭神,劝谏者受炮烙之刑,铸造金柱,剖开贤人的心,折断才士的胫骨,将鬼侯的女儿剁成肉酱,将梅伯的骸骨剁成肉泥。
尚书》注:防《尚书》遭秦而亡,汉初不知篇数。武帝时,有太常蓼侯孔臧者,安国之从兄也,与安国书云:“时人惟闻《尚书》二十八篇,取象二十八宿,谓为信然,不知其有百篇也【云云】不得同以《泰誓》为篇名也。
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
后汉书·刘陶传》上防曰:“臣闻人非天地无以为生,天地非人无以为灵。是故帝非人不立,人非帝不宁。夫天之与帝,帝之与人,犹头之与足,相须而行也。因下文有目不视,鸣条之师;耳不闻,檀车之声。故窃此。”
商罪贯盈,天命诛之。予弗顺天,厥罪惟钧。
汤誓》曰:有夏多罪,天命诛之。又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宣六年,中行桓子曰:「使疾其民,以盈其贯,将可殪也。」因下文引《周书》曰:「殪戎殷。」故言商罪贯盈,犹面墙之类。予小子夙夜祗惧,受命文考,类于上帝,宜于冡土,以尔有众厎天之罚。
王制:「天子将出征,类乎上帝,宜乎社,造乎祢。」《诗》太王乃立冡土。王制又曰:「受命于祖。」
泰誓中
朋家作仇
僖九年,郤苪曰:「亡人无党,有党必有雠。」此因微子篇方兴,相为敌仇之言。
王次于河朔
庄三年,凡师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过信为次。
今商王受,力行无度,播弃犁老,昵比罪人,淫酗肆虐,臣下化之,朋家作仇,胁权相灭,无辜吁天,▯徳彰闻。
呉语申胥曰:「今王播弃犁老而孩提焉,比谋。」
桓七年,楚鬭亷曰:「师克在和,不在众。商、周之不敌,君之所闻也。成军以出,又何济焉?」杜注:「商,纣也;周,武王也。」传曰:「武王有乱臣十人,纣有亿兆夷人。」
吉人为善,惟日不足;凶人为不善,亦惟日不足。
易》曰:吉人之辞寡。文十八年,史克曰:四门穆穆,无凶人也。今行父虽未获一吉人,去一凶矣。《小雅》曰:降尔遐福,维日不足。
同徳度义
成二年,君子曰:「泰誓」所谓「殷兆民离,周十人同者,众也。」昭二十四年,左传:「召简公、南官嚚以甘桓公见王子朝。刘子谓苌▯曰:『甘氏又徃矣。』对曰:『何害?同徳度义。』『泰誓』曰:『纣有亿兆夷人,亦有离徳。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徳。』杜氏注曰:「言唯同心同徳则能谋义。」子朝不能于我,何害?纣众亿兆,兼有四夷,不能同徳,终败亡。武王言:「我有治臣十人,虽少,同心也。」今「泰誓」无此语,杜注所谓「今泰誓」指前汉伪「泰誓」也。今按苌▯之言,正因「泰誓」「同心同徳」之言,故言惟同徳者则能度义。今甘桓公虽见子朝,不过如纣之离徳者耳,虽有亿兆,亦奚以为?葢同徳与离徳相对,意自明白,故下又劝其务徳,无患无人。作古文者无以饤饾成篇,并苌▯之所自言,亦畧以为经。又生同力度徳之言于上,则以力钧者度徳,徳钧者度义。窃取王子朝年钧以徳,徳钧以卜,又襄三十年穆叔年钧择贤,义钧则卜之意,而于「泰誓」离徳同徳之义背驰矣。于是遂移苌▯所引之本文于中篇,而改曰:「受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则并同力度徳之言饤饾四五句矣。此其凑合补缀之大畧如此也。尝考之《淮南子·兵略训》:「兵静则固,専一则威,分决则勇,心疑则北,力分则弱。」故纣之卒百万,之心武王之卒三千人,皆専而一,故千人同心则得千人力,万人异心则无一人之用。故其言有所本矣。殊不知「受有臣亿万」即「纣有亿兆夷人」,「惟亿万心」即「离心」,万字比兆字则变而少矣。「予有臣三千」即「予有乱臣十人」,「惟一心」即「同心」,三千比十人则变而多矣。三千用《孟子》「虎贲三千人」也。中篇之末曰「乃一徳一心」,又改「同」字为「一」字,亦何用如此之重复耶?刘▯不知,反据古文以规杜注,噫,刘▯过矣。襄二十八年,叔孙曰:「武王有乱臣十人,崔子其有乎?」又襄二十九年,子太叔曰:「弃同。」即异,是谓离徳。
民之所欲天
译《尚书》注:防止《尚书》在秦朝灭亡,汉朝初年不知道篇数。武帝时,有太常蓼侯孔臧,是孔安国的堂兄,给孔安国写信说:“当时的人只听说《尚书》有二十八篇,取象二十八宿,认为确实如此,不知道它有百篇【等等】不能同样以《泰誓》作为篇名。
只有天地是万物的父母,只有人是万物的灵长。
《后汉书·刘陶传》上引说:“我听说人没有天地无法生存,天地没有人无法显灵。所以帝王没有百姓无法确立,百姓没有帝王无法安宁。天与帝王,帝王与百姓,就像头与脚,相互依赖而行。因为下文有‘目不视’,鸣条的军队;‘耳不闻’,檀车的声音。所以窃取此句。”
商朝的罪恶积满,天命诛杀它。我不顺从天命,我的罪恶与之相等。
《汤誓》说:夏朝多罪,天命诛杀它。又说:‘我畏惧上帝,不敢不征讨。’宣公六年,中行桓子说:‘使他怨恨百姓,以积满他的罪恶,将要可以诛杀他。’因为下文引用《周书》说:‘诛杀殷商。’所以说商朝罪恶积满,就像面墙之类。我小子日夜恭敬恐惧,接受文王的命令,向上帝祭祀,向社神祭祀,率领你们众人执行上天的惩罚。
《王制》:‘天子将要出征,向上帝祭祀,向社神祭祀,到父亲庙祭祀。’《诗》说太王于是设立社神。《王制》又说:‘在祖庙接受命令。’
泰誓中
朋家作仇
僖公九年,郤芮说:‘亡国之人没有党羽,有党羽一定有仇敌。’这是因为微子篇正在兴起,相互为敌仇的话。
王次于河朔
庄公三年,凡是军队住一晚叫舍,住两晚叫信,超过信叫次。
现在商王受,行为没有节制,抛弃老臣,亲近罪人,淫乱酗酒肆虐,臣下效仿他,朋党之家成为仇敌,胁迫权贵互相消灭,无辜者呼天,〇德显扬听闻。
《吴语》申胥说:‘现在王抛弃老臣而像孩童一样,比谋。’
桓公七年,楚国斗廉说:‘军队胜利在于和,不在于众。商、周的不敌,是您所听说的。整顿军队而出,又有什么益处呢?’杜注:‘商,纣也;周,武王也。’传曰:‘武王有乱臣十人,纣有亿兆夷人。’
吉人做好事,惟恐一天不够;凶人做坏事,也惟恐一天不够。
《易》说:吉人的言辞少。文公十八年,史克说:四门穆穆,没有凶人。现在行父虽然没有得到一个吉人,去掉一个凶人了。《小雅》说:降下你远福,惟恐一天不够。
同德度义
成公二年,君子说:‘《泰誓》所谓“殷兆民离,周十人同者,众也。”’昭公二十四年,《左传》:‘召简公、南官嚚以甘桓公见王子朝。刘子对苌〇说:‘甘氏又去了。’回答说:‘有什么害处?同德度义。’《泰誓》说:‘纣有亿兆夷人,也有离德。我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杜氏注说:‘说只有同心同德才能谋划义。’子朝不能对我,有什么害处?纣众亿兆,兼有四夷,不能同德,最终败亡。武王说:‘我有治臣十人,虽然少,同心。’现在《泰誓》没有这句话,杜注所谓‘今泰誓’指前汉伪‘泰誓’。现在按苌〇的话,正因为《泰誓》‘同心同德’的话,所以说只有同德者才能度义。现在甘桓公虽然见子朝,不过像纣的离德者罢了,虽然有亿兆,又能怎样呢?大概同德与离德相对,意思自明白,所以下面又劝他务德,不要担心无人。作古文的人无法拼凑成篇,连苌〇自己所言,也略以为经。又生出同力度德的话于上,则以力钧者度德,德钧者度义。窃取王子朝年钧以德,德钧以卜,又襄公三十年穆叔年钧择贤,义钧则卜的意思,而与《泰誓》离德同德的意义背驰了。于是就把苌〇所引的本文移到中篇,而改说:‘受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则连同力度德的话拼凑四五句了。这拼凑补缀的大概如此。曾经考证《淮南子·兵略训》:‘兵静则固,专一则威,分决则勇,心疑则北,力分则弱。’所以纣的卒百万,之心武王的卒三千人,都专而一,所以千人同心则得千人力,万人异心则无一人之用。所以他的话有所本了。殊不知‘受有臣亿万’即‘纣有亿兆夷人’,‘惟亿万心’即‘离心’,万字比兆字则变而少了。‘予有臣三千’即‘予有乱臣十人’,‘惟一心’即‘同心’,三千比十人则变而多了。三千用《孟子》‘虎贲三千人’也。中篇之末说‘乃一德一心’,又改‘同’字为‘一’字,又何用如此重复呢?刘〇不知道,反而据古文以规杜注,唉,刘〇错了。襄公二十八年,叔孙说:‘武王有乱臣十人,崔子其有乎?’又襄公二十九年,子太叔说:‘弃同。’即异,是谓离德。
民之所欲天
必从之
襄三十一年,穆叔曰:「泰誓」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昭元年,子羽亦引「泰誓」云云。杜预注:「今『尚书·泰誓』亦无此文,故诸儒疑之。」孔氏正义曰:「今『尚书·泰誓』,谓汉、魏诸儒马融、郑▯王肃等所注者也。」云云。记传所引「泰誓」,悉皆有之。《周语》单襄公亦引此二句,《郑语》史伯亦引。
译必定顺从它。
《左传》襄公三十一年,穆叔说:《泰誓》记载:“百姓所希望的,上天必定顺从它。”昭公元年,子羽也引用《泰誓》说同样的话。杜预注释说:“现在的《尚书·泰誓》中也没有这句话,所以许多儒生对此表示怀疑。”孔颖达的《正义》解释说:“现在所说的《尚书·泰誓》,是指汉、魏时期马融、郑玄、王肃等儒生所注释的版本。”等等。
《礼记》等传注中所引用的《泰誓》内容,全都存在。《国语·周语》中单襄公也引用了这两句话,《国语·郑语》中史伯也引用了。
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
昭六年,史朝曰:「筮袭于梦,武王所用也。」杜注:「外传云《泰誓》曰:『朕梦云云,必克。』此武王辞。」今按:《外传》《国语》是也。《周语》单襄子云:「其下云以三袭也。」
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
此一节全出《后汉书·刘陶传》曰:陶上防曰:「人非天地无以为生,天地非人无以为灵。是故帝非人不立,人非帝不灵。」其曰「人非天地无以为生」,即「天地万物父母」一句之所从出也;「天地非人无以为灵」,即「惟人万物之灵」一句之所从出也;「帝非人不立」,即「亶聪明作元后」二句之所从出也;「人非帝不宁」,即「元后作民父母」一句之所从出也。此人收拾逸书,见陶防下文有云:「目不视鸣条之师,耳不闻檀车之声,遂攘此而防化成文。」正犹使疾其民以盈其贯,本中行桓子之言也。因下文引《周书》曰:「殪戎殷,遂攘以为商罪贯盈之句」,皆因收拾逸书故也。《古文尚书》直至东晋时出,刘陶、范▯实未甞见古文,非刘陶、范▯之蹈袭明甚。《易传》曰:「干,天也,故称乎父;坤,地也,故称乎母。」遂以「天地万物父母」夺换「人非天地无以为生」之句,其气象较之陶语宏大不侔,然实孔圣之语,刘陶之意,武王初未尝及此语也。《云人者礼运》曰:「人者,天地之心。」遂以「惟人万物之灵」夺换「天地非人无以为灵」之句,其语意较之陶语亦精密不侔,然实《礼运》之语,刘陶之语,非武王当时实语也。《祈父》云:「亶不聪。」《中庸》云:「聪明足以有临也。」又于《孟子》所引「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遂以「亶聪明作元后」夺换「帝非人不立」之句,其气象较之陶语亦开爽英迈,但遗「非人不立」四字意耳,然实诗人、《中庸》之词,刘陶之咏,亦非武王当时实语也。《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孟子》云:「为民父母,行政。」又因《孟子》两作「字」,又换《洪范》「天子作民父母」之「作」,遂以「元后作民父母」夺换「人非帝不宁」之句,其辞气较之陶语亦大不侔,然皆搜略诗人、《孟子》、《洪范》之言,而非武王当时实语也。非谓武王不能为此语,但圣人言语意自然浑成,不似伪为者之摭拾如此也。昔朱子与侍郎林栗谈《西铭》,栗曰:「首言干称父,坤称母。」是以天地为父母,继又言大君者吾父母,吾不知其言为何如也。葢以为汨彜叙之意,有两父母之相駮故也。朱子曰:「言大君者吾父母之宗子,非谓大君为父母也。」侍郎以理学名家,如此防书,岂不为人所笑?栗曰:「我正欲为人所笑。」明日劾朱子,而朱子力乞奉祠以去。其后朱子亦自悔其当时之词气之出招拳惹踢,初无怨栗之心也。自今观之,栗之谈《西铭》诚谬矣。若如伪《泰誓》者,首言天地万物父母,下文即言元后作民父母,自相乖刺。以天地父母为是,则元后失之亢而僭;以元后父母为是,则天地失之卑而凌。葢徒知《易传》《洪范》《孟子》之可据,而不知圣贤之言各有攸当,不至于汨彛叙而反相驳也。由是言之,反不若刘陶之言平正通达而不相悖。黄帝正名百物,岂其如此?武王吐辞为经,又岂若然哉?
泰誓下
厥鉴惟不逺在彼夏王
周语》太子晋引诗曰:「殷鉴不逺,近在夏后之世。」
作竒技淫巧以悦妇人
王制》曰:「作淫声、异服、竒技、竒器以疑众。」杀月令,毋或作为淫巧以荡上心。《汉书·礼乐志》曰:「书序:殷纣断弃祖宗之乐,乃作淫声,用变乱正声,以悦妇人。」
予克受,非予武,惟朕文考无罪。受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
坊记:「子云善则称亲,过则称已,则民作孝。」《泰誓》曰:「予克,云云。」但二「受」字皆作「纣」。
古人有言曰:「抚我则后,虐我则讐。」独夫受,洪惟作威,乃汝世讐。
荀子《议兵》篇:“暴国之君,其民之视我,欢若父母,反顾其上,
译我的梦境与占卜相合,占卜显示吉祥,征伐商朝必定胜利。
昭公六年,史朝说:“占卜与梦境相合,这是周武王所用的方法。”杜预注:“《外传》说《泰誓》记载:‘我的梦境如此如此,必定胜利。’这是周武王的话。”现在考察:《外传》就是《国语》。《周语》中单襄子说:“下面说用三次占卜来验证。”
真正聪明的人成为君主,君主成为百姓的父母。
这一节完全出自《后汉书·刘陶传》记载:刘陶上疏说:“人没有天地就无法生存,天地没有人就无法显灵。因此君主没有人就不能确立,人没有君主就不能安宁。”其中“人没有天地就无法生存”,就是“天地是万物的父母”一句的来源;“天地没有人就无法显灵”,就是“只有人是万物之灵”一句的来源;“君主没有人就不能确立”,就是“真正聪明的人成为君主”两句的来源;“人没有君主就不能安宁”,就是“君主成为百姓的父母”一句的来源。这是后人搜集散佚的书籍,看到刘陶疏文下面有说:“眼睛不看鸣条的军队,耳朵不听檀车的声音,于是窃取这些话语编造成文。”正像让百姓怨恨君主以填满其罪过,本是用中行桓子的话。因为下文引用《周书》说:“消灭商军”,于是窃取作为“商罪贯盈”的句子,都是因为搜集散佚书籍的缘故。《古文尚书》直到东晋时才出现,刘陶、范晔确实未曾见过古文,不是刘陶、范晔抄袭,非常明显。《易传》说:“乾,是天,所以称为父;坤,是地,所以称为母。”于是用“天地是万物的父母”替换“人没有天地就无法生存”的句子,其气势比刘陶的话宏大得多,但这实际上是孔子圣人的话,刘陶的意思,周武王当初未曾说过这样的话。《礼运》说:“人,是天地的中心。”于是用“只有人是万物之灵”替换“天地没有人就无法显灵”的句子,其语意比刘陶的话精密得多,但这实际上是《礼运》的话,刘陶的话,不是周武王当时的实语。《祈父》说:“真不聪明。”《中庸》说:“聪明足以临御天下。”又根据《孟子》所引“天降下民,为他们设立君主,设立老师”,于是用“真正聪明的人成为君主”替换“君主没有人就不能确立”的句子,其气势比刘陶的话也开阔英迈,但遗漏了“没有人就不能确立”四个字的意思,但这实际上是诗人、《中庸》的词,刘陶的咏叹,也不是周武王当时的实语。《诗》说:“快乐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孟子》说:“作为百姓的父母,施行政令。”又因为《孟子》两次使用“字”,又替换《洪范》“天子成为百姓的父母”的“作”,于是用“君主成为百姓的父母”替换“人没有君主就不能安宁”的句子,其辞气比刘陶的话也大不相同,但都是搜罗诗人、《孟子》、《洪范》的话,而不是周武王当时的实语。不是说周武王不能说出这样的话,只是圣人言语意蕴自然浑成,不像伪造者这样拼凑。从前朱子与侍郎林栗谈论《西铭》,林栗说:“开头说乾称为父,坤称为母。”是以天地为父母,接着又说大君是我的父母,我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大概认为混淆常理秩序的意思,有两个父母相互矛盾的缘故。朱子说:“说大君是我父母的宗子,不是说大君是父母。”侍郎以理学名家,这样写疏文,难道不被人嘲笑吗?林栗说:“我正想被人嘲笑。”第二天弹劾朱子,而朱子极力请求奉祠离职。后来朱子也后悔当时言辞招致攻击,起初没有怨恨林栗的心。从现在看来,林栗谈论《西铭》确实谬误。如果像伪《泰誓》那样,开头说天地是万物的父母,下文就说君主成为百姓的父母,自相矛盾。以天地父母为是,那么君主就失之亢奋而僭越;以君主父母为是,那么天地就失之卑微而凌驾。大概只知道《易传》《洪范》《孟子》可以依据,而不知道圣贤的话各有恰当之处,不至于混淆常理秩序而反而相互矛盾。由此说来,反而不如刘陶的话平正通达而不相悖。黄帝正名百物,难道会这样吗?周武王吐辞为经,又难道会这样吗?
《泰誓》下
它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那夏王身上。
《周语》太子晋引用《诗》说:“殷商的鉴戒并不遥远,近在夏后之世。”
制作奇技淫巧来取悦妇人。
《王制》说:“制作淫声、异服、奇技、奇器来迷惑众人。”《月令》说,不要有人制作淫巧来动摇君主的心。《汉书·礼乐志》说:“《书序》:殷纣断弃祖宗之乐,于是制作淫声,用来变乱正声,以取悦妇人。”
我战胜受,不是我勇武,是我的文考无罪。受战胜我,不是我的文考有罪,是我小子不善。
《坊记》:“子说善于称颂亲人,过错归咎自己,那么百姓就会孝顺。”《泰誓》说:“我战胜,如此如此。”但两个“受”字都作“纣”。
古人有话说:“安抚我的是君主,虐待我的是仇敌。”独夫受,大肆作威,是你世代的仇敌。
荀子《议兵》篇:“暴国之君,他的百姓看待我,欢喜如父母,回头看他们的君主,
若仇讐。”又曰:“汤武之诛桀纣,若诛独夫。”故《泰誓》曰:“独夫纣,此之谓也。”《淮南子·道广训》:“尹佚曰:‘四海之内,善之则吾畜也,不善则吾讐也。’昔夏商之民,反讐桀纣,而臣汤武。”
译就像对待仇敌一样。”又说:“商汤和周武王诛杀夏桀和商纣,如同诛杀独夫民贼。”所以《泰誓》说:“独夫纣”,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淮南子·道广训》记载:“尹佚说:‘四海之内的人,顺从我的就是我所养育的百姓,不顺从我的就是我的仇敌。’从前夏朝和商朝的百姓,反过来仇视夏桀和商纣,而臣服于商汤和周武王。”
淮南子·兵略训》决狱无辜,杀戮无罪。又曰:武王伐纣,东南而迎嵗,至汜而水至,共头而坠,彗星出而授殷人其柄。当战之时,十日乱于上,风雨击于中。
崇信奸回,放黜师保,屏弃典刑,囚奴正士。
牧誓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摘取「崇信」二字。襄十四年,刘定公曰:「师保万民。」正义引《泰誓》云:「放黜师保。」《诗》咨尔殷商,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史记》纣囚箕子为奴。
树徳务滋去恶务本
哀元年,伍员曰:“臣闻之,树徳莫如滋,去疾莫如尽。”又《战国策》秦客卿造曰:“诗云:‘树徳莫如滋,除害莫如尽。’崇信奸回,放黜师保,屏弃典刑,囚奴正士。”
宣四年,王孙满商纣暴虐其下,又有奸回昏乱之句。”襄二十三年,闵马父曰:“奸回不轨,祸倍下民可也。”
尔众士,其尚迪果毅,以登乃辟。功多,有厚赏;不迪,有显戮。
宣二年,君子曰:「戎昭果毅以听之之谓礼。杀敌为果,致果为毅。」易之戮也。易之,即不迪之别名也。
武成
惟先王建邦啓土,公刘克笃前烈,至于太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大邦畏其力,小邦怀其徳。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厎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
周语》祭公谋父曰:「昔我先世后稷,以服事虞、夏。又曰:『我先王不窋』,此所以称后稷为先王也。」又韦昭注:「商亦称契为▯王。」《诗》云:「即有邰家室。」又《鲁颂》曰:「奄有下国。」故言建邦啓土也。《大雅》曰:「笃公刘。」故言克迈前烈也。《鲁颂》曰:「实惟太王,实始翦商。」又曰:「缵太王之绪,绵诗庙室门社。」《中庸》曰:「追王太王,故曰肇基王迹也。」又曰:「以王季为父,父作之。」《诗》曰:「帝作邦作对,则笃其庆,受禄无丧。」《中庸》曰:「追王王季。」《礼记》引《泰誓》曰:「朕文考无罪。」《文王有声》曰:「遹观厥成。」又《诗》《书》所称:「文王受命,假哉天命,宅天命以受方国。」王赫斯怒,整旅遏密伐,肆絶忽,戡黎等大邦畏其力也。虞、芮小国睹揖让之风,遂让争田为闲田。汉南诸侯闻之,归者四十余国,小邦怀其徳也。惟九年者,以蹶厥生之年为受命元年也。故注防家遂有文王聴虞芮之颂,诸侯归之,改称元年至九年而卒也。大统未集者,三分天下有其二也。记引书曰:「惟予小子无良,故称予小子。」《中庸》曰:「武王达孝,善继人之志。」今改作承厥志者,不宜全写《中庸》也。但《中庸》所谓志者,制礼作乐之志;此所谓志,欲集大统之志。虽能用《中庸》之文,而不免堕于史家「西伯隂行善」之云,则语圆而意悖矣。
哀二年,衞太子祷曰:「曾孙蒯瞆敢昭告于皇祖文王云云,以集大事,无作三祖羞。」告于皇天,与《泰誓》类于上帝相应;告于后土,与《泰誓》宜于冡土相应。欧阳脩知中间不再改元,为注家之非,而不知「诞膺天命」,惟九年乃《武成》古文之非也。
襄三十年,北宫文子云:“周书数文王之徳曰:‘大国畏其力,小国怀其徳。’言畏而爱之也。”
史记》追尊古公为太王,公季为王季。葢王瑞自太王兴,武王即位,脩文王绪业。九年,武王上祭于毕,东观兵至于孟津。武王自称太子,发言奉文王以伐,不敢自専,乃告司马、司徒、司冦诸节。齐信栗哉!予无知,以先祖有徳,臣小子受先公功。毕立赏罚,以定其功。
其勤王家
见《礼记·祭统》、孔悝铭曰:「其勤公家。」
既戊午,师逾孟津。癸亥,陈于商郊,俟天休命。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会于牧野。防有敌于我师,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
周语》伶州鸠曰:「王以二月癸亥夜陈未毕而雨,以夷则之上宫毕之。则戊午者,一月也。」又曰:「王以黄钟之下官布戎于牧之野。」《牧誓》曰:「时甲子昧爽,王朝至于商郊牧野。」《诗》曰:「殷商之
译《淮南子·兵略训》说:审判案件使无辜者获罪,杀戮没有罪过的人。又说:周武王讨伐商纣王,向东南方向行进以迎接岁星,到达汜水时洪水到来,共头山崩塌,彗星出现并将柄指向殷人。交战之时,十日在上空混乱,风雨在中间袭击。
崇信奸邪之人,放逐罢黜师保,摒弃典章刑法,囚禁奴役正直之士。
《牧誓》中“崇信奸回”一句,是摘取“崇信”二字而来。《左传》襄公十四年,刘定公说:“师保教导万民。”《正义》引用《泰誓》说:“放黜师保。”《诗经》说:“咨尔殷商,虽然没有老成之人,还有典章刑法。”《史记》记载纣王将箕子囚禁为奴。
树立德行务必使其滋长,去除恶行务必从根本上清除。
《左传》哀公元年,伍员说:“我听说,树立德行没有比使其滋长更好的,去除疾病没有比彻底清除更好的。”又《战国策》中秦国客卿造说:“《诗经》说:‘树立德行没有比使其滋长更好的,去除祸害没有比彻底清除更好的。’崇信奸邪之人,放逐罢黜师保,摒弃典章刑法,囚禁奴役正直之士。”
《左传》宣公四年,王孙满说商纣王暴虐他的臣下,又有奸邪昏乱的句子。《左传》襄公二十三年,闵马父说:“奸邪不轨之人,祸害加倍于百姓是可以的。”
你们众位将士,应当发扬果敢坚毅的精神,以辅佐你们的君王。功劳多的,有丰厚的赏赐;不遵从命令的,有显明的杀戮。
《左传》宣公二年,君子说:“彰显果敢坚毅以听从命令,这叫做礼。杀敌叫做果,达成果敢叫做毅。”《易经》中的“戮”字。《易经》中的“易”,就是不遵从的别名。
《武成》
只有先王建立邦国、开拓疆土,公刘能够笃行前人的功业,到了太王开始奠定王业的根基,王季勤勉于王家。我的文考文王能够成就他的功勋,大大承受天命,以安抚四方华夏。大国畏惧他的威力,小国怀念他的德行。只有九年,大统尚未集齐,我小子继承他的志向,推究商朝的罪过,向皇天后土以及所经过的名山大川祷告。
《国语》中祭公谋父说:“从前我们的先世后稷,以服事虞、夏。”又说:“我们的先王不窋”,这就是称后稷为先王的原因。又韦昭注说:“商朝也称契为先王。”《诗经》说:“即在邰地建立家室。”又《鲁颂》说:“奄有下国。”所以说建立邦国、开拓疆土。《大雅》说:“笃行公刘。”所以说能够迈开前人的功业。《鲁颂》说:“确实是太王,确实开始翦商。”又说:“继承太王的绪业,绵延庙室门社。”《中庸》说:“追尊太王”,所以说奠定王业的根基。又说:“以王季为父,父亲开创基业。”《诗经》说:“天帝建立邦国作为对应,则笃厚其福庆,接受福禄没有丧失。”《中庸》说:“追尊王季。”《礼记》引用《泰誓》说:“我的文考没有罪过。”《文王有声》说:“观察他的成就。”又《诗》《书》所称:“文王受命,假借天命,安住天命以接受方国。”王勃然大怒,整顿军队遏止密谋,于是断绝忽,攻克黎等大国,这是大国畏惧他的威力。虞、芮小国看到揖让的风气,于是让出争田作为闲田。汉南诸侯听说后,归顺的有四十多个国家,这是小国怀念他的德行。所谓九年,是以蹶厥生的年份作为受命元年。所以注疏家于是有文王听断虞芮的颂扬,诸侯归顺,改称元年至九年而去世的说法。大统未集,是指三分天下有其二。《礼记》引用《书》说:“只有我小子没有良善”,所以称予小子。《中庸》说:“武王是大孝,善于继承别人的志向。”现在改为承厥志,是不宜完全照抄《中庸》。但《中庸》所说的志,是制礼作乐的志向;这里所说的志,是想要集齐大统的志向。虽然能使用《中庸》的文字,但不免落入史家“西伯阴行善”的说法,则语言圆滑而意思悖谬。
《左传》哀公二年,卫国太子祷说:“曾孙蒯瞆敢昭告于皇祖文王等等,以集齐大事,不要使三祖蒙羞。”告于皇天,与《泰誓》中类于上帝相应;告于后土,与《泰誓》中宜于冡土相应。欧阳修知道中间不再改元,认为注疏家是错误的,却不知道“诞膺天命”,只有九年乃是《武成》古文的错误。
《左传》襄公三十年,北宫文子说:“《周书》数说文王的德行说:‘大国畏惧他的威力,小国怀念他的德行。’说的是畏惧而爱戴他。”
《史记》追尊古公为太王,公季为王季。大概王瑞自太王兴起,武王即位,修明文王的绪业。九年,武王在毕地向上祭祀,向东观兵到达孟津。武王自称太子,发言奉文王以伐,不敢自专,于是告知司马、司徒、司寇等官员。齐信栗哉!我无知,凭借先祖有德,臣小子承受先公的功业。毕立赏罚,以定其功。
其勤王家
见于《礼记·祭统》、孔悝鼎铭文说:“其勤公家。”
戊午日,军队渡过孟津。癸亥日,在商郊列阵,等待天的休命。甲子日黎明,受率领他的军队,像树林一样会集于牧野。防备有敌对我军,前面的士兵倒戈,攻击后面以北。血流漂杵。
《国语》中伶州鸠说:“王在二月癸亥夜列阵未毕而下雨,以夷则之上宫毕之。那么戊午,是一月。”又说:“王以黄钟之下宫布戎于牧之野。”《牧誓》说:“时甲子昧爽,王朝至于商郊牧野。”《诗经》说:“殷商之
旅,其会如林,矢于牧野,维予侯兴。」《史记》:「陈师牧野,纣闻武王来,亦发兵七十万人至。武王使师尚父与百夫致师,以大率驰帝纣师。纣师虽众,皆无敌之心,欲武王亟入。纣师皆倒兵以战,以开武王驰之。纣兵皆崩叛。」
译“军队集结如林木般密集,在牧野射誓,唯有我诸侯兴起。”《史记》记载:“在牧野陈列军队,纣王听说武王到来,也出动七十万人马到达。武王派师尚父和百夫长挑战,率领大军冲击帝纣的军队。纣王的军队虽然众多,但都没有战斗之心,希望武王尽快攻入。纣王的军队都倒转兵器作战,为武王冲击开辟道路。纣王的军队全部崩溃叛变。”
华夏蛮貊防不率俾
襄三十年,北宫文子曰:「蛮夷帅服。」
今商王受无道
昭七年,芉尹无宇曰:「昔武王数纣之罪,以告诸侯曰:『纣为云云』,故夫致死焉。」
史记》殷之末孙纣,殄废先王明徳,侮蔑神只,不祀,昏弃商邑,百姓其彰显,闻于皇天上帝。武王更大命,革殷,受天明命。
垂拱仰成【前汉书薛宣传冯翊垂拱蒙成】
见《后汉书·孝章八子传》曰:「清河王废,日仰恃明主,垂拱受成。」
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衞骏奔走,执豆笾。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
礼记·大传》:「牧之野,武王之大事也。既事而退,柴于上帝,祈于社,设奠于牧室。遂率天下诸侯,执▯豆,骏奔走,追王太王亶父、王季、厯文王昌。」
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
乐记》曰:「武王克殷,反商,未及下车,而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帝尧之后于祝,封帝舜之后于陈;下车而封夏后氏之后于杞,投殷之后于宋,封王子比干之墓,释箕子之囚,使之行商容而复其位。庶民弛政,庶士倍禄。济河而西,马散之华山之阳而弗复乘,牛散之桃林之野而弗复服,车甲衅而藏之府库而弗复用,倒载干戈,包之以虎皮。将帅之士,使为诸侯,名之曰建櫜。然后天下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也。」今按《记》言「弗复乘马服牛」,而古文独言「示天下弗服者」,欲以一「服」字兼牛马言,欲与《记》小异也。又《史记》「纵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墟,偃干戈,振兵释旅,示天下不复用也」。
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散鹿防之财发钜桥之粟,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
史记》命召公释箕子之囚,命毕公释百姓之囚,表商容之闾,命南宫括散鹿防之财,发钜桥之粟,以振贫弱萌▯,命闳天封比干之墓,命宗祝享祠于军,乃罢兵西归,行狩记政事,作《武成》。
襄十八年,荀偃祷曰:「齐环弃好,背盟凌虐,神主曾臣彪率诸侯以讨焉。其官臣偃实先后之。苟捷有功,毋作神羞。官臣偃毋敢复济,惟尔有神裁之。」《尚书注》:「防此篇叙事多,而王言少,云云。」《周语》:「伶州鸠曰:『王以二月癸亥夜,陈未毕而雨。』云云,至所以优柔容民也。」
又衞彪傒曰后稷勤周
汉书·王褒曰》:「雍容垂拱,永永万年。」
旅獒
人不易物惟徳其物
僖五年,宫之竒曰:「民不易物,惟徳繄物,改民为人,改繄为其」。
惟克商,遂通道于九夷、八蛮、西旅,底贡厥獒。太保乃作《旅獒》,用训于王曰:「呜呼!明王慎徳,四夷咸賔,无有逺迩,毕献方物。惟服食器用,王乃昭徳之致于异姓之邦,无替厥服。分宝玉于伯叔之国,时庸展亲。」
晋语范文子曰:「夫王者成其徳而逺人,以其方贿归之。」宣二年,公嗾夫獒。杜注:「猛犬也。」説文:「嗾,使犬也。」服防作「噉」。尚书传云:「獒,大犬也。」尔雅云:「狗,四尺为獒。」説文云:「犬,知人心可使者。」
鲁语:陈恵公使人以隼如仲尼之馆,问仲尼曰:「隼之来也逺矣,此肃慎氏之矢也。昔武王克商,通道于九夷八蛮,使各以其方物来贡,使无忘职业。于是肃慎氏贡楛矢石砮,其长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徳之致逺也,以示后人,使永鉴焉。故铭其括曰:『肃慎氏之贡矢』。以分太姬配虞胡公而封诸陈。古者分同姓以珍玉,展亲也;分异姓以逺方之职贡,使无忘服也。故分陈以肃慎氏之贡。」楚语:申叔时「蛮夷戎狄其不賔也乆矣」。僖七年,诸侯官受方物。
表记:「子曰:狎侮死焉而不畏也。」《淮南子·精神训》:「不贵难得之货,不器无用之物。」又曰:「贵逺方之货,珍难得之财。」
犬马非其土性不畜
僖十五年,晋侯与秦战,乘小驷,郑入也。庆郑曰:「古者大事,必乘其产,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训,而服习其道。惟所纳之,无不如志。今乘异产,以
译华夏与蛮貊之地,若不加防范,便不会顺从。
襄公三十年,北宫文子说:“蛮夷率领部众归服。”
如今商王纣无道。
昭公七年,芉尹无宇说:“从前武王列举纣王的罪状,告知诸侯说:‘纣王做了种种坏事’,因此纣王招致了死亡。”
《史记》记载:殷朝的末代君主纣王,灭绝废弃先王的明德,轻慢侮辱神灵,不举行祭祀,昏庸荒废商朝国都,百姓的苦难显著,上达皇天上帝。武王承受更大的天命,革除殷朝,承受上天光明的命令。
垂拱仰成【《前汉书·薛宣传》提到冯翊垂拱蒙成】
见《后汉书·孝章八子传》说:“清河王被废黜,每日仰赖明主,垂衣拱手接受成命。”
丁未日,在周庙祭祀。邦、甸、侯、卫四服的诸侯,疾速奔走,手执豆笾等祭器。过了三天,庚戌日,举行柴祭望祭,隆重宣告武王的功成。
《礼记·大传》说:“牧野之战,是武王的大事。祭祀完毕后退兵,向上帝柴祭,向社神祈祷,在牧室设立祭奠。于是率领天下诸侯,手执豆器,疾速奔走,追尊太王亶父、王季、文王昌为王。”
到了四月,月亮初生明亮,武王从商都返回,到达丰邑,于是停止武事,修明文治,把战马放归华山南面,把牛放归桃林原野,向天下表示不再使用武力。
《乐记》说:“武王攻克殷商,返回商都,还没来得及下车,就封黄帝的后代于蓟,封帝尧的后代于祝,封帝舜的后代于陈;下车后封夏后氏的后代于杞,封殷商的后代于宋,封王子比干的墓,释放箕子的囚禁,让他恢复商容的职位。对百姓放宽政令,对士人加倍俸禄。渡过黄河向西,把马散放在华山南面不再骑乘,把牛散放在桃林原野不再役使,把战车铠甲涂上血藏入库房不再使用,把兵器倒挂,用虎皮包裹。将帅之臣,让他们成为诸侯,称之为‘建櫜’。这样天下才知道武王不再用兵了。”现在按《乐记》说“不再骑乘马匹役使牛只”,而古文只说“向天下表示不再使用武力”,是想用一个“服”字兼指牛马,这与《乐记》略有不同。又《史记》说“把马纵放在华山南面,把牛放归桃林废墟,收起干戈,解散军队,向天下表示不再用兵”。
释放箕子的囚禁,封比干的墓,经过商容的里巷表示敬意,散发鹿台的钱财,发放钜桥的粮食,广泛赏赐四海百姓,于是万民喜悦归服。
《史记》记载:命令召公释放箕子的囚禁,命令毕公释放百姓的囚禁,表彰商容的里巷,命令南宫括散发鹿台的钱财,发放钜桥的粮食,来救济贫弱的百姓,命令闳天封比干的墓,命令宗祝在军中享祭,于是罢兵西归,巡视记录政事,作《武成》。
襄公十八年,荀偃祈祷说:“齐环背弃友好,违背盟约欺凌虐待,神灵曾让臣子彪率领诸侯讨伐他。我的官臣偃实际是先锋。如果获胜有功,不要使神灵蒙羞。官臣偃不敢再渡河,只有你们神灵裁决。”《尚书注》说:“这篇叙事多,而王言少,云云。”《周语》说:“伶州鸠说:‘王在二月癸亥夜,陈列未毕就下雨了。’云云,直到所以优柔容纳百姓。”
又卫彪傒说后稷勤劳于周。
《汉书·王褒传》说:“雍容垂拱,永永万年。”
旅獒
人不容易改变对事物的看法,只有德行能改变对事物的看法。
僖公五年,宫之奇说:“百姓不容易改变对事物的看法,只有德行能改变对事物的看法,把‘民’改为‘人’,把‘繄’改为‘其’。”
只有攻克商朝,于是开通通往九夷、八蛮、西旅的道路,他们进贡了大犬。太保于是作《旅獒》,用来训诫武王说:“呜呼!圣明的君王谨慎德行,四方夷狄都来朝见,没有远近之分,全都进献地方特产。只有服食器用,君王才彰显德行而赐予异姓诸侯,不要废弛他们的职事。分赐宝玉给伯叔之国,这是用来展现亲情。”
《晋语》范文子说:“君王成就德行而远方的人归附,把他们地方的财货归还给他们。”宣公二年,公嗾使大犬。杜注:“猛犬。”《说文》:“嗾,使犬。”服防作“噉”。《尚书传》说:“獒,大犬。”《尔雅》说:“狗,四尺为獒。”《说文》说:“犬,知人心可使者。”
《鲁语》:陈惠公派人带着隼到仲尼的馆舍,问仲尼说:“隼飞来的地方很远,这是肃慎氏的箭。从前武王攻克商朝,开通通往九夷八蛮的道路,让他们各自进献地方特产,使他们不忘职事。于是肃慎氏进贡楛矢石砮,长一尺二寸。先王想要彰显他美德的深远,以展示给后人,让他们永远借鉴。所以在箭括上刻铭文说:‘肃慎氏的贡矢’。把它分给太姬配虞胡公而封在陈。古代分赐同姓以珍玉,是展现亲情;分赐异姓以远方职贡,使他们不忘服事。所以分给陈肃慎氏的贡品。”《楚语》:申叔时“蛮夷戎狄不归服已经很久了”。僖公七年,诸侯接受地方特产。
《表记》:“孔子说:狎侮会死而不觉。”《淮南子·精神训》:“不珍贵难得的货物,不器用无用的物品。”又说:“珍贵远方的货物,珍视难得的财宝。”
犬马如果不是本地的习性就不畜养。
僖公十五年,晋侯与秦国作战,乘坐小驷,是郑国进贡的。庆郑说:“古代大事,一定要乘坐本国出产的马,生长在本土水土,知道它的心性;安于本国的教训,而习惯它的道路。只要所纳之马,没有不如意的。现在乘坐异地产的马,以
从戎事,及惧而变,将与人易乱。气狡愤,隂血周作,张脉偾兴,外彊中干,进退不可周旋,不能。君必悔之。」
译参与军事行动,等到恐惧而变卦,将与人交换混乱。气息狡诈愤懑,阴血周身发作,脉管扩张突起,外表强硬内里空虚,进退无法周旋,不能成功。君主必定后悔。”
微子之命
王若曰猷殷王元子
之命二字,拟文侯之命。王若曰:「猷,见大诰等篇,殷王元子。见召诰,有王虽小元子哉。葢微子乃帝乙之长子,故云尔也。」又首呼此四字者,若康诰呼小子封之类是也。哀公九年,阳虎以周易筮之,遇泰之需,曰:「微子啓,帝乙之元子也。」
惟稽古,崇徳,象贤,统承先王,修其礼,物作賔于王家,与国咸休,永世无穷。
僖二十四年,皇武子曰:「宋,先代之后也。于周为客,天子有事膰焉,有丧拜焉。」文二年,谓之崇徳。昭二十五年,宋乐大心曰:「我不输粟,我于周为客,若之何使客改客作賔者?用虞賔在位之字,取利用賔于王之句也。」郊特牲:「继世以立诸侯,象贤也。以官爵人,徳之杀也。」又曰:「天子存二代之后,犹尊贤也。尊贤不过二代。」
崇徳又见武成
呜呼!乃祖成汤,克齐圣广渊,皇天眷佑,诞受厥命,抚民以寛,除其邪虐,功加于时,徳垂后裔。
此段称成汤之徳,以起下文封微子之意。乃祖字,见盘庚;齐圣广渊,见左傅。称八恺,皇天眷佑,见周书;诞受厥命,见周书。
尔惟践修厥猷,旧有令闲,恪慎克孝,肃恭神人。
文元年左传践修旧好
予嘉乃徳曰笃不忘
僖二十八年,敬服王命,以绥四国。
见《左传》僖公十二年:“王曰:‘舅氏,余嘉乃勲应乃懿徳,谓督不忘,徃践乃职,无逆朕命。’葢周襄王命管仲之辞也。今节去勲应乃懿四字,改‘谓’字为‘曰’字,而直至篇末方曰:‘徃哉,惟林无替朕命。’”
以蕃王室
襄二十九年,子展曰:「坚事晋、楚,以蕃王室。又,蔡仲之命,亦用此句。」
左传·僖七年》:“许男面缚衔璧,大夫衰绖,士舆榇。楚子问诸逢伯,对曰:‘昔武王克殷,微子啓如是。武王亲释其防受其璧而被之焚其概,礼而命之,使复其所。’”《史记·宗世家》云:“微子啓者,帝乙之首子,纣庶兄。武王克殷,微子乃持其祭器,造于军门,肉袒靣缚,左牵羊,右把茅,膝行而前以告。于是武王乃释微子,复其伍。”成王诛武庚,乃命微子代殷之后,国于宋。夫微子手缚于后,故以口衔璧,又焉得牵羊把茅?此皆史迁之妄耳。
蔡仲之命
蔡仲二字,见《左传》定四年春三月,其子蔡仲改行帅徳,乃祝佗之言也。之命二字,见《左传》曰:“见诸王而命之以蔡”,其命书云也。又《微子之命》《康王之诰》,皆效文武之命如此。
今按祝佗之言,可以见《周书》四篇逸者三篇:一《伯禽》,二《康诰》,三《蔡仲》是也。独《康诰》一篇存耳。或曰:《伯禽》者,注云:周公世子,时周公唯遣伯禽之国,故皆以附《伯禽》。葢指上文分器而言也。子谓之逸书可乎?曰:非然也,此注家之浅陋也。其上文言分鲁公以大路云云,而后缀之曰「命以伯禽」,与下文分康叔云云而命以《康诰》,分唐叔云云而命以《唐诰》,同一例也。彼二篇为书之篇名,而《伯禽》独不为书之篇名乎?葢若《太甲》《盘庚》《微子》之类,直以名篇,而其体则诰也。不然,鲁公即伯禽也,上言分鲁公,而下文又言命以伯禽,复成何等文理哉?《伯禽》与《康诰》《唐诰》同为诰之篇名,不辨可知矣。但今百篇之序不言《伯禽》,者同注家之误也。不然,其意以为删之而不必序也,观《唐诰》不序可见。然封伯禽《唐诰》,其诰决不苟,当为逸书。或曰:如吾子之言,三篇皆逸,而《蔡仲之命》为后人所补,则后人何以独不补《伯禽》《唐诰》?曰:周之诰,大抵多出于周公,其言闳肆广大,非包涵宇宙胸襟不能及也。观诸《康诰》体制,则后之人掇拾饤饾,安可比并,是以畧而不敢补耳。唯《蔡仲》则《左传》之文畧具本末,可以凑合成篇,然自识者视之,真为儿戯耳,而亦足以笼蔽数十百万之耳目,独何故哉?笃信古书之过,遂至于受欺也。或曰:上文「命以伯禽」等凡有数「命」字,而其下则谓之「诰」,然则
译微子之命
王说:“啊!殷王的长子。‘命’字,是仿照《文侯之命》的体例。‘王若曰’:‘猷’,见于《大诰》等篇;‘殷王元子’,见于《召诰》‘有王虽小,元子哉’。大概微子是帝乙的长子,所以这样说。开头称呼这四个字,就像《康诰》称呼‘小子封’之类一样。《左传》哀公九年,阳虎用《周易》占卜,遇到泰卦变需卦,说:‘微子启,是帝乙的长子。’”
只有考察古代,崇尚道德,效法贤人,继承先王,修明礼制,作为宾客侍奉王家,与国家共享荣耀,世代无穷。
《左传》僖公二十四年,皇武子说:“宋国,是先代之后。在周朝作为宾客,天子有祭祀之事就赐肉,有丧事就拜谢。”文公二年,称之为崇尚道德。昭公二十五年,宋国的乐大心说:“我不输送粮食,我在周朝是宾客,怎么能让宾客改变身份呢?‘作宾’二字,是用‘虞宾在位’的字眼,取‘利用宾于王’的句子。”《礼记·郊特牲》说:“世代相承而立诸侯,是效法贤人。以官爵授人,是德行的等差。”又说:“天子存留前两代之后,如同尊重贤人。尊重贤人不超过两代。”
崇尚道德又见于《武成》。
唉!你的祖先成汤,能够齐正、圣明、广大、深远,皇天眷顾保佑,隆重地承受天命,以宽厚安抚百姓,铲除邪恶暴虐,功业加于当时,德行流传给后代。
这段称颂成汤的德行,以引出下文封微子的意思。“乃祖”二字,见于《盘庚》;“齐圣广渊”,见于《左传》称颂八恺;“皇天眷佑”,见于《周书》;“诞受厥命”,见于《周书》。
你只有践行修明他的道,旧有的美好法度,恭敬谨慎能够孝顺,严肃恭敬对待神和人。
《左传》文公元年“践修旧好”。
我嘉奖你的德行,说坚定不忘。
《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敬服王命,以绥四国”。
见于《左传》僖公十二年:“王说:‘舅氏,我嘉奖你的功勋,应和你的美德,说督不忘,去践行你的职责,不要违背我的命令。’大概是周襄王命令管仲的话。现在删去‘勋应乃懿’四字,改‘谓’字为‘曰’字,而直到篇末才说:‘去吧,只有林不要废弃我的命令。’”
以蕃王室
襄公二十九年,子展说:“坚事晋、楚,以蕃王室。”又,《蔡仲之命》,也用此句。
《左传·僖公七年》:“许男面缚衔璧,大夫穿丧服,士抬着棺材。楚子问逢伯,回答说:‘从前武王攻克殷商,微子启就是这样。武王亲自解开他的束缚,接受他的玉璧,给他穿上衣服,烧掉他的棺材,以礼对待并命令他,让他回到原来的地方。’”《史记·宋微子世家》说:“微子启,是帝乙的长子,纣王的庶兄。武王攻克殷商,微子于是拿着祭器,来到军门,肉袒面缚,左手牵羊,右手拿着茅草,跪行向前报告。于是武王释放微子,恢复他的伍籍。”成王诛杀武庚,于是命令微子代替殷之后,在宋国建国。微子手缚于后,所以用口衔璧,又怎么能牵羊拿茅草呢?这都是司马迁的妄说。
蔡仲之命
“蔡仲”二字,见于《左传》定公四年“春三月,其子蔡仲改行帅德”,这是祝佗的话。“之命”二字,见于《左传》说:“见诸王而命之以蔡”,其命书云也。又《微子之命》《康王之诰》,都效法文武之命如此。
现在按祝佗的话,可以知道《周书》四篇逸失三篇:一《伯禽》,二《康诰》,三《蔡仲》是也。只有《康诰》一篇存世。有人说:《伯禽》,注云:周公世子,当时周公只派伯禽去鲁国,所以都附在《伯禽》。大概指上文分器而言。子说这是逸书可以吗?说:不是这样,这是注家的浅陋。上文说分给鲁公大路等等,而后缀之曰“命以伯禽”,与下文分给康叔等等而命以《康诰》,分给唐叔等等而命以《唐诰》,同一例也。那两篇是书的篇名,而《伯禽》独不是书的篇名吗?大概像《太甲》《盘庚》《微子》之类,直接用名篇,而其体则是诰。不然,鲁公就是伯禽,上文说分鲁公,而下文又说命以伯禽,复成何等文理哉?《伯禽》与《康诰》《唐诰》同为诰之篇名,不辨可知矣。但今百篇之序不言《伯禽》,者同注家之误也。不然,其意以为删之而不必序也,观《唐诰》不序可见。然封伯禽《唐诰》,其诰决不苟,当为逸书。或曰:如吾子之言,三篇皆逸,而《蔡仲之命》为后人所补,则后人何以独不补《伯禽》《唐诰》?曰:周之诰,大抵多出于周公,其言闳肆广大,非包涵宇宙胸襟不能及也。观诸《康诰》体制,则后之人掇拾饤饾,安可比并,是以畧而不敢补耳。唯《蔡仲》则《左传》之文畧具本末,可以凑合成篇,然自识者视之,真为儿戯耳,而亦足以笼蔽数十百万之耳目,独何故哉?笃信古书之过,遂至于受欺也。或曰:上文“命以伯禽”等凡有数“命”字,而其下则谓之“诰”,然则
《蔡仲》虽有「命诸王命书云」之二「命」字,亦当除去之「命」二字,而但名曰《蔡仲》,亦诰体耳。曰:子之言得之。
译《蔡仲》篇中虽然有“命诸王命书云”这两个“命”字,也应当去掉这两个“命”字,只命名为《蔡仲》,这同样是诰体的文体。回答说:你的见解是正确的。
惟周公位冡宰,正百工,羣叔流言。
惟字效《洪范》《召诰》,周公二字极用的无识见,坏大体,昧王纲,悖天理,惑千载。由是后之蠢蠢拗执,不顾义理者,遂作诗云:「假使当年周公身死,则一生之真有谁知哉?」而圣人之心始无以暴于天下,以为周公完名幸于不遽没其身耳,而为善者因以怠矣。人亦孰知古文伪书之害一至此哉?或者惊曰:「敢问何故?」曰:「子考诸祝佗之言,则孰真孰伪,孰得孰失,昭然若数一二矣。」佗曰:「管蔡啓商惎间王室,八字之间知大体,提王纲,循天理,明千载。管蔡之罪不容诛,而周公心事落落青天白日矣。传虽贤人以下之言,然乃当时之耳闻目击者,故能得其实也。伪书假托圣人之口,人亦不疑而信之,遂以圣人为真见疑于上下,亦无可奈何。则岂不害天理而无忌惮之甚哉?」管叔兄也,周公弟也,对周公而称羣叔,则其思虑之不到,不顾文理之抵牾也。其曰:「位冡宰,正百工,而羣叔流言者」,则其言知虑之所到,欲以发明周公未尝践阼之大义也。「冡宰」字见《周礼》,「百工」字见《虞书》,又三字二句拟《周礼》文法。「羣叔」字改《金縢》「管叔及其羣弟之弟」字也。《金縢》称管叔者,对武王既丧而言也。
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以车七乘,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
昭元年,子大叔曰:周公杀管叔而蔡蔡叔,夫岂不爱王室故也?上蔡字,《説文》作▯,从杀下米□,▯散之也。周公之心明白正大,当时虽披坚执鋭之人亦知之,故曰:「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则其不为一已之流言而致辟管叔而囚蔡而降霍可知矣。曷观诸《大诰》及以下八篇?则当时管蔡啓商,王室蠢蠢,诚为大变故。祝佗之言得当时之事实,伪书者因《金縢》之言而不考之以下文「罪人斯得」之故,又不参之以《大诰》及《诗》《东山》《破斧》之篇而失之,遂以周公为真,若为已而诛管蔡等,何其暧昧偏狭而不顾道理一至此哉?祝佗曰:「王于是乎杀管叔而蔡蔡叔。」其言又孰真孰伪,孰得孰失,亦昭然若数上二矣。其所以必改祝佗之言者,何居?恃《金縢》为之证故也。而天下之大势昏如无知矣。祝佗但云杀管叔,而此增「致辟于商」四字,「致辟」者,因《金縢》「我之弗辟」而误也。弗辟之辟即避字也,因其上文有「我」字,遂以为周公致辟也。又襄二十五年,子产曰:「惟罪所在,各致其辟。」于商之「商」乃易「监殷」之「殷」字也。蔡者,放也,拘囚则殛矣。郭邻「蔡」之换字也。传无霍叔一节,此增之者,以终《金縢》之「羣弟」及此篇上文之「羣叔」也。又《史记》同三年不齿,见《周礼》大司冦。今按「以车七乘」下传犹有徒七十人,今删之者,以见其文词富盛,不必尽用传文,且又拘于上下句,欲其齐整故也。是其用心勤矣,然以为有一字之关于名教则否。
蔡仲克庸祗徳,周公以为卿士。叔卒,乃命诸王邦之蔡。
传有「其子」二字,而此删之者,葢此增霍叔一事,则未知其为蔡叔之子乎,未知其为霍叔之子乎,故删「二字也。独曰「蔡仲」二字,庶几人得以「蔡」字而贯于蔡叔云耳。传有「改行帅徳」之言,而此易以「克庸祗徳」者,不欲尽同传文,故易彼四字于「王若曰」之下也。但自今观之,「王若曰」之下果有此四字,则祝佗必不攘为已之言。四字既出祝佗之口,则「王若曰」之下决无此四字。「曰克庸祗徳」云者,仿「克明峻徳」「克慎明徳」之类也。只徳见《吕刑》,又「庸」「庸祗祗」各删其一字,见《康诰》也。传有「周公举之以为已卿」而此删去「举之」与「已三字,不欲尽同传文,人因以示经文简质,使后之儒者读之欣艶侈张,曰「经文简古,非传文可比也」。葢读至于「叔卒」而其文拙矣。「仲」之上既无「其子」字,「叔」之上又无「乃父」字,有若鴈行然者,而子顾若父,兄顾若弟,几于汨▯叙,岂不拙甚矣哉!想其
译只有周公位居冡宰,整顿百官,各位叔父却散布流言。
“惟”字仿效《洪范》《召诰》,“周公”二字用得极无见识,败坏大体,蒙蔽王纲,违背天理,迷惑千载之人。因此后来那些蠢蠢欲动、固执己见、不顾义理的人,便作诗说:“假使当年周公身死,那么他一生的真实情况又有谁知呢?”于是圣人的心意开始无法昭示于天下,人们以为周公保全名声是庆幸于没有立刻死去,而行善的人因此懈怠了。人们又哪里知道古文伪书的祸害竟到了这种地步呢?有人惊讶地问:“请问这是为什么?”回答说:“你考察祝佗的话,那么谁真谁假、谁得谁失,就清楚得像数一二一样了。”祝佗说:“管叔、蔡叔勾结商朝遗民,离间王室。”这八个字之间,知晓大体,提挈王纲,遵循天理,昭明千载。管叔、蔡叔的罪过不可赦免,而周公的心事就像青天白日一样明朗。《左传》虽然是贤人以下的人所说,但却是当时耳闻目睹的人,所以能得知事实。伪书假托圣人之口,人们也不怀疑而相信它,于是圣人真的被上下所怀疑,也无可奈何。这难道不是危害天理而肆无忌惮到了极点吗?管叔是哥哥,周公是弟弟,对着周公称“各位叔父”,这是思考不周到,不顾文理的矛盾。它说:“位居冡宰,整顿百官,而各位叔父散布流言”,这是它思考所及之处,想要阐明周公未曾践阼(即位)的大义。“冡宰”一词见于《周礼》,“百工”一词见于《虞书》,又用三个字、两句话模仿《周礼》的文法。“各位叔父”一词改自《金縢》的“管叔及其各位弟弟”。“金縢”称管叔,是相对于武王去世而言的。
于是将管叔放逐到商地,将蔡叔囚禁在郭邻,用七辆车,将霍叔降为庶人,三年不与他同列。
昭公元年,子大叔说:周公杀管叔而流放蔡叔,难道不是因为爱护王室吗?上面的“蔡”字,《说文》作〇,从杀下米□,〇是散的意思。周公的心意明白正大,当时即使是披坚执锐的人也知道,所以说:“周公东征,四方归服,哀怜我们这些人,也非常宽大。”那么他不因一己的流言而放逐管叔、囚禁蔡叔、降黜霍叔,是可以知道的。为何不看看《大诰》及以下八篇呢?当时管叔、蔡叔勾结商朝,王室动荡,确实是重大变故。祝佗的话符合当时的事实,伪书者依据《金縢》的话而不考察下文“罪人斯得”的缘故,又不参照《大诰》及《诗经》中《东山》《破斧》等篇而失误,于是将周公视为真的,好像是为了自己而诛杀管叔等人,多么暧昧偏狭而不顾道理到了这种地步啊!祝佗说:“君王于是杀管叔而流放蔡叔。”他的话谁真谁假、谁得谁失,也清楚得像数一二一样了。他一定要改祝佗的话,为什么呢?倚仗《金縢》作为证据的缘故。而天下的大势昏暗得像无知一样。祝佗只说杀管叔,而这里增加了“放逐到商地”四个字,“放逐”是因为《金縢》中“我之弗辟”而误用的。“弗辟”的“辟”就是“避”字,因为上文有“我”字,就以为是周公放逐。又襄公二十五年,子产说:“罪在何处,各致其刑。”“商”地的“商”是改自“监殷”的“殷”字。“蔡”是流放,拘囚就是诛杀了。郭邻是“蔡”的换字。《左传》没有霍叔这一节,这里增加它,是为了终结《金縢》的“各位弟弟”及本篇上文的“各位叔父”。又《史记》同“三年不齿”,见于《周礼》大司寇。现在按“以车七乘”下《左传》还有徒七十人,现在删去它,是为了显示文词富盛,不必完全使用《左传》文字,而且又拘泥于上下句,想要整齐的缘故。这是用心勤勉了,但认为有一个字关乎名教则不是。
蔡仲能够遵循恭敬的德行,周公让他担任卿士。蔡叔死后,于是任命他治理蔡国。
《左传》有“其子”二字,而这里删去它,大概是因为这里增加了霍叔一事,那么不知道他是蔡叔的儿子呢,还是霍叔的儿子呢,所以删去“二字。只说“蔡仲”二字,大概让人能以“蔡”字贯通于蔡叔吧。《左传》有“改行帅德”的话,而这里改为“克庸祗德”,是不想完全相同于《左传》文字,所以将那四个字换在“王若曰”之下。但从现在看来,“王若曰”之下果然有这四个字,那么祝佗必不会据为己有。四个字既然出自祝佗之口,那么“王若曰”之下决无这四个字。“曰克庸祗德”的说法,仿效“克明峻德”“克慎明德”之类。“只德”见于《吕刑》,又“庸”“祗”各删去一字,见于《康诰》。《左传》有“周公举之以为己卿”而这里删去“举之”与“己”三字,是不想完全相同于《左传》文字,人们因此显示经文简质,使后来的儒者读之欣喜夸张,说“经文简古,非传文可比”。大概读到“叔卒”而其文拙劣了。“仲”之上既无“其子”字,“叔”之上又无“乃父”字,有像雁行一样,而子却像父,兄却像弟,几乎扰乱次序,岂不拙劣得很吗!想其
人犹傲然得志,必曰「圣经古文,其畴敢不以意防」,而欲致疑于害意之文辞耶?传无「叔卒」二字而此增之者,显今文之得失,而传之缺文也。「卒」之为言,因下文「考」字而得之。传有「见诸王而命之以蔡」,其命书云「今以命易见以邦易命」,而删去七字者,其知与上文删去「举之」与「已三字意同。「王若曰小子胡惟尔率徳改行克慎厥猷肆予命尔侯于东土徃即乃封敬哉尔尚葢前人之愆惟忠惟孝尔乃迈迹自身克勤无怠以垂宪乃后率乃祖文王之▯训无若尔考之违王命」。
译人还傲慢地得志,必定说“对于经典古文,谁敢不凭自己的心意去防备”,难道想要对损害原意的文辞产生怀疑吗?传文中没有“叔卒”二字而这里增加了,是为了显明今文经的得失,以及传文的缺漏。“卒”这个说法,是因为下文有“考”字而得出的。传文中有“见诸王而命之以蔡”,其命书说“今以命易见以邦易命”,而删去这七个字的,其用意与上文删去“举之”和“已”三字的意思相同。“王若曰:小子胡,惟尔率德改行,克慎厥猷。肆予命尔侯于东土,往即乃封,敬哉!尔尚盖前人之愆,惟忠惟孝,尔乃迈迹自身,克勤无怠,以垂宪乃后,率乃祖文王之训,无若尔考之违王命”。
传但云王曰,而此增若字者,效前后经文之「王若曰」也。小子胡者,效「小子封」也。传但有胡字,而此加「小子」者,亦以异传文也。传无「惟尔」二字,「率徳」二字在改行下,「率」字传作「帅」。克慎厥猷,拟诗「克慎其徳」。又「文侯之命」「克慎明徳」,前句用其体,此用其字。下文有「大小猷」,「肆予命尔侯于东土」,效「肆尔在兹东土」。「徃即乃封」,敬哉「即康诰」,「往哉封勿替敬典也」。尔尚二字见《酒诰》,葢前人之愆,见《鲁语》臧文仲曰:「孟孙善中矣,其可以葢穆伯而守其后于鲁乎?」惟忠惟孝,用《孝经》意,效「惟君惟长」。又「迈迹」即「迈种徳」之「迈」字,自身即躬行意。「克勤」字凡三见,「无怠」字凡四见,「垂宪乃后」凡再见。「率乃祖文王之彛训」,「率」字用《诗》「率由」字。然自犯上文「率徳」之「率」,「彛训」二字见《酒诰》,此句又因下句「尔考而飜出也」。传但有「毋若尔考之违王命也」,而此上文增加者,亦若《禹谟》增加《论语》之文也。
皇天无亲,惟徳是辅。民心无常,惟恵之怀。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尔其戒哉!慎厥初,惟厥终。终以不困,不惟厥终,终以困穷。
僖五年,宫之竒曰:「周书曰:『皇天无亲,惟徳是辅。』」注曰:「逸书正义曰:『蔡仲之命』文也。首四句即《太甲》下篇首四句,为善不同,即『徳惟治』六句,小出入。其下文初终之戒,即『终始慎厥与』之意。此可见其出于一手,一律之意。又下无『作聪明乱旧章』与『防以辨言乱旧政』,『防以侧言改厥度』字様句法,虽避《多方》而情状终不可掩也。襄二十五年,太叔文子曰:「君子之行,思其终也,思其复也。」书曰:「慎始而敬终。」杜注:「逸书正义曰:『蔡仲之命』云『慎厥终』,终以不困。」此所引者,葢是彼文。学者各传所闻,而字有改易,或引其意而不全其文,故不同也。葢『慎厥初』即『慎始』,『惟厥终』即上文『思其终』,故为谬乱,何不同之有?
周官
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恭俭惟徳,无载尔伪。
战国策》平原君引公子牟与应侯曰:「贵不与富期,而富至;富不与梁肉期,而梁肉至;梁肉不与骄奢期,而骄奢至;骄奢不与死亡期,而死亡至。累世以前,坐此者多矣。」孟子曰:「侮夺人之君,恶得为恭俭?恭俭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约二书之防,以成四辞,诚亦妙矣哉!襄二十年,君子曰:「诗曰:『淑慎敬止,无载尔伪』,信之谓也。」杜注逸诗,晋人见《诗》无此二句,攘以为书。
三公三孤
周礼》司服:王为三公、六卿锡衮。公之服,自衮冕而下,如王之服。孤之服,自希冕而下,如子、男之服。卿大夫之服,自▯冕而下,如孤之服。
典命:王之三公,八命;卿,六命;大夫,四命。公之孤,四命。巾车:孤乘夏篆,卿乘夏缦,大夫乘墨车。司常:王建太常,诸侯建旂,孤卿建旜,大夫士建物。射人掌国之三公、孤、卿、大夫之位:三公北面,孤东面,卿大夫西面。其防:三公执璧,孤执皮帛,卿执羔,大夫鴈。孤卿大夫以三耦相。孤卿大夫之灋仪。司士:三公北面,东上;孤东面,北上;卿大夫西面,北上。孤卿特揖。太仆掌三公、孤、卿之吊劳。王不眡朝,则辞于三公及孤卿也。弁师:孤、卿、大夫之冕。小司冦:三公及州长、百姓北面。朝士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面三槐,三公位焉。贾子曰:昔者成王防在襁抱之中,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保保其身体,傅傅之徳义,师道之教训,此三公之职也。于是为置三少,皆上大夫也,曰少保、少傅、少师,是与太子宴者也。故乃孩提有识,三公、三少因明孝仁礼义以道习之。《文王世子》曰:太傅审父子、君臣之道以示之,少傅奉世子以观太傅之徳行而审喻之。太傅在前,少傅在后。入则有保,出则有师,是以教谕而徳成也。师也者
译传文中只说“王曰”,而这里增加了“若”字,是效仿前后经文中“王若曰”的格式。称“小子胡”,是效仿“小子封”的称呼。传文中只有“胡”字,而这里加上“小子”,也是为了与传文有所区别。传文中没有“惟尔”二字,“率德”二字在改行之后,“率”字在传文中写作“帅”。“克慎厥猷”,是比拟《诗经》中的“克慎其德”。又如《文侯之命》中的“克慎明德”,前句用的是其体例,这里用的是其字义。下文有“大小猷”,“肆予命尔侯于东土”,是效仿“肆尔在兹东土”。“往即乃封”,是效仿《康诰》中的“往哉封勿替敬典也”。“尔尚”二字见于《酒诰》,“盖前人之愆”见于《鲁语》,臧文仲说:“孟孙善于中道,大概可以掩盖穆伯的过失而守护其后代在鲁国吧?”“惟忠惟孝”,是运用《孝经》的意旨,效仿“惟君惟长”。又如“迈迹”就是“迈种德”中的“迈”字,“自身”就是躬行的意思。“克勤”二字共出现三次,“无怠”二字共出现四次,“垂宪乃后”共出现两次。“率乃祖文王之彝训”,“率”字用的是《诗经》中“率由”的“率”字。然而这又犯了上文“率德”中“率”字的重复,“彝训”二字见于《酒诰》,此句又是因下句“尔考”而翻出的。传文中只有“毋若尔考之违王命也”,而这里上文增加的内容,也就像《禹谟》中增加《论语》的文字一样。
皇天没有偏私,只辅助有德之人。民心没有常定,只怀念施恩惠的人。做善事的方式不同,但都归于治世;做恶事的方式不同,但都归于乱世。你要警戒啊!谨慎于开始,也要谨慎于终结。始终谨慎,就不会陷入困境;不谨慎于终结,最终就会陷入困穷。
僖公五年,宫之奇说:“《周书》说:‘皇天没有偏私,只辅助有德之人。’”注解说:“逸书正义说:这是《蔡仲之命》的原文。开头四句就是《太甲》下篇开头的四句,‘为善不同’就是‘德惟治’那六句,只是小有出入。其下文关于初终的告诫,就是‘终始慎厥与’的意思。这可以看出它们出自同一人之手,意旨一致。又下文没有‘作聪明乱旧章’与‘防以辨言乱旧政’、‘防以侧言改厥度’这样的词句,虽然避开了《多方》的句式,但情状终究无法掩盖。襄公二十五年,太叔文子说:‘君子的行为,要思考其终结,思考其反复。’《书》说:‘谨慎于开始而敬重其终结。’杜预注:‘逸书正义说:《蔡仲之命》说‘慎厥终’,‘终以不困’。’这里所引用的,大概就是那篇文章。学者各自传授所听到的,文字有改动,或者引用其意而不全引其文,所以不同。大概‘慎厥初’就是‘慎始’,‘惟厥终’就是上文‘思其终’,所以显得混乱,有什么不同呢?”
周官
地位不期望骄傲,俸禄不期望奢侈,恭敬节俭才是德行,不要承载你的虚伪。
《战国策》中平原君引用公子牟与应侯的话说:“尊贵不与富有相约,而富有到来;富有不与粱肉相约,而粱肉到来;粱肉不与骄奢相约,而骄奢到来;骄奢不与死亡相约,而死亡到来。累世以前,坐此而死的人很多。”孟子说:“侮辱掠夺别人的君主,怎么能算是恭敬节俭?恭敬节俭难道可以用声音笑貌来表现吗?”约取这两本书的意旨,以成就这四句辞令,确实也很妙啊!襄公二十年,君子说:“《诗》说:‘淑慎敬止,无载尔伪’,这就是信的意思。”杜预注为逸诗,晋人见《诗经》中没有这两句,就将其当作《书》的内容。
三公三孤
《周礼》司服:王为三公、六卿赐给衮服。公的服饰,从衮冕以下,如同王的服饰。孤的服饰,从希冕以下,如同子、男的服饰。卿大夫的服饰,从〇冕以下,如同孤的服饰。
典命:王的三公,八命;卿,六命;大夫,四命。公的孤,四命。巾车:孤乘坐夏篆,卿乘坐夏缦,大夫乘坐墨车。司常:王建太常,诸侯建旂,孤卿建旜,大夫士建物。射人掌管国家的三公、孤、卿、大夫的位置:三公北面,孤东面,卿大夫西面。其法度:三公执璧,孤执皮帛,卿执羔,大夫执雁。孤卿大夫以三耦相配。孤卿大夫的法仪。司士:三公北面,东上;孤东面,北上;卿大夫西面,北上。孤卿特揖。太仆掌管三公、孤、卿的吊唁慰劳。王不视朝,则向三公及孤卿辞别。弁师:孤、卿、大夫的冕。小司寇:三公及州长、百姓北面。朝士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面三槐,三公位焉。贾谊说:从前成王还在襁褓之中,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太保保护其身体,太傅教导其德义,太师指导其教训,这是三公的职责。于是设置三少,都是上大夫,曰少保、少傅、少师,是与太子宴乐的人。所以从孩提有识开始,三公、三少就因明孝仁礼义来引导习之。《文王世子》说:太傅审察父子、君臣之道以示之,少傅奉世子以观太傅的德行而审喻之。太傅在前,少傅在后。入则有保,出则有师,是以教谕而德成也。师也者
,教之以事而喻诸徳者也;保也者,慎其身而辅翼之而喻诸道者也。《记》曰:虞、夏、商、周有师保,有疑丞,设四辅及三公,不必备,唯其人语使能也。今按《周礼》,孤厠于三公之下,卿大夫之上,而无三孤之数。贾子有三公、三少之数,而非三孤之称。今太师、太傅、太保曰三公,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则正用贾生《保傅》之篇,而特改三少之少字,从《周礼》之孤字耳。葢《周官》一篇,全是约《周礼》一书而成之。《周礼》三公及三孤无定位,无専职,乃六卿之兼官也。故周公、召公皆以太师、太保兼领冡宰,延及宣王之世,王命卿士太师皇父,犹率旧也。葢得其人可以兼则兼之,不得其人不可以兼则直虚其位而不轻任也。故《周礼》一书于公、孤不言所掌,不详所綂,因服。位仪等,而偶道及之耳。作古文者,亦窥见此意,故首为《周礼》分数,以三公、三孤先言之,于六卿之上,其义如此也。
译(师者),是用事务来教导他,并将德行晓谕给他的人;保者,是谨慎自身并辅助他,将大道晓谕给他的人。《记》说:虞、夏、商、周有师和保,有疑丞,设立四辅及三公,不一定都要备齐,只在于任用有才能的人。现在考察《周礼》,孤位列在三公之下、卿大夫之上,却没有三孤的名额。贾谊有“三公”、“三少”的名额,却没有“三孤”的称谓。现在称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称少师、少傅、少保为三孤,这正是采用贾谊《保傅》篇的说法,而特意将“三少”的“少”字,改为《周礼》中的“孤”字罢了。大概《周官》这一篇,完全是依据《周礼》一书编纂而成的。《周礼》中三公及三孤没有固定的职位,没有专门的职掌,乃是六卿兼任的官职。所以周公、召公都以太师、太保的身份兼任冡宰,延续到宣王时期,周王命令卿士太师皇父,仍然遵循旧制。大概如果得到合适的人选可以兼任就兼任,得不到合适的人选不可以兼任,就直接空设职位而不轻易任命。所以《周礼》一书对于公、孤不说明他们掌管什么,不详细叙述他们统领什么,只是因为他们的服饰、地位、礼仪等级,才偶尔提及罢了。撰写古文的人,也窥见了这个用意,所以首先按照《周礼》的体例,将三公、三孤放在六卿之前论述,其义理就是这样。
若昔大猷,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
老子曰:「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
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
汉书·刘向传》上封事,引《易》曰:“涣汗其大号,言号令如汗,汗出而不反者也。”今出善令,未能逾时而反,是反汗也。又曰:“出令则如反汗,用贤则如转石,去佞则如拔山。”《后汉书·胡广传》:“政令惟汗,徃而不反。”
推贤让能庶官乃和不和政厖
刘向封事曰:「舜命九官,济济相让,和之至也。众贤和于朝,则万物和于野。」又曰:「杂还众贤,防不肃和,崇推让之风,以销分争之讼。」又曰:「此皆不和,贤不肖易位之所致也。」
以公灭私
文六年,防骈曰:“以私害公。”《汉书·贾捐之荐杨兴曰:“抱公絶私,则尹翁归。”
推贤让能,庶官乃和。不和政厖,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匪其人,惟尔不任。
荀子·仲尼篇》曰:「擅宠于万乘之国,必无后患之术,莫若好同之,援贤,博施,除怨,而无妨害之能,耐任之则慎行。此道能不耐任,且恐失宠,则莫若早同之,推贤让能而安随其后。如是有宠则必荣,失宠则必无罪,是事君者之宝也,而必无后患之术。」故知者之举事也,满则虑嗛,平则虑险,安则虑危。
班固《燕然山铭》曰:「寅亮圣明,登翼王室,纳于大麓,维清缉熈。」
学古入官议事以制
襄三十一年,子产曰:「侨闻,学而后入政。」此五句,用其意。昭六年,叔向曰:「昔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此句,匪畧也。因有先王二字,故也。所谓搜罗以甚者也。
君陈
我闻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徳惟馨。」
僖五年,宫之竒《周书》又曰:「黍稷非馨,明徳惟馨。」其上文曰:「鬼神非人实亲,惟徳是辅。」下文曰:「若晋取虞,而明徳以荐馨香,神其吐之乎?」即至治,馨香感于神明之谓然则其所谓「我闻者曷闻哉」?「闻诸宫之竒而已。」
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徳乃大。
周语》富辰曰:“今以小忿弃之。”《论语》曰:“无求备于一人。”富辰又曰:“《书》有之曰:‘必有忍也。’若能有济。注:‘若’犹乃也。惟汝令徳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命尔尹兹东郊,敬哉。”
周语单襄公曰:「晋襄公曰:『驩,此其孙也,而令徳孝恭,非此其谁也?』《论语》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今作『克施』。」
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徳。」呜呼!臣人咸若时,惟良显哉。
坊记:「子云善则称君,过则称已,则民作忠。」君陈曰:「尔有嘉谋,云云。」显哉!但后字皆作君,斯字皆作此,无臣人咸若时,而末句增「是」字。
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尔其戒哉!
缁衣君陈曰:未见圣,若已弗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昔周公师保万民,民怀其徳,徃慎乃司,兹率厥常,懋昭周公之训,惟民其乂。
襄十四年,刘定公曰:「昔伯舅太公,右我先王,股肱周室,师保万民,世祚太师,以表东海。今余命尔环兹,率舅氏之典,纂乃祖考,毋忝乃旧。敬之哉,毋废朕命。」
出入自尔师虡庶言同则绎
缁衣君陈曰:「出入之庶言,同无则绎。」二字
惟民生厚
成十六年,申叔时曰:「民生厚而徳正。」
毕命
树之风声弗率训典
文六年,君子曰:「并建圣哲,树之风声。」又曰:「告之训典。」《史记》:「康王命作防,毕公分居里,成周郊作《毕命》。」
世禄之家鲜克由礼
昭二十年,叔孙昭子曰:「然则戴桓也,汰侈无礼,已甚乱所在也。」
晋语:叔向曰:「桓子骄泰奢侈,贪欲无蓺,畧则行志,假贷居贿。郤昭子恃其富宠,以泰于国,其宠大矣。一朝而灭,莫之哀也。惟无徳也。」
晋语:叔孙穆子曰:「此之谓世禄,非不朽也。」左庄二十四年:御孙曰:
译如果遵循古来的大道,就要在动乱发生之前建立治理,在国家危亡之前保全邦国。
老子说:“在事情尚未形成时就着手去做,在动乱尚未发生时就加以治理。”
谨慎地发布政令,政令一旦发出就必须执行,不能反复无常。
《汉书·刘向传》中,刘向呈上奏章,引用《易经》说:“涣汗其大号,意思是号令如同汗水,汗水流出就不能收回。”现在颁布了良好的政令,还没来得及过多久就反悔了,这就像汗水流出来又缩回去一样。又说:“发布政令如果像汗水流回体内一样反复无常,任用贤才如果像转动石头一样轻易改变,罢黜奸佞如果像拔起大山一样艰难。”《后汉书·胡广传》说:“政令如同汗水,只出不回。”
推崇贤才,礼让能人,众位官员才会和谐。如果不和谐,政治就会混乱。
刘向在奏章中说:“舜任命九位官员,他们恭敬谦让,这是极致的和谐。众位贤人在朝廷上和谐,那么万物在民间也会和谐。”又说:“混杂众多贤人,如果不严肃和谐,就要推崇谦让的风气,以消除纷争的诉讼。”又说:“这些都是不和谐的表现,是贤能与不肖之人地位颠倒所导致的。”
用公心灭除私欲。
《左传》文公六年,防骈说:“用私欲损害公义。”《汉书》中,贾捐之推荐杨兴说:“秉持公心,断绝私欲,就像尹翁归那样。”
推崇贤才,礼让能人,众位官员才会和谐。如果不和谐,政治就会混乱,就要举荐能胜任的人担任官职。只有你们的能力相称,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就是你们不能胜任。
《荀子·仲尼篇》说:“在万乘之国独享宠幸,要想没有后患,没有比更好地与君主同心、援引贤才、广泛施恩、消除怨恨、而不妨害有才能的人更好的方法了,能够胜任就要谨慎行事。如果这种道不能胜任,并且担心失去宠幸,那么不如早点与君主同心,推崇贤才、礼让能人而安心地跟随其后。像这样,得到宠幸就必然荣耀,失去宠幸就必然无罪,这是侍奉君主的法宝,也是必定没有后患的方法。”所以明智的人做事,满了就考虑谦退,平了就考虑危险,安定时就考虑危机。
班固《燕然山铭》说:“恭敬辅佐圣明的君主,登位辅翼王室,纳入大麓之地,保持清明并使之光辉。”
学习古代的道理然后进入官场,议论政事要根据法度来制定。
《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子产说:“我听说,先学习然后才进入政事。”这五句话,是用了这个意思。昭公六年,叔向说:“从前先王议论政事根据法度来制定,不预先制定刑法条文。”这句话,不是省略了。因为前面有“先王”二字,所以这样写。所谓搜罗典故来使文意更加充实,就是这个原因。
君陈
我听说:“极致的治理产生馨香,感动神明。黍稷并不是馨香的,光明的德行才是馨香的。”
《左传》僖公五年,宫之奇说:“《周书》又说:‘黍稷并不是馨香的,光明的德行才是馨香的。’它上面的文字说:‘鬼神并不亲近人,只辅助有德行的人。’下面的文字说:‘如果晋国夺取了虞国,却用光明的德行来进献馨香,神明难道会吐出来吗?’这就是‘极致的治理,馨香感动神明’的意思。那么所谓的‘我听说’,是从哪里听来的呢?”“是从宫之奇那里听来的罢了。”
你不要对愚顽的人忿怒疾恨,不要对一个人求全责备。一定要有忍耐,事情才能成功;要有包容,德行才能广大。
《国语》中富辰说:“现在因为小的忿怒就抛弃他。”《论语》说:“不要对一个人求全责备。”富辰又说:“《尚书》上有这样的话:‘一定要有忍耐。’如果能够成功。注:‘若’就是‘乃’的意思。只有你拥有美好的德行,孝顺恭敬,对兄弟友爱,能够施行政治,任命你治理这东郊,要恭敬啊。”
《国语》中单襄公说:“晋襄公说:‘欢,这是他的孙子,而且拥有美好的德行,孝顺恭敬,不是这个人又是谁呢?’《论语》说:‘孝顺啊!只有孝顺,对兄弟友爱,施行于政治。’现在写作‘克施’。”
你有好的计谋和好的规划,就进入内宫报告给你的君主,你然后在外面顺从地执行,说:“这些计谋和规划,都是我们君主的德行。”唉!臣下如果都像这样,只有良善的人才会显耀啊。
《礼记·坊记》说:“子夏说:‘有了善行就归功于君主,有了过错就归咎于自己,那么百姓就会效忠。’”君陈说:“你有好的计谋,等等。”显耀啊!但是“后”字都写作“君”,“斯”字都写作“此”,没有“臣人咸若时”这句话,而在末句增加了“是”字。
大凡人们没有见到圣人时,好像不能见到;已经见到圣人后,也不能遵循圣人的道。你要警戒啊!
《礼记·缁衣》中君陈说:“没有见到圣人,好像已经不能见到;已经见到圣人,也不能遵循圣人。”从前周公做万民的师保,百姓怀念他的德行,你要谨慎地对待你的职守,遵循常法,努力彰显周公的训诫,这样百姓才能得到治理。
《左传》襄公十四年,刘定公说:“从前伯舅太公,辅佐我们先王,作为周室的股肱,做万民的师保,世代承袭太师的职位,以表彰东海一带。现在我命令你环绕这里,遵循舅氏的典章,继承你祖先的基业,不要辱没你旧有的功业。要恭敬啊,不要废弃我的命令。”
出入于你的师位和虡位,众多的言论相同就加以演绎。
《礼记·缁衣》中君陈说:“出入的众多言论,相同就没有准则就加以演绎。”这两个字。
只有百姓生活丰厚。
《左传》成公十六年,申叔时说:“百姓生活丰厚而德行端正。”
毕命
树立风声教化,不遵循训典。
《左传》文公六年,君子说:“同时建立圣哲,树立风声教化。”又说:“告诉他们训典。”《史记》说:“康王命令作防,毕公分别居住里巷,在成周郊外作《毕命》。”
世代享受俸禄的家族,很少能遵循礼法。
《左传》昭公二十年,叔孙昭子说:“那么戴公和桓公,骄纵奢侈无礼,已经非常严重,混乱就在这里。”
《国语》中,叔向说:“桓子骄纵奢侈,贪欲没有止境,违背法度来实行自己的意志,借贷积聚财货。郤昭子倚仗他的财富和宠幸,在国家中骄纵,他的宠幸很大了。一朝灭亡,没有人哀怜他。只是因为没有德行。”
《国语》中,叔孙穆子说:“这就叫做世代享受俸禄,并不是不朽的。”《左传》庄公二十四年,御孙说:
「俭,徳之共也;侈,恶之大也。」
惟公懋徳克勤小物,弼亮四世,正色率下,防不祗师言,嘉绩多于先王,予小子垂拱仰成。
译节俭,是美德的共性;奢侈,是罪恶中最大的。
只有您努力修德,能在细微小事上勤勉,辅佐光大了四代君主,以严肃的态度率领下属,防止不遵从师命的人,美好的功绩多于先王,我这个小辈垂衣拱手,仰赖您的成就。
晋语知伯国曰:夫君子能勤小物,故无大患。《淮南子·道应训》:武王之佐五人,许慎注谓周公、召公、太公、毕公、毛公也。武王于五者不能一事焉,然而垂拱受成功焉,善乘人之资也【公羊传》孔父正色立于朝】
惟周公左右先王绥定厥家
襄十四年,刘定公曰:「昔伯舅太公,右我先王,改作左右字。而《君陈》篇用其『师保万民』一句,又用『兹率』字。」
呜呼!父师,今予祗命公以周公之事。
父师二字,见今文《微子》襄十四年,刘定公曰:“今余命汝环。”下文弗率训典,又变兹率舅氏之典。
四夷左祍防不咸赖
襄十四年,刘定公曰:「王室之不坏,繄伯舅是赖。」
钦若先王成烈以休于前政
刘定公曰纂乃祖考无忝乃旧
道有升降政由俗革
襄二十九年,叔向宋之乐,其以宋升降乎?
彰善瘅恶
缁衣子曰:「有国家者,彰善瘅恶,以示民厚,则民情不贰。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朏,越三日壬申,王朝步自宗周至于丰,以成周之众,命毕公保厘东郊。」
洪范惟十有三祀,召诰。越若来三月,惟丙午朏。越三日戊申,又上文云:「王朝步自周,则至于丰。」
惟周公左右先王,绥定厥家,毖殷顽民,迁于洛邑,密迩王室。
洛诰伻来,毖殷大诰。天亦惟用勤毖我民,多士曰:“予惟时其迁居西尔。”周本纪:“武王曰:毋逺天室。”多士又曰:“移迩遐逖。”又曰:“今朕作大邑于兹洛云云。”尔小子乃兴,从尔迁。其篇首曰:“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又《多方》、又《皇明文衡》,有辨顽民之説。
惟周公克慎厥始,惟君陈克和厥中,惟公克成厥终。
洛诰》、《多士》、《多方》所毖殷者,皆周公也。故曰:“克慎厥始。”《多方》曰:“时惟尔初,不克敬于和,则无我怨。”故曰:“君陈克和厥中。”君陈想齿徳俱尊于毕公者,故▯周而先毕。然经传别无明文,其故何哉?细考之,以既见圣,弗克由圣,惟周公可当“圣”字,故以之继周公欤?
怙侈灭义,服美于人,骄淫矜夸,将由恶终。
昭元年,子产对叔向曰:「子晢无礼而好陵人,怙富而卑其上。又前此,徐吾犯之妹美,子晢盛饰入,布币而出。又后,子晢疾,子产数之曰:『人谁不死?凶人不终命也。』襄二十七年,庆封之车美,叔孙曰:「服美不称,必以恶终。美车何为?」二十八年,叔孙穆子曰:「善人富,谓之赏;淫人富,谓之殃。天其殃之也,其将聚而殱旃。」
虽收放心闲之惟艰
孟子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继之曰:「放其心而不知求,舍其路而弗由,哀哉!」言人知心之为心,不知仁之为心,故曰:「仁为人心,使人知仁之切于日用,不可须臾放也。」今放仁而不知求,是即放其心而不知求矣。人知路之为路,不知义之为路,故名义为人路,使人知义之切于所行,而不可须臾舍也。」今舍义而弗由,是即舍路而弗由矣,岂不可哀之甚哉?葢放心者,放仁之喻;犹舍路者,舍义之喻。匪即以心为仁也,若即以心为仁,是犹即以路为义矣。以譬喻为理,可乎哉?以喻为理,尚不可,况直指譬喻为真,而忘其为喻,则文理不贯,而前后舛错,其为不可也,明矣。孟子下文又曰:「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者,亦接上文放仁而言也。」言仁犹心之切,非若鸡犬为外物之比,知求外物之鸡犬,而不知求切身之仁,不知轻重之类甚矣。又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亦承上文言求放仁而已矣,匪直以譬喻为真,而即谓之求放心也。若以喻为真,而即谓之求放心,则文理不贯,前后舛错矣。古人之文,非若后人之对仗,下文止言求放心,而不知言由正路者,省文也。言此则彼可以类推矣,是亦曰:「人有舍路而不由者,学问之道,无他,由其舍路而已矣。」是一贯也,岂可以譬喻为真,而即谓之由舍路哉?作伪书者,肆攘无餍,巧于葢遮,至此则忘孟子之上文,而独剽贼
译晋语中,知伯对国君说:“君子能够勤勉于细微之事,因此没有大的祸患。”《淮南子·道应训》记载:周武王的辅佐有五人,许慎注释说是周公、召公、太公、毕公、毛公。武王对于这五个人,没有亲自处理过一件事,然而却垂衣拱手而承受了成功的功业,这是善于借助他人的资力啊。【《公羊传》记载孔父严肃地站在朝廷上】
只有周公辅佐先王,安定他的国家。
《左传》襄公十四年,刘定公说:“从前伯舅太公,辅佐我先王,改用了‘左右’二字。而《君陈》篇使用了‘师保万民’这一句,又使用了‘兹率’二字。”
唉!父师,现在我恭敬地命令您,以周公的事例来行事。
“父师”二字,见于今文《微子》。《左传》襄公十四年,刘定公说:“现在我命令你环。”下文说“不遵循训典”,又变成了“遵循舅氏的典章”。
四方夷族左侧衣襟,防备他们不能全都信赖。
《左传》襄公十四年,刘定公说:“王室的不败坏,全靠伯舅啊。”
恭敬地顺承先王的功业,以美善于前代的政治。
刘定公说:继承你祖先的德行,不要辱没你旧日的基业。
道运有升降,政令随着风俗而变革。
《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叔向评论宋国的音乐,难道是因为宋国的升降吗?
表彰善行,憎恶恶行。
《缁衣》篇说:“拥有国家的人,表彰善行,憎恶恶行,以显示对百姓的厚道,那么百姓的情意就不会有二心。”
只有十二年六月庚午日初七,过了三天壬申日,周王从宗周步行到丰邑,率领成周的民众,命令毕公保护治理东郊。
《洪范》说只有十三年,见《召诰》。到了来年三月,丙午日初七。过了三天戊申日,又上文说:“周王从周步行,于是到达丰邑。”
只有周公辅佐先王,安定他的国家,警惕殷商的顽民,将他们迁到洛邑,靠近王室。
《洛诰》说派人来,警惕殷商见《大诰》。上天也用来勤勉警惕我的百姓,《多士》说:“我只在这个时候迁移你们居住在西边。”《周本纪》说:“武王说:不要远离天室。”《多士》又说:“迁移远近。”又说:“现在我在洛邑建立大邑等等。”你们年轻人于是兴起,跟随你们迁移。该篇开头说:“周公初次在新邑洛,用来告知商王的士人。”又《多方》、又《皇明文衡》,有辨别顽民的说法。
只有周公能够谨慎地开始,只有君陈能够和谐地维持中途,只有毕公能够完成最终。
《洛诰》、《多士》、《多方》所警惕的殷商百姓,都是周公。所以说:“能够谨慎地开始。”《多方》说:“这时你们起初,不能恭敬于和谐,那么不要怨恨我。”所以说:“君陈能够和谐地维持中途。”君陈想必在年龄和德行上都比毕公尊贵,所以排在周公之后而排在毕公之前。然而经传中没有别的明文,这是什么缘故呢?仔细考察,因为已经见到圣人,不能由圣人,只有周公可以担当“圣”字,所以让他继任周公吗?
依仗奢侈,灭绝道义,穿着华丽的衣服在人前炫耀,骄傲淫逸,自夸自大,将会以恶果告终。
《左传》昭公元年,子产回答叔向说:“子晢无礼而喜欢欺凌人,依仗富有而轻视他的上级。又在此之前,徐吾犯的妹妹美貌,子晢盛装进入,放下币帛而出。又后来,子晢生病,子产数落他说:‘人谁不死?凶恶的人不能终享天命。’”《左传》襄公二十七年,庆封的车子华美,叔孙说:“穿着华美而不相称,必定以恶果告终。美车做什么?”二十八年,叔孙穆子说:“善人富有,叫做赏赐;淫人富有,叫做灾殃。上天将降灾殃于他,大概将聚集而消灭他们。”
虽然收敛放纵的心,闲居其中也很艰难。
孟子说:“仁是人心,义是人路。”接着说:“放纵他的心而不知道寻求,舍弃他的路而不走,悲哀啊!”说人知道心是心,不知道仁是心,所以说:“仁是人心,使人知道仁切于日用,不可片刻放纵。”现在放纵仁而不知道寻求,这就是放纵他的心而不知道寻求了。人知道路是路,不知道义是路,所以说义是人路,使人知道义切于所行,而不可片刻舍弃。”现在舍弃义而不走,这就是舍弃路而不走了,难道不是极其悲哀吗?大概放纵心,是放纵仁的比喻;犹如舍弃路,是舍弃义的比喻。不是直接把心当作仁,如果直接把心当作仁,这就犹如直接把路当作义了。把比喻当作道理,可以吗?把比喻当作道理,尚且不可以,何况直接指认比喻为真实,而忘记它是比喻,那么文理就不贯通,而前后错乱,其不可行,是明显的。孟子下文又说:“人有鸡犬放走了,就知道寻求;有放走了心而不知道寻求的,也是承接上文放纵仁而言的。”说仁犹如心的切近,不像鸡犬是外物相比,知道寻求外物的鸡犬,而不知道寻求切身的仁,不知道轻重的差别甚大。又说:“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寻求放走的心罢了。”也是承接上文说寻求放走的仁罢了,不是直接把比喻当作真实,而就说成是寻求放走的心。如果把比喻当作真实,而就说成是寻求放走的心,那么文理就不贯通,前后错乱了。古人的文章,不像后人的对仗,下文只说寻求放走的心,而不知道说走正路的人,是省略文字。说这个那么那个可以类推了,这也是说:“人有舍弃路而不走的,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由他舍弃路罢了。”这是一贯的,难道可以把比喻当作真实,而就说成是由他舍弃路吗?作伪书的人,大肆掠夺没有满足,善于掩盖遮掩,到这里就忘记了孟子的上文,而独自剽窃
其下文「放心」二字,又于孟子前篇「闲先圣之道」下文,亦有「正人心」之说,又剽贼「闲」之一字,缀以「惟艰」之文也。由是后世大儒,虽英防豪杰之士,亦为其所蔽锢,皆以为真求放心,遂使孟夫子文辞前后乖刺,分为两截,此不亦不善攘书者之过也哉?或曰:「吾子言孟子之文不容两截,是也,遂以古文尚书为攘孟子,恐未必然也。」然则吾子果何所据,而决知其出于孟子而不善?攘哉,曰其所攘者不一而止也。曰稽于众,舍已从人。曰不虐无告。曰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载。曰耄期倦于勤。曰惟兹臣庶,防或干予正。曰罚弗及嗣,赏延于世。曰好生之徳洽于民心。曰可爱非君,可畏非民。曰万姓仇予。曰欝陶乎予心,顔厚有忸怩。曰成汤放桀。曰坐以待旦。曰营于桐宫。曰王徂桐宫。曰任官惟贤才。曰匹夫匹妇不获自尽。曰説筑傅岩之野。曰无耻过作非。曰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曰予弗克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一夫不获,则曰时予之辜。曰元后作民父母。曰罪人以族,官人以世。曰厥监惟不逺在彼夏王。曰独夫受。曰大告武成。曰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曰建官惟贤,位事惟能。曰所宝惟贤。曰为山九仭曰恭俭惟徳无载尔伪。曰惟民生厚,因物有迁。曰万世同流。曰怵惕。曰格其非心。其所攘者,岂特放心而止哉?惟放心之攘,不顾乖刺,孟子之本防,蒙蔽后儒之聪明,吾是以发摘如此。若夫洚水儆予之类,则搜罗无遗,所以要信于后人,非蹈袭之比。但改窜易置,穿穴之变多,时与孟夫子之所引者相背而驰,亦非复《尚书》之本经。其侮圣言而无忌惮者多矣。仁人君子欲尽忠于圣人,而恢复乎本经者,其精择之哉。
译其下文“放心”二字,又于孟子前篇“闲先圣之道”下文,亦有“正人心”之说,又剽窃“闲”之一字,缀以“惟艰”之文也。由此后世大儒,虽英明豪杰之士,亦为其所蒙蔽禁锢,皆以为真是寻求放失的本心,遂使孟夫子的文辞前后矛盾冲突,分为两截,这难道不是不善抄袭者之过吗?有人问:“您说孟子的文章不容分为两截,是对的,于是便以《古文尚书》抄袭孟子,恐怕未必如此吧。”那么您究竟依据什么,而断定它出自孟子且抄袭不善呢?回答说:它所抄袭的不止一处。如说“考察众人意见,舍弃己见听从他人”,说“不虐待无助之人”,说“我居于帝位三十三年”,说“年老力衰厌倦于政事”,说“只有这些臣民,恐怕会干扰我的正道”,说“惩罚不及后代,赏赐延及子孙”,说“好生的德政融洽于民心”,说“可敬的不是君主,可畏的不是百姓”,说“万姓仇视我”,说“郁结在我心中,脸厚而羞愧”,说“成汤流放夏桀”,说“坐着等待天亮”,说“囚禁于桐宫”,说“王前往桐宫”,说“任用官员只选贤才”,说“平民百姓不能自我完善”,说“傅说在傅岩野外筑墙”,说“无耻且有过错”,说“借鉴先王的成法,永远没有过失”,说“我不能使继任者成为尧舜,心中羞愧如同在市集受鞭打”,说“一人不得其所,就说这是我的罪过”,说“君主是百姓的父母”,说“罪人连坐,官员世袭”,说“其鉴戒不远,就在那夏王”,说“独夫受”,说“大告武成”,说“进攻后方以北,血流漂杵”,说“建立官职只选贤人,安排事务只选能人”,说“所珍视的只是贤人”,说“堆山九仞”,说“恭敬节俭只有德行,不要承载你们的虚伪”,说“百姓生活丰厚,因外物而有变迁”,说“万世同流”,说“恐惧警惕”,说“纠正其错误的心”。它所抄袭的,难道只是“放心”而止吗?唯独抄袭“放心”这一处,不顾前后矛盾,孟子的本意,蒙蔽了后世儒者的聪明,我因此如此揭发摘引。至于像“洚水儆予”之类,则是搜罗无遗,所以要取信于后人,并非简单的蹈袭。只是改窜易置,穿凿附会的变化多,时常与孟子所引用的相背而驰,也不再是《尚书》的本经。其侮辱圣人之言而肆无忌惮者多矣。仁人君子想要尽忠于圣人,而恢复本经的,请仔细选择吧。
呜呼!父师,今予祗命公以周公之事徃哉?旌别淑慝,表厥宅里,彰善瘅恶,树之风声。弗率训典,殊厥井疆,俾克畏慕。申画郊圻,慎固封守。
君陈、毕命二篇,乃因《多士》、《多方》等篇有“毖殷迁洛”之云,而周公在洛惟七年。
毕命考
师旷曰:「师延,靡靡之乐,武王伐纣,师延投濮水死,故闻此声,必于濮水之上也。」《乐记》曰:「五者皆乱,迭相陵,谓之慢。」又曰:「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诬上行私,而不可止也。」
君牙
今命尔子翼作股肱心膂,缵乃旧服,无忝祖考。▯敷五典,式和民则。尔身克正,防敢弗正?民心防中,惟尔之中。
子翼见《臯陶谟及《周书周语太子晋曰:「谓其能为禹股肱心膂以养物农民人也。」襄十四年刘定公曰:「纂乃祖考,无忝乃旧今改作『缵乃旧服』,无忝祖考。」凡刘定公之言,用之不一而止。下文乃「惟由先正旧典」,即变兹率舅氏之典,率乃祖考之攸行」,又用「率」字。
王若曰:「呜呼!君牙,惟乃祖乃父,世笃忠贞,服劳王家,厥有成绩,纪于太常。」
周礼·司勲》凡有功者,铭书于王之太常,祭于大烝,司勲诏之。
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厥惟艰哉!思其艰,以图其易,民乃宁。
缁衣》君雅曰:「夏曰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下句无「咨」字。老子无为章:「图难于其易,惟予小子嗣守文武成康遗绪,亦惟先王之臣克左右乱四方。」心之忧危,若蹈虎尾,涉于春冰。
惟予二字,见《顾命》;小子亦见《顾命》;嗣守文武四字,亦见《顾命》。《中庸》曰:“缵绪”;《顾命》曰:“汝先公之臣,服于先王”;又曰:“其能而乱四方。”《诗》曰:“心之忧矣。”《易》曰:“履虎尾。”《诗》曰:“如履薄氷。”又《荀子·君臣篇》:“狎虎则危,灾及其身。”而引《诗》曰:“不敢暴虎,一节如履薄氷。”
冏命
惟予一人无良,实赖左右前后之士,匡其不及,绳愆纠缪,格其非心,俾克绍先烈。今予命汝作大正,正于羣仆侍御之臣,懋乃后徳,交修不逮。
礼记》引《泰誓》曰:「惟予小子无良。」孟子曰:「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楚语引衞武公曰:「朝夕以交戒我。」史老引武丁曰:「必交修予无予弃也。」贾子曰:「选天下之端士,孝弟博闻有道术者,以衞翼左右前后皆正人也。」后文又曰:「太傅匡其不及。」《史记》穆王闵文武之道缺,乃命伯臩申诫太仆国之政,作《臩命》。
尚书考异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考异卷五
明 梅鷟 撰
伏生所传圣人之经,为晋人假壁藏古文之名,擅改者多矣。此圣经之一阨也,不可得而知矣。犹幸徐广、司马贞等诸贤人君子,及唐人之正义,畧存一二,尚可考者,谨列于左。
尧典
辩章百姓
司马贞曰:「辩字,古文《尚书》作平,史迁作便,此文盖读平为浦耕反,平既训便,因作便章。其今文作便章,古平字亦作便,音婢縁反,便则训便,遂为辩章。邹诞生本亦同也。」
辩秩东作
司马贞曰:「古文作平秩,史作便程。」
申命羲叔宅南交
南交下有曰明都三字,郑注云南交下三字摩灭,故以意补之。”也伪古文直无此三字。伪孔安国传曰:“南交者,夏与春交也。”司马贞曰:“孔注未是。然则冬与秋交,何故下无其文?且东嵎夷,西昧谷,北幽都,三方皆言地,而夏独不言地,乃云与春交,斯不例之甚也。”然南方有地,有名交趾者,或古文畧举一字,名地“南交”,则是交趾无疑也。今按小司马之辨,极有功于圣经,可见伪书伪传,私见妄削,非出壁藏之实矣。蔡沈不述郑注“南交下三字摩灭”之故,及晋人任意削去之罪,其顿忘伏生书之为圣经甚矣。罪岂▯灾也耶?失其本经口以传授者,犹有摩灭之形迹;僭号古文,目为藏壁者,顾无三字之影响,而乃挟
译唉!父亲与老师,如今我恭敬地奉行公命,以周公之事前往吗?辨别善恶,表彰其居所,彰明善行,憎恨恶行,树立良好的风气。不遵循训诫典章,改变其井田疆界,使他们能够敬畏仰慕。明确划定郊野边界,谨慎巩固封疆守卫。
《君陈》、《毕命》两篇,是因为《多士》、《多方》等篇中有“谨慎对待殷人迁往洛邑”的说法,而周公在洛邑只有七年。
毕命考
师旷说:“师延,是靡靡之音,武王伐纣时,师延投濮水而死,所以听到这种声音,一定是在濮水之上。”《乐记》说:“这五种都混乱,互相凌驾,叫做慢。”又说:“桑间濮上的音乐,是亡国之音。政治涣散,百姓流离,欺骗上级,谋取私利,而无法制止。”
君牙
现在任命你子翼作为股肱心膂,继承你旧日的职务,不要辱没祖辈。〇推行五常之教,调和民众的法度。你自身能够端正,谁敢不端正?民心能够中正,只在于你的中正。
子翼见于《臯陶谟》及《周书》。太子晋说:“谓其能为禹股肱心膂以养物农民人也。”襄公十四年刘定公说:“纂乃祖考,无忝乃旧”,现在改为“缵乃旧服,无忝祖考”。凡是刘定公的话,使用不一而止。下文乃是“惟由先正旧典”,即变兹率舅氏之典,率乃祖考之攸行”,又使用“率”字。
王说:“唉!君牙,只有你的祖先,世代忠诚坚贞,为王室效劳,有显著的成绩,记载在太常之上。”
《周礼·司勲》:凡是有功劳的人,铭刻在王的太常之上,在大烝祭祀时,司勲宣告他们。
夏天暑热多雨,小百姓只说怨恨叹息;冬天严寒,小百姓也说怨恨叹息。这真是艰难啊!思考其艰难,以谋划其容易,百姓才能安宁。
《缁衣》君雅说:“夏曰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下句没有“咨”字。《老子》无为章:“图难于其易”,只有我小子继承文武成康的遗绪,也只有先王的臣子能够辅佐治理四方。心中的忧虑危险,如同踩到虎尾,涉足春冰。
“惟予”二字,见于《顾命》;“小子”也见于《顾命》;“嗣守文武”四字,也见于《顾命》。《中庸》说:“缵绪”;《顾命》说:“汝先公之臣,服于先王”;又说:“其能而乱四方。”《诗》说:“心之忧矣。”《易》说:“履虎尾。”《诗》说:“如履薄氷。”又《荀子·君臣篇》:“狎虎则危,灾及其身。”而引《诗》说:“不敢暴虎,一节如履薄氷。”
冏命
只有我一人不善,实在依靠左右前后的士人,匡正我的不足,纠正我的过失,纠正我的非分之想,使我能够继承先烈的功业。现在任命你做大正,纠正群仆侍御之臣,勉力你的后德,共同修补缺失。
《礼记》引《泰誓》说:“惟予小子无良。”孟子说:“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楚语》引卫武公说:“朝夕以交戒我。”《史老》引武丁说:“必交修予无予弃也。”贾谊说:“选天下之端士,孝弟博闻有道术者,以衞翼左右前后皆正人也。”后文又说:“太傅匡其不及。”《史记》穆王担心文武之道缺失,于是命令伯臩申诫太仆国之政,作《臩命》。
尚书考异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考异卷五
明 梅鷟 撰
伏生所传的圣人经典,被晋人以壁藏古文之名,擅自改动者很多。这是圣经的一大厄运,无法得知了。幸好徐广、司马贞等贤人君子,以及唐人的正义,略存一二,尚可考证,谨列于左。
尧典
辩章百姓
司马贞说:“辩字,古文《尚书》作平,史迁作便,此文盖读平为浦耕反,平既训便,因作便章。其今文作便章,古平字亦作便,音婢縁反,便则训便,遂为辩章。邹诞生本亦同也。”
辩秩东作
司马贞说:“古文作平秩,史作便程。”
申命羲叔宅南交
南交下有曰明都三字,郑注云南交下三字摩灭,故以意补之。”伪古文直无此三字。伪孔安国传曰:“南交者,夏与春交也。”司马贞曰:“孔注未是。然则冬与秋交,何故下无其文?且东嵎夷,西昧谷,北幽都,三方皆言地,而夏独不言地,乃云与春交,斯不例之甚也。”然南方有地,有名交趾者,或古文畧举一字,名地“南交”,则是交趾无疑也。今按小司马之辨,极有功于圣经,可见伪书伪传,私见妄削,非出壁藏之实矣。蔡沈不述郑注“南交下三字摩灭”之故,及晋人任意削去之罪,其顿忘伏生书之为圣经甚矣。罪岂〇灾也耶?失其本经口以传授者,犹有摩灭之形迹;僭号古文,目为藏壁者,顾无三字之影响,而乃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