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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尚书考异二

尚书考异卷一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4–17 段

习欧阳《尚书》。

荣世习相传授,东京最盛。扶风杜林传古文尚书,林同郡贾逵为之作训,马融作传,郑▯注解,由是古文尚书遂显于世。今按范蔚宗歴述伏生今文书及安国古文书传授颠末,较然可寻,遂尽除去诞妄不经之説,使人得有所考,有以知晋人古文二十五篇决非安国所传之本,何其精详而简当也哉!班孟坚于是乎有愧矣。何者?伏生书传之三家皆得立世,固无疑;安国书独不得立世,遂以为流落人间,直至东晋始显。今观安国传之数世至孔僖世,传古文尚书,则其子孙之传者也。都尉朝、庸譂、尹敏、盖豫、周防、丁鸿、杨伦、杜林、贾逵、马融、郑▯,则其弟子之相传者也。虽不得立之学官,而其家传及弟子之相传,正为先汉之伪古文,而非晋人始出之古文明矣。

译学习欧阳氏的《尚书》。

荣氏世代相承传授,在东汉时期最为兴盛。扶风人杜林传授古文《尚书》,杜林同郡的贾逵为此作训诂,马融作传,郑玄作注解,因此古文《尚书》于是显扬于世。现在考察范蔚宗历述伏生今文《尚书》及安国古文《尚书》传授的始末,清晰可寻,于是完全剔除荒诞不经的说法,使人得以有所考证,由此可知晋代出现的古文二十五篇决非安国所传的本子,这是多么精详而简明恰当啊!班孟坚对此应当感到惭愧了。为什么呢?伏生《尚书》传授的三家皆得以立于学官,这本来毫无疑问;安国《尚书》唯独未能立于学官,于是人们便认为它流落民间,直到东晋才显扬。现在看安国传授的几代直到孔僖时代,传授古文《尚书》,这是他的子孙所传承的。都尉朝、庸譂、尹敏、盖豫、周防、丁鸿、杨伦、杜林、贾逵、马融、郑玄,这是他的弟子所相继传承的。虽然未能立于学官,但其家传及弟子间的相继传承,正说明它是西汉时期的伪古文,而不是晋代才开始出现的古文,这就很明白了。

隋经籍志

汉济南伏生口传二十八篇,又河内女子得《泰誓》一篇,献之。伏生作《尚书传》四十一篇,以授同郡张生。张生授千乗欧阳生,欧阳生授同郡儿寛。寛授欧阳之子,世世传之。至曽孙欧阳高,谓之《尚书》欧阳之学。又有夏侯都尉受业于张生,以授族子始昌。始昌传族子胜,为大夏侯之学。胜传从兄子建,别为小夏侯之学。故有欧阳、大小夏侯三家并立,讫汉东京,相传不絶,而欧阳最盛。初,汉武帝时,鲁共王壊孔子旧宅,得其末孙恵所蔵之书,字皆古文。孔安国以今文校之,得二十五篇,《泰誓》与河内女子所献不同,又济南伏生所诵五篇相合。安国并依古文,开其篇第,以▯古字写之,合成五十八篇。其余篇简错乱,不可复读,并送之官府。安国又为五十八篇作传。防巫蛊事起,不得奏上,私传其业于都尉朝。朝授胶东庸生,谓之《尚书》古文之学,而未得立。后汉扶风杜林传古文《尚书》,同郡贾逵为之作训,马融作传,郑▯亦为之注。然其所传惟二十九篇,又杂以今文,非孔旧本。自余絶无师説。晋世秘府所存有古文《尚书》经文,今无有传者。及永嘉之乱,欧阳、大小夏侯《尚书》并亡。济南伏生之传,惟刘向父子所着《五行传》是其本法,而又多乖戾。至东晋豫章内史梅▯始得安国之传,奏之。时又阙《舜典》一篇。齐建武中,吴姚方兴于大航头得其书,奏上,比马、郑所注多二十八字。于是始列国学。梁、陈所讲有孔、郑二家,齐代惟传郑义。至隋,孔、郑并行,而郑氏甚微。自余所存无复师説。又有《尚书》逸篇出于齐、梁之间,考其篇目,似孔氏壁中书之残阙者,故附《尚书》之末。今按《隋志》虽约《史记》、两汉书而为之,然其言时与《史》、《汉》书乖戻者多。首以伏生口传二十八篇,又河内女子得《泰誓》一篇,盖以《泰誓》足二十九篇之数,遂使后人承讹踵误,其失一也。不志儿寛诣博士受业孔安国,其失二也。不书尹敏,初习欧阳《尚书》,后受古文,周防师事盖豫,受古文《尚书》,其失三也。不书孔僖,鲁国鲁人也。自安国以下世传古文《尚书》,其失四也。于扶风杜林传古文《尚书》,同郡贾逵为之作训,马融作传,郑▯亦为之注,下不书,由是古文《尚书》遂显于世,其失五也。其下遂变文云然,其所传惟二十九篇,又杂以今文,非孔旧本,自余絶无师説,其失六也。又云晋世秘府所存有古文《尚书》经文,今无有传者,其失七也。又其后不书王肃得见安国古文《尚书》,及皇南谧、梁栁、郑冲等所传安国古文《尚书》次第,其失八也。所以有此八失者,盖不知二十九篇夲以序言,而非伪《泰誓》,又不知都尉朝、庸生、儿寛、尹敏、盖豫、周防、孔僖、杜林、贾逵、马融、郑▯所传古文,同一张霸所作者,遂误以都尉朝、庸生所传者为东晋梅▯所上,而以杜、贾、马、郑所传者然后为张霸伪书故也。夫《隋志》徒知都尉朝、庸生为《尚书》古文学未得立者,为即梅赜所上,而不知孔僖绍孔安国以下世传古文《尚书》,实即十六篇张霸等所作之古文,而非二十五篇之古文,然则《隋志》之失昭昭矣。

  伏生今文书二十九篇

尧典、臯陶谟、禹贡、甘誓、汤誓、盘庚、高宗肜日、西伯戡黎、微子、牧誓、洪范、金縢、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方、多士、立政、无逸、君奭、顾命、吕刑、文侯之命、费誓、秦誓,凡二十八篇,乃晁错所受伏生书,以▯冩之。▯者,当时所行之字也,故曰今文。孔頴逹曰:泰誓本非伏生所传,武帝之世始出而得行,史迁因以入扵伏生所传之内,故云二十九篇也。蔡沈曰:伏生夲二十八篇,今加泰誓一篇,故为二十九篇耳。鷟曰:孔氏、蔡氏皆瞽説也。史记儒林传言:秦焚书,伏生壁蔵之,其后兵大起,流亾,汉定,伏生求其书,亡数十篇,独得二十九篇,即以教于齐鲁之间,则伏生壁蔵之时初不止二十九篇,其后亡数十篇,独得

译《隋书·经籍志》记载:

汉代济南伏生口传《尚书》二十八篇,又有河内女子得到《泰誓》一篇,献给朝廷。伏生撰写《尚书传》四十一篇,传授给同郡的张生。张生传授给千乘的欧阳生,欧阳生传授给同郡的儿宽。儿宽传授给欧阳生的儿子,世代相传。传到曾孙欧阳高,称为《尚书》欧阳之学。又有夏侯都尉向张生受业,传授给族子夏侯始昌。夏侯始昌传授给族子夏侯胜,成为大夏侯之学。夏侯胜传授给堂兄之子夏侯建,另立为小夏侯之学。因此有欧阳、大夏侯、小夏侯三家并立,直到东汉东京,相传不绝,其中欧阳学最为兴盛。起初,汉武帝时,鲁共王毁坏孔子旧宅,得到孔子末孙孔惠所藏之书,文字都是古文。孔安国用今文校对,得到二十五篇,《泰誓》与河内女子所献的不同,又与济南伏生所诵的五篇相合。孔安国并依据古文,划分篇第,用今字抄写,合成五十八篇。其余篇简错乱,无法再读,一并送到官府。孔安国又为五十八篇作传。恰逢巫蛊之祸发生,未能奏上,私下将学业传授给都尉朝。朝传授给胶东的庸生,称为《尚书》古文之学,但未获立学。后汉扶风杜林传授古文《尚书》,同郡贾逵为之作训,马融作传,郑玄也为之作注。然而他们所传的只有二十九篇,又杂以今文,不是孔安国的旧本。其余绝无师说。晋代秘府存有古文《尚书》经文,现在没有流传的。等到永嘉之乱,欧阳、大夏侯、小夏侯《尚书》都亡佚了。济南伏生的传,只有刘向父子所著的《五行传》是其本法,而又多有乖戾之处。直到东晋豫章内史梅赜才得到孔安国的传,奏上朝廷。当时又缺《舜典》一篇。齐建武年间,吴人姚方兴在大航头得到此书,奏上,比马融、郑玄所注多二十八字。于是开始列入国学。梁、陈所讲的有孔、郑二家,齐代只传郑义。到隋代,孔、郑并行,而郑氏甚微。其余所存再无师说。又有《尚书》逸篇出于齐、梁之间,考察其篇目,似乎孔氏壁中书的残阙者,所以附在《尚书》之末。现在按《隋志》虽然约略依据《史记》、两《汉书》而作,然而其言论与《史》、《汉》书相违背的很多。首先以伏生口传二十八篇,又河内女子得《泰誓》一篇,大概是以《泰誓》凑足二十九篇之数,遂使后人承讹踵误,这是其失一。不记载儿宽诣博士受业于孔安国,这是其失二。不记载尹敏,初习欧阳《尚书》,后受古文,周防师事盖豫,受古文《尚书》,这是其失三。不记载孔僖,鲁国鲁人也。自安国以下世传古文《尚书》,这是其失四。于扶风杜林传古文《尚书》,同郡贾逵为之作训,马融作传,郑玄亦为之注,下面不记载,由此古文《尚书》遂显于世,这是其失五。其下遂变文说“然而其所传惟二十九篇,又杂以今文,非孔旧本,自余绝无师说”,这是其失六。又说“晋世秘府所存有古文《尚书》经文,今无有传者”,这是其失七。又其后不记载王肃得见安国古文《尚书》,及皇侃、南谧、梁柳、郑冲等所传安国古文《尚书》次第,这是其失八。所以有此八失者,大概是不知二十九篇本以序言,而非伪《泰誓》,又不知都尉朝、庸生、儿宽、尹敏、盖豫、周防、孔僖、杜林、贾逵、马融、郑玄所传古文,同一张霸所作者,遂误以都尉朝、庸生所传者为东晋梅赜所上,而以杜、贾、马、郑所传者然后为张霸伪书故也。夫《隋志》徒知都尉朝、庸生为《尚书》古文学未得立者,为即梅赜所上,而不知孔僖绍孔安国以下世传古文《尚书》,实即十六篇张霸等所作之古文,而非二十五篇之古文,然则《隋志》之失昭昭矣。

伏生今文书二十九篇

尧典、皋陶谟、禹贡、甘誓、汤誓、盘庚、高宗肜日、西伯戡黎、微子、牧誓、洪范、金縢、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方、多士、立政、无逸、君奭、顾命、吕刑、文侯之命、费誓、秦誓,共二十八篇,乃是晁错所受伏生书,用今字写之。今字者,当时所行之字也,故曰今文。孔颖达曰:《泰誓》本非伏生所传,武帝之世始出而得行,史迁因以入于伏生所传之内,故云二十九篇也。蔡沈曰:伏生本二十八篇,今加《泰誓》一篇,故为二十九篇耳。鷟曰:孔氏、蔡氏皆瞽说也。《史记·儒林传》言:秦焚书,伏生壁藏之,其后兵大起,流亡,汉定,伏生求其书,亡数十篇,独得二十九篇,即以教于齐鲁之间,则伏生壁藏之时初不止二十九篇,其后亡数十篇,独得

此耳,是二十九篇皆伏生壁蔵者,安得谓今加泰誓一篇故为二十九篇哉?且伏生于汉定兵熄之时得二十九篇,正高恵之间,其后至文帝时始授晁错,然又更景帝至武帝末年,张霸伪泰誓始出,故马融云泰誓后出,郑▯书论亦云民间得泰誓,别録曰:民有得泰誓书扵壁内者,献之与博士,使读説之,数月皆起传以教人。伏生当漠初定之时,即以二十九篇教于齐鲁之间,安得谓太史迁在武帝之世见泰誓出事得行,入干伏生所传内,故为史?总之并云伏生所出,不复曲别分析,云民间所得,其实得时不与伏生所传同也哉?汉艺文志云:书之所起逺矣,至孔子纂焉,上断于尧,下讫于秦,凡百篇,而为之序,言其作意。秦燔书禁学,济南伏生独壁蔵之,汉兴亾失,求得二十九篇,以教齐鲁之间。今按艺文志所言,所以防史记儒林传之言也,见百篇之书共序为百一篇,亡失者七十二篇,止求得二十九篇,二十九篇之内,二十八篇为尚书经,而一篇为序,其言明甚。东晋时伪作孔安国尚书传序者,亦知此意,故曰今所定者增多伏生二十。五篇,伏生又以《舜典》合于《尧典》,《益稷》合于《臯陶谟》,《盘庚》三篇合为一,《康王之诰》合于《顾命》,复出此篇并序,凡五十九篇,为四十六卷。可见《书序》正在二十九篇之数内矣。马融等所注二十九篇者,正谓此也。尚何言哉?试以《史记》考之,则百篇之序散见于《夏殷周夲纪》中,虽不尽完备,然颠末可考。正可以见伏生二十九篇之经,乃并序言之,而非以伪《泰誓》矣。故曰:孔氏、蔡氏皆瞽说也。

译这罢了,既然二十九篇都是伏生藏在墙壁里的,怎么能说因为现在增加了一篇《泰誓》,所以才是二十九篇呢?况且伏生在汉朝平定、战事平息的时候得到了二十九篇,正值高帝、惠帝年间,其后到了文帝时才开始传授给晁错,然而又历经景帝直到武帝末年,张霸伪造的《泰誓》才出现,所以马融说《泰誓》是后出的,郑玄的《书论》也说民间得到了《泰誓》,《别录》说:有人从墙壁内得到了《泰誓》一书,献给博士,让博士讲解,过了几个月,大家都起来传授以教人。伏生在汉朝初定之时,就已经用二十九篇在齐鲁之间教学,怎么能说太史公在武帝时代见到《泰誓》之事得以施行,混入伏生所传的内容中,所以成为史实呢?总之都说是伏生所传出的,不再曲折分别分析,说是民间所得的,其实得到的时间不与伏生所传相同吗?《汉书·艺文志》说:《尚书》的起源很遥远了,到孔子编纂它,上起于尧,下止于秦,共有一百篇,并为它们作序,说明它们的创作意图。秦朝焚书禁学,济南伏生独自把它藏在墙壁里,汉朝兴起后散失,求得二十九篇,在齐鲁之间教学。现在考察《艺文志》所说的,是为了防备《史记·儒林传》的话,可见一百篇的书连同序共为一百零一篇,散失的有七十二篇,只求得二十九篇,二十九篇之中,二十八篇是《尚书》经文,而一篇是序,这话很明白。东晋时伪造孔安国《尚书传序》的人,也知道这个意思,所以说现在所确定的比伏生多出二十五篇,伏生又把《舜典》合于《尧典》,《益稷》合于《皋陶谟》,《盘庚》三篇合为一篇,《康王之诰》合于《顾命》,又分出这些篇目并加上序,共五十九篇,为四十六卷。可见《书序》正在二十九篇的数量之内。马融等人所注的二十九篇,正是指这个。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试着用《史记》来考证,那么一百篇的序散见于《夏本纪》《殷本纪》《周本纪》中,虽然不完全完备,然而始末可以考证。正可以看见伏生二十九篇的经文,是连同序一起说的,而不是因为伪《泰誓》。所以说:孔氏、蔡氏都是瞎说。

尚书大传三卷

崇文緫目:汉济南伏胜撰,后汉大司农郑▯注。伏生本秦博士,以章句授诸儒,故博引异言,援经而申证云。晁氐曰:胜孝文时年且百歳,欧阳生、张生从学焉,音声犹有讹误,先后犹有差舛。重以篆▯之殊,不能无失。胜终之后,数子各论所闻,以已意弥缝其阙,而别作章句,又特撰大义,因经属指,名之曰传。刘向校书得而上之。陈氏曰:凡八十三篇,当是其徒欧阳、张生之徒杂记所闻,未必当时本书也。今按伏生大传,亦多虗辞滥説,故其后世多作伪书,非伏生之为伪也,后之为伪者由是而出也。卜子夏门人田子方流而为荘周,况伏生乎?然大司农郑▯为之注,必其书多有可采者故也。年且百歳乃授晁错之时,今晁氏以为欧阳生、张生当是时从学焉,则▯矣。当汉定求书出其壁蔵,即以教于齐鲁之间,年何尝及百嵗耶?且百歳之翁,音声讹误,先后差舛,又安能作传三篇,都为三卷者哉?又曰:胜终之后,数子各论所闻,以已意弥缝其阙,而别作章句,又特撰大义,因经属指,名之曰传者,凡皆无徴不信之辞也。汉世之郑▯以大儒而为之注,异世之晁氏乃因晋人失其夲经之言,而遂架空臆説,其亦无星之秤,无寸之尺,而欲以称量事物,岂不缪哉?

  古文二十五篇

大禹谟,五子之歌,▯征,仲虺之诰,汤诰,伊训,大甲三篇,咸有一徳,説命三萹,泰誓三篇,武成,旅獒,微子之命,周官,君陈,毕命,君牙,冏命,此二十五篇者,云皆科斗书。科斗者,仓颉所制之字也。故曰古文。吴氏曰:伏生传于既耄之后,而安国为▯古,又特定其所可知者,而一篇之中,一简之内,其不可知者盖不无矣。乃欲以是尽求作书之夲意,与夫夲末先后之义,其亦可谓难矣。而安国所増多之书,今篇目具在,皆文从字顺,非若伏生之书佶曲聱牙,至有不可读者。夫四代之书,作者不一,乃至二人之手,而遂定为二体乎?其亦难言矣。朱子曰:书凡易读者皆古文,岂有数百年壁蔵之中不能损一字者?又曰:伏生所传皆难读,如何伏生偏记其所难,而易者全不能记也?又曰:孔书至东晋方出,前此诸儒皆未见,可疑之甚。又曰:书序,伏生时无之,其文甚弱,亦不是前汉人文字,只似后汉末人。又曰:小序决非孔门之旧,安国序亦非西汉文章。又曰:先汉文字重厚,今大序格致极轻。又曰:尚书孔安国传是魏晋间人作,托安国为名耳。又曰:孔传并序皆不类西亰文字气象,与孔丛子同,是一手伪书,盖其言多相表里,而训诂亦多出小尔雅也。临川吴先生曰:汉儒所治不过伏生书及伪泰誓,共二十九篇。张霸伪古文书二十四篇,虽在而辞义兼鄙,不足取重于世,以售其欺。及梅赜二十五篇之书出,则凡传记所引书语,注家指为逸书者,▯拾无遗,既有证騐,而其言率依于理,比张霸伪书辽絶矣。析伏氏书二十八篇为三十三,杂以新出之书,通为五十八篇,并书序一篇,凡五十九。有孔安国传及序,世遂以为真孔壁所蔵也。唐初诸儒从而为之,防义自是以后,汉世大小夏侯、欧阳氏所传尚书止有二十九篇者,废不复行,惟此孔壁传五十八篇▯行。于世伏氏书既与梅▯所増混淆,谁复能辨?窃尝读伏氏书,虽难尽通,然辞义古奥,其为上古之书无疑。梅▯所増二十五篇,体制如出一手,采辑补缀,虽无一字无所本,而平缓卑弱,殊不类先汉以前之文。夫千年古书,最晚乃出,而字画略无脱误,文势略无龃龉,不亦大可疑乎?夫以呉氏及朱子所疑者如此,顾澄何敢质斯疑而断断然不敢信此二十五篇之为古书?则是非之心不可得而昧也。故今以此二十五篇自为卷帙,以别于伏氏之书,而小序各冠篇首者复合为一,以寘其后,孔氏序亦并附焉,而因及其所可疑,非澄之私言也,闻之先儒云尔。鷟案吴氏、朱子、吴先生三大儒之论如此,凡皆迥出常情,洞烛真伪,无所因袭之见,此所以为豪杰圣贤也。夫岂雷同附和,并为一谈,牢不可破者可企

译尚书大传三卷

崇文总目记载:汉代济南人伏胜撰写,后汉大司农郑玄注解。伏生原本是秦朝的博士,用章句的方式传授给各位儒生,所以广泛引用不同的说法,援引经文来申述证明。晁氏说:伏胜在汉文帝时年纪将近百岁,欧阳生、张生跟随他学习,声音还有讹误,先后次序还有差错。加上篆书与隶书的差异,不可能没有失误。伏胜去世后,几位弟子各自论述所听到的内容,用自己的意思弥补其中的缺漏,另外制作章句,又特别撰写大义,依据经文推究旨意,命名为传。刘向校勘书籍时得到并上呈。陈氏说:全书共八十三篇,应当是他的弟子欧阳生、张生等人杂记所闻的内容,未必是当时的原书。现在考察伏生的《尚书大传》,也有很多虚妄的言辞和滥说的内容,所以后世多伪造书籍,并不是伏胜本人伪造,而是后世的伪造者由此产生。卜子夏的门人田子方流变为庄子,何况伏胜呢?然而大司农郑玄为之作注,一定是这本书有很多可取之处。伏胜年纪将近百岁才传授给晁错,现在晁氏认为欧阳生、张生当时跟随他学习,这就错了。应当是汉朝平定后寻求书籍,从墙壁中取出藏书,就在齐鲁之间进行教学,年纪哪里曾达到百岁呢?况且百岁的老人,声音讹误,先后次序差错,又怎么能创作三篇传,总共三卷呢?又说:伏胜去世后,几位弟子各自论述所闻,用自己的意思弥补缺漏,另外制作章句,又特别撰写大义,依据经文推究旨意,命名为传,这些都是没有证据就不相信的言辞。汉代的郑玄作为大儒为之作注,不同时代的晁氏却依据晋人丢失原本经文的说法,于是凭空臆测,这就像没有星点的秤,没有寸度的尺,却想要衡量事物,难道不谬误吗?

古文二十五篇

《大禹谟》、《五子之歌》、《甘誓》、《仲虺之诰》、《汤诰》、《伊训》、《太甲》三篇、《咸有一德》、《说命》三篇、《泰誓》三篇、《武成》、《旅獒》、《微子之命》、《周官》、《君陈》、《毕命》、《君牙》、《冏命》,这二十五篇,都说都是科斗文书写的。科斗,是仓颉所创制的文字。所以称为古文。吴氏说:伏胜在年老之后传授,而孔安国校勘古文,又特别确定其中可以知晓的内容,而一篇之中,一简之内,那些不可知晓的内容大概是没有的。却想要以此来完全探求作书的原本意图,以及本末先后的意义,这也太难了。而孔安国所增加的书,现在篇目都在,都文从字顺,不像伏胜的书那样诘屈聱牙,甚至有不可读的。四代的书,作者不一,甚至出自两人之手,就定为两种文体吗?这也难以说清。朱子说:《尚书》凡是容易读的都是古文,难道有数百年藏在墙壁中不能损坏一个字的情况吗?又说:伏胜所传的都很难读,为什么伏胜偏偏记住那些难的,而容易的全都记不住呢?又说:孔安国的书到东晋才出现,此前各位儒生都没有见过,非常可疑。又说:《书序》,伏胜时代没有,其文辞很弱,也不是前汉人的文字,只像后汉末年人的文字。又说:小序绝对不是孔门旧有的,安国序也不是西汉的文章。又说:西汉文字厚重,现在大序格调极其轻浮。又说:《尚书》孔安国传是魏晋间人作的,假托孔安国的名字罢了。又说:孔传和序都不像西京文字的气象,与《孔丛子》相同,是一手伪书,大概其言辞多互相表里,而训诂也多出自《小尔雅》。临川吴先生说:汉代儒生所研究的不过是伏胜的书及伪《泰誓》,共二十九篇。张霸伪古文《尚书》二十四篇,虽然存在但辞义兼鄙,不足以被世人重视,以行骗。等到梅赜二十五篇的书出现,则凡是传记所引用的《尚书》语句,注家指为逸书的,搜集无遗,既有验证,而其言辞大多合乎情理,比起张霸的伪书远为高明。将伏氏书二十八篇析为三十三篇,夹杂新出的书,总共五十八篇,加上《书序》一篇,共五十九篇。有孔安国传及序,世人于是认为是真正的孔壁所藏。唐初诸儒从而为之,义疏自是以后,汉代大小夏侯、欧阳氏所传的《尚书》只有二十九篇的,废弃不再流行,只有这孔壁传的五十篇流行于世。伏氏书既与梅赜所增加的混淆,谁还能辨别?我私下曾读伏氏书,虽然不能完全通晓,但辞义古奥,其为上古之书无疑。梅赜所增加的二十五篇,体制如出一手,采辑补缀,虽无一字没有依据,但平缓卑弱,很不像西汉以前的文章。千年古书,最晚才出现,而字画几乎没有脱误,文势几乎没有龃龉,不也太可疑吗?既然吴氏及朱子所怀疑的如此,顾澄怎么敢质疑这些怀疑而断然不敢相信这二十五篇是古书?那么是非之心不可蒙蔽。所以现在将这二十五篇自成一卷,以区别于伏氏的书,而小序各冠篇首的又合为一,放在后面,孔氏序也一并附上,因而涉及其所可疑的,不是顾澄的私言,是听自先儒的说法。顾颉刚案:吴氏、朱子、吴先生三大儒的论述如此,全都超出常情,洞察真伪,没有因袭之见,这就是豪杰圣贤的原因。哪里是雷同附和,并为一谈,牢不可破的人所能企及的?

而及之哉?然则不内照于心,求其真是所在,而徃徃首防两端,又或噤喑不敢出一声者,正所谓昧其是非之夲心者也。其不得罪于三先生者,几希矣。吴先生文集中又尝有诗云:「先汉今文古,后晋古文今。若乃伏生者,遗像宜铸金。其所以寳爱圣经而掊击伪书者,何其严哉!」

译怎么能达到那个境界呢?然而如果不向内审视内心,探求真理真正所在,却往往首先防备两种极端,甚至有时沉默不语不敢发一言,这正是蒙蔽了辨别是非的本心。这样的人,能不冒犯那三位先生,真是少之又少了。吴先生的文集中也曾有诗说:“先汉的今文是古,后晋的古文是今。至于伏生,他的遗像应当铸成金像。他之所以珍视爱护圣经而抨击伪书,态度是多么严厉啊!”

古文尚书十三卷

晁氏曰:汉孔安国以▯古定五十九篇之书,盖以▯写籀,故谓之▯古。其书自汉迄唐行于学官,明皇不喜古文,改従今文,由是古文遂絶。陆徳明独存一二子▯文而已。皇朝吕大防得本于宋次道、王仲至家,以较陆氏▯文,虽小有异同,而大体相类。观其作字竒古,非字书傅防穿凿者所能到,学者攷之,可以知制字之本也。夹漈郑氏曰:按易、诗、书、春秋皆有古文,自汉以来尽易以今文。惟孔安国得屋壁之书,依古文而▯之,安国授都尉朝,朝授胶东庸生,谓之《尚书》古文之学。郑▯为之注,亦不废古文,使天下后世于此一书而得古意。不幸遭明皇更以今文,其不合开元文字者谓之野书。然易以今文虽失古意,但参之古书于理无碍,亦足矣。明皇之时去▯书既逺,不通变古之义,所用今文违于古义尤多。臣于是攷今书之文无妨于义者从今,有妨于义者从古,庶古今文义两不相违。曰《书攷》,迨《武成》而未及终编,又有《书辨讹》七卷,皆可见矣。马端临曰:按汉《儒林传》言孔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以今文读之。唐《艺文志》有《今文尚书》十三卷,注言▯宗诏集贤学士卫包改古文从今文。然则汉之所谓古文者科斗书,今文者▯书也。唐之所谓古文者▯书,今文者世所通用之俗字也。▯书秦汉间通行,至唐则又变而为俗书矣。何《尚书》犹存古文乎?盖安国所得孔壁之书,虽为之传而未得立于学官,东京而后虽名儒亦未尝传习。至隋唐间方显,徃徃人犹以僻书奥传视之,缮写传授者少,故所存者皆古物,尚是安国所定之▯书,而未尝改以从俗字。犹今士大夫蓄书之家有竒异之书,世所罕见者,必是旧本,且多古字是也。噫!百篇之书遭秦火而亡其半,所存者五十八篇,而其间此二十五篇者,书虽传而字复不谐于俗,传于汉者为科斗书。传于唐者为▯书,皆当时之人所罕习者。盖出自孔壁之后,又复晦昧数百年,而学者始得以家传人诵也。今按郑夹漈云:孔安国得屋壁之书,依古文而▯之,以授都尉朝,朝授胶东庸生,谓之《尚书》古文之学,盖正指▯书为隋唐之古文,未尝以科斗言也。晁氏又云:安国以▯写籀,谓之▯古,则知以▯为古文者,乃晋人假安国之自称,已如此。马端临不知此意,言虽明而徒为赘尔。至其余所言者,则承讹踵误,全无考证,皆妄説也。夫朝乃安国弟子,未曽授东晋古文也。僖乃安国数代曽孙,亦未曽授东晋时古文也。儿寛以亲受学安国,亦未曽授太史公以亲见安国,皆未曽见,而云又复晦昧数百年,则其未晦昧之前所见者果何人耶?所传者果何书耶?学者亦可以自悟矣。朱子曰:孔书是东晋方出,前此诸儒皆不曽见,可疑之甚。迈特之见,岂鼠肝蛙腹者所能及也耶?

  朱子语録

孔安国解经最乱,道看得只是《孔丛子》等做出来,因説书云:“某尝疑孔安国书是假书,如毛公诗,如此高简,大段争事。汉儒训释文字,多是如此,有疑则阙。今此却尽释之,岂有千百年前人説底话,収拾于灰烬屋壁中,与口传之余,更无一字讹舛,理防不得如此,可疑也。”兼小序皆可疑。《尧典》一篇自説尧一代为治之次序,至让于舜方止,今却説是让于舜后方作《舜典》,亦是见一代政事之终始,却説歴试诸难,是为要受让时作也。至后诸篇皆然。况它先汉文章重厚有力量,今大序格致极轻,却疑是晋宋间文章。况孔书是东晋方出,前此诸儒皆不曽见,可疑之甚。今按朱子之见,诚为超迈,朱子之言,诚为精当,但犹颇有放失者,愚请得而补之。小序在于二十九篇之数,又《史记》班班可考,孟坚以为孔子所作,则因其流传之久故也。是则虽非孔子亲笔,然先秦战国时讲师所作无疑。晋人假孔安国书,东晋方出,不惟前此诸儒皆不曽见,虽前此真孔安国亦不曽见。盖安国子孙孔臧、孔僖逓逓相承,安国诸弟子儿寛、庸生、表表人望,安国诸友董仲舒、太史迁名世儒者,曽无一人一言及于

译《古文尚书》十三卷

晁氏说:汉代孔安国用古文校定五十九篇的书,大概是用古文抄写籀文,所以称为古文。这本书从汉代到唐代在学官中流传,唐玄宗不喜欢古文,改为遵从今文,从此古文就断绝了。陆德明只保存了一两篇古文而已。本朝吕大防从宋次道、王仲至家中得到版本,用来与陆氏的古文比较,虽然小有差异,但大体相似。看它的字形奇特古老,不是那些穿凿附会的字书所能达到的,学者考证它,可以知道造字的本源。夹漈郑氏说:查考《易》、《诗》、《书》、《春秋》都有古文,从汉代以来都改用今文。只有孔安国得到孔壁中的书,依据古文来校定它,安国传授给都尉朝,朝传授给胶东庸生,称为《尚书》古文之学。郑玄为它作注,也不废弃古文,使天下后世在这本书上得以领会古意。不幸遭遇唐玄宗改用今文,那些不符合开元文字规范的称为野书。然而《易》用今文虽然失去了古意,但只要参考古书在义理上没有妨碍,也就足够了。唐玄宗时距离古文已经很久,不通晓变革古文的义理,所用的今文违背古义尤其多。臣于是考证今书的文字,不妨碍义理的遵从今文,妨碍义理的遵从古文,希望古今文义两不相违。名叫《书考》,写到《武成》篇而没有完成全书,又有《书辨讹》七卷,都可以看到了。马端临说:查考汉代《儒林传》说孔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用今文阅读它。唐代《艺文志》有《今文尚书》十三卷,注解说唐太宗诏令集贤学士卫包改古文为今文。那么汉代所说的古文是科斗书,今文是隶书。唐代所说的古文是隶书,今文是世上通用的俗字。隶书在秦汉间通行,到唐代又变为俗字了。为什么《尚书》还保留古文呢?大概安国所得到的孔壁之书,虽然为他作传但没有立于学官,东汉以后虽然有名儒也没有传习。到隋唐间才显扬,往往人们还把它视为僻奥之书,抄写传授的人少,所以保存下来的都是古物,还是安国所定的隶书,而没有改为俗字。就像现在士大夫藏书之家有奇异之书,世上罕见的,必定是旧本,而且多古字一样。唉!百篇的书遭遇秦火而亡失了一半,所存的五十八篇,而其中这二十五篇,书虽然流传但字形又不符合俗字,汉代流传的是科斗书,唐代流传的是隶书,都是当时人很少习用的。大概出自孔壁之后,又晦暗了几百年,学者才开始家传人诵。现在查考郑夹漈说:孔安国得到屋壁之书,依据古文来校定它,传授给都尉朝,朝传授给胶东庸生,称为《尚书》古文之学,这正指隶书为隋唐的古文,没有用科斗书来说。晁氏又说:安国用隶书写籀文,称为古文,那么知道以隶书为古文的,是晋人假借安国的自称,已经如此。马端临不知道这个意思,话说得虽然明白但只是多余罢了。至于其余所说的,则是承袭错误,全无考证,都是妄说。朝是安国的弟子,未曾传授东晋古文。僖是安国的数代曾孙,也没有传授东晋时的古文。儿宽亲自受学于安国,也没有传授太史公亲自见到安国,都没有见到,却说又晦暗了几百年,那么没有晦暗之前所见的人究竟是谁呢?所传的书究竟是哪本书呢?学者也可以自己领悟了。朱子说:孔书是东晋才出现的,此前诸儒都没有见过,非常可疑。超越常人的见解,难道是鼠肝蛙腹的人所能达到的吗?

《朱子语类》

孔安国解经最混乱,我看只是《孔丛子》等编造出来的,因此说书道:“我曾怀疑孔安国的书是假书,像毛公《诗》,如此高简,大段争论事情。汉儒训释文字,多是如此,有疑惑就空缺。现在这里却全部解释,哪有千百年前人说的话,从灰烬屋壁中收拾出来,与口传之余,更没有一个字讹误,道理上不能这样,可疑。”加上小序都可疑。《尧典》一篇自说尧一代治理的次序,到让位于舜才停止,现在却说让位于舜后才作《舜典》,也是看到一代政事的终始,却说经历各种磨难,是为了要受让时作的。至于后面的各篇都是这样。况且其他先秦文章重厚有力量,现在大序格调极其轻浮,却怀疑是晋宋间的文章。况且孔书是东晋才出现的,此前诸儒都没有见过,非常可疑。现在查考朱子的见解,确实超迈,朱子的言论,确实精当,但还有颇有散失的,我请求得到并补充它。小序在二十九篇的数量中,又《史记》班班可考,孟坚认为孔子所作,是因为它流传已久的缘故。那么虽然不是孔子亲笔,但先秦战国时讲师所作无疑。晋人假借孔安国的书,东晋才出现,不仅此前诸儒都没有见过,即使此前真正的孔安国也没有见过。大概安国子孙孔臧、孔僖代代相承,安国诸弟子儿宽、庸生,都是著名人物,安国诸友董仲舒、太史迁都是名世儒者,没有一人一言提到

二十五篇之内者,则亦不必置疑,而的然可知其伪矣。又况搜窃补缀,如泥中之鬬兽,踪迹形状,亦焉能廋哉?朱子于先汉小序尽力排之,不肯少恕于东晋后出伪书,虽云可疑之甚,然不免表章尊显,疑信相半,遂使蔡沈之徒从厥攸好,违已所疑,岂匪过于放失,而同染汚俗之见也欤?

译在二十五篇之内的那些,也就没有必要再怀疑了,可以确切地知道它们是伪作。更何况那些搜罗窃取、拼凑补缀之作,就像泥潭中搏斗的野兽,其踪迹和形状,又怎能隐藏得住呢?朱熹对于西汉时期的《诗序》极力排斥,对于东晋以后出现的伪书不肯稍有宽恕,虽然认为它们可疑到了极点,却又不免加以表彰推崇,使怀疑与相信各占一半,于是导致蔡沈等人顺从自己的喜好,违背自己原本的怀疑,这难道不是过于放纵失当,而同样沾染了世俗的偏见吗?

孔安国尚书注十三卷

晁氏曰:安国《古文尚书》至晋齐间始显,详见总论。唐孝明不喜古文,以今文易之,又颇改其辞,如旧无颇、今改无陂之类是也。按安国既定古文,防有巫蛊事,不复以闻,蔵于私家而已。是以郑康成注《礼记》,韦昭注《国语》,杜预注《左氏》,赵岐注《孟子》,遇引今《尚书》所有之文,皆曰「逸书」,葢未尝见古文故也。然尝以《礼记》较《説命》,《孟子》较《泰誓》,大义虽不逺,而文不尽同意者,安国以▯古定,时失之耳。愚今按晁氏之言,多未详悉,盖考焉而不精,故语焉而不详也。首言安国《古文尚书》至晋齐间始显,是以晋人伪安国之古文,即为先汉真安国之古文也,其言谬甚。论其义理,则先汉之古文不如东晋之古文,尤为近理。何者?先汉之伪纰漏显然,其失易见;东晋之伪无一书不搜葺,无一字无所夲自非英才间世之大贤,不能以出于一手。置其疑不能以平缓卑弱,斥其非世之陋儒,其智如虱,不出裩裆,敝精神于尔雅虫鱼之蹇浅,而略无超然独得于牝牡骊黄之外之▯微,则其奔走服役之不暇,而遂为膏肓沈痼之疾病,不亦宜哉!论其时嵗,则先汉之古文实为安国之家传,而东晋之古文乃自皇甫谧而突出。何者?前乎谧而授之者曰郑冲、曰苏愉、曰梁栁,而他无所徴也。冲又受之何人哉?冲、愉等有片言只字可考证哉?此可知其书之杜撰于谧而非异人一也。后乎谧而上之者曰梅▯而▯乃得之梁栁,栁即谧之外兄,此亦可知谧之假手于栁以传而非异人二也。至其作《帝王世纪》,也凡《尚书》之言多创为一纪以实之,此其用心将以羽翼是书而使之可以传逺,则其情状不可揜矣,尚何疑哉!然则贾逵、郑康成所注正安国的传之古文,于《礼记》《国语》《左传》《孟子》所引《尚书》之文悉皆不载,故诸儒疑信相半,辨駮纷然。皇甫谧窥见此意,故所杜撰特为用心。然出于一手,终不可盖;平缓卑弱,终不可掩。诸贤虽注先汉的传古文,而未见东晋后出之古文,是以凡遇所引,皆曰逸书,盖以此也。晁氏乃曰:「防有巫蛊事,不复以闻,蔵于私家而已,是以康成等未尝见古文,诚为可笑之至也。」当是时,岂犹有秦人焚书之余威?乃以安国与张霸等所作之十六篇者,而逓逓相承以至于涂恽也耶?「天之厯数在尔躬」一节,离为三段,而伪増其上;「予小子履」一节,离为二段,而亦伪増其上。心劳日拙,实允蹈之矣。乃曰:「以礼记较説命,孟子较泰誓,大义虽不逺,而文不尽同。」是则真所谓不能三年之防而缌小功之察,不知务甚矣哉!

  孔安国尚书序

今按此序,皆依傍《左传》推寻汉志而为之。惟其依傍《左传》,故其包罗略取以为二十五篇之经者,皆此依傍之故智也。惟其推寻汉志,故托壁蔵之説、▯古定之説、四十二卷之説、巫蛊未上之説,皆极推寻之周详也。然三坟五典之説,则用郑▯《周礼》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郑▯云楚灵王所谓三坟五典是也。贾逵亦云三坟三皇之书,五典五常之典。八索九丘则用马融之説,马融云八索八卦,九丘九州之数也。既曰言大道,言常道,歴代寳之以为大训矣。又曰讨论坟典,断自唐虞以下,则扵言大道者尽见删去,扵言常道者亦去其三,而扵歴代所寳以为大训者亦为寳,非其寳而不足以为训,所可寳训独二典耳。岂夫子信而好古之意哉?程子觉其言之失,遂为之分疏曰:所谓大道,若性与天道之説,圣人岂得而去之哉?若言隂阳四时七政五行之道,亦必至要之理,非如后世之繁衍末术也。固非常道,圣人所以不去也。或者所谓羲农之书,乃后人称述当时之事,失其义理,如许行为神农之言,及隂阳权变医方称黄帝之説耳,此圣人所以去之也。五典既皆常道,又去其三,葢上古虽已有文字,而制立法度为治有迹,得以记载,有史官以识其事,自尧始耳。审如程子之言,则外史所掌玉石不分,而倚相所读疏粺并蓄,此又不通之论也。先儒

译孔安国《尚书》注十三卷

晁氏说:孔安国的《古文尚书》到晋、齐之间才开始显扬,详细情况见总论。唐孝明不喜欢古文,用今文替换了它,又稍微改动其中的辞句,比如原本没有“颇”字,现在改成了“陂”字之类就是这样。查考孔安国既然已经校定了古文,因防备巫蛊之事,不再上报朝廷,只是收藏在私家罢了。因此郑康成注《礼记》、韦昭注《国语》、杜预注《左传》、赵岐注《孟子》,遇到引用今本《尚书》所有的文字,都说是“逸书”,大概是因为未曾见过古文缘故。然而曾经用《礼记》来比较《说命》,用《孟子》来比较《泰誓》,大义虽然相差不远,但文字不完全相同,这是孔安国用古文校定,当时有所失误罢了。我如今查考晁氏的话,大多不详细,大概是考察而不精审,所以谈论而不详尽。首先说孔安国的《古文尚书》到晋、齐之间才开始显扬,因此晋人伪造的孔安国古文,就被当作西汉真孔安国的古文了,这话谬误得很。论及义理,那么西汉的古文不如东晋的古文,尤其近于情理。为什么呢?西汉的伪作纰漏显然,其错误容易看见;东晋的伪作没有一本书不搜罗整理,没有一个字没有来历,如果不是英才间世的大贤,不能出自一人之手。放置其可疑之处不能平缓卑弱地处理,斥责其非议世间的陋儒,他们的智慧像虱子一样,不出裤裆,把精神耗费在《尔雅》虫鱼的浅陋上,而略无超然独得于牝牡骊黄之外的精微,那么他们奔走服役尚且来不及,于是成为膏肓沉痼的疾病,不也是应该的吗!论及时代,那么西汉的古文实在是孔安国的家传,而东晋的古文却是从皇甫谧突然出现的。为什么呢?在皇甫谧之前传授它的人叫郑冲、叫苏愉、叫梁柳,而其他没有证据。郑冲又受之于何人呢?郑冲、苏愉等人有片言只字可以考证吗?由此可知这本书是皇甫谧杜撰的而不是异人,这是第一点。在皇甫谧之后而上承它的人叫梅赜,而梅赜是从梁柳得到的,梁柳就是皇甫谧的外兄,由此也可知皇甫谧假手于梁柳来传授而不是异人,这是第二点。至于他作《帝王世纪》,凡是《尚书》的话大多创制为一个纪来充实它,他的用心想要辅翼这本书而使之可以流传久远,那么他的情状不可掩盖了,还有什么可疑的呢!那么贾逵、郑康成所注正是孔安国传的《古文尚书》,在《礼记》《国语》《左传》《孟子》所引用的《尚书》文字全都未载,所以诸儒疑信相半,辩驳纷然。皇甫谧窥见此意,所以所杜撰特别用心。然而出自一人之手,终究不可掩盖;平缓卑弱,终究不可掩饰。诸贤虽然注西汉传的《古文尚书》,而未见过东晋后出的《古文尚书》,所以凡是遇到所引,都说是逸书,大概就是这个原因。晁氏却说:“防备巫蛊之事,不再上报,收藏在私家罢了,因此郑康成等人未曾见过古文”,实在可笑到了极点。当时难道还有秦人焚书的余威吗?竟然把孔安国与张霸等人所作的十六篇,而代代相承以至于涂恽吗?“天之历数在尔躬”一节,分为三段,而伪增其上;“予小子履”一节,分为二段,而也伪增其上。心劳日拙,确实符合这种情况。却说:“用《礼记》比较《说命》,用《孟子》比较《泰誓》,大义虽然相差不远,但文字不完全相同。”这真是所谓不能守三年之丧却察辨缌麻小功的细微,不知务本到极点了!

孔安国《尚书》序

如今查考这篇序,都是依傍《左传》推寻《汉书·艺文志》而写的。只因依傍《左传》,所以其包罗略取作为二十五篇经文的,都是这种依傍的故智。只因推寻《汉书·艺文志》,所以托辞壁藏之说、古文校定之说、四十二卷之说、巫蛊未上之说,都极尽推寻之周详。然而三坟五典之说,则采用郑玄《周礼》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郑玄说楚灵王所说的三坟五典就是如此。贾逵也说三坟是三皇之书,五典是五常之典。八索九丘则采用马融之说,马融说八索是八卦,九丘是九州之数。既然说言大道,言常道,历代珍视它作为大训了。又说讨论坟典,断自唐虞以下,那么对于言大道的全部删去,对于言常道的也去掉其三,而对于历代所珍视作为大训的也为珍视,不是其珍视而不足以作为训诫,所可珍视训诫的只有二典罢了。这难道是孔子信而好古的意思吗?程子觉察其言辞的失误,于是为之分疏说:所谓大道,如果像性与天道之说,圣人岂能去掉它呢?如果言阴阳四时七政五行之道,也一定是至要的理,不像后世的繁衍末术。固然不是常道,圣人所以不去掉它。或者所谓羲农之书,乃是后人称述当时之事,失其义理,如许行为神农之言,以及阴阳权变医方称黄帝之说罢了,这是圣人所以去掉它的原因。五典既然都是常道,又去掉其三,大概上古虽然已有文字,而制立法度为治有迹,得以记载,有史官以识其事,从尧开始罢了。审如程子之言,那么外史所掌玉石不分,而倚相所读疏粺并蓄,这又是不通之论了。先儒

又觉此言不足为之分疏,则曰《周礼》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周公所録必非伪妄,而春秋时三坟五典八索九邱之书犹有存者,若果全备,孔子亦不应悉删去之,或其简编脱落不可通晓,或是孔子亦见止自唐虞以下,不可知耳。今亦不必深究其説也,葢亦疑而不之从矣。殊不知吾夫子之赞《易》也,虽穆姜之言亦在所取,况八卦之説,岂忍尽刋?《诵诗》也,虽鸟兽草木之名亦贵多识,况九州之志,岂忍尽除谁谓圣人之闻孙也,而有如此立论哉?

译又觉得这话不足以替他辩解,便说《周礼》中记载外史掌管三皇五帝的书籍,周公所记录的必定不是虚假妄造,而且春秋时期《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这些书还有留存,如果它们原本完整齐备,孔子也不应该全部删去,或许是因为简册散失脱落导致无法通晓,又或许是孔子所见到的仅止于唐尧虞舜以后的内容,这都不得而知。现在也不必深入探究这种说法了,大概也是怀疑而并不采纳罢了。却不知道我们的孔子在赞述《周易》时,即使是穆姜的话也有所采纳,何况关于八卦的学说,怎么忍心全部删削?在诵读《诗经》时,即使是鸟兽草木的名称也重视多所识记,何况九州的地志,怎么忍心全部除去?谁说圣人的后代,竟会提出这样的论点呢?

旁求儒雅,以阐大猷。济南伏生年过九十,失其本经,口以传授,才二十余篇。以其上古之书,谓之《尚书》。百篇之义,世莫得闻。

旁求二字本出楚语,白公子张之言作古文者,用此句法,葢屡矣。汤诰曰:「聿求元圣,与之勠力。」伊训曰:「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太甲曰:「旁求俊彦,启廸后人。」咸有一徳曰:「眷求一徳,俾作神主。」説命曰:「俾以形旁求于天下。」又曰:「旁招俊,又列于庶位。」大猷二字见诗小雅:「匪大猷是经。」彼注云:「猷,道也。」大道即先王六籍是也。济南伏生年过九十,失其本经,口以传授,裁二十余篇。此数句特为横逸,全匪事实,盖所以为致隆于其古文之地而已矣。既曰年九十矣,而又云「过者」,谓其老耄之至,不无昏昧遗忘者也。岂若古文之出扵安国壮年者乎?既曰失其本经矣,而又曰「口以传授者」,上句谓其倍文暗诵,全无本经可据,不无断章缺句于其心也。下句谓其唇舌老梗,方言异音,不无三豕举烛扵其口也。岂若古文之为壁蔵完本者乎?既曰二十余篇矣,而又加之以「裁」云者,可见不惟古文二十五篇者,非老耄之翁心所能暗记,口所能传授,而其余错乱磨防不可复知者,决非老耄之翁所能暗记传授者矣。伏生岂知古文之犹有二十五篇,犹有错乱摩防不可复知之余者乎?其言皆出扵卫宏,而失之与史汉书乖迕不合。卫宏定古文尚书序云:「伏生老不能正言,言不可晓,使其女传言教,错齐人语,多与頴川异,错所不知,凡二十三略,以其意属读而已。」卫宏者,正作伪之尤者也。朱子辨诗经小序云:「或以为出扵卫宏,或以首句出扵夫子,而卫宏特増广润色之耳,则其所由来乆矣。」夫伏生授晁错时,固已年过九十矣。方其当汉定求书之时,正系子婴以组之际,否则还定三秦之日,否则即位汜水之间。何者?高祖之始入关也,约法三章而已,余悉除秦苛法。伏生果何惮而不即出其壁中之藏耶?故史记、汉书皆云即以教于齐鲁之间。然则槩谓其年过九十然后传授其言,特为横逸,全非事实矣。史汉书皆云伏生为秦博士,以秦时禁书,伏生壁藏之。汉定,求其书,亡数十篇,独得二十九篇。则今文二十九篇者,正伏生壁藏之本经也。然则反谓亡其本经者,其言又特为横逸,全非事实矣。史汉书谓即以教于齐鲁之间者,言即以其壁中所得二十九篇教于齐鲁之间也。所传授者本经,所讲解发挥者出扵伏生之口可也,岂有匿其壁出之本经而口以传授者邪?果如其言,以为本经尽亡,则其教于齐鲁之间数十年之乆,独不能録出成帙以相授与者邪?假使伏生不能録出,则齐鲁之间羣弟子之众,独不能依其暗诵之口缮写成经者邪?师既以口授弟子,亦以口受,泛泛乎如飘风之过耳,好音之供听,果何为防?不特此耳,老师宿儒之女能传二十九篇之言以教晁错,又不能録出父书校讐精详,使其言人人可知,然后授之以逺别也。乃靳于一书,而句句传言教错,以自犯扵内言不出梱之诫何邪?然则槩谓伏生口以传授者,其言又特为横逸,全非事实矣。隋经籍志谓伏生为《尚书》传四十一篇以授同郡张生,源逺末分,端绪较然,此又何説防?岂伏生能作四十一篇之传,而不能写二十九篇之经邪?吾意汉自惠帝除挟书之令,孝文求遗书于天下,则二十九篇之经已有之矣,特无治之者与无有同。故孝文时求能治《尚书》者,闻伏生治,欲召,时伏生年九十余,老不能行,于是诏太常使掌故晁错徃受之。葢受其讲解之説以治经耳,余皆卫宏及晋人附防之辞,史汉书所不载者,不足据以为信也。其所以必为此妄説者,葢不媒孽伏生传授之短,则虽欲割伏生《孟子》之《尧典》以分为《舜典》,擅改伏生之真传以成其慝志,人孰信之防?虽欲以平缓卑弱之辞气而参列雄浑古奥之圣经,以牵掇防。缀之碎锦,而侪辈纯粹无瑕之美玉,人孰诵之哉?「臯陶谟」之割为《益稷》,「盘庚」之割为三篇,《顾命

译广泛寻求儒雅之士,以阐明治国的大道。济南伏生年龄超过九十岁,丢失了原本的经文,仅凭口述传授,才二十多篇。因为它是上古的书籍,所以称之为《尚书》。一百篇的含义,世人无法得知。

“旁求”二字原本出自《楚语》,是白公子张说的话。撰写古文的人,使用这种句法,大概已经多次了。《汤诰》说:“寻求伟大的圣人,与他合力。”《伊训》说:“广泛寻求贤哲之人,让他们辅佐你的后代。”《太甲》说:“广泛寻求俊才,启发开导后人。”《咸有一德》说:“眷顾寻求有德行的人,让他们作为神主。”《说命》说:“让他广泛地在天下寻求。”又说:“广泛招揽俊才,排列在众官位上。”“大猷”二字见于《诗经·小雅》:“匪大猷是经。”那里的注释说:“猷,道也。”大道就是先王的六经。济南伏生年龄超过九十岁,丢失了原本的经文,仅凭口述传授,才二十多篇。这几句话特别荒谬,完全不符合事实,大概是为了抬高古文的地位罢了。既然说年龄九十岁了,又说“超过”,是说其老迈至极,难免昏昧遗忘。哪里比得上古文出自安国壮年时呢?既然说丢失了原本的经文,又说“凭口传授”,上句是说其背诵经文,完全没有原本经文可依据,难免在心中断章缺句。下句是说其唇舌老硬,方言异音,难免在口中出现“三豕”、“举烛”之类的错误。哪里比得上古文是壁藏完本呢?既然说二十多篇了,又加上“才”字,可见不仅古文二十五篇,不是老迈之翁心中所能暗记、口中所能传授,其余错乱磨灭不可再知的,也决非老迈之翁所能暗记传授的。伏生哪里知道古文还有二十五篇,还有错乱磨灭不可再知的剩余部分呢?他的话都出自卫宏,而与史书、汉书相违背。卫宏在《古文尚书序》中说:“伏生年老不能正言,言语不可理解,让他女儿传言教导,齐人语多与颍川不同,错所不知道的,共二十三略,凭他的意思属读而已。”卫宏,正是作伪最厉害的人。朱子辨《诗经》小序说:“有人认为出自卫宏,有人认为首句出自孔子,而卫宏只是增广润色罢了,那么它的由来已经很久了。”伏生传授晁错时,确实已经年过九十。正当汉代定求书之时,正是子婴系颈投降之际,否则是还定三秦之日,否则是即位汜水之间。为什么呢?高祖刚入关时,只约法三章,其余都废除了秦朝的苛法。伏生究竟畏惧什么而不立即拿出壁中的藏书呢?所以《史记》、《汉书》都说他就在齐鲁之间教学。那么,一概说他年过九十然后传授其言,特别荒谬,完全不是事实。《史记》、《汉书》都说伏生是秦朝博士,因为秦朝禁书,伏生将书藏在壁中。汉代平定后,寻求他的书,丢失了几十篇,只得到二十九篇。那么今文二十九篇,正是伏生壁藏的本经。那么反而说丢失了本经,这话又特别荒谬,完全不是事实。《史记》、《汉书》说就在齐鲁之间教学,是说就用壁中所得的二十九篇在齐鲁之间教学。所传授的是本经,所讲解发挥的是出自伏生之口,哪里会有隐藏壁中本经而仅凭口传授的呢?果真如他所说,认为本经尽失,那么他在齐鲁之间教学数十年之久,难道不能抄录成卷来传授吗?假如伏生不能抄录,那么齐鲁之间众多弟子,难道不能依据他暗诵的口述缮写成经吗?老师既凭口传授弟子,弟子也凭口接受,泛泛地像飘风过耳,好音供听,究竟为了什么?不仅如此,老师宿儒的女儿能传二十九篇之言来教导晁错,却不能抄录父亲的书校勘精详,使他的话人人可知,然后授予远别。却吝惜于一本书,而句句传言教导晁错,以自犯“内言不出梱”的戒律,为什么呢?那么,一概说伏生凭口传授,这话又特别荒谬,完全不是事实。《隋书·经籍志》说伏生作《尚书》传四十一篇传授给同郡张生,源远末分,端绪较然,这又怎么说呢?难道伏生能作四十一篇的传,却不能写二十九篇的经吗?我认为汉代自惠帝废除挟书之令,孝文帝向天下求遗书,那么二十九篇的经已经存在了,只是没有治理它的人与没有相同。所以孝文帝时寻求能治理《尚书》的人,听说伏生治理,想召他,当时伏生年九十余,年老不能行走,于是诏令太常派掌故晁错前往受教。大概是受其讲解之说以治经罢了,其余都是卫宏及晋人附会之辞,史书、汉书所不载的,不足以据为信。他们之所以必定要说这些妄言,大概是不掩饰伏生传授的短处,那么即使想割裂伏生《孟子》中的《尧典》以分为《舜典》,擅自改易伏生的真传来成就其恶志,谁相信呢?即使想用平缓卑弱的辞气而参列雄浑古奥的圣经,以牵掇缀合碎锦,而侪辈纯粹无瑕的美玉,谁诵读呢?“皋陶谟”割为《益稷》,“盘庚”割为三篇,《顾命》

》之割为康王之诰。一则以示其古文壁藏之真,一则以葢其寂寥短章之失,一则以张其《太甲》三篇、《説命》三篇、《泰誓》三篇之本也。其情状,岂不昭昭乎?

译(将《康王之诰》从《尚书》中割裂出来,作为康王的诰命。一方面是为了显示古文壁藏本的真实,一方面是为了掩盖那些寂寥短章的缺失,一方面是为了张扬《太甲》三篇、《说命》三篇、《泰誓》三篇的原本。其情状,难道不是清清楚楚的吗?)

至鲁共王好治宫室,壊孔子旧宅以广其居,于壁中得先人所藏古文,虞夏商周之书及传《论语》《孝经》,皆科斗文字。王又升孔子堂,闻金石丝竹之音,乃不壊宅。

上文曰:「我先人用藏其家书于屋壁。」《家语》云:「孔腾字襄,畏秦法峻急,藏《尚书》《孝经》《论语》于夫子旧壁中。」而汉记《尹敏传》云:「孔鲋所藏。」二説不同,则未知其为孔襄者乎?则未知其为孔鲋者乎?孔襄至安国不过四世,孔鲋至安国不过五世,已不能保孔子旧宅。共王虽贵,良心犹存,亦不知有圣人旧宅之不当壊。此岂近于人情?又宅之壊不壊,固不克保,数传之后,遂不觉有先人壁藏之经。此又岂近于人情?其曰:「王升孔子堂,闻金石丝竹之音,乃不壊宅。」又何其怪而迂邪?向为何声?岂其鬼邪?为此説者,欲以神其事耳。不知怪神之事,夫子所不道也。毋怪乎伪《泰誓》之言曰:「白鱼入于王舟,有火飞于王屋,流为乌,其色赤,其声魄覼缕。」假之而不已也。秦自卢生入海求神仙,持图防以还,曰:「亡秦者胡也。」又有滈池之璧,曰:「明年祖龙死。」又称夫子之言曰:「有一男子升我堂,颠倒我衣裳。」之説。臣不知为矫诈径以诬乎?君孙不知为矫诈以诬乎?祖于是援《神契》《考灵耀》等书,显行于世,绵绵延延至于东汉,目为圣书。桓谭以非圣受责矣。其来也,岂一朝一夕之故哉?此葢张霸作伪经之时,造为斯事,以示信于人,而班固误信之。然《艺文志》云:「鼓琴瑟钟磬之音,不过变易。」沛公欲屠鲁,至城下,闻▯诵之声,为其守礼义之国,乃不屠鲁之意,以为孔氏之人鼓之,而共王感焉,云耳。至作伪古文序者,易其「鼓」字,改作「闻金石丝竹之音」,始涉于怪耳。不然,太史公亲受业于孔安国,何故独不载共王壊宅与夫巫蛊事兴、经术道塞之语,而但云「《尚书》滋多」于此矣?可见史迁之前,伪古文虽出,而妄诞之辞犹未盛哉!伏生又以《舜典》合于《尧典》,《益稷》合于《臯陶谟》,《盘庚》三篇合为一,《康王之诰》合于《顾命》,复出此篇并序,凡五。

  十九篇为四十六卷

晋人以《舜典》合于《尧典》,归咎伏生,如此则何不先以「二十有八载,放勲乃殂落」为《尧典》「曰者」,归咎孟子乎?又何不先以「有鳏在下」以起下文,使不可断;「放勲乃殂落」以承上文,使不可截者,归咎虞之史臣乎?先汉孔安国之古文曰「弃稷」,东晋伪孔安国之古文曰「益稷」,俱非也,恐人复效尤,又将以「于予击石拊石」以下为后夔耳。《太甲》《説命》《太誓》,古人所引者多矣,搜罗不尽,将复有马融辈之辨,首尾衡决,将莫揜文理之不贯,故不若分为三篇,则尽于搜罗,易于接续也。不析《盘庚》为三篇,恐人以今文例之,而觉其非类矣。《尧典》大防在禅舜,故篇名《尧典》,而偹载大舜之始末;《顾命》大防在立元子钊,故篇名《顾命》,而偹述康王之问答,然后于篇末而结之曰「王乃释冕反防服」,所以终《顾命》之意。晋人不归咎周之史臣之元作一篇,而归咎伏生,以康王之诰合于《顾命》,何其桀骜不道,一至于此?防离逷圣经,僭妄矫诬,后之儒者尚不觉寤,岂不谬防?复出此篇,吾今修之曰「复合此篇」,其下文曰「并序为五十九篇」,此一句见晋人识见犹高扵蔡沈、孔頴逹逺矣。葢小序之文,班班见诸《史记》,而班固亦曰「孔子为之序」,其作意正指小序为二十九篇之数也。孔頴逹、蔡沈不知此防,猥以伪《泰誓》当之,其言出扵《隋经籍志》,而不觉其与东晋伪孔安国序文悖而驰也。然则孔頴逹、蔡沈为东晋伪书,区区将顺之忠臣者,犹有所未至也。「为四十六卷」一句,亦此人求合《汉书》以取信后人之意。

其余错乱、磨防,弗可复知。悉上送官,藏之书府,以待能者。

汨作九共九篇,藳饫帝告,▯沃汤征汝鸠汝方,夏社疑至,臣扈典寳,明居肆命,徂后沃丁咸又四篇,伊

译到了鲁共王喜好修建宫室,拆毁孔子旧宅以扩大他的居所,在墙壁中发现了祖先所藏的古文,有虞、夏、商、周的书籍以及传世的《论语》《孝经》,都是蝌蚪文字。共王又登上孔子的厅堂,听到金石丝竹的声音,于是没有拆毁宅院。

上文说:“我的祖先把家藏的书藏在屋壁中。”《孔子家语》说:“孔腾字襄,畏惧秦朝法律严酷急迫,把《尚书》《孝经》《论语》藏在孔夫子的旧壁中。”而汉代史书《尹敏传》说:“是孔鲋所藏。”两种说法不同,那么不知道是孔襄呢?还是不知道是孔鲋呢?孔襄到孔安国不过四代,孔鲋到孔安国不过五代,已经不能保全孔子的旧宅。共王虽然尊贵,良心尚存,也不知道有圣人旧宅不应当拆毁。这难道合乎人情吗?又宅院拆毁与否,本来不能保证,几代之后,竟然不知不觉有祖先壁藏的经典。这又难道合乎人情吗?那说:“共王登上孔子厅堂,听到金石丝竹的声音,于是没有拆毁宅院。”又多么奇怪而迂腐呢?先前是什么声音?难道是鬼吗?说这话的人,想要用神异来宣扬这件事罢了。不知道怪异神异的事,是孔夫子所不谈论的。难怪伪《泰誓》的话说:“白鱼进入王的船中,有火飞在王的屋上,流变成乌鸦,颜色赤红,声音魄覼缕。”假借神异而不停止。秦朝自从卢生入海求神仙,拿着图谶回来,说:“灭亡秦朝的是胡人。”又有滈池的玉璧,说:“明年祖龙死。”又引用孔夫子的话说:“有一个男子登上我的厅堂,颠倒我的衣裳。”的说法。臣不知道是矫诈径直用来诬蔑呢?还是子孙不知道是矫诈用来诬蔑呢?祖先于是援引《神契》《考灵耀》等书,公然在世上流传,绵延不断直到东汉,被目为圣书。桓谭因为非议圣人而受到责罚。它的由来,难道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吗?这大概是在张霸作伪经的时候,编造了这些事,用来向人表示可信,而班固误信了它。然而《汉书·艺文志》说:“鼓琴瑟钟磬的声音,不过变易。”沛公想要屠戮鲁地,到了城下,听到诵读的声音,因为它是守礼义的国家,于是没有屠戮鲁地,以为孔氏的人鼓动它,而共王感动,这样说罢了。至于作伪古文序的人,把“鼓”字,改作“听到金石丝竹的声音”,才开始涉及怪异。不然,太史公亲自受业于孔安国,为什么唯独不记载共王拆毁宅院以及巫蛊事兴起、经术道堵塞的话,而只说“《尚书》增多”在这里呢?可见史迁之前,伪古文虽然出现,而荒诞的言辞还不太盛行呢!伏生又把《舜典》合于《尧典》,《益稷》合于《臯陶谟》,《盘庚》三篇合为一,《康王之诰》合于《顾命》,又分出此篇并序,共五篇。

十九篇为四十六卷

晋人把《舜典》合于《尧典》,归咎于伏生,像这样为什么不先以“二十有八载,放勲乃殂落”作为《尧典》的“曰者”,归咎于孟子呢?又为什么不先以“有鳏在下”来起下文,使不可断;“放勲乃殂落”来承上文,使不可截,归咎于虞的史臣呢?西汉孔安国的古文说“弃稷”,东晋伪孔安国的古文说“益稷”,都不对,恐怕人再效仿,又将以“于予击石拊石”以下作为后夔。《太甲》《説命》《太誓》,古人所引用的很多,搜罗不尽,将再有马融辈的辨析,首尾横决,将不能掩盖文理的不贯通,所以不如分为三篇,则尽于搜罗,易于接续。不分析《盘庚》为三篇,恐怕人以今文为例,而觉得它不类。《尧典》大要在禅让给舜,所以篇名《尧典》,而详细记载大舜的始末;《顾命》大要在立元子钊,所以篇名《顾命》,而详细叙述康王的问答,然后在篇末而结之曰“王乃释冕反防服”,所以终《顾命》之意。晋人不归咎周之史臣的元作一篇,而归咎伏生,以康王之诰合于《顾命》,何其桀骜不道,一至于此?背离圣经,僭妄矫诬,后来的儒者尚不觉悟,难道不谬误吗?又分出此篇,我现在修之曰“复合此篇”,其下文曰“并序为五十九篇”,此一句见晋人识见犹高于蔡沈、孔颖达远矣。大概小序之文,班班见诸《史记》,而班固也说“孔子为之序”,其作意正指小序为二十九篇之数也。孔颖达、蔡沈不知此意,猥以伪《泰誓》当之,其言出于《隋经籍志》,而不觉其与东晋伪孔安国序文悖而驰也。然而孔颖达、蔡沈为东晋伪书,区区将顺之忠臣者,犹有所未至也。“为四十六卷”一句,亦此人求合《汉书》以取信后人之意。

其余错乱、磨灭,不可复知。全部送上官府,藏在书府,以待能者。

汨作九共九篇,藳饫帝告,〇沃汤征汝鸠汝方,夏社疑至,臣扈典寳,明居肆命,徂后沃丁咸又四篇,伊

陟原命,仲丁河亶甲,祖乙高宗之训,分器旅巢命,归禾嘉禾,成王政将蒲姑贿肃慎之命,亳姑几四十一篇,今亡。谨案周宣王时石鼓文磨防不可读,犹存一二,若其鱼维鱮,何以贯之?唯杨及栁云云者可考也。四十一篇之书藏之壁中,未及二三十年,遽尽不可读,果何谓耶?以今文考定二十五篇,字字句句无一脱误,今于四十一篇之书曽不能考定其片言半语以传后人,又何故耶?岂四十一篇之文更古于二十五篇者,不可以今文而考定之耶?又岂安国之踈畧不能依其本真缮写副本遗之后人,而悉上送官意,果何为防?不惟安国之不能掇拾其格言以传后人,至于左传国语孟荀史记诸书,皆为二十五篇之中搜寻殆尽,此外不见遗珠,又何故耶?武帝好古之君,送官之后不见诏天下能治古文者,想老而衰耶?葢尝考之,二十五篇之书补缀碎锦,叠穿屑玉,不遗余力矣,想亦气愦力竭不复能措辞者耶?试举一二大者言之,如欲补汤征,则孟子荀子诸书悉搜入仲虺之诰与汤诰矣,此外更无可以援引扩充者,亦可知也。如欲补贿肃慎之命,则左传诸书悉搜入旅獒矣,此外更无可以援引扩充者,又可知也。然则此数语俱为假设之辞,全非事实,其情状亦焉廋哉?何者?史传汉志皆无此数语,且前汉之末刘歆移书太常,请建周官左传古文尚书欲立博士,而其言亦云古文尚书十六篇,未尝以为廿有五篇,可见晋人皆妄説也,能者非刘歆而谁?

译《陟原命》、《仲丁》、《河亶甲》、《祖乙》、《高宗之训》、《分器》、《旅巢命》、《归禾》、《嘉禾》、《成王政将蒲姑贿肃慎之命》等篇,加上《亳姑》等篇,共四十一篇,如今已经亡佚。谨按:周宣王时的石鼓文,因磨损防蚀已不可辨认,尚且留存一二字句,如“鱼维鱮”、“何以贯之”、“唯杨及栁”等语尚可考证。那四十一篇之书藏在墙壁之中,不到二三十年,竟然完全无法辨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用今文考定的二十五篇,字字句句没有一处脱落错误,如今对于那四十一篇之书,竟然不能考定其片言只语以传给后人,这又是什么缘故呢?难道那四十一篇的文章比二十五篇更为古老,不能用今文来考定吗?又难道是孔安国的疏忽,不能依照原本的真貌缮写副本留给后人,而全部上送官府,他的用意究竟是为了防范什么?不仅孔安国不能搜集其中的格言以传给后人,以至于《左传》、《国语》、《孟子》、《荀子》、《史记》等书,都将二十五篇中的内容搜寻殆尽,此外不见遗珠,这又是什么缘故呢?汉武帝是喜好古道的君主,书籍上送官府之后,不见他诏令天下能治理古文的人,难道是年老体衰了吗?我曾经考察过,那二十五篇之书,如同补缀碎锦、叠穿碎玉,不遗余力,想必也是气力衰竭、精神昏乱,不再能措辞了吧?试举一两个大的方面来说,如果想补《汤征》,那么《孟子》、《荀子》等书都已全部搜入《仲虺之诰》与《汤诰》之中,此外再无可以援引扩充的内容,这也就可以知道了。如果想补《贿肃慎之命》,那么《左传》等书都已全部搜入《旅獒》之中,此外再无可以援引扩充的内容,这也可以知道了。既然如此,这几句话都是假设之辞,完全不是事实,其情状也就无处隐藏了。为什么呢?史传和《汉书·艺文志》都没有这几句话,而且西汉末年刘歆移书太常,请求建立《周官》、《左传》、《古文尚书》的博士,他的话也说《古文尚书》十六篇,未曾说是二十五篇,可见晋人的说法都是妄说,能说这话的人不是刘歆又是谁呢?

防国,有巫蛊事,经籍道息,用不复以闻,传之子孙,以贻后代。

史记》言孔氏有古文《尚书》,而安国以今文读之,因以起其家逸书得十余篇。葢《尚书》滋多于此,而未尝言五十九篇也。至《汉书》始言安国献之,遭巫蛊事,未列于学官,而未尝言承诏为五十九篇作传也。至东晋伪序始云悉上送官蔵之书府,又云承诏为五十九篇作传。防巫蛊事,经籍道息,用不复以闻,传之子孙,以贻后代。此其言将以取信于我后之人,而不知其不可信者,显然也。夫云遭巫蛊事未列于学官,然已悉上送官蔵之书府,即《汉书》所谓安国献之者是也。故刘歆移书太常,请立学官,谆切不已,但云古文《尚书》十六篇,正与《史记》所载逸书得十余篇者合。既未尝以为二十五篇,亦未尝以为五十九篇也。由是观之,谓安国五十九篇未列于学官,《史迁》刘歆所不载者,此妄説也。既云承诏为五十九篇作传,汉武虽暴,未至有焚书禁学之令,颁行天下,安国岂得废阁诏令,书传成而不复以闻者?防武帝雄才大畧,表章经术,伪《泰誓》之纰漏显然,犹且立之学官,谓因巫蛊息经籍,诬武帝甚矣。且安国既不以闻矣,其后都尉朝,安国之弟子也;庸生辈受业于朝之弟子也,亦寂然未尝言有安国之传,何也?由是观之,谓安国承诏作传不复以闻者,此妄説也。先儒之説,惟陈氏颇为存疑。陈氏曰:考之《儒林传》,安国以古文授都尉朝,递递相承,以及涂恽、桑钦;至东都则贾逵作训,马融、郑▯作传注解。而逵父徽实受书于涂恽,逵传父业,虽曰逺有源流,然而两汉名儒皆未尝实见孔氏古文也。岂惟两汉、魏、晋犹然?凢杜征南以前所注经传,有援《大禹谟》、《五子之歌》、《▯征》诸篇,皆曰逸书;其援《泰誓》则云今《泰誓》无此文。葢伏生书亡《泰誓》,《泰誓》后出,或云武帝末民有献者,或云宣帝时河内女子得之。所载白鱼、火乌之神,实伪书也。然则马、郑所解,岂真?古文防故,孔頴逹谓贾马辈惟传孔学,三十三篇即伏生书也,亦未得为孔学矣。頴逹又云,王肃注书,始似窃见孔传,故于乱其纪纲,以为太康时,皇甫谧得古文《尚书》于外弟梁栁,作《帝王世纪》,徃徃载之。葢自太保郑冲授苏愉,愉授梁栁,栁授臧曹,曹授梅赜,为豫章内史,奏上其书,时已亡《舜典》一篇。至齐明帝时,有姚方兴者得于大航头而献之。隋开皇中,搜索遗典,始得其篇。夫以孔注歴汉末无传,晋初犹得存者,虽不列学官而散在民间,故耶?然终有可疑者。今按陈氏之説,犹有未明。葢安国子孙递递相承者,实先汉之古文,而非晋人之古文也。由是观之,谓以晋人之古文,以晋人之作传而传之安国之子孙,以贻后代者,妄説也。

  尚书考异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考异卷二

  明 梅鷟 撰

  舜典

孟子引《尧典》曰:「二十有八载,放勲乃徂落。」邾鲁相去地近。孟子生距孔子时未逺,子思、曾子又适传,岂孟子所传《尚书》顾脱「舜典」二字?必竢秦火之余,数百年后土壁所藏之本,然后増此二字邪?且伏生年已九十,当其传晁错时,固在文景世,考其生之辰,犹在秦火未燃之前。今马迁《史记》亦以「愼和五典」接于《尧善》之之下,未尝分。则伏生所传之本,正孟子所读之本;而安国所传之本,决非孔壁所藏之本。安国所传之本,既非孔孟相传之本,则「舜典」二字决为赝増,可知矣。或曰:「科斗字难写,故多脱误,而引经遗忘,谅读不精熟耳。」子不古文之信,壁藏之据,何防?曰:「吾子挟古文以刼伏生,据壁藏而禽孟子,似也不曰壁藏乃东晋所上,古文亦宵夫谖説者乎?」当汉之初,唯张霸伪《泰誓》盛行,而羣儒哗而攻之焉耳。其他古文,假云出于壁藏者,实岂与晋古文同者防?马迁博极羣书,考据精深,所作本纪亦同今文《尚书》也,间或掇拾先汉古文耳,何有一言一字及此晋人之古文邪?然方其造意増此二

译孔安国家中发生巫蛊之事,经籍之道因此中断,所以不再上报朝廷,而是将书传给子孙,以留给后代。《史记》记载孔氏有古文《尚书》,而孔安国用今文诵读它,因此从他家中发现了十余篇逸书。大概《尚书》的篇目在此时增多,但从未提及有五十九篇。直到《汉书》才说孔安国献上了这些书,因遭遇巫蛊之事,未列入学官,但也从未说受诏为五十九篇作传。直到东晋伪序才说全部上缴官府藏书处,又说受诏为五十九篇作传。孔安国家中发生巫蛊之事,经籍之道中断,所以不再上报,传给子孙,以留给后代。这些话本想取信于后人,但其不可信之处,显而易见。说遭遇巫蛊之事未列入学官,却已全部上缴官府藏书处,这正是《汉书》所说的孔安国献书之事。所以刘歆上书太常,请求设立学官,恳切不已,只说古文《尚书》十六篇,正与《史记》所载逸书十余篇相符。既未说是二十五篇,也未说是五十九篇。由此看来,说孔安国五十九篇未列入学官,是《史记》和刘歆所不记载的,这是妄说。既然说受诏为五十九篇作传,汉武帝虽然残暴,也未到颁布焚书禁学令于天下的地步,孔安国怎能废弃诏令,书传写成却不再上报呢?况且汉武帝雄才大略,表彰经术,伪《泰誓》的破绽明显,尚且列入学官,说因巫蛊之事导致经籍中断,是诬蔑汉武帝。而且孔安国既不上报,后来都尉朝是孔安国的弟子;庸生等人受业于都尉朝的弟子,也寂然无声,从未提及有孔安国的传,为什么呢?由此看来,说孔安国受诏作传不再上报的,这是妄说。先儒的说法,只有陈氏颇为存疑。陈氏说:考察《儒林传》,孔安国以古文传授都尉朝,代代相传,直到涂恽、桑钦;到东汉则贾逵作训,马融、郑玄作传注解。而贾逵的父亲贾徽确实从涂恽受书,贾逵继承父业,虽说是源远流长,然而两汉名儒都未曾真正见过孔氏古文。岂止两汉,魏晋也是如此?凡是杜预以前所注经传,引用《大禹谟》、《五子之歌》、《汤征》等篇,都说是逸书;引用《泰誓》则说今《泰誓》无此文。大概伏生之书亡失《泰誓》,《泰誓》后出,有人说武帝末年百姓有人献上,有人说宣帝时河内女子得到。所载白鱼、火乌之神,实为伪书。那么马融、郑玄所解,岂是真古文?孔颖达说贾逵、马融等人只传孔学,三十三篇即伏生之书,也未得为孔学。孔颖达又说,王肃注书,似乎窃见孔传,所以扰乱其纪纲,认为太康时,皇甫谧从外弟梁柳得到古文《尚书》,作《帝王世纪》,往往记载。大概自太保郑冲传授苏愉,苏愉传授梁柳,梁柳传授臧曹,臧曹传授梅赜,梅赜任豫章内史,奏上其书,当时已亡失《舜典》一篇。到齐明帝时,有姚方兴在大航头得到并献上。隋开皇年间,搜索遗典,才得到此篇。以孔注历经汉末无传,晋初尚存,虽未列入学官而散在民间,是这样吗?然而终究有可疑之处。现在考察陈氏的说法,尚有不明之处。大概孔安国子孙代代相传的,实为先汉之古文,而非晋人之古文。由此看来,说以晋人之古文,以晋人之作传而传给孔安国之子孙,以留给后代的,这是妄说。

《尚书考异》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考异》卷二

明 梅鷟 撰

《舜典》

孟子引用《尧典》说:“二十有八载,放勋乃徂落。”邾地与鲁地相距不远。孟子出生距离孔子时代不远,子思、曾子又恰好传承,难道孟子所传的《尚书》反而脱漏了“舜典”二字?一定要等到秦火之后,数百年后土壁所藏之本,然后才增加这两个字吗?况且伏生年龄已九十岁,当他传授晁错时,正值文景之世,考察他的出生时间,尚在秦火未燃之前。现在司马迁《史记》也将“慎和五典”接在《尧典》之下,未曾分开。那么伏生所传之本,正是孟子所读之本;而孔安国所传之本,决非孔壁所藏之本。孔安国所传之本,既然不是孔孟相传之本,那么“舜典”二字决为伪造添加,可知矣。有人说:“科斗字难写,所以多脱误,而引经遗忘,谅必读不精熟。”你不信古文,依据壁藏之据,何防?回答说:“您挟持古文以胁迫伏生,依据壁藏而拘泥孟子,似乎不对,难道不说壁藏是东晋所上,古文也是宵小谖说者吗?”当汉初,只有张霸伪《泰誓》盛行,而群儒哗然攻击它罢了。其他古文,假称出于壁藏者,实岂与晋古文相同吗?司马迁博览群书,考据精深,所作本纪也同今文《尚书》,间或掇拾先汉古文,何有一言一字及此晋人之古文呢?然而当他造意增加此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