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洪范正论五

洪范正论卷五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56–79 段

兆之正璺【一本作衅】处为兆广,正璺旁有竒罅者为兆璺。」今按:墨训兆广,义终未备。独《洛诰》惟「洛食」,传云:「卜必先墨画▯,然后灼之。」兆顺食墨。疏云:「食此墨画之处,墨字之义始明。」其占之之法则,郑云:「体有吉凶,色有善恶,墨有大小,坼有微明。凡卜象吉,色善,墨大,坼明,则逢吉。」郑锷曰:「君尊,大夫卑,卜史又卑,其所占者宜有大小详畧。君占其大,臣占其小,礼所当然。所以各占其一,而君视其大体。」周公为武王卜曰:「体王其罔害。」是也。汉文帝自代来,卜得大横,繇曰:「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啓以光大横者,▯文之正横,是其体也。由是观之,葢经兆之体,即横邪向背之形,参伍以变,而为百有二十者也。雨霁▯驿克,则大卜之所谓色也。大横者,体之正也。庚庚者,色之明也。占体但得其粗畧,故必兼视其色之善恶,而后吉凶以定。墨视其所画之食与否,坼则正兆旁之竒罅也。

译兆纹中正裂口处称为“兆广”,正裂口旁有奇异缝隙的称为“兆璺。”今按:墨对“兆广”的解释,意义终究不够完备。唯独《洛诰》中“洛食”一词,传文说:“占卜必须先画墨圈,然后灼烧。”兆纹顺着墨线裂开。疏文说:“兆纹裂开并吞没这墨画之处,‘墨’字的意义才真正明白。”其占卜的法则,郑玄说:“兆体有吉凶,颜色有善恶,墨线有大小,裂纹有细微与明显。凡是占卜的兆象吉利,颜色好,墨线大,裂纹明显,就会遇到吉祥。”郑锷说:“君主尊贵,大夫卑下,卜史更加卑下,他们所占卜的内容应当有大小详略之分。君主占卜大的方面,臣子占卜小的方面,这是礼制所当然的。所以各自占卜一方面,而君主观察大体。”周公为武王占卜说:“兆体显示大王没有祸害。”就是这种情况。汉文帝从代地来,占卜得到“大横”之兆,繇辞说:“大横庚庚,我将成为天王。”夏启因为光大横之兆,〇文(墨圈)中的正横,就是它的兆体。由此看来,大概经文中的兆体,就是横斜向背的形状,错综变化,从而形成一百二十种兆象。雨霁〇驿克,就是大卜所说的颜色。大横,是兆体的正形。庚庚,是颜色的明亮。占卜兆体只能得到粗略的形态,所以必须同时观察颜色的善恶,然后才能确定吉凶。墨线要看它是否被兆纹吞没,坼就是正兆旁边的奇异缝隙。

沈氏【括】梦溪笔谈》曰:古之卜者皆有繇辞,《周礼》三兆,其颂皆千有二百。如「鳯凰于飞,和鸣锵锵,间于两社,为公室辅」;「专之渝攘,公之羭,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如鱼竀尾,衡流而方羊,裔焉大国灭之」;「将亡阖门塞窦,乃自后逾」;「大横庚庚,予为天王,夏启以光之▯是也」。今此书亡矣,汉人尚视其体,今人虽视其体,而专以五行为主,三代旧术莫有传者。

日记:项氏云:“人但知内卦为贞,外卦为悔,不知其何説也。”王介甫谓静为贞,动为悔,亦臆之而已。此占家之事,惟京氏《易》谓发为贞,静为悔,则合于筮法。葢占家以内卦为用事,谓问者之来意也;外卦为直事,谓祸福之决也。来意方发,专一之至,故谓之贞;外卦既成,祸福始定,故有悔焉。葢卦有元亨利贞,故取贞字为主;爻有吉凶悔吝,故取悔字为决也。愚谓八卦成列,因而重之,皆一贞而八悔。贞者,正而固也;悔者,动而变也。故内一为贞,外八为悔。贞悔之名,自夏商而已有;“元亨利贞”“吉凶悔吝”,乃《周易》所系之辞,岂贞悔之名所由出乎?

朱子语録云:「贞悔不止一説。如六十四卦,则内卦为贞,外卦为悔。如揲蓍成卦,则本卦为贞,之卦为悔。」蔡传宗之曰:「内卦为贞,外卦为悔。」《左传》「蛊之贞风,其悔山」是也。又有以遇卦为贞,之卦为悔,《国语》「贞屯悔豫皆八」是也。程伯圭【珌】云:「贞屯悔豫皆八,葢初与四五,凡三爻皆变也。初与五用九变,四用六变,其不变者二、三、上,在两卦皆为八。」《国语》韦昭注亦内外卦之说,与蔡传不合。今按「贞屯悔豫」,朱子以本卦屯为贞,之卦豫为悔,故其筮法三爻变则占本卦及之卦之彖辞。据司空季子之占「两建侯以立法」也,此犹可通。独「皆八」二字则其义有不可通者。葢惟纯坤六爻不变,乃可谓皆八。若屯之豫,则本卦初、四五皆变,有九有六之卦,四亦是七,安得云「贞屯悔豫皆八」乎?愚于此终未能豁然。▯语公子亲筮之曰:「尚有▯国,得贞屯悔豫皆八【韦注:内曰贞,外曰悔。震下坎上屯,坤下震上豫。得此两卦,震在屯为贞,在豫为悔。八谓震两隂爻在贞在悔皆不动,故曰皆八,谓爻无为也】筮史占之皆曰不吉,闭而不通【震动遇坎,坎为险阻闭塞不通】爻无为也。司空季子曰:「吉是在易,皆利建侯。不有▯国以辅王室,安能建侯?我命筮曰尚有▯国,筮告我曰利建侯,得国之务也,吉孰大焉。」此传与注初读之尚有疑焉,近又尝深思之而得其解。按《春秋传》凡言筮所得卦,必曰「遇某之某」,如「遇观之否」则占观六四爻辞,「遇大有之睽」则占大有九三爻辞是也。而此独不然,曰「得贞屯悔豫」,故韦注以为得此两卦,震在屯为贞,在豫为悔,解甚明。▯或云本卦屯为贞,之卦豫为悔,非也。信如所释,则当曰「遇屯之豫」矣。其专言震者何也?长子主器,有侯象,公子筮得国,志在建侯,故独有取乎震也。其曰「贞屯悔豫皆八」者,韦注以为两卦震二隂皆不变,然所得无之卦筮史,概云爻无为。司空季子亦占二彖,则似两卦六爻皆不变,而此独言震二隂者,欲成乎其为君,喜震体之不变也。古者占大事,不嫌再三。《金縢》连卜三,▯易有初筮、原筮、原再也,犹原蚕之原。得国大事,公子用原筮,故既遇屯,又遇豫也。昭七年,卫人筮立君,亦用原筮,其占亦皆主震。初筮元遇屯,其彖曰:「利建侯。」再筮孟絷遇屯之比,曰:「盘桓,利居贞,利建侯。」絷足不良,弱行,史朝以「利居贞」当之,曰:「弱足者居,而以利建侯。」属元遂立灵公。由是观之,贞屯悔豫,其为再筮得两卦,而非遇屯之豫,益明矣。

林少颖云:「五行、五事、八政、五纪、三徳、五福、六极,此皆其毎畴之名,各有定数,故必以一曰、二曰言之。至于稽疑、庶征,所列卜筮休咎之目,则非其畴之本数,故但以曰言之,而不加一二三四

译沈括《梦溪笔谈》说:古代的占卜者都有繇辞,《周礼》中的三兆,其颂辞都有千二百条。例如“凤凰飞翔,和鸣锵锵,介于两社之间,作为公室的辅佐”;“专断而改变,公室的羭羊,一薰一莸,十年尚且还有臭味”;“像鱼剪断尾巴,横渡水流而徘徊,最终被大国所灭”;“将要灭亡时关门堵洞,却从后面翻越”;“大横庚庚,我成为天王,夏启因此光大”等。现在这些书已经失传了,汉代人尚且能看出它们的体例,今人虽然也能看出体例,却专以五行为主,三代旧的术数没有传承下来的。

日记:项氏说:“人们只知道内卦为贞,外卦为悔,却不知道这是什么说法。”王安石认为静为贞,动为悔,也只是主观臆测罢了。这是占卜者的事,只有京氏《易》说发动为贞,静止为悔,才符合筮法。大概占卜者以内卦为用事,指问卦者的来意;外卦为直事,指祸福的决断。来意刚刚发动,专一到了极点,所以称为贞;外卦已经形成,祸福才开始确定,所以有悔。大概卦有元亨利贞,所以取贞字作为主;爻有吉凶悔吝,所以取悔字作为决断。我认为八卦排列,因而重叠,都是一个贞而八个悔。贞,是正而固;悔,是动而变。所以内一为贞,外八为悔。贞悔的名称,从夏商时期就已经有了;“元亨利贞”“吉凶悔吝”,是《周易》所系的辞,难道贞悔的名称是从这里产生的吗?

朱子语录说:“贞悔不止一种说法。比如六十四卦,则内卦为贞,外卦为悔。比如揲蓍成卦,则本卦为贞,之卦为悔。”蔡传宗说:“内卦为贞,外卦为悔。”《左传》中“蛊之贞风,其悔山”就是如此。又有以遇卦为贞,之卦为悔,《国语》中“贞屯悔豫皆八”就是如此。程伯圭说:“贞屯悔豫皆八,大概初爻与四五爻,共三爻都变了。初爻与五爻用九变,四爻用六变,不变的二、三、上爻,在两卦中都是八。”《国语》韦昭的注也是内外卦的说法,与蔡传不合。现在考察“贞屯悔豫”,朱子以本卦屯为贞,之卦豫为悔,所以他的筮法三爻变则占本卦及之卦的彖辞。根据司空季子占断“两建侯以立法”,这还可以讲通。唯独“皆八”二字则其义有不可讲通的地方。大概只有纯坤六爻不变,才可以称为皆八。如果屯变为豫,则本卦初、四五都变,有九有六的卦,四爻也是七,怎么能说“贞屯悔豫皆八”呢?我对此始终未能豁然开朗。〇对公子亲自筮问说:“尚有〇国,得贞屯悔豫皆八【韦注:内曰贞,外曰悔。震下坎上为屯,坤下震上为豫。得到这两个卦,震在屯中为贞,在豫中为悔。八指震的两个阴爻在贞在悔都不动,所以说皆八,指爻无为】筮史占断都说吉利,闭塞而不通【震动遇到坎,坎为险阻闭塞不通】爻无为也。司空季子说:‘吉是在易,都利于建侯。没有〇国来辅佐王室,怎么能建侯?我命筮问尚有〇国,筮告诉我利于建侯,得到国家的要务,吉祥还有比这更大的吗。’这段传文与注初读时还有疑惑,近来又曾深思而得到解答。考察《春秋传》凡是说筮所得卦,必定说‘遇某之某’,如‘遇观之否’则占观六四爻辞,‘遇大有之睽’则占大有九三爻辞就是如此。而这却不同,说‘得贞屯悔豫’,所以韦注认为得到这两个卦,震在屯中为贞,在豫中为悔,解释很明白。〇有人说本卦屯为贞,之卦豫为悔,不对。如果真如所解释,那就应当说‘遇屯之豫’了。它专门说震是什么意思呢?长子主器,有侯象,公子筮得国,志向在建侯,所以只取震。它说‘贞屯悔豫皆八’,韦注认为两卦震二阴都不变,然而所得无之卦筮史,概说爻无为。司空季子也占两彖,则似乎两卦六爻都不变,而这里只说震二阴,是想成就其为君,喜欢震体不变。古者占大事,不嫌再三。《金縢》连卜三次,〇易有初筮、原筮、原再,如同原蚕之原。得国是大事,公子用原筮,所以既遇屯,又遇豫。昭七年,卫人筮立君,也用原筮,其占也都主震。初筮元遇屯,其彖说:‘利于建侯。’再筮孟絷遇屯之比,说:‘盘桓,利于居贞,利于建侯。’絷足不良,弱行,史朝以‘利于居贞’当之,说:‘弱足者居,而以利于建侯。’属元遂立灵公。由此看来,贞屯悔豫,其为再筮得两卦,而非遇屯之豫,更加明白了。

林少颖说:“五行、五事、八政、五纪、三徳、五福、六极,这些都是每一畴的名称,各有定数,所以必定以一曰、二曰来说。至于稽疑、庶征,所列卜筮休咎的项目,则不是其畴的本数,所以只以曰来说,而不加一二三四”

五于其上,此其立言之体也。」

译五于其上,这是确立言论的体例。

诸家皆以衍训推,忒训变。王肃以卜五占用断句,而衍忒专属筮,不通之甚。王介甫以衍为吉,忒为凶,亦支离难晓。唯东莱说近是,与孔疏合。《东斋集传》云:“七者卜筮之大凡,而其变则无穷,皆当推衍以极其变。卜之变在经兆之体,百有二十,其颂千有二百,体色墨坼,方功义弓之▯。筮之变如老阳变为少隂,老隂变为少阳,一卦变为六十四卦,六十四卦可变为四千九十六卦之▯。”此即东莱之意也。刘执中【▯】云:“推衍其义,以知差忒。”忒指人事而言。蔡传从之,与孔、吕之说小异。

立时,人作卜筮,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

传曰:「善钧从众。」卜筮各三人。正义曰:「从二人之言者,三人为善,既钧,故从众也。若三人之内,贤智不等,虽少从贤,不从众也。」善钧从众。成六年,《左传》文。林氏曰:「案《仪礼·士丧礼》云:「凡卜日,卜人先奠▯,西塾上有席,楚焞置于燋,在▯东。族长涖卜,宗人之于门西,占者三人在其南。」以是知古者将卜,必立三人也。」

少颖又云:《周官》大卜掌三兆之法,一曰王兆,二曰瓦兆,三曰原兆。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是卜筮俱有三法,将卜筮并建三人,使各以其法占之,而视其吉凶多寡,以为从违者也。刘执中曰:九畴者,夏书也。周未受命,岂有三代占筮之人乎?君也,卿士也,庶民也,三人占之,当从众矣。此说非也。古之论三兆三易,不得以为夏商周也。杜子春曰:玉兆,帝颛顼之兆;瓦兆,帝尧之兆;原兆,周之兆。连山,伏羲之易;归藏,黄帝之易;《周易》,神农之易。葢自有卜筮以来相▯有三法,故其所占必歴三人,不可改也。按林氏据杜子春说,以证三人各占一代之法。然《周易》为神农之易矣,而原兆则杜亦以为周之兆也。此岂箕子前所有乎?故石林九峯皆非之。葢用一人占,恐其或有私见,而所占未当;二人则一吉一凶,将安所适从?唯用三人,则皆吉皆凶,固无论已。若一凶二吉,则行之为之;一吉二凶,则静而不作。是为善钧从众,未必兼用三代之法,而三人各占其一也。

孔疏云:经惟言三占从二,何知不一法而三占?而云三法并用者,《金縢》云“乃卜三▯”,一习吉,《仪礼》“士丧卜葬,占者三人”,贵贱俱用三▯,知卜筮并用三代法也【士丧礼筮者旅占卒,注:“旅,众也。”谓掌《连山》《归藏》《周易》者,又卜日占者三人,注:“掌玉兆、原兆、瓦兆者也】今按《金縢》传以三▯为三王之▯,故此疏以玉兆、瓦兆、原兆当之。原兆乃周法,武王时恐未必有。《易》曰:“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诗》曰:“我▯既厌,不我告犹。”葢古之卜筮元有至再至三者,故圣人举以为戒。唯大事则再三,亦不厌其渎。周公卜武王之疾,天下事无有大于此者,故连卜三▯以定其吉凶,非兼用三兆之法也。若夫士丧卜日,其事颇小,何必更歴三▯?占者三人,只是一▯而三占,非三人各占一▯也。

贞屯悔豫,皆八筮史占之,皆曰不吉。司空季子曰吉。韦昭以为,筮史以连山、归藏占,司空季子以《周易》占,故其言不同。愚谓占必三人,古之制也。如果兼用三易,则筮史之中,当必有用《周易》者,岂待司空季子用之乎?此説亦谬,不可从。

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传曰:「将举事而汝则有大疑,先尽汝心以谋虑之,次及卿士众民,然后卜筮以决之。」王氏【安石】曰:「周官有大事,众庶得至外朝,与羣臣以序进而天子亲问焉。」林氏曰:「汝则有大疑,若周官所谓凡国大贞卜,立君大封,则皆国之大事而未决者。」吕氏曰:「大疑如盘庚之迁都,成王之诛管蔡是也。」

周礼大卜之职,凡国大贞【贞问也】卜立君,卜大封,则眡髙作▯。国大迁,大师则贞▯。此林吕二说所从出也。

左传·昭七年》卫人筮立元【灵公名】遇屯。史朝占之曰:“其繇曰:‘利

译各家都训“衍”为推,训“忒”为变。王肃以“卜五占”断句,而将“衍忒”专归于筮,这是非常不通的。王介甫认为“衍”是吉,“忒”是凶,这也支离破碎难以理解。只有东莱的说法接近正确,与孔颖达的疏相合。《东斋集传》说:“七是卜筮的大类,而其变化无穷,都应当推演以穷尽其变。卜的变化在于兆象的形体,有一百二十种,其颂辞有一千二百种,体色墨坼,方功义弓等。筮的变化如老阳变为少阴,老阴变为少阳,一卦变为六十四卦,六十四卦可变为四千九十六卦。”这就是东莱的意思。刘执中说:“推演其义,以知晓差错。”这里的“忒”是指人事而言。蔡传跟随此说,与孔、吕的说法稍有不同。

设立占卜时,人作卜筮,三人占卜则听从其中两人的意见。

传曰:“善钧从众。”卜筮各三人。正义曰:“听从两人意见的原因,是因为三人都是善人,既然水平相当,所以听从多数。如果三人之中,贤能智慧不等,即使少数人贤能,也不听从多数人。”善钧从众。这是成公六年《左传》的记载。林氏说:“查《仪礼·士丧礼》说:‘凡是占卜日期,卜人先放下龟甲,西塾上有席,楚焞放在燋上,在龟甲东边。族长临视占卜,宗人在门西,占卜者三人在其南边。’由此可知古代将要占卜时,必定设立三人。”

少颖又说:《周官》大卜掌管三兆的方法,一是王兆,二是瓦兆,三是原兆。掌管三易的方法,一是连山,二是归藏,三是《周易》。这是卜筮都有三种方法,将要卜筮时并立三人,让他们各自用一种方法占卜,然后看吉凶的多少,以此作为遵从或违背的依据。刘执中说:九畴是夏书。周朝尚未受命,怎么会有三代占筮的人呢?君也,卿士也,庶民也,三人占卜,应当听从多数。这种说法不对。古代论述三兆三易,不能认为是夏商周。杜子春说:玉兆,是帝颛顼的兆;瓦兆,是帝尧的兆;原兆,是周的兆。连山,是伏羲的易;归藏,是黄帝的易;《周易》,是神农的易。大概自从有卜筮以来,一直有三种方法,所以所占必定历经三人,不可更改。按林氏依据杜子春的说法,来证明三人各占一代之法。然而《周易》既然是神农的易,而原兆杜子春也认为是周的兆。这难道是箕子之前所有的吗?所以石林、九峯都非议它。大概用一人占卜,恐怕他有私见,而所占不当;两人则一吉一凶,将何去何从?只用三人,则皆吉皆凶,固然不用说。如果一凶二吉,则行动作为;一吉二凶,则静止不作为。这就是善钧从众,未必兼用三代之法,而三人各占其一。

孔疏说:经文只说三占从二,怎么知道不是一种方法而三次占卜?而说三法并用的原因,《金縢》说“乃卜三龟”,一习吉,《仪礼》“士丧卜葬,占者三人”,贵贱都用三龟,知道卜筮并用三代法【士丧礼筮者旅占卒,注:“旅,众也。”谓掌《连山》《归藏》《周易》者,又卜日占者三人,注:“掌玉兆、原兆、瓦兆者也”】。现在按《金縢》传以三龟为三王之龟,故此疏以玉兆、瓦兆、原兆当之。原兆是周法,武王时恐怕未必有。《易》曰:“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诗》曰:“我龟既厌,不我告犹。”大概古代卜筮没有到再次三次的,所以圣人举以为戒。只有大事才再三,也不厌其烦。周公卜武王之疾,天下事没有比这更大的,所以连卜三龟以定其吉凶,不是兼用三兆之法。至于士丧卜日,其事颇小,何必更历经三龟?占者三人,只是一龟而三占,不是三人各占一龟。

贞屯悔豫,皆八筮史占之,皆曰不吉。司空季子曰吉。韦昭以为,筮史以连山、归藏占,司空季子以《周易》占,故其言不同。我认为占卜必定三人,是古制。如果兼用三易,则筮史之中,当必有用《周易》者,岂待司空季子用之乎?此说亦谬,不可从。

你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传曰:“将举事而你有大疑,先尽你的心以谋虑之,次及卿士众民,然后卜筮以决之。”王氏【安石】说:“周官有大事,众庶得至外朝,与群臣以序进而天子亲问焉。”林氏说:“你有大疑,若周官所谓凡国大贞卜,立君大封,则皆国之大事而未决者。”吕氏说:“大疑如盘庚之迁都,成王之诛管蔡是也。”

周礼大卜之职,凡国大贞【贞问也】卜立君,卜大封,则视高作龟。国大迁,大师则贞龟。此林吕二说所从出也。

《左传·昭七年》卫人筮立元【灵公名】遇屯。史朝占之曰:“其繇曰:‘利

建侯,弗从。’何为?遂立灵公。”此卜立君之事也。卫为狄所灭,文公东徙,渡河。齐桓公封之于楚丘。其诗曰:“望楚与堂,景山与京,降观于桑。”卜云其吉,终焉允臧。此卜大封之事也。盘庚既迁于亳,殷绥爰有众曰:“非敢违卜,用宏兹贲緜。”之三章,言太王之迁岐曰:“爰始,爰谋,爰契我▯。”曰:“止,曰时,筑室于兹。”此皆卜大迁之事也。周公相成王,将黜殷,作《大诰》曰:“今卜并吉,肆朕诞以尔东征。”《左传》狐偃言于晋侯曰:“求诸侯,莫如勤王。”使卜偃卜之曰:“吉,遇黄帝战于阪泉之兆。”筮之遇大有之睽曰:“战克而王,响吉,孰大焉?”此皆卜大师之事也。经所谓“大疑”者,此▯是也。其他事之小者,疑亦须卜。然不用谋于众,亦或筮而不卜,或卜而不筮,非必二者兼用也。

译“建侯,弗从。”为什么?于是立灵公。这是占卜立君的事情。卫国被狄人灭亡,文公向东迁徙,渡过黄河。齐桓公在楚丘封给他土地。他的诗说:“望着楚丘和堂邑,景山和京城,下来观看桑树。”占卜说吉利,最终确实美好。这是占卜重大封地之事。盘庚已经迁都到亳,殷人安定后对众人说:“不是敢违背占卜,是为了光大这美好的传统。”第三章,讲述太王迁往岐山说:“于是开始,于是谋划,于是与我契合。”说:“停下,说此时,在这里建造房屋。”这些都是占卜重大迁徙之事。周公辅佐成王,将要讨伐殷商,作《大诰》说:“现在占卜都很吉利,所以我大规模率领你们向东征伐。”《左传》中狐偃对晋侯说:“寻求诸侯的支持,不如勤王。”让卜偃占卜说:“吉利,遇到黄帝在阪泉作战的征兆。”筮得大有卦变为睽卦说:“作战胜利而称王,多么吉利,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这些都是占卜重大军事行动之事。经文中所说的“大疑”,指的就是这些。其他小事,有疑问也需要占卜。但不一定咨询众人,有时只筮不卜,有时只卜不筮,并非一定要两者兼用。

孔疏:“郑▯云:卿士,六卿掌事者。然则谋及卿士,以卿为首耳,其大夫及士亦在焉。以下惟言庶人,明大夫及士寄卿文以见之矣。”《周礼》:“小司寇掌外朝之政,以致万民而询焉。一曰询国危,二曰询国迁,三曰询立君,是有大疑而询众也。又曰:小司寇以叙进而问焉,是谋及之也。谋及庶人,必是大事,若小事不必询于万民,或谋及庶人在官者耳。”夫子之赞《易》曰:“人谋,▯谋,百姓与能。乃心,卿士庶人,人谋也;卜筮,▯谋也。必先之以人谋,而后可与▯谋。”《夏书》曰:“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其是之谓乎?

汝则从▯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是之谓大同。身其康彊,子孙其逢吉。

髙氏曰:「舜之襌禹,朕志先定,询谋佥同,▯筮协从,此大同也。故歴数在躬,啓能敬承,成王宅洛,周召营相,四方和防,卜惟洛食,此大同也。故卜年八百,终过其歴,身其康彊,子孙逢吉,可知矣。」朱子曰:「心者,人之神明,其虚灵知觉,无异于▯神。虽▯筮之灵,不至逾于人,故自此以下,必以人谋为首。然▯神无心,而人有欲,人之谋虑,未必尽无适莫之私,故自此以下,皆以▯筮为主。」

汝则从▯,从筮,从卿士逆,庶民逆,吉。

传曰:「三从二逆,中吉亦可举事。」吕氏曰:「五省之中,三从二逆,从之理多,吉之所在也。然于三从之中,必▯筮皆从乃可。葢▯筮无心之物,既已皆从,它虽有逆,卿士庶民或者别有私心,未可知也。如盘庚迁都,心已无疑,卜稽如台,独卿士庶民怀居而不肻迁,何妨于吉?」

孔疏:此与下二事皆是三从二逆,除▯筮以外,有汝与卿士、庶民分三者,各为一从二逆,嫌其贵贱有异,从逆或殊,故三者各以有一从为主,见其为吉同也。方论得吉,以从者为主,故次言卿士从言,庶民从而退汝,则于下也。

卿士从▯,从筮,从汝则逆,庶民逆吉。

传曰:「君臣不同决之卜筮,亦中吉。」吕氏曰:「此与周公、管、蔡之事同。当时成王未知,民亦罔不反曰:『艰大独在朝大臣与二公及卜筮知之』,其事终于吉也。」

庶民从▯从筮,从汝则逆,卿士逆吉。

传曰:「民与上异心,亦卜筮以决之。」正义曰:「庶民既众,以众情可否,亦得上敌于君。故老子云:『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之心为心』是也。」又曰:「不言四从一逆者,吉可知,不假言之也。四从之内,虽▯筮相违,亦为吉,以其从者多也。若三从之内,▯筮相违,虽不如▯筮俱从,犹胜下▯筮相违,二从三逆也。」王氏【樵】曰:「正义以人与▯筮平言,故曰三从二逆;蔡氏以发谋之人配▯筮言,故曰人一从而▯筮不违。」

汝则从▯从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内吉,作外凶。传曰:二从三逆,▯筮相违,故可以祭祀、冠婚,不可以出师征伐。正义曰:此二从三逆,以汝与▯为二从耳,卿士庶民设有一从,亦是二从,凶吉亦同,故不复设文,同可知也。若然,汝、卿士、庶民皆逆,▯筮并从,则亦是二从三逆,而经无文者,若君与臣民皆逆,本自不问卜矣,何有▯从筮从之理也?朱子曰:▯筮一从一违,本不可以举事,但筮短▯长,又尊者之谋配合,故内事则可,外事则凶。蔡氏曰:有▯从筮逆,而无筮从▯逆者,▯尤圣人所重也,故《礼记》大事卜,小事筮。传谓“筮短▯长”,是也。自夫子赞《易》,极着蓍卦之徳,蓍重而▯书不传。云

孔疏案《周礼》筮人:“国之大事,先筮而后卜。”郑▯曰:“于筮之凶则止。”何有“筮逆,▯从”及“▯筮俱违”者?崔灵恩以为筮用三代之占,若三占之俱主凶,则止不卜,即郑注《周礼》“筮凶则止”是也。若三占二逆一从,凶犹不决,虽有筮逆,犹得更卜,故此有“筮逆,▯从”之事。《曲礼》云:“卜筮不相袭。”郑云:“卜不吉,则又筮;筮不吉,则又卜。”是谓渎▯筮。《周礼》太卜:“小事筮,大事卜,应筮而又用卜,应卜而又用筮。”及“国之

译孔颖达疏解道:“郑玄说:卿士,是指六卿中掌管事务的人。那么,谋及卿士,是以卿为首领,大夫和士也在其中。下文只提到庶人,显然大夫和士是借卿的条文来体现的。”《周礼》记载:“小司寇掌管外朝的政治,召集万民来咨询。一是咨询国家危难,二是咨询国家迁都,三是咨询确立君主,这是遇到重大疑难就咨询众人。又说:小司寇按次序进见并询问,这就是谋及众人的意思。谋及庶人,必定是大事,如果是小事就不必咨询万民,或许只是谋及在官府任职的庶人罢了。”孔子赞《易》说:“人的谋划,龟筮的谋划,百姓都能参与。内心的思虑,卿士和庶人,属于人的谋划;卜筮,属于龟筮的谋划。必须先进行人的谋划,然后才能进行龟筮的谋划。”《夏书》说:“官方的占卜,首先遮蔽个人的意志,然后命令于元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你顺从龟卜,顺从筮占,顺从卿士,顺从庶民,这就叫做大同。身体将会健康强壮,子孙将会遇到吉祥。

高氏说:“舜禅让给禹,朕的意志先已确定,咨询谋划全都赞同,龟筮协调顺从,这就是大同。所以历数在身,启能够恭敬地继承;成王定都洛邑,周公、召公营建辅佐,四方和谐防备,占卜说洛邑适宜居住,这也是大同。所以周朝国运八百年的预言,最终超过了这个年限,身体健康强壮,子孙遇到吉祥,是可以预知的。”朱熹说:“心,是人的神明,其虚灵知觉,与鬼神没有不同。虽然龟筮的灵验,不超过人,所以从此以下,必定以人的谋划为首。然而鬼神没有私心,而人有欲望,人的谋虑,未必没有偏私的倾向,所以从此以下,都以龟筮为主。”

你顺从龟卜,顺从筮占,顺从卿士,违背庶民,吉。

传文说:“三顺两逆,中吉也可以行事。”吕氏说:“五者之中,三顺两逆,顺的道理多,是吉所在。然而在三顺之中,必定龟卜和筮占都顺从才可以。因为龟筮是没有私心的事物,既然都已经顺从,其他虽然有逆反,卿士庶民或许有别的私心,还不可知。比如盘庚迁都,心里已经不再怀疑,占卜结果如同台吉,唯独卿士庶民贪恋安居而不肯迁都,这有什么妨碍吉祥呢?”

孔颖达疏解:这件事和下面两件事都是三顺两逆,除去龟筮以外,有你与卿士、庶民分为三类,各自是一顺两逆,担心贵贱不同,顺逆或许不同,所以三类各自以有一顺为主,显示它们同为吉祥。正在论述获得吉祥,以顺从者为主,所以下面说卿士顺从,庶民顺从而退,你就在下位。

卿士顺从龟卜,顺从筮占,顺从你,违背庶民,吉。

传文说:“君臣意见不同,决之于卜筮,也是中吉。”吕氏说:“这与周公、管叔、蔡叔的事情相同。当时成王不知道,民众也没有不反悔说:‘艰难的大事,只有朝中大臣和两位公爵以及卜筮知道’,事情最终以吉祥告终。”

庶民顺从龟卜,顺从筮占,顺从你,违背卿士,吉。

传文说:“民众与上级心意不同,也用卜筮来决断。”正义说:“庶民既然众多,以众人的情绪来决定可否,也能与君主抗衡。所以老子说:‘圣人没有固定的心,以百姓的心为心’,就是这个意思。”又说:“不说四顺一逆,是因为吉祥显而易见,不必再说了。四顺之中,虽然龟卜和筮占相互违背,也是吉,因为顺从者多。如果三顺之中,龟卜和筮占相互违背,虽然不如龟筮都顺从,但还是胜过下面龟筮相互违背、两顺三逆的情况。”王氏【樵】说:“正义将人与龟筮并列论述,所以说三顺两逆;蔡氏将发起谋划的人与龟筮配合论述,所以说人一顺而龟筮不违。”

你顺从龟卜,顺从筮占,违背卿士,违背庶民,做内事吉,做外事凶。传文说:两顺三逆,龟筮相互违背,所以可以祭祀、冠婚,不可以出师征伐。正义说:这两顺三逆,是以你与龟卜为两顺,卿士庶民如果有一顺,也是两顺,吉凶也相同,所以不再设文,相同可知。如果这样,你、卿士、庶民都违背,龟筮都顺从,那也是两顺三逆,而经文没有记载,是因为如果君与臣民都违背,本来就不问卜了,哪会有龟顺筮顺的道理呢?朱熹说:龟筮一顺一违,本来不可以行事,但筮短龟长,加上尊者的谋划配合,所以内事可以,外事则凶。蔡氏说:有龟顺筮逆,而没有筮顺龟逆的情况,龟卜是圣人特别看重的,所以《礼记》说大事用卜,小事用筮。传文说“筮短龟长”,是对的。自从孔子赞《易》,极力彰显蓍卦的德行,蓍草重要而龟书不传。

孔颖达疏解:按《周礼》筮人的记载:“国家大事,先筮而后卜。”郑玄说:“如果筮占凶险就停止。”怎么会有“筮逆,龟顺”以及“龟筮都违背”的情况呢?崔灵恩认为筮用三代的占法,如果三次占问都主凶,就停止不卜,这就是郑玄注《周礼》“筮凶则止”的意思。如果三次占问两逆一顺,凶险还未确定,虽然有筮逆,还可以再卜,所以这里有“筮逆,龟顺”的事情。《曲礼》说:“卜筮不相袭。”郑玄说:“卜不吉,就再筮;筮不吉,就再卜。”这叫亵渎龟筮。《周礼》太卜:“小事用筮,大事用卜,应该用筮而又用卜,应该用卜而又用筮。”以及“国家

大事,先筮后卜”,不吉之后更作卜筮,如此之等,是为相袭,皆据吉凶分明,不可重为卜筮。若吉凶未决,于事尚疑者,则得更为卜筮。僖二十五年,晋侯卜纳王,得阪泉之兆,曰:“吾不堪也。”公曰:“筮之。”遇大有之睽。又哀九年,晋赵鞅卜救郑,遇水适火,又筮之,遇泰之需之类是也。《周礼》既先筮后卜,而春秋时先卜后筮者,不能依礼故也。

译对于重大事务,应当先进行筮占,后进行龟卜;如果在筮占结果不吉之后,又再次进行龟卜或筮占,像这样的情况,属于重复占卜,都是因为吉凶已经明确,所以不可以再进行重复的卜筮。如果吉凶尚未确定,对事情仍然存有疑虑,那么就可以再次进行卜筮。例如鲁僖公二十五年,晋侯占卜是否迎接周王回国,得到了阪泉的卦兆,说:“我承受不起。”晋侯说:“那就筮占吧。”结果得到大有卦变为睽卦。又如鲁哀公九年,晋国赵鞅占卜是否救援郑国,得到水卦变为火卦,又进行筮占,得到泰卦变为需卦,这类情况就是如此。《周礼》规定先筮后卜,而春秋时期却先卜后筮,这是不能遵循礼制的缘故。

日知録》曰:古人求神之道,不止一端,故卜筮并用,而终以▯为主。《周礼》言:「凡国之大事,先簭而后卜。」注:「当用卜者,先簭之,即事有渐也。」于簭之凶,则止不卜。然而《洪范》有「▯从筮逆」,则知古人固不拘乎此也。大卜掌三兆之法,其经兆之体,皆百有二十,其颂皆千有二百。故传曰:「筮短▯长【左传》:晋献公将以骊姬为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卜人曰:「筮短▯长,不如从长。」注:「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象,筮数,故象长数短。」《曲礼正义》曰:「凡物初生则有象,去初既近,且包罗万形,故为长;数是终末,去初既逺,推寻事数,始能求象,故以为短也】自汉以下,文帝代来,犹有大横之兆。《蓺文志》有《▯书》五十三卷,《夏▯》二十六卷,《南▯书》二十八卷,《巨▯》三十六卷,《杂▯》十六卷,而后则无闻。唐之李华,遂有废▯之论矣。

  ▯筮共违于人用静吉用作凶

吕氏曰:「汝与臣民皆从而▯筮皆违,则是于理必有未尽。静而不为则吉,动为则凶矣。此义至精微,虽天下举以为然,不知又自有不然者。」

蔡传云:「义之所当为而不为者,非数之所能知也;义之所不当为而为者,亦非数之所能知也。非义不占,非疑不占;非疑而占,谓之侮;非义而占,谓之欺。」

吴幼清云:天下之事,卿士庶民皆不可而犹有吉者,葢自古未之有也。使箕子之说行,后世人君将有弃卿士、忽庶民,而惟▯筮之从,邪説异议得以乗间而入,天下自此多事矣。此葢商俗尚▯,习闻其説,遂信不移,虽箕子之贤,不能拔于流俗也。草庐説经,徃徃有贤智之过,而此説尤为纰缪。夫子之赞易也曰:「探▯索隐,钩深致逺,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又曰:「人谋、▯谋,百姓与能。」谓其可以断天下之疑也。大禹之稽疑,岂别有所指,而箕子以卜筮附防之邪?使箕子而溺于流俗,何以为箕子?

鄱阳董氏【鼎】曰:舜命禹曰:「朕志先定,询谋佥同,▯神其依,▯筮协从。」葢所谓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若此言,谋及乃心,卿士庶民,然后及卜筮,亦初不以卜筮为先也。事之可否,固已黙成于胸中,而人谋又协矣,犹有待于鬼神,不敢率意而行,故卜之。此见圣人谨重之至,亦所以示于民,使之信从其事而不惧于惑也。若人谋未从,惟▯是听,诚有如吴氏所虑矣。然天下之事,有我所欲为而人不恱,有人所欲为而已不从者,皆当于卜筮决之。葢人则有欲,而卜筮无私,筮犹出于人,而▯纯乎天矣。此稽疑一畴,尤以▯为重,非茫无厎止而一听于卜也。

有大疑焉,我以为不可作,而▯筮协从,则吾心之明有未至也。我以为可作,而▯筮共违,或▯从筮逆,则吾心之明有未至也。吾心之明有未至,则皇极之建与不建,犹未可知也。故必人心之所向,黙契乎蓍▯,而后可谓与▯神合其吉凶,天且弗违者矣。故曰:「汝则从▯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是之谓大同。」身其康彊,子孙其逢吉。圣人之心无穷,必至于是而后无憾而即安。岂若世俗之卜筮,役志于趋避,而所占在一事之静作哉?何草庐之见不及此也。

八庶征曰雨,曰▯,曰燠,曰寒,曰风,曰时【释文:▯音阳】

传曰:雨以润物,▯以干物,燠以长物,寒以成物,风以动物,各以其时,所以为众验。林氏曰:雨、▯、燠、寒、风者,隂阳之气,运于天地之间,徃来相荡,屈伸相感。有此五者之变,雨与▯对,寒与燠对,风行于四者之间,皆天地之所以化育万物者也。

辑録问八庶征曰:「时,林氏取蔡氏【元度】説,谓是岁月日之时,自五者来备而下,所以申言雨▯寒燠风之义;自王省惟岁而下,所以申言曰时之义。某窃谓此时字,当如孔氏『各以其时』之説为长。林氏徒见雨▯燠寒风五者并列而为六,则遂以此时字为赘。不知古人之言如此▯者多矣。且仁义礼智是为四端,加一信字则为

译《日知录》说:古人求神的方法,不止一种,所以占卜和筮占并用,但最终仍以龟卜为主。《周礼》说:“凡是国家的大事,先进行筮占,然后进行龟卜。”注释说:“应当用龟卜的时候,先进行筮占,这是事情有渐进的过程。”如果筮占的结果是凶,就停止,不再进行龟卜。然而《洪范》中有“龟卜顺从而筮占违逆”的说法,由此可知古人本来就不拘泥于这种规定。大卜掌管三种兆象的方法,其经兆的体例,都有百二十种,其颂辞都有千二百条。所以传文说:“筮占短而龟卜长”【《左传》记载:晋献公打算立骊姬为夫人,龟卜结果不吉利,筮占结果吉利。卜人说:“筮占短而龟卜长,不如听从长的。”注释说:“事物产生之后才有形象,有了形象之后才有滋生,有了滋生之后才有数目。龟卜是形象,筮占是数目,所以形象长而数目短。”《曲礼正义》说:“凡是事物初生时就有形象,离初始阶段近,而且包罗万象,所以称为长;数目是终末,离初始阶段远,推究事物的数目,才能求得形象,所以称为短】。自汉代以后,汉文帝继位,还有大横的兆象。《艺文志》中有《龟书》五十三卷,《夏龟》二十六卷,《南龟书》二十八卷,《巨龟》三十六卷,《杂龟》十六卷,此后就无人知晓了。唐代的李华,于是有了废除龟卜的议论。

龟卜和筮占都违背人意,此时安静不动则吉利,有所作为则凶险。

吕氏说:“你与臣民都顺从,而龟卜和筮占都违背,那么在道理上一定有所未尽。安静而不行动则吉利,行动则凶险了。这个义理极其精微,虽然天下人都认为正确,不知道又有不正确的地方。”

蔡传说:“道义上应当做而不去做的,不是数目所能知晓的;道义上不应当做而去做的,也不是数目所能知晓的。不符合道义不占卜,没有疑惑不占卜;没有疑惑而占卜,叫做轻慢;不符合道义而占卜,叫做欺骗。”

吴幼清说:天下的事情,卿士和百姓都不同意,却还有吉利的,大概自古以来就没有过。假如箕子的说法得以实行,后世的君主将会抛弃卿士,忽视百姓,只听从龟卜和筮占,邪说和异议得以乘虚而入,天下从此多事了。这大概是因为商朝风俗崇尚龟卜,习惯听到这种说法,于是深信不疑,即使是箕子这样的贤人,也不能摆脱流俗的影响。草庐解说经典,往往有超越贤智的过错,而这个说法尤其荒谬。孔子赞美《易经》说:“探究龟卜,探索隐微,钩取深奥,招致遥远,以此来决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懈的事业,没有比蓍草和龟卜更大的了。又说:“人的谋略、龟卜的谋略,百姓都能参与。”是说它可以决断天下的疑惑。大禹的稽疑,难道另有指代,而箕子用卜筮来附会防备吗?假如箕子沉溺于流俗,怎么能称为箕子呢?

鄱阳董氏【鼎】说:舜命令禹说:“我的意志先已确定,咨询谋略全都相同,龟卜和神灵依从,龟卜和筮占协调顺从。”大概所谓官方的占卜以先决为主,遮蔽意志,共同命令于大龟。像这样的话,先谋及自己的内心,卿士和百姓,然后才及于卜筮,起初并不以卜筮为先。事情的可行与否,本来已经在胸中默然形成,而且人的谋略又协调了,还等待鬼神,不敢随意而行,所以进行占卜。这显示圣人谨慎庄重到了极点,也是用来向百姓展示,使他们相信并顺从这件事而不畏惧迷惑。如果人的谋略不协调,只听从龟卜,确实有吴氏所担忧的那样。然而天下的事情,有我想要做而别人不高兴的,有别人想要做而我不顺从的,都应当在卜筮中决断。大概人有欲望,而卜筮没有私心,筮占还出于人,而龟卜纯粹出于天。这稽疑这一畴,尤其以龟卜为重,不是茫然无底止而一切听从卜筮。

有大疑惑,我认为不可做,而龟卜和筮占协调顺从,那么我心中的明察有所未达。我认为可以做,而龟卜和筮占都违背,或者龟卜顺从而筮占违逆,那么我心中的明察有所未达。我心中的明察有所未达,那么皇极的建立与不建立,还不可知。所以必须人心的所向,默然契合于蓍草和龟卜,然后才可以称为与龟卜神灵合其吉凶,上天也不会违背了。所以说:“你顺从龟卜,顺从筮占,顺从卿士,顺从百姓,顺从这些就叫做大同。”身体康健强壮,子孙遇到吉利。圣人的心无穷无尽,必须达到这个地步然后没有遗憾而安心。哪里像世俗的卜筮,役使心志去趋利避害,而所占卜的只在一件事的静动呢?草庐的见解不及于此啊。

八种庶征说:雨,说:晴,说:暖,说:寒,说:风,说:时【释文:晴音阳】

传文说:雨用来滋润万物,晴用来干燥万物,暖用来生长万物,寒用来成就万物,风用来活动万物,各自按照它们的时节,所以作为众多验证。林氏说:雨、晴、暖、寒、风,是阴阳之气,运行在天地之间,往来相互激荡,屈伸相互感应。有这五种的变化,雨和晴相对,寒和暖相对,风运行在这四种之间,都是天地用来化育万物的。

辑录问八庶征说:“时,林氏采纳蔡氏【元度】的说法,认为是岁月日的时节,从‘五者来备’以下,用来申述雨、晴、寒、暖、风的意义;从‘王省惟岁’以下,用来申述‘时’的意义。我私下认为这个‘时’字,应当像孔氏‘各自按照它们的时节’的说法为好。林氏只看到雨、晴、暖、寒、风五者并列而为六,于是就把这个‘时’字当作多余。不知道古人的言语像这样多的多了。而且仁义礼智是四端,加一个信字则为”

五常,非仁义礼智之外别有所谓信也。故某以为时之在庶征,犹信之在五常,不知是否?」先生曰:「林氏之説,只与古説无异,但谓有以岁而论其时与不时者,有以日而论其时与不时者,可更推之。旧説谓五者以时至,但下文休征为时,咎征为恒,不应独举休征。且方目庶征,何得遽言时耶?」

译五常之中,并非在仁义礼智之外另外有一个叫做“信”的东西。所以我认为,时(指气候的适时)在庶征中的地位,就像信在五常中的地位一样,不知道这样理解对不对?”先生回答说:“林氏的说法,只是与古人的说法没有区别,但他说有人以年来论时与不时,有人以日来论时与不时,可以进一步推究。旧说认为五行以时而来,但下文说休征是时,咎征是恒,不应该只列举休征。况且刚刚提到庶征,怎么能立刻就说时呢?”

渭按曰:时之时,即岁月日时之时,但此句兼有不时意。无易即时易,则不时矣。来备以叙时也,是为休征,极备极无不时也,是为咎征。孔林之説,元不误,但引而不发耳。

五者来备,各以其叙,庶草蕃庑。一极备凶,一极无凶【释文:蕃,音烦;庑,无甫反;徐,莫柱反】

传曰:庑丰也。正义曰:雨多则涝,雨少则旱,是极备亦凶,极无亦凶也。其余四者皆然。王氏【安石】曰:庶草者,物之尤微而莫养,又不知自养也,而犹蕃庑,则万物得其养,皆可知也。雨极备则为常雨,▯极备则为常▯,风极备则为常风,燠极无则为常寒,寒极无则为常燠,此饥馑疫疠之所由作也,故曰凶。蔡氏曰:备者,无阙少也;叙者,应节候也。雨属水,▯属火,燠属木,寒属金,风属土。五事本于五行,庶征本于五事,其条理次第相为贯通,有秩然而不可紊乱者也。

吴斗南云:「易以坎为水,北方之卦也。又曰雨以润之,则雨为水矣。离为火,南方之卦也。又曰日以晅之,则▯为火矣。」小明之诗首章云:「我征徂西,二月初吉。」三章云:「昔我徃矣,日月方燠。」夫以二月为燠,则燠之为春为木明矣。汉志引狐突「金寒」之言,顔师古谓金行在西,故谓之寒,则寒之为秋为金明矣。陈寿翁云:「雨▯燠寒。」吴氏引证其为水火木金,甚当。风之属土,独阙其证。当以《庄子》「风生于土囊之口」及「大块噫气,其名为风」证之,风为土气,岂不章章明矣乎?今案木燠金寒,不必逺引它事。木之为物,可以取火,虽隆冬按之亦暖;金之为物,最易生水,虽盛夏按之亦凉。分配燠寒至确。陈氏以「大块噫气」证风之属土,得从来所未有。简端録以陈説为非。今按《礼记》孔子曰:「地载神气,神气风霆。」风霆流行,庶物露生,而山有风门、风穴,见于方志,则风实地之所出。且土为冲气,故风行于四者之间,二义固可相兼也。

曰:休征,曰肃,时雨若;曰乂,时▯若;曰哲,时燠若;曰谋,时寒若;曰圣,时风若。曰咎征:曰狂,恒雨若;曰僭,恒▯若;曰豫,恒燠若;曰急,恒寒若;曰▯,恒风若【释文:豫,羊庶反;徐又云舒】传曰:休征,叙美行之验;咎征,叙恶行之验。正义曰:郑、王本豫作舒,郑云:举迟也;王肃云:舒惰也。皆言若者,其所致者,皆顺其所行,故言若也。蔡氏曰:狂,妄僭差;豫,怠;急,迫;▯,昧也。在天为五行,在人为五事。五事修,则休征各以▯应之;五事失,则咎征各以▯应之,自然之理也。然必曰某事得则某休征应,某事失则某咎征应,则亦胶固不通,而不足与语造化之妙矣。天人之际,未易言也。失得之机,应感之微,非知道者孰能识之哉。

纂传李氏曰:「狂则荡,故恒雨若;僭则亢,故恒▯若;豫则解缓,故恒燠若;急则缩栗,故恒寒若;▯则防其心思,故恒风若。」朱子曰:「庶征若,不细心体识,如何防见得?如汉儒之説,有某事必有某应,固难尽信。但古人意精宻,只于五事上体察,是有此理。如王荆公又都不説感应,只以若字作譬喻説,则人君亦不必警戒矣。如汉儒之説固不可,如荆公全不相闗之説尤不可。渭按:荆公説,庶征便是天变不足畏之谬种,何可以为训【荆公尝谓:祖宗不足法,天变不足畏,人言不足恤】

林少颖云:「汉儒不知圣人所以念用庶征者,必有其本。徒见《洪范》之书有『肃时雨若』『乂时▯若』之▯,则谓貌言视听思果足以致五气之顺序。故其为説,则以谓貌之不恭,是谓不肃,厥咎狂,厥罚常雨;时则有服妖、▯孽、鸡祸、下体生上之疴、青眚青祥。言之不从,是谓不乂,厥咎僭,厥罚常▯;时则有诗妖、介虫之孽、犬祸、口舌之疴、白眚白祥。以至视也、听也、思也,皆然。且以《春秋》及汉时灾异之变附防而为之説。其大意则以谓人君欲戒惧以答天变,惟自省于五事以▯求天意而已。故雨不时则修貌,▯不时则修言,燠不时则修视,寒不时则修听,

译渭按:所谓“时”,即指年、月、日、时的“时”,但此句兼有“不时”的含义。没有“易”就是“时易”,那么就是“不时”了。五种征兆都具备,并且按照次序出现,这是吉兆,极其完备且没有不时的情况;反之则是凶兆。孔颖达、林希逸的说法原本没有错误,只是引而不发罢了。

五种征兆都具备,各自按照次序出现,众草就茂盛。一种征兆极其完备是凶兆,一种征兆极其缺失也是凶兆【释文:蕃,音烦;庑,无甫反;徐,莫柱反】

传曰:庑,丰盛的意思。正义曰:雨水过多就会涝灾,雨水过少就会旱灾,所以极其完备也是凶兆,极其缺失也是凶兆。其余四种征兆也是如此。王安石说:众草是事物中尤其微小且难以养育的,又不知道自我养育,尚且还能茂盛,那么万物得到养育的情况,就可以推知了。雨水极其完备就会成为常雨,日光极其完备就会成为常日光,风极其完备就会成为常风,温暖极其缺失就会成为常寒,寒冷极其缺失就会成为常暖,这就是饥荒、瘟疫产生的原因,所以说这是凶兆。蔡沈说:备,是没有缺少的意思;叙,是顺应节候的意思。雨属于水,日光属于火,温暖属于木,寒冷属于金,风属于土。五事本源于五行,五种征兆本源于五事,其条理次序相互贯通,有秩序而不能紊乱。

吴斗南说:“《易经》以坎卦为水,是北方的卦。又说‘雨以润之’,那么雨就是水了。离卦为火,是南方的卦。又说‘日以晅之’,那么日光就是火了。”《诗经·小雅·小明》首章说:“我征徂西,二月初吉。”三章说:“昔我往矣,日月方燠。”既然以二月为温暖,那么温暖代表春季、属木就明白了。《汉书·五行志》引用狐突“金寒”的话,颜师古认为金行在西方,所以称为寒,那么寒冷代表秋季、属金就明白了。陈寿翁说:“雨、日光、温暖、寒冷。”吴氏引证它们分别属水、火、木、金,非常恰当。风属土,唯独缺少证据。应当用《庄子》中“风生于土囊之口”以及“大块噫气,其名为风”来证明,风是土气,难道不是很明显吗?现在考察:木属温暖、金属寒冷,不必远引其他事物。木这种物体,可以取火,即使在隆冬触摸它也是暖的;金这种物体,最容易生水,即使在盛夏触摸它也是凉的。将温暖分配给木、寒冷分配给金非常确切。陈氏用“大块噫气”来证明风属土,这是历来所没有的。简端记载认为陈氏的说法是错误的。现在考察《礼记》中孔子说:“地载神气,神气风霆。”风霆流行,众物显露生长,而且山中有风门、风穴,见于地方志,那么风确实是大地所发出的。况且土是冲气,所以风在四者之间流行,这两种意义本来是可以兼有的。

说:吉兆,曰肃,按时下雨;曰乂,按时出太阳;曰哲,按时温暖;曰谋,按时寒冷;曰圣,按时刮风。说:凶兆:曰狂,经常下雨;曰僭,经常出太阳;曰豫,经常温暖;曰急,经常寒冷;曰蒙,经常刮风【释文:豫,羊庶反;徐又云舒】传曰:吉兆,叙述美好行为的验证;凶兆,叙述恶劣行为的验证。正义曰:郑玄、王肃的本子中“豫”作“舒”,郑玄说:举动迟缓;王肃说:舒缓懒惰。都说“若”字,是因为所导致的结果,都顺从其所行的行为,所以说“若”。蔡沈说:狂,是狂妄僭越差错;豫,是懈怠;急,是急躁;蒙,是昏昧。在天为五行,在人为五事。五事修养好了,吉兆就各自相应地出现;五事失修了,凶兆就各自相应地出现,这是自然的道理。然而如果一定说某事做得好就有某吉兆相应,某事做错了就有某凶兆相应,那就太拘泥不通达,不足以谈论造化的奥妙了。天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容易说清楚。得失的契机,感应之微妙,不是懂道的人谁能识别呢。

纂传李氏说:“狂则放纵,所以经常下雨;僭则亢奋,所以经常出太阳;豫则松懈,所以经常温暖;急则收缩战栗,所以经常寒冷;蒙则遮蔽心思,所以经常刮风。”朱熹说:“五种征兆的相应,不细心体察认识,怎么能防备得见?如汉儒的说法,有某事必有某应,固然难以完全相信。但古人用意精密,只在五事上体察,是有这种道理的。如王荆公又完全不谈感应,只把‘若’字当作比喻来说,那么君主也就不必警戒了。如汉儒的说法固然不可以,如荆公完全无关的说法尤其不可以。渭按:荆公的说法,就是‘天变不足畏’这种谬论的根源,怎么能作为准则【荆公曾说:祖宗不足法,天变不足畏,人言不足恤】

林少颖说:“汉儒不知道圣人之所以念用五种征兆,必定有其根本。只是看到《洪范》一书中有‘肃时雨若’‘乂时日光若’等语,就认为貌、言、视、听、思果然足以导致五气的顺序。所以他们的说法,认为貌不恭敬,就是不肃,其过错是狂,其惩罚是常雨;当时就有服妖、虫孽、鸡祸、下体生上之疴、青眚青祥。言语不从,就是不乂,其过错是僭,其惩罚是常日光;当时就有诗妖、介虫之孽、犬祸、口舌之疴、白眚白祥。至于视、听、思,也都是这样。并且用《春秋》及汉时的灾异变化附会来解释。他们的大意是认为君主想要戒惧以回应天变,只有反省五事来探求天意而已。所以雨不时就修养貌,日光不时就修养言,温暖不时就修养视,寒冷不时就修养听,

风不时则修思,随其隂阳之变而思所以应之。其説苛细薄浇,尤为穿凿甚矣。汉儒不揣其本而徒齐其末也。夫应天以实,不以文。所谓实者,至诚之谓;所谓文者,不必牺牲玉帛,凡有所修饰于外者,皆文也。今言灾异之应,不言至诚可以达上穹之意,此则肤浅之论。其末流遂至于矫诬上天,而为王莽之所为,海内涂炭,歴数十年而不能定,此盖应天不以实之▯也。」渭按:「五征之配五事,经有明文,不可谓汉儒之附防也。惟服妖、诗妖以下,诚为蛇足。服妖近貌,诗妖近言,犹可通也;▯孽、犬旤之▯,不更迂乎?至修貌、修言等説,亦与箕子意合。而林氏谓应天不以实何也?古人所谓修貌者,必出于至诚,岂徒为王莽之所为乎?林氏此言,非但不信汉儒,并不信箕子矣。」

译如果风雨不时,就应当修省思过,随着阴阳的变化来思考应对的方法。那些说法苛细浅薄,尤其穿凿附会得太过分了。汉代儒者不揣度根本,却只去整治末节。顺应上天应当用实质,而不是用文饰。所谓实质,就是指至诚;所谓文饰,不一定指牺牲玉帛,凡是对外在有所修饰的,都是文饰。现在谈论灾异的应对,不说至诚可以通达上天的意旨,这是肤浅的言论。其末流竟然发展到矫枉过正、欺瞒上天,做出了王莽那样的行径,导致天下生灵涂炭,历经数十年都不能安定,这大概是因为顺应上天不用实质的缘故。渭按:五征对应五事,经典中有明确的记载,不能说这是汉代儒者的附会。只有服妖、诗妖以下的说法,确实是画蛇添足。服妖接近貌,诗妖接近言,还可以讲得通;虫孽、犬祸之类,不是更加迂腐吗?至于修貌、修言等说法,也与箕子的意思相合。而林氏说顺应上天不用实质,这是为什么呢?古人所说的修貌,必定出于至诚,难道仅仅是为了做出王莽那样的行径吗?林氏这番话,不仅是不相信汉代儒者,甚至不相信箕子了。

东斋集》传云:「人主之行事,与天地相为流通,故行有善恶,则气各以▯而应。然感应之理,非谓行此一事,即有此一应也。」纂注西山蔡氏曰:「君即五者之应,以察吾五事之得失。一事得,则五事从,休征无不应矣。一事失,则五事违,咎征无不应矣。」鲧陻洪水,水失其性,尔而五行为之汨陈,以是理也。汉儒不得其意,而事为之説,验之于古,则凿而不经,推之将来,则胶而不应。渭按:此二説惩汉儒之胶固,而务为圆通,然亦未为至论。茍一事得,则五事从而休征无不应,一事失,则五事违而咎征无不应,则上文数句已足包此意矣。箕子又何必以五征配五事,而歴歴数之乎?葢五征之本虽在一心,而五气之应各有所主。譬如元气既亏,为邪气所乗,则五藏俱不得安然,其发而为病也,则必有一藏之证,先见于外,医者必先以此藏之药治之,而后它藏可徐理也。恒雨修貌,恒▯修言之説,亦不为误。宋儒欲求圆通,而更失之鹘突,与汉儒説经之▯,何异?二五之为十耶?

王鲁斋谓:“一念之差,则五事皆失。却无五征俱见于一时之理,故五征不可各配以一事。”今按五者之来,一极备则一极无。恒雨无▯,恒▯无雨,而肃与乂俱失矣。恒燠无寒,恒寒无燠,而哲与谋俱失矣。其或恒雨、恒▯与恒燠、恒寒并至,则肃、乂、哲、谋尽失矣。加之以恒风,岂非五征一时俱见乎?且王省以岁计,卿士以月计,则一岁之中,数月之间,有一恒必失二时;有二恒必失四时,五征并见,不足竒也。合而言之,统乎一心;分而言之,各有其应。箕子岂欺我哉?

朱子虽从吴斗南之説,以五事分配五行,如初畴之序,而后人未之深信,故于五征之分配,卒不能了然于心。此无他就肃、乂、狂、僭等,以求雨、▯、燠、寒、风相配之义,终觉迂晦,徒劳辞费也。惟知貌之为水,言之为火,视之为木,听之为金,思之为土,则水雨、火▯、木燠、金寒、土风,▯不可移其相配之义,不烦言而自解矣。或曰:五事分配五行,经无明文,朱子所言,果即箕子之意乎?曰:天地之化育,惟圣人能赞之,亦惟圣人能知之,自大贤以下不能也。即如医书云:肝属木,心属火,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亦未尝言其所以然也。然而四时之正脉,春▯、夏钩、秋毛、冬石,则固与五藏相应矣。其以药治病,则某味入肝经,某味入肺经,投之而辄效,五藏之所属,岂不深切着明矣乎?五事之配五行,亦犹是也。如必欲言其所以然,则身何以有貌?口何以能言?目何以能视?耳何以能听?心何以能思?世未有能言其所以然者也,而况于五事之配五行乎?况于肃、乂、哲、谋、圣之配雨、▯、燠、寒、风乎?孔子曰:黙而识之。屈子曰:道可受兮而不可传。庄子曰:可以言论者,物之粗也;可以意致者,物之精也。然则天地之化育,圣人亦黙识其意而已,不可以口耳传诸人也。而学者乃欲言圣人之所不能言,其可得乎?五征之配五事,自箕子以来,未有能言其所以然者也。圣人之言如是,必不吾欺也。吾笃信焉而已矣。以己之所不识,而疑圣人之言不足信,乃驱率经文以就我鹘突之説,其为愚且悖也,孰甚焉?

曰:「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日。岁月日时无易,百谷用成,乂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日月岁时既易,百谷用不成,乂用昬,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宁。」

正义曰:师,众也;尹,正也。众正官之吏,谓卿士之下有正官大夫,与其同▯之官为长。《周礼》大司乐为乐官之长,大卜为卜官之长,此之▯也。曽氏曰:此章之所言,皆念用庶征也。休咎之征,各象其事。任其事者,王也;共其事者,卿士也;师尹也。则庶征之来,王与卿士、师尹当省其所以致之者,所谓念用庶征也。王计一岁之征而省之,卿士计一月之征而省之,师尹计一日之征而省之。所省多者,其任责重;所省少者,其任责轻。其所处之分然也。王与卿士、师尹所省岁月日三者之时

译《东斋集》传中说道:“君主的行事,与天地之气相互流通,所以行为有善有恶,气机便各自相应而反应。然而感应的道理,并不是说做了这一件事,就立刻有这一种应验。”西山蔡氏在纂注中说:“君主通过五种征验来考察自己五件事的得失。一件事做得对,其他四件事就会顺从,吉祥的征验就没有不应验的;一件事做错了,其他四件事就会违背,凶险的征验就没有不应验的。”鲧堵塞洪水,水失去了本性,五行因此混乱,就是基于这个理。汉代儒生没有领会这个意思,却用具体事物来解释,验证于古代,则牵强附会而不合常理,推演于将来,则拘泥固执而不相应。渭按:这两种说法是为了惩戒汉儒的拘泥固执,而力求圆通,但也算不上最精当的议论。如果一件事做得对,其他四件事就顺从而吉祥征验无不相应,一件事做错了,其他四件事就违背而凶险征验无不相应,那么上文几句已经足以包含这个意思了。箕子又何必将五种征验与五件事一一对应,而一一列举呢?大概五种征验的根本虽然在于一心,但五气的应验各有其主宰。譬如元气已经亏损,被邪气所乘,那么五脏都不能安宁,它发作成为疾病,必定有一个脏器的症状先表现在外面,医生必须先用药治疗这个脏器,然后其他脏器才可以慢慢调理。所谓“常雨要修明貌,常�要修明言”的说法,也不算错误。宋代儒生想要追求圆通,反而更加含糊不清,这与汉儒解经的拘泥固执,有什么不同呢?二五之为十耶?

王鲁斋说:“一念之差,五件事就都失去了。却没有五种征验同时出现的道理,所以五种征验不可以各自配属于一件事。”现在考察五者的到来,一个极端完备,另一个就极端缺乏。常雨就没有常�,常�就没有常雨,而肃与乂都失去了。常暖就没有常寒,常寒就没有常暖,而哲与谋都失去了。如果常雨、常�与常暖、常寒同时到来,那么肃、乂、哲、谋就都失去了。再加上常风,难道不是五种征验一时都出现了吗?况且王以年来考察,卿士以月来考察,那么一年之中,几个月之间,有一种常象必定失去两个时节;有两种常象必定失去四个时节,五种征验同时出现,也不足为奇。合起来说,统摄于一心;分开来说,各有其应验。箕子难道欺骗我们吗?

朱子虽然采纳吴斗南的说法,将五事分配给五行,如同初畴的顺序,但后人并不深信,所以对于五征的分配,终究不能在心里明白。这是因为除了从肃、乂、狂、僭等,去寻求与雨、�、燠、寒、风相配的意义,终究觉得迂曲晦涩,徒劳费辞。只知道貌属于水,言属于火,视属于木,听属于金,思属于土,那么水雨、火�、木燠、金寒、土风,就不能改变它们相配的意义,不用多说就自然明白了。有人说:五事分配五行,经文没有明文,朱子所说的,果真就是箕子的意思吗?回答说:天地的化育,只有圣人能赞助它,也只有圣人能知道它,自大贤以下就不能了。就像医书说:肝属木,心属火,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也没有说过其中的原因。然而四时的正常脉象,春�、夏钩、秋毛、冬石,本来就与五脏相应了。用药治病,某味药入肝经,某味药入肺经,投药就见效,五脏的所属,难道不是深切明显吗?五事配属五行,也是这样。如果一定要说其中的原因,那么身体为什么有貌?口为什么能言?眼为什么能视?耳为什么能听?心为什么能思?世上没有能说出其中原因的人,何况五事配属五行呢?何况肃、乂、哲、谋、圣配属雨、�、燠、寒、风呢?孔子说:默而识之。屈原说:道可以接受但不能传授。庄子说:可以用言论表达的,是事物的粗浅部分;可以用意会达到的,是事物的精微部分。那么天地的化育,圣人也是默识其意罢了,不可以口耳传授给人。而学者却想要说出圣人所不能说的,这怎么可能呢?五征配属五事,自从箕子以来,没有能说出其中原因的。圣人的话是这样,必定不会欺骗我们。我们只是笃信罢了。用自己不懂的,去怀疑圣人的话不值得相信,于是驱使经文来迎合自己含糊不清的说法,这种愚蠢且悖谬的行为,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

经文说:“王考察以年为单位,卿士考察以月为单位,师尹考察以日为单位。岁月日时没有异常,百谷因此成熟,治理因此清明,贤才因此显扬,国家因此平安。日月岁时已经异常,百谷因此不成熟,治理因此昏乱不明,贤才因此隐微,国家因此不安宁。”

正义说:师,众也;尹,正也。众正官的吏,是指卿士之下有正官大夫,与其同僚的官长。《周礼》中大司乐是乐官之长,大卜是卜官之长,就是这类情况。曾氏说:这一章所说的,都是念用庶征。休咎的征验,各自象征其事。负责其事的是王;共同负责其事的是卿士、师尹。那么庶征的到来,王与卿士、师尹应当省察导致它们的原因,这就是所谓的念用庶征。王计算一年的征验而省察,卿士计算一个月的征验而省察,师尹计算一天的征验而省察。所省察多的,其责任重;所省察少的,其责任轻。这是他们所处的本分决定的。王与卿士、师尹所省察的岁月日三者之时

,无易言,各顺其叙,则百谷用成,乂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也。王与卿士、师尹所省日月岁三者之时,既易言,各违其叙,则百谷用不成,乂用昬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宁也。蔡氏曰:岁月日以尊卑为征也。王者之失得,其征以岁;卿士之失得,其征以月;师尹之失得,其征以日。葢雨▯燠寒风五者之休咎,有系一岁之利害;有系一月之利害;有系一日之利害,各以其大小言也。休征言岁月日者,总于大也;咎征言日月岁者,着其小也。黄氏曰:或云自「王省惟岁」已下,当属五纪,脱简在此,非也。五纪防岁月日星以起歴数而立天道,庶征序岁月日时以成岁功而验休祥,事辞虽相涉,而其用不同。「俊民用章」者,随小大登显;「之家用平康」,卿大夫有家者,各保其禄位和平而安康也。陈氏【栎】曰:此「曰」字,葢更端而言庶征之候,卿士、师尹不言省,▯上文也。

译如果不轻易改变言语,各自顺应其秩序,那么百谷就能成功,治理就能清明,杰出的人才就能显扬,国家就能平安康宁。如果王与卿士、师尹所省察的日、月、岁这三个时间,轻易改变了言语,各自违背其秩序,那么百谷就不能成功,治理就会昏暗不明,杰出的人才就会隐微,国家就会不安宁。蔡氏说:岁、月、日以尊卑为征兆。王者的得失,其征兆在岁;卿士的得失,其征兆在月;师尹的得失,其征兆在日。大概雨、旸、燠、寒、风这五种休咎,有的关系到一年的利害;有的关系到一月的利害;有的关系到一日的利害,这是各自根据其大小而言的。休征说岁、月、日,是总括于大的方面;咎征说日、月、岁,是着重于小的方面。黄氏说:有人说从“王省惟岁”以下,应当属于五纪,是脱简在此,这是不对的。五纪防止岁、月、日、星以起历数而立天道,庶征序岁、月、日、时以成岁功而验休祥,事情言辞虽然相互涉及,但其作用不同。“俊民用章”,是随小大登显;“之家用平康”,卿大夫有家者,各自保住其禄位和平而安康。陈氏【栎】说:这个“曰”字,大概是另起一端而言庶征的候应,卿士、师尹不说省,是承上文而言。

林少颖云:「苏氏见上文论五事与五气相应,其义已备,遂以此论岁月日星为五纪之文,简编脱误于此,其文当在五曰歴数之后。苏氏多欲改易经文以就己意,此▯是也。夫九畴虽别而为九,其实更相经纬,以发明治天下之大法。今以其有岁月日星,遂以为当属于五纪之下,则上文『肃时雨』若亦当属于五事之下,『皇极敛时五福』亦当属于五福之下。如此则九畴不相为用,涣然而离矣,岂箕子之本意哉?」又曰:「诸儒之论,此皆以为王者所省职大而畧,如岁之总日月;卿士师尹之所省职小而详,如日月之运行以成岁。王与卿士师尹各得其职,则百谷用成;云云。王与卿士师尹各失其职,则百谷用不成;云云。其説如此,则是君臣之间取象于岁月日之繁简,以为图治之道,与上文休咎之文全为隔异,则可以归之五纪矣。」渭按:「林氏駮二孔之説甚当,但又谓此节乃验其时以考隂阳之垂象,则似以岁为岁星,月太隂,日太阳,而非箕子之本意矣。盖欲以『王省惟岁』三句与下『庶民惟星』作一例防,故有此误。」

陈氏《蔡传》旁通云:王者统卿士,卿士统师尹,如岁统月,月统日。故王者之省念,以岁计之;卿士以月计之;师尹以日计之。职任愈卑,则省念愈详。师尹上之于卿士,卿士上之于王。天子反躬自省,视吾之五事失得如何?或有大旱、淫雨、愆阳、伏隂之灾,关一岁之利害者,王曰:「是吾之咎也。」一月之间,隂阳不和,卿士则曰:「是吾之咎也。」未及一月,以日计之,而亦为灾害者,师尹则曰:「是吾之咎也。」葢灾害之大者,则上属于君;其次则系于大臣;其次则系于羣臣。上下之间,交相儆戒,不敢有一毫忽天之心,则必和气致祥,休庆骈集,岁月日时无所变易,而稼穑事功、人才家国无不各顺其宜矣。其或翫月愒日,昏迷天象,灾眚荐至,若罔闻知,自下至上,互为欺蔽,积日至月,积月成岁。师尹不致其忧,卿士不疚其心,天子不能反躬修徳,遂使日月至岁变其时,若百度皆废,休咎所致,有如此者,可不谨哉!此説发明《蔡传》,更为朗畅。师尹上之卿士,卿士上之于王,即《周官》日计月要岁防之意。君省略而以其大者自任,则初无自恕之心;臣省详而其所任者小,则亦未尝不以其大者责难于君也。上言岁月日,下言日月岁,只是互文以备义。《蔡》説亦善。葢休征惟一岁皆然,差足以自慰;咎征则虽一日之变,亦必儆戒也。既尽也,如日有食之「既」,既易,谓五者之来尽易也。陈氏谓「无易」乃君臣屡省所致;「既易」乃君臣不省所致。屡省则休征惟取其大者,故先岁、次月、次日;不省则积日而月,积月而岁,以致五者皆易,故先日、次月、次岁。此义尤精,诸家所不及。

时即曰:“时之时无易,五者之来,各以其叙也。既易,即一极备,一极无也。”百谷以田功言之,乂以朝政言之,俊民以无位者言之,家以有位者言之。百谷用成,则三农各安其业,而岁▯丰矣。乂用明,则府修事和,而善政无不举矣。俊民用章,则有猷有为,皆锡之福,而淫朋絶矣。家用平康,则正人皆有好于而家,而髙明者无擅作威福之害矣。时之无易,则四者有然;其或既易,则四者反是。天人相与之际,捷于影响,可不念哉!

无易,既易,是举两头尽处説中间,尚有不易而或易,及易而不尽易者,当以分数消息之。

五事者,修身之要,出政之本也。五事修,则其所以治天下国家者,亦皆各得其宜。五事不修,则其所以治天下国家者,亦皆不得其理。故上文既言休咎之征,各系之五事,而于此复举四者,以见五事之所措,其有关于生民之休戚,国家之治乱,又如此也。箕子本意,是因庶征以知五事之得失,并知此四者之得失,其根源皆在人主之一心。蔡传谓四者之得休征所感,四者之失咎征所感,则未免倒置矣。

庶民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月之从星,则以风雨【释文:好,呼报反】

译林少颖说:“苏氏看到上文论述五事与五气相应,其义理已经完备,于是认为这段论述岁月日星作为五纪的文字,是简编脱误在此,其文字应当位于‘五曰历数’之后。苏氏常常想要改动《易经》经文以迎合自己的心意,这就是一个例子。九畴虽然分别列为九类,但实际上相互经纬交织,用以阐明治理天下的大法。现在因为其中有岁月日星,就认为应当归属于五纪之下,那么上文的‘肃时雨’也应当归属于五事之下,‘皇极敛时五福’也应当归属于五福之下。如果这样,九畴就不能相互为用,涣然分离了,这难道是箕子的本意吗?”又说:“诸儒的议论,都认为这是王者所省察的职事大而略,如岁总领日月;卿士师尹所省察的职事小而详,如日月运行以成就岁。王与卿士师尹各自胜任其职,那么百谷就能成功;等等。王与卿士师尹各自失职,那么百谷就不能成功;等等。他们的说法如此,那么就是君臣之间取象于岁月日的繁简,作为图治之道,与上文关于休咎的文字完全隔绝,这样就可以归入五纪了。”渭按:“林氏驳斥二孔的说法很恰当,但又说这一节是验证当时以考察阴阳的垂象,那么似乎把岁当作岁星,月当作太阴,日当作太阳,而不是箕子的本意了。大概是想把‘王省惟岁’三句与下文的‘庶民惟星’作为同一类来防范,所以有了这个错误。”

陈氏《蔡传》旁通说:王者统辖卿士,卿士统辖师尹,如同岁统辖月,月统辖日。所以王者的省察念虑,以岁来计算;卿士以月来计算;师尹以日来计算。职任越卑微,那么省察念虑越详细。师尹上报给卿士,卿士上报给王。天子反躬自省,看我的五事得失如何?如果有大旱、淫雨、愆阳、伏阴之灾,关系到一岁利害的,王说:“这是我的过错。”一月之间,阴阳不和,卿士就说:“这是我的过错。”不到一月,以日计算,也发生灾害的,师尹就说:“这是我的过错。”大概灾害大的,就归属于君主;其次就系于大臣;其次就系于群臣。上下之间,交相警戒,不敢有一丝一毫忽视天意的心理,那么必定和气致祥,喜庆接连聚集,岁月日时没有变易,而稼穑事功、人才家国无不各自顺其适宜了。如果有玩忽月日,昏迷天象,灾祸接连到来,好像没有听说知道,自下至上,互相欺蔽,积日成月,积月成岁。师尹不致其忧,卿士不疚其心,天子不能反躬修德,于是使得日月至岁变其时,如果百官都废弛,休咎所致,有像这样的,能不谨慎吗!这个说法阐发《蔡传》,更为明朗通畅。师尹上报给卿士,卿士上报给王,就是《周官》日计月要岁防的意思。君主省察略而以其大者自任,那么起初没有自我宽恕的心理;臣下省察详而其所任者小,那么也未尝不以其大者责难于君主。上言岁月日,下言日月岁,只是互文以完备义理。《蔡传》的说法也很好。大概休征是一岁都如此,差足以自我安慰;咎征则虽是一日的变化,也必定警戒。既尽,如日有食之“既”,既易,是说五者之来尽易。陈氏说“无易”是君臣屡次省察所致;“既易”是君臣不省察所致。屡次省察则休征只取其中大的,所以先岁、次月、次日;不省察则积日而月,积月而岁,以致五者都易,所以先日、次月、次岁。这个义理尤其精妙,诸家所不及。

时即说:“时之时无易,五者之来,各以其序也。既易,即一极备,一极无也。”百谷以田功来说,乂以朝政来说,俊民以无位者来说,家以有位者来说。百谷用成,那么三农各自安于其业,而岁就丰年了。乂用明,那么府修事和,而善政无不举行了。俊民用章,那么有谋有为,都赐给他们福,而淫朋就断绝了。家用平康,那么正人都有好于其家,而高明者没有擅作威福的危害了。时之无易,那么这四者就如此;如果有既易,那么这四者就相反。天人相与之际,快于影响,能不念哉!

无易,既易,是举两头尽处说中间,尚有不易而或易,及易而不尽易者,当以分数消息之。

五事是修身的关键,出政的根本。五事修,那么其所以治理天下国家的,也都各自得其宜。五事不修,那么其所以治理天下国家的,也都不得其理。所以上文既言休咎之征,各系于五事,而于此复举四者,以见五事之所措,其有关于生民之休戚,国家之治乱,又如此。箕子本意,是因庶征以知五事之得失,并知此四者之得失,其根源皆在人主之一心。蔡传说四者之得是休征所感,四者之失是咎征所感,那么未免倒置了。

庶民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月之从星,则以风雨【释文:好,呼报反】

传曰:箕星好风,毕星好雨。日月之行,冬夏各有常度。月经于箕,则多风;月经于毕,则多雨。正义曰:《诗》云:「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是离毕则多雨。其文见于经,经箕则多风,传记无其事。郑▯引《春秋纬》云:「月离于箕,则风▯沙。」作纬在孔君之后,以前必有此説,孔依用之也。林氏曰:日冬则南,夏则北,月五星皆随之,故有冬有夏,并月日而言之也。日亦有从星之时,而不言者,郑康成云:「日之从星不可见,故也。」陈氏【栎】曰:庶民惟星,本当在师尹惟日之下,但其取征不同,故又发此义而续见。吴氏曰:庶民惟星,民自占候以为旱潦之备也。邵氏曰:日月四时皆有常道,经文举冬夏以见春秋耳。渭按:此条经意,若曰「王及卿士师尹之所省有如此矣」,若庶民则何所省乎?亦省之于星而已。夫星各有所好,有好风者,有好雨者,而日月之行则冬夏各有其道。苟月失其常度,而从好风之星,则必有恒风;从好雨之星,则必有恒雨。当于未至之先,豫为之备也。草庐之説,良胜诸家。

译传书上说:箕星喜好风,毕星喜好雨。日月运行,冬夏各自有固定的规律。月亮经过箕星,就多风;月亮经过毕星,就多雨。《正义》说:《诗经》中说:“月亮离开毕星,就会大雨滂沱。”这是说月亮离开毕星就多雨。关于月亮经过箕星多风的记载,在经书中没有,但在传注中有提及。郑玄引用《春秋纬》说:“月亮离开箕星,就会风沙大作。”纬书成书在孔颖达之后,但在此之前必定有此说法,孔颖达是依据并采用了这一说法。林氏说:太阳冬天偏南,夏天偏北,月亮和五大行星都跟随太阳,所以有冬夏之分,这里是把月亮和太阳一起论述。太阳也有跟随星辰的时候,但经文没有提及,郑康成解释说:“因为太阳跟随星辰的现象不可见,所以不提及。”陈氏(陈栎)说:“庶民惟星”这一句,本应放在“师尹惟日”之下,但因为它们所取的天象征兆不同,所以又阐发这一义理并接续出现。吴氏说:“庶民惟星”,是指百姓自行观测星象,以作为防备旱涝的准备。邵氏说:日月四时都有固定的规律,经文列举冬夏,是为了体现春秋两季。渭按:这条经文的意旨,好像是说“君王以及卿士、师尹所省察的已经这样了”,那么庶民又省察什么呢?也是省察星辰罢了。星辰各自有所喜好,有喜好风的,有喜好雨的,而日月运行在冬夏各有其轨道。如果月亮失去常规,跟随喜好风的星辰,就必然会有持续的风;跟随喜好雨的星辰,就必然会有持续的雨。应当在灾害尚未到来之前,预先做好准备。草庐(陈栎)的说法,确实胜过其他各家。

此节所称日月,是在天之象,与上文不同。君象日,臣象月,则民之象星,审矣。故孔云“星民象”,遂以日月之行有常度,为君臣之政治,大小各有常法。以月之失道,从星所好,为政教之失常,以从民欲。葢即《大禹谟》所谓“违道以干百姓之誉”者,亦甚有理。至蔡传云:“以月之常行而从星之异好,以卿士师尹之常职而从民之异欲。”则其从民者,非以狥民也。审如所言,则月之从星为常行,而非失道矣,与二孔不合。西山説此条曰:“王、卿士、师尹,其得失验之于岁月日。若庶民之得失,则在君。所谓‘百姓有过,在予一人’,故此以庶民省之于星,以騐其安与不安而已。”又曰:“雨▯、燠寒、风,既征于貌、言、视听、思,又以所职大小别之以岁月日,又以民之安否参之于星,于以见皇极之君视▯、考祥如此之周旋,而不敢忽也。”此説胜集传。九峰胡不用家训,而顾自为説耶?然庶民惟星,▯承上文“省”字来,今乃云庶民不能自省,而君代为之省,未免迂曲,恐非经意。不若草庐之説直捷而确当也。葢极备、极无,皆騐之于既来之后,不若使民自占候而豫为之备,则饥馑、疫疠之患可以不作,此王者念用庶征之极致也。

客有难余者曰:「庶民不学,岂能知星乎?」余曰:「古之所谓庶民,非必农工商贾之流不解文义者也。凡士之伏处田间者,皆庶民也。一乡一邑,岂无知星者乎?夕候而朝语之,传闻于国中,即可豫为之备。其与患至而图之者,相去逺矣。」

林少颖云:「星有好风,星有好雨,即孟坚所谓月去中道,移而东北入箕,则多风;移而西入毕,则多雨。葢以其失中道,东西故也。」唐孔氏于经「箕多风」,以为传记无其事,岂未见《天文志》欤?

阎氏尚书古文疏证》曰:「天官书」「天文志」并云:「轸为车主风,葢轸车之象也,与防同位为风,车动行疾似之。」蔡传误作雨。《孙武子》亦云:「箕、壁、翼、轸四宿者,风起之日也。」

渭按《天官书》轸亦好风,星占云东井好风,雨壁翼与箕轸皆主风,起然则好风者非独箕,好雨者非独毕也。且列宿各有性情,岂止好风雨哉?当必有好▯、好燠、好寒者矣。古星占之书多不传,遂无可考耳。《汉志》云:“日之南北失节,晷过而长为常寒,退而短则常燠。”此语尚有疏漏处。夫日之南北失节,而月行随之,则月亦必有所离之宿矣。其星好燠,故多燠;其星好寒,故多寒也。燠寒岂日之所为哉?亦星之所好为之耳。《汉志》云:“月出阳道则旱,风是好风兼有好▯矣。”古人之言,毎举一隅以待三反,拘而鲜通者不能得其意也。

汉书·天文志》曰:日有中道,月有九行。中道者,黄道一,曰光道。光道北至东井,去北极近;南至牵牛,去北极逺;东至角,西至娄,去极中。夏至至于东井,北近极,故晷短。立八尺之表,而晷景长尺五寸八分。冬至至于牵牛,逺极,故晷长。立八尺之表,而晷景长丈三尺一寸四分。春秋分,日至娄、角,去极中,而晷中。立八尺之表,而晷景长七尺三寸六分。此日去极逺近之差,晷景长短之制也。月有九行者,黒道二出黄道北,赤道二出黄道南,白道二出黄道西,青道二出黄道东。立春、春分,月东从青道;立秋、秋分,西从白道;立冬、冬至,北从黒道;立夏、夏至,南从赤道。然用之一决房中,道青赤出阳道,白黒出隂道。沈氏【括】梦溪笔谈》曰:厯法,天有黄、赤二道,日月有九道,此皆强名而已,非实有也。亦犹天之有三百六十五度,天何尝有度?以日行三百六十五日而一朞强,谓之度,以步日月五星行次而已。日之所由,谓之黄道,南北极之中度最均处,谓之赤道。月行黄道之南,谓之朱道;行黄道之北,谓之黒道;行黄道之东,谓之青道;行黄道之西,谓之白道。黄道内外各四,并黄道为九。日月之行有迟有速,难可以一术御也,故因其合散,分为数段,毎段以一色名之,欲以别算位而已。如算法用赤

译这一节所说的日月,是天上的星象,与上文不同。君主象征太阳,臣子象征月亮,那么百姓象征星辰,这是很明确的。所以孔安国说“星辰象征百姓”,于是以日月运行有固定的度数,来比喻君臣的政治,大小各有固定的法则。以月亮偏离正道,顺从星辰的喜好,来比喻政教失去常态,顺从百姓的欲望。这大概就是《大禹谟》所说的“违背正道去博取百姓的赞誉”的意思,也很有道理。至于蔡沈的《书集传》说:“以月亮常行的轨道去顺从星辰不同的喜好,以卿士、师尹常行的职责去顺从百姓不同的欲望。”那么这种顺从百姓的行为,并不是为了迎合百姓。如果仔细考察蔡沈所说的话,那么月亮顺从星辰就成了常行的轨道,而不是偏离正道了,这与孔安国、孔颖达的说法不合。西山真德秀在这条下说:“君王、卿士、师尹,他们的得失可以从岁、月、日中验证。至于百姓的得失,则在于君王。所谓‘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所以这里用星辰来省察百姓,以此来验证百姓是安定还是不安定罢了。”又说:“雨、晴、暖、寒、风,既然已经征验于貌、言、视、听、思,又根据职掌的大小用岁、月、日来区别,又用百姓的安定与否参验于星辰,由此可以看出奉行皇极的君王观察、考察祥瑞如此周全,而不敢忽视。”这种说法胜过《书集传》。九峰胡瑗不采用家训的说法,却自创说法呢?然而百姓对应星辰,是承接上文“省”字而来的,现在却说百姓不能自我省察,而由君王代替他们省察,未免迂回曲折,恐怕不符合经文的原意。不如草庐吴澄的说法直截了当且确切恰当。因为极盛、极缺,都是验证于已经发生之后,不如让百姓自己观测天象而预先做好准备,那么饥荒、瘟疫的祸患就可以不发生,这是君王考虑运用庶征的极致。

有人质疑我说:“百姓没有学问,怎么能知道星辰呢?”我说:“古代所说的百姓,不一定是那些不懂文义的农工商贾之类的人。凡是隐居在田间的士人,都是百姓。一个乡、一个县,难道没有懂星辰的人吗?晚上观测,早上告诉众人,传闻于国内,就可以预先做好准备。这与祸患到来后才想办法,相差很远了。”

林少颖说:“星有好风,星有好雨,就是班固所说的月亮离开中道,移到东北进入箕宿,就多风;移到西方进入毕宿,就多雨。这是因为它们偏离中道,东西移动的缘故。”唐代的孔颖达对于经文中“箕多风”的说法,认为传记中没有记载这件事,难道是没有看到《天文志》吗?

阎若璩在《尚书古文疏证》中说:“《天官书》《天文志》都记载:‘轸宿为主车的星,主管风,大概是轸宿像车,与防同位,车行动迅速像风。’蔡沈的《书集传》误写为雨。《孙子兵法》也说:‘箕、壁、翼、轸四宿,是起风的日期。’”

渭按:《天官书》记载轸宿也好风,星占说东井好风,雨、壁、翼与箕、轸都主管风,起风。那么好风的不仅仅是箕宿,好雨的不仅仅是毕宿。而且各宿各有性情,难道只是好风雨吗?应当也有好晴、好暖、好寒的。古代星占的书大多没有流传下来,于是无法考证罢了。《汉书·天文志》说:“太阳南北运行失节,日影过长就常寒,日影过短就常暖。”这话还有疏漏之处。太阳南北运行失节,而月亮运行随之,那么月亮也必定有所偏离的宿位。那颗星好暖,所以多暖;那颗星好寒,所以多寒。暖寒难道是太阳造成的吗?也是星辰喜好所导致的。《汉书·天文志》说:“月亮出于阳道就旱,风是好风兼有好晴了。”古人的言论,常常举出一隅以期待举一反三,拘泥而不通达的人不能领会其意。

《汉书·天文志》说:太阳有中道,月亮有九行。中道,就是黄道,叫做光道。光道北至东井,离北极近;南至牵牛,离北极远;东至角宿,西至娄宿,离北极适中。夏至到达东井,北近北极,所以日影短。立八尺的表,日影长一尺五寸八分。冬至到达牵牛,远离北极,所以日影长。立八尺的表,日影长一丈三尺一寸四分。春秋分,太阳到达娄宿、角宿,离北极适中,日影适中。立八尺的表,日影长七尺三寸六分。这是太阳离北极远近的差异,日影长短的规制。月亮有九行,黑道二条出于黄道北,赤道二条出于黄道南,白道二条出于黄道西,青道二条出于黄道东。立春、春分,月亮向东顺从青道;立秋、秋分,向西顺从白道;立冬、冬至,向北顺从黑道;立夏、夏至,向南顺从赤道。然而用它们来决断房中事,青赤道出于阳道,白黑道出于阴道。沈括《梦溪笔谈》说:历法中,天有黄、赤二道,日月有九道,这都是强行命名的罢了,并非实际存在。就像天有三百六十五度,天何尝有度?以太阳运行三百六十五日而一周,称之为度,用来推算日月五星运行的次序罢了。太阳所经过的路,叫做黄道,南北极中间度数最均匀的地方,叫做赤道。月亮运行在黄道之南,叫做朱道;运行在黄道之北,叫做黑道;运行在黄道之东,叫做青道;运行在黄道之西,叫做白道。黄道内外各四条,加上黄道共九条。日月运行有快有慢,难以用一种方法驾驭,所以根据它们的合散,分为数段,每段用一个颜色命名,想要以此区别计算的位置罢了。就像算法用赤

筹、黒筹,以别正负之数。厯家不知其意,遂以为实有九道,甚可嗤也。

译白筹和黑筹,用来区分正数和负数。历法家不知道其中的含义,于是认为实际上真有九条轨道,这真是可笑啊。

汉志又云:日,阳也。阳用事则日进而北,昼进而长,阳胜故为温暑;隂用事则日退而南,昼退而短,隂胜故为凉寒也。若日之南北失节,晷过而长为常寒,退而短为常燠;月失节度而妄行,出阳道则旱,风出隂道则隂雨。林氏深取其义而申言之曰:日月之丽于天,所歴有常度,则雨▯寒燠风各以时至,无有失节;如或所歴之度有过有不及,而为南北之盈缩,则寒燠之气必有愆;所行之道或彼或此,而为东西之附丽,则风雨之气必有过差矣。《尚书古文疏证》曰:按《洪范》篇自有传注,「月之从星则以风雨」,皆承上文「箕毕二星」来,无易説者。近代西人穆尼阁着《天文实用篇》,专测各方风雨,其法以太隂为主,五星冲照之而风雨生焉,是「月之从星」又非尽贴经星言。歴歴騐而不爽,甚矣!理之至者不以中外国人而有间,义之奥者亦必越数千年而尽显露也。渭按:舜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七政者日月五星也。月之所从,岂止经星而无纬星哉?古星占之书亡逸説《洪范》者,但据传记之所有以为言耳。穆尼阁占法葢出于古,仲尼曰:「天子失官,学在四夷」,不得以西学而外之也。列代史志亦有月五星陵犯之占。

月之从星,本由失道,故则以风雨当专主,恒风恒雨。孔传云:「月经箕多风,经毕多雨,多即恒也。」▯燠、寒仿此。

汉天文志》云:经星常宿,伏见早晚,邪正存亡,虚实阔陿,及五星所行,合散犯守,陵歴鬬食,彗孛飞流,日月薄蚀,迅雷风祅,怪云变气,此皆隂阳之精,其本在地,而上发于天者也。政失于此,则变见于彼,犹景之象形,乡【读曰响】之应声。是以明君覩之而寤,饬身正事,思其咎谢,则祸除而福至,自然之符也。由是观之,则王之当省者多矣,而《洪范》独举雨▯燠寒风以为言,即占星亦惟候此五者。葢五星陵鬬彗孛飞流,日月薄蚀之▯,或数岁而有之,或数月而有之,以此为省,则儆戒亦无防矣。惟五者日日有之,非时则恒触目动心,随事修救,真所谓念兹在兹,释兹在兹者矣。此尧舜兢兢业业之心法,而皇极之所以永建,为万世无疆之休也。

宋人改窜《洪范》经文,最可恨。而苏氏以「王省惟岁」已下为五纪之传,颇觉近理,故张无垢、叶石林、洪容斋等皆从之,而实非也。五纪主推步,所以定八政之时令;庶征主占候,所以騐五事之得失。虽同有岁月日星之文,而其用回乎不同,安得混而为一耶?

九五福:一曰夀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徳五曰考终命。

林氏曰:「五福六极,皆统天下之人而言之。」蔡氏曰:「五福以福之急缓为先后。」渭按:「五福六极,皆天之所为,非人之所设也。其敛时敷锡之道具,在皇极章中,故此但列其目,而不言其用。极则福之反耳。」

一夀传云:百二十年,疏云:人之大期,百年为限。世有长夀至百二十年者,故传以最长者言之。此説非也。使必百二十而后为夀,则天下之夀者无防矣。林氏云:夀不必百二十年,止是终其天命而不中道夭也。此説又非,殇子亦终天所命,岂可谓之夀邪?《左传》三老冻馁注云:百年为上夀,七十为中夀,五十为下夀。此説近是。秦穆公谓蹇叔曰:中夀尔,墓之木拱矣。时蹇叔年七十也。夀对短折而言,故五十亦可以为夀。新安王氏云:上夀百岁,中夀八十,下夀六十。此据孔传,以短为未六十,故五十不得为夀,亦通。

二富传》曰:「财丰备,林氏云:不必然足于衣食,是富也。蔡氏云:富者有廪禄,非是。此与既富方谷之富不同,彼富专属有位者,此则统天下之人而言之,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各有其所为富。」

三康宁传》云:无疾病。林氏云:康宁者,孙元忠以谓形康而心宁也。康无疾,宁无忧,兼二者言之,胜旧解。

四《攸好徳》传云:所好者徳,福之道。疏云:好徳者,天使之,然是为福也。林氏云:攸好徳,所好者徳也。攸好二字略读,断妙得经意。葢人生必有所嗜好,口之于味,目之于色,耳

译《汉书·天文志》又说:太阳属阳。阳气主事时,太阳向北移动,白昼随之变长,阳气占优势所以气候温暖炎热;阴气主事时,太阳向南移动,白昼随之变短,阴气占优势所以气候凉爽寒冷。如果太阳南北移动失去节律,日影过长导致白昼过长就会常年寒冷,日影过短导致白昼过短就会常年炎热;月亮失去节度而胡乱运行,进入阳道就会干旱,进入阴道就会阴雨。林氏深深赞同这个义理并加以阐发说:日月悬挂于天空,所经过的轨迹有固定的度数,那么雨、寒、热、风各自按时而至,不会失去节律;如果所经过的度数有过剩或不足,造成南北方向的盈缩变化,那么寒热之气必定会有偏差;所运行的道路有时偏左有时偏右,造成东西方向的依附变化,那么风雨之气必定会有差错。《尚书古文疏证》说:按照《洪范》篇自有传注,“月亮跟随星辰就会带来风雨”,都是承接上文“箕星和毕星”而言的,没有其他的解释。近代西方人穆尼阁著《天文实用篇》,专门观测各地的风雨,其方法以月亮为主,五星冲照月亮从而产生风雨,这说明“月亮跟随星辰”并非仅仅指二十八宿经星。历次验证都没有差错,真是令人惊叹!至深的道理不会因为中国人和外国人而有区别,深奥的义理也必定跨越数千年而完全显露。我按:舜使用璇玑玉衡来协调七政,七政指的是日月和五星。月亮所跟随的,难道只有经星而没有纬星吗?古代星占的书已经散佚,解说《洪范》的人,只是根据传记中现有的内容来论述罢了。穆尼阁的占测方法大概源于古代,孔子说:“天子失去官职,学问流散到四方蛮夷之地”,不能因为是西方学问就将其排斥在外。历代史志也有月亮和五星陵犯冲克的占测。

月亮跟随星辰,本来是因为失去了正道,所以“则”字应当专指恒常的风雨。孔安国传解释说:“月亮经过箕星多风,经过毕星多雨,‘多’就是‘恒’的意思。”寒、热也以此类推。

《汉书·天文志》说:二十八宿经星,其隐现早晚、邪正存亡、虚实宽窄,以及五星的运行,会合离散、侵犯留守、凌历斗食,彗星孛星飞流,日月食,迅雷狂风,怪云变气,这些都是阴阳的精气,其根本在地下,而向上显现于天空。政事在这里出现失误,那么灾变就会在那里显现,就像影子随形体变化,回声随声音响应一样。因此英明的君主看到这些就会醒悟,整顿自身、端正政务,思考过错并谢罪,那么灾祸消除而福佑到来,这是自然的符验。由此看来,君王应当反省的事情很多,而《洪范》只列举雨、热、寒、风作为论述,即使占星也只观测这五种现象。大概五星凌斗、彗星孛星飞流、日月食等现象,有时几年才出现一次,有时几个月才出现一次,如果以此作为反省的依据,那么警戒也就没有益处了。只有这五种现象每天都有,不合时令就会恒常地触动耳目、震动人心,随着事情的发生进行修省补救,这才是真正所说的念念不忘、时刻在心的样子。这是尧舜兢兢业业的心法,也是皇极之所以能够永远建立,成为万世无穷福祉的原因。

宋人篡改《洪范》经文,最可痛恨。而苏氏认为“王省惟岁”以下是五纪的传文,颇为合乎情理,所以张无垢、叶石林、洪容斋等都跟随他,但实际上是不对的。五纪主要推演历法,用来确定八政的时令;庶征主要观测天象,用来验证五事的得失。虽然都有岁月日星的文字,但它们的用途截然不同,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九五福:一是长寿,二是富裕,三是康宁,四是好德,五是善终。

林氏说:“五福六极,都是统括天下之人而言的。”蔡氏说:“五福以福的急缓来排列先后。”我按:“五福六极,都是天所造就的,不是人为设定的。其收敛和布施的道具,在皇极章中已经具备,所以这里只列出条目,而不说其作用。极就是福的反面。”

一、长寿。传文说:一百二十年。疏文说:人的大限,以百年为限。世间有长寿达到一百二十年的,所以传文以最长者来说明。这种说法不对。如果必须一百二十岁才算长寿,那么天下的长寿者就没有几个了。林氏说:长寿不必是一百二十年,只是终其天命而不中途夭折。这种说法也不对,殇子也终了天命,难道能称之为长寿吗?《左传》中“三老冻馁”的注解说:百岁为上寿,七十岁为中寿,五十岁为下寿。这种说法比较接近正确。秦穆公对蹇叔说:中寿罢了,你坟上的树已经合抱了。当时蹇叔七十岁。长寿是相对于短折而言的,所以五十岁也可以称为长寿。新安王氏说:上寿百岁,中寿八十岁,下寿六十岁。这是依据孔传,认为短折是未满六十岁,所以五十岁不能算长寿,也讲得通。

二、富裕。传文说:财物丰足。林氏说:不一定,足以衣食就是富裕。蔡氏说:富裕者有俸禄,不对。这与“既富方谷”中的富裕不同,那里的富裕专指在位者,这里则是统括天下之人而言,从天子到平民,各自有所谓的富裕。

三、康宁。传文说:没有疾病。林氏说:康宁,孙元忠认为形体安康而内心安宁。康指无病,宁指无忧,兼二者而言,胜过旧解。

四、好德。传文说:所喜好的是德,这是福的途径。疏文说:好德者,是天使之如此,这才是福。林氏说:攸好德,所喜好的是德。“攸好”二字略读,断句精妙,深得经文意旨。大概人生必定有所嗜好,口对于味道,眼对于美色,耳

之于声,鼻之于臭,四肢之于安佚,皆其所好也。有人焉,所好不在此等,而独在于徳,是为攸好徳。徳者,何?仁义礼智是也。《诗》云:民之秉▯,好是懿徳。徳即已之所得乎天者,非好贤之谓也。

译耳朵对于声音,鼻子对于气味,四肢对于安逸,都是人所喜爱的。有这样的人,所喜爱的不在这些方面,而唯独在于道德,这就叫做“攸好德”。道德是什么呢?就是仁、义、礼、智。《诗经》说:“人们秉持天性,喜爱美好的道德。”道德就是自己从天那里得到的本性,并不是喜爱贤人的意思。

五考终命,传云:各成其长短之命,以自终,不横夭。考终命,对凶死而言,横夭即凶死。蔡氏以短折为横夭,非也。简端録云:终,尽也。命者所得于天也。尧舜百年,孔子七十,顔子三十二,均为尽其所得于天也。此説甚善。林氏云:吕吉甫曰:考所谓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者也。曾子有疾,启手足而曰:吾知免夫。此考终命者也。考成其终,则无亏矣。或以终其天年为考终,误矣。如此,则与夀何异?今按吕説,即不凶死而终其天年之意。林以夀为终其天年,故云考终命非终其天年之谓,此僻论也,不可从。曾子云:得正而毙。孟子云:尽其道而死。此攸好徳而考终命者也。人之无好徳而不凶死者多矣,不必如曽孟之所言,而后为考终命也。

新安王氏云: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是为考终。楚人执解,▯将杀之,▯曰:「下臣▯考死,又何求?葢死生命也。死而合义,亦考终命,而非凶年。未六十死,以正命虽考终,不得谓之夀。故夀一福也,考终命又一福也。」渭按:死而合义,乃攸好徳而不得其死者,亦是凶,不可谓考终命。更有夀而不考终命者,庄子云:「单豹岩居而水饮,行年七十有婴儿之色,而虎食之,」此其证也。故夀与考终命各自为一福。陈大猷曰:「人莫不好生恶死,夀则生之长者。四代皆尚齿,故五福夀为先。虽夀不可无以养其生,故富次之。夀且富或不免于忧患,则身心不安,故康宁又次之。形康心宁,安之至也。夀富康宁而不好徳,则老而不死,为富不仁,作伪心劳,何足贵哉!攸好徳则心逸日休,自求多福,福之本实在此,其福大矣,故好徳又次之。」考成也,诸福备矣,必成其正命,则全而归之,顺受其正,然后为福之至。使年虽夀而死非正命,虽夀何补,非福矣。故考终命终焉。此之五福,即皇极畴之五福。五福以攸好徳为根本,五福之目虽至第九畴而列,而五福之根本则已于第五畴而基,曰:「予攸好徳,汝则锡之福。」是也好徳则必得其夀,为世耉老;无徳而夀,罔之生也。好徳则得禄而富,无徳而富,怨之府也。好徳则心广体胖,无入不自得;无徳则小人长戚戚,非安也。至于考终命,又未有不由徳而能战兢以全归者。诸福固必本于好徳,而好徳又岂非本于建皇极哉?

金吉甫云:「攸好徳者,学问之事,而以为福者,人生而恶弱昬愚者多矣。今其气禀清明,知徳义之美而乐之,岂非福之大者?若使此心昬庸,所好非徳,虽夀富安逸,所谓饱暖逸居而无教,秖以荒亡▯贼,近于禽兽,何足以为福哉?故攸好徳者,所以总夀富康宁而以保其考终者也。」渭按:先儒之论,五福皆以攸好徳为福之本,此在王者锡福之道,君子自求之志,诚有然者。若末章之意,只是平列其目,而无所重轻,如必于五者之中挈攸好徳为主,则君子而不得福者有之矣。顔囘之夭,原宪之贫,冉耕之疾,司马牛之忧,仲由之不得其死,岂皆无好徳者哉?议论虽髙,实非经防。

六极: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六曰弱【释文:折,时设反;又,之舌反】

苏氏曰:六极之极穷也,苦也,与孟子「使我至于此极也」同。林氏曰:张晦之【名景,宋初人】云:福有五,而极有六,其义相反,不必数之相敌。五福曰夀曰考终命;六极曰凶短折,此一极而反二福也。五福曰富;六极曰贫,此一极反一福也。五福曰康宁;六极曰疾,曰忧;五福曰攸好徳;六极曰恶,曰弱,此二极而反一福也。葢亦各尽其意而已。汉儒必以六极配五福,故于福之一极无所丽,而附防之説生焉,殆所谓不知而作也。蔡氏曰:六极以极之重轻为先后。

  一凶短折传云动不遇吉短未六十折未三十疏云动不遇吉者解凶也传以夀为百二十年短者半之为未六十折又半为未三十郑▯以为凶短折皆是夭枉之名未龀曰凶未冠曰短未防曰折汉书五行志云伤人曰凶禽兽曰短草木曰折一曰凶夭是也兄丧弟曰短父丧子曰折并与孔不同今按凶反考终

译五福中的第五福是考终命。《传》说:各自成就其长短的寿命,得以善终,不遭横死。考终命,是相对于凶死而言的,横死就是凶死。蔡氏认为短命夭折就是横死,这是错误的。《简端录》说:终,是尽的意思。命,是人从上天那里得到的。尧、舜活到一百岁,孔子活到七十岁,颜回活到三十二岁,都是尽到了他们从上天那里得到的寿命。这个说法很好。林氏说:吕吉甫说:考,就是父母完整地生下子女,子女完整地归还给父母的意思。曾子生病时,张开手脚说:我知道可以免于祸患了。这就是考终命。考,是成就其终局,这样就没有亏缺了。有人把终其天年当作考终命,这是错误的。如果这样,那考终命和长寿有什么区别呢?现在考察吕氏的说法,就是没有凶死而终其天年的意思。林氏把长寿当作终其天年,所以说考终命不是终其天年的意思,这是偏颇的言论,不可采纳。曾子说:得正而死。孟子说:尽其道而死。这就是因喜好德行而考终命的情况。人中没有喜好德行却没有凶死的很多,不必像曾子、孟子所说的那样,才算是考终命。

新安王氏说:尽其道而死,就是正命,这就是考终。楚人抓住解,将要杀他,解说:下臣解考死,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大概死生是命定的。死而合乎义理,也是考终命,而不是凶年。不到六十岁而死,虽然是正命而考终,也不能称为长寿。所以长寿是一种福,考终命是另一种福。渭按:死而合乎义理,是因喜好德行而不得其死者,这也算是凶,不能说是考终命。更有长寿而没有考终命的,庄子说:单豹住在岩石间,喝山泉水,活了七十岁还有婴儿般的脸色,却被老虎吃了,这就是证据。所以长寿和考终命各自是一种福。陈大猷说:人没有不喜好生存、厌恶死亡的,长寿就是生存时间长。四代都崇尚年长,所以五福中长寿排在第一位。虽然长寿,但如果没有东西来供养生命,所以财富排在第二位。长寿且富有,或许难免忧患,那么身心不安,所以康宁又排在第三位。形体康健、内心安宁,是安宁的极致。长寿、富有、康宁却不喜好德行,那么老了不死,富有却不仁,弄虚作假心力交瘁,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喜好德行,内心安逸,日日美好,自求多福,福的根本实在这里,它的福很大,所以喜好德行又排在后面。考,是成就的意思,各种福都具备了,一定要成就其正命,才能完整地归还,顺受其正命,然后才是福的极致。假如年纪虽然长寿但死得不正,虽然长寿有什么补益,就不是福了。所以考终命排在最后。这五福,就是《皇极》畴中的五福。五福以喜好德行为根本,五福的名目虽然到第九畴才列出,而五福的根本则在第五畴就已经奠定了基础,说:我喜好德行,你就赐给他福。这样喜好德行就一定能得到长寿,成为世间的老人;没有德行而长寿,是无益的生存。喜好德行就得到俸禄而富有,没有德行而富有,是怨恨的聚集地。喜好德行就心胸开阔、体态安泰,无处不自得;没有德行就小人常常忧愁,不是安宁。至于考终命,又没有不是由德行而能战战兢兢以全归的。各种福固然一定以喜好德行为本,而喜好德行又难道不是以建立皇极为本吗?

金吉甫说:喜好德行,是学问的事,而把它当作福,是因为人生下来厌恶柔弱昏愚的人很多。现在他的气质清明,知道德义的美好而乐于追求,难道不是最大的福吗?如果让这颗心昏庸,所喜好的不是德行,虽然长寿、富有、安逸,所谓吃饱穿暖、安居而没有教化,只会荒废败亡、作乱作贼,接近禽兽,怎么足以称为福呢?所以喜好德行,是用来总括长寿、富有、康宁并以此保全考终命的。渭按:先儒的议论,五福都以喜好德行为福的根本,这在王者赐福的道理、君子自求的志向方面,确实是这样。但如果末章的意思,只是平列其名目,而没有轻重之分,如果一定要在五者之中把喜好德行作为主,那么君子而得不到福的情况就存在了。颜回的早逝,原宪的贫穷,冉耕的疾病,司马牛的忧愁,仲由的不得好死,难道都是没有喜好德行的人吗?议论虽然高深,实际上不符合经文的本意。

六极:第一是凶,短折;第二是疾;第三是忧;第四是贫;第五是恶;第六是弱【《释文》:折,读作时设;又,读作之舌】

苏氏说:六极的极,是穷尽、痛苦的意思,与孟子“使我至于此极也”相同。林氏说:张晦之(名景,宋初人)说:福有五种,而极有六种,它们的意义相反,不必数量相等。五福说长寿、说考终命;六极说凶短折,这是一极而反二福。五福说富有;六极说贫穷,这是一极反一福。五福说康宁;六极说疾、说忧;五福说喜好德行;六极说恶、说弱,这是二极而反一福。大概也是各自尽其意而已。汉儒一定要把六极与五福配对,所以在福的一极无所依附,而附会的说法就产生了,这大概是所谓不知而妄作吧。蔡氏说:六极以极的轻重为先后。

一凶短折《传》说:动不遇吉,短未六十,折未三十。《疏》说:动不遇吉,是解释凶的。《传》以长寿为一百二十年,短者减半为未六十,折又减半为未三十。郑玄认为凶短折都是夭折枉死的名称,未换牙曰凶,未冠曰短,未加笄曰折。《汉书·五行志》说:伤人曰凶,禽兽曰短,草木曰折。一说凶夭是对的,兄丧弟曰短,父丧子曰折,都与孔安国的说法不同。现在考察,凶是反于考终

命短折反夀乃不易之义孔以凶为动不遇吉郑云未龀曰凶皆非也后二説与洪范无涉张晦之谓凶乃死于征战与刑戮者黄文叔云畏厌溺皆是愚谓单豹虎食宋共姬火焚之▯亦凶也

译寿命短促夭折反而长寿,这不符合常理。孔安国认为“凶”是行动不遇吉兆,郑玄说未换牙的儿童死亡叫“凶”,这两种说法都不对。后两种说法与《洪范》无关。张晦之说“凶”是指死于战争和刑罚的人,黄文叔说害怕、厌胜、溺水等都属于“凶”。我认为单豹被老虎吃掉、宋共姬被火烧死,也属于“凶”。

纂注王氏【炎】曰:比干死刑,仇牧死乱,狼瞫死战,亦凶乎?楚执▯,解▯▯曰:下臣▯考死,又何求?死而合义,虽不毙牖下,非凶也。此説辨已见前。髙朗令终,君子之常也。不幸而不得其死,是亦凶而不可谓考终命也【论语有两不得其死:羿、奡小人也,仲由君子也】

二疾三忧,传云常有疾苦,多所忧,是也。林氏云:疾者,疫疠之谓。按疫疠乃一时天行不正之气,非乆即愈,不足以为极经。所谓疾,葢经年病患及体中之有废疾者。庄子言有隂阳之患,有人事之患。葢疾者隂阳之患,而忧者人事之患也。舜不顺于父母,如穷人无所归;文王之明夷,仲尼之旅人,皆忧也。

四贫传》云:困于财也。王介甫云:「富贵,人所欲;贫贱,人所恶。而福极不言贵贱,何也?」曰:「五福者,自天子至庶人,皆可使慕而向;六极亦皆可使畏而逺。若贵贱则有常分矣。使自公侯至庶人,皆慕贵,欲其至,而不欲贱之在已则陵犯▯夺,何有终穷?」《诗》曰:「实命不犹。」葢王者之世,欲贱者之安其贱如此。王新野非之曰:「不言贵,欲人之安于贱,则独不欲使人安于贫乎?」《黄氏日抄》云:「三代之法,贵者始富。言富则知其贵,所谓禄以驭其富也。然则小民皆不得富矣。」《论语》「既庶则富之」,《孟子》曰:「民可使富。」此何説乎?纂疏载顾氏【临】曰:「不言贵,虽以严分,然贵未必为福,贱未必为祸。故桀纣贵为天子而不得其死,顔回、原宪到今称之。」此説较胜。独陈夀翁云:「五福通天下而言,故不言贵。」深得经防要,当以此为定义。然天下之人,贵者絶少,不贵亦何害于事?若衣食困乏,则无以为生矣。贵贱实不足以为福极,故经不言,不必引桀纣、顔原以为证也。

简端録》云:「富可以通乎上下,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此庶人之富,庶人之福也。士大夫以上由是而推,若贵则天所设,以理天职而治天民,天下不能皆贵也,安得列而为福耶?此五福之所以有富而无贵也。」此説更好。

世人以多子为福,无后为祸,而《洪范》亦不言,何也?其义犹之乎贵贱也。华封人之祝尧曰:“愿圣人富夀多男子。”尧曰:“多男子则多累,是多子不足以为福也。”而况又有不肖者杂生乎其间,贻父母忧乎?兄弟之子,犹子也。己无子而立之以为继嗣,使享祀不絶,亦可矣,何遽为祸?此其所以不言也。昌黎先生慰孟东野失子诗曰:“有子与无子,祸福未可原。鱼子满母腹,一一欲谁怜。细腰不自乳,举族成▯鳏。防枭啄母脑,母死子始翻。蝮蛇生子时,坼裂肠与肝。好子虽云好,未还恩与勤。恶子不可説,防枭蝮蛇然。有子且勿喜,无子固勿叹。”然则多子与无后,诚不足以当福极矣。

五恶六弱,传云丑陋尩劣,疏云尩劣并是弱事,为筋力弱,亦为志气弱。郑▯云:“愚懦不毅曰弱,言其志气弱也。”张晦之曰:“人有丑陋而好徳,尩劣而立事,岂可以为极乎?”恶者,凶恶之谓;弱者,懦弱之谓。人情恶则凶,无所不至;弱则懦而无立,故此二者皆灭徳之道也。王介甫曰:“恶者,小人之刚也;弱者,小人之柔也。”葢茍非好徳,则为恶与弱矣。东莱书説云:“人之所以不能自彊为善,或牵引入于恶而不能自拔者,皆懦而无立者耳。”故弱居六极之终。大抵为善主于刚,万恶之源主于弱。恶弱皆以气禀言。▯对攸好徳,此后人胜前人处也。

五福六极,是两头尽处。中间尚有一等,非福非极者,四十以上未及六十,不可谓夀,亦不可谓短折。衣食粗给,不可谓富,亦不可谓贫。偶然病患,暂时烦恼,不可谓康宁,亦不可谓疾忧。不协于极,不罹于咎,不可谓攸好徳,亦不可谓恶弱。不能养生以尽年,如湛酒溺色之▯,不可谓考终命,亦不可谓之凶也。

疏云:五行传有致极之文,无致福之事。郑▯依书传云:凶短折,思不睿之罚;疾视不明之罚;忧言不从之罚;贫听不聪之罚;恶貌不恭之罚;弱皇

译纂注王氏【炎】说:比干因忠谏而死,仇牧因平乱而死,狼瞫因作战而死,这些也算凶死吗?楚国俘虏了某人,解某人回答说:“下臣已经考终命而死,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只要死得合乎道义,即使不是死在窗下,也不算凶死。这个说法的辨析前面已经见过。高朗善终,是君子的常态。不幸不得善终,这确实是凶,但不能称为考终命。《论语》中有两处提到“不得其死”:羿、奡是小人,仲由是君子。

二疾三忧,《传》说常有疾病痛苦,多有忧愁,这是对的。林氏说:疾,是指瘟疫。按:瘟疫乃是一时天地间不正之气,不久就会痊愈,不足以成为极端的祸患。所谓的疾,大概是常年患病的以及身体有残疾的。《庄子》说人有阴阳之患,有人事之患。大概疾是阴阳之患,而忧是人事之患。舜不顺从父母,如同穷人无所归依;文王遭遇明夷之难,孔子周游列国,这些都是忧。

四贫,《传》说:困于钱财。王介甫说:“富贵,是人所想要的;贫贱,是人所厌恶的。而五福中只说富不说贵,为什么呢?”回答说:“五福,从天子到平民,都可以使人羡慕向往;六极也都可以使人畏惧远离。如果涉及贵贱,就有固定的名分了。假如从公侯到平民,都羡慕贵,想要达到,而不愿自己处于贱位,那么就会发生凌犯争夺,哪有穷尽的时候呢?”《诗经》说:“实命不犹。”大概王者之世,希望处于下位的人安于下位,就是这样的道理。王新野反驳说:“不说贵,是想让人安于贱,难道就不想让人安于贫吗?”《黄氏日抄》说:“三代的制度,贵者才开始富。说富就知道他贵,所谓用俸禄来驾驭财富。然而这样平民就不能富有了。”《论语》说“人口众多就要使他们富裕”,《孟子》说“可以让百姓富裕”。这又怎么说呢?纂疏记载顾氏【临】说:“不说贵,虽然是为了严明名分,但贵未必是福,贱未必是祸。所以桀纣贵为天子却不得善终,颜回、原宪至今被人称颂。”这个说法比较优胜。唯独陈夀翁说:“五福是通天下而言的,所以不说贵。”深得经文精要,应当以此作为定义。然而天下的人,贵的极少,不贵又有什么害处呢?如果衣食困乏,就无法生存了。贵贱实在不足以作为福极,所以经文不说,不必引用桀纣、颜回来作为证据。

《简端录》说:“富可以贯通上下,利用天道,分配地利,谨慎自身、节约用度来奉养父母,这是平民的富,平民的福。士大夫以上由此类推,如果贵,那是上天设定的,用来履行天职、治理天民,天下人不能都贵,怎么能列为福呢?这就是五福有富而无贵的原因。”这个说法更好。

世人认为多子是福,无后是祸,而《洪范》也不说,为什么呢?其道理与贵贱相同。华封人祝尧说:“愿圣人富贵长寿多男子。”尧说:“多男子就多累赘,所以多子不足以成为福。”何况又有不肖之子混杂其中,给父母带来忧愁呢?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自己没有儿子而立他为继承人,使祭祀不断绝,也就够了,为什么急忙认为是祸呢?这就是经文不说的原因。韩愈《慰孟东野失子诗》说:“有子与无子,祸福未可原。鱼子满母腹,一一欲谁怜。细腰不自乳,举族成鳏。枭啄母脑,母死子始翻。蝮蛇生子时,坼裂肠与肝。好子虽云好,未还恩与勤。恶子不可说,枭蝮蛇然。有子且勿喜,无子固勿叹。”那么,多子与无后,确实不足以充当福极了。

五恶六弱,《传》说丑陋瘦弱,《疏》说瘦弱都是弱的事,既指筋力弱,也指志气弱。郑某说:“愚懦不刚毅叫弱,是说其志气弱。”张晦之说:“人有丑陋而好德的,瘦弱而能成事的,怎么能作为极端的祸患呢?”恶,是凶恶的意思;弱,是懦弱的意思。人情凶恶就凶险,无所不至;懦弱就无所作为,所以这两者都是毁灭道德的途径。王介甫说:“恶,是小人的刚;弱,是小人的柔。”大概如果不喜好道德,就会成为恶与弱。《东莱书说》说:“人之所以不能自强为善,或者被牵引入恶而不能自拔的,都是懦弱而无所作为的人。”所以弱排在六极的末尾。大体上,为善主要在于刚强,万恶之源主要在于柔弱。恶弱都是从气禀来说的。对应攸好德,这是后人胜过前人的地方。

五福六极,是两头的极端。中间还有一等,既不是福也不是极的,四十岁以上不到六十岁,不能说是寿,也不能说是短折。衣食勉强够,不能说是富,也不能说是贫。偶尔患病,暂时烦恼,不能说是康宁,也不能说是疾忧。不违背准则,不遭受灾祸,不能说是攸好德,也不能说是恶弱。不能养生以终天年,如沉溺酒色的,不能说是考终命,也不能说是凶。

《疏》说:五行传有致极的文字,没有致福的事。郑某依据书传说:凶短折,是思不睿的惩罚;疾,是视不明的惩罚;忧,是言不从不的惩罚;贫,是听不聪的惩罚;恶,是貌不恭的惩罚;弱,是皇

不极之罚。反此而云:王者思睿则致夀,听聪则致富,视明则致康宁,言从则致攸好徳,貌恭则致考终命。所以然者,不独行运气性相感,以义言之:以思睿则无壅,神安而保命,故夀。若▯则不通,殇神夭性,所以短折也。听聪则谋当所求而防,故致富;违而失计,故贫也。视明照了,性得而安宁;不明以扰神而疾也。言从由于徳,故好者徳也;不从而无徳,所以忧耳。貌恭则容俨形美,而成性以终其命;容毁故致恶也。不能为大中,所以弱也。此亦孔所不同焉。渭按:郑依书传,谓伏生《尚书大传》也。向歆之説本于伏生,其以五事配福极,支离穿凿,无一可通。晓人付之一笑,不足置辨也。

译不施加极端的刑罚。反过来却说:君王思虑通达就能获得长寿,听觉灵敏就能获得财富,视觉清晰就能获得安康,言语顺从就能获得美好的德行,仪容恭敬就能获得善终。之所以这样,不仅仅是因为运气和性情的感应,从义理上来说:思虑通达就没有阻塞,精神安宁从而保全生命,所以长寿。如果思虑不通达,就会伤害精神、夭折本性,所以短命早逝。听觉灵敏就能谋划得当、防范周全,所以富有;违背常理就会失去计谋,所以贫穷。视觉清晰就能洞察事理,本性得以安宁;视觉不明就会扰乱精神而致病。言语顺从源于德行,所以喜好的人是有德行的;不顺从就没有德行,所以令人忧虑。仪容恭敬就能容貌庄严、形体美好,成就本性从而终其天年;仪容败坏所以导致恶果。不能做到中正平和,所以软弱。这也是孔子所不同的地方。渭按:郑玄依据《书传》,指的是伏生的《尚书大传》。刘向、刘歆的说法本于伏生,他们将五事与五福九极相配,支离破碎、牵强附会,没有一处能讲通。明白事理的人付之一笑,不值得去辩驳。

五福六极,皆天之所为,非人之所设也。且统天下之人而言之,不专主人君。而汉儒以为五事敬不敬之所致。安国传颇能埽除,而颖达复存郑説。张晦之曰:「上之人使民舒泰,则各尽其夀;乐业,则各得其富。无疾忧,所以康宁;知礼逊,所以攸好徳。不死于征战,不陷于形戮,所以考终命。其或死于征战,陷于形戮,则凶短折。隂阳不调,则疾多;失其所,则忧。赋敛繁,食货乏,则贫;礼教失,风俗坏,则恶而弱。福极之柄,全在君而已。」此皆以皇极章敛时锡福之道言之,非此章之正义也。葢经于福极,但列其目,而向用威用之意,全在言外。今乃断归人事,而忘其为出乎天命,则谬矣。

林氏云:「董仲舒曰:尧舜行徳则民仁夀,桀纣行暴则民鄙夭。夫仁夀鄙夭,虽若制之于天,非人力所能为也。然尧舜之世则民仁夀,非其生而皆仁夀也。尧舜之治天下,▯伦攸叙,休征时至,则不期于仁夀而自仁夀也。桀纣之世则民鄙夭,非其生而鄙夭也。桀纣之治天下,▯伦攸斁,咎征相仍,则不期于鄙夭而自鄙夭也。故仁夀鄙夭,虽本于天,而君实制其命。故《易》之论天地曰:『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言天地之于物,仁夀鄙夭,任其自尔,无所容心。至于圣人,则有忧患于其间,故能裁成辅相,以立生民之命。向用五福,威用六极,此圣人之忧患也。」渭按:「林氏此论,虽亦归重人主,而未尝不推本于天。立言庶防无▯,以福极为天地之无心,向威为圣人之忧患,则可谓能钩其▯矣。」

人之福极,皆出于天命。所谓莫之为而为,莫之致而至者也。君相虽云造命,岂能举天下之人锡之福而去其极?但王者向威之心,观民以考已,则固欲其有福而无极耳。葢至诚无息之道,薰蒸透彻,使太和之气充塞于宇宙,则天之所以生人者,当必福多而极少。百年累洽,诚有是理。然天地之大,人犹有所憾,博施济众,尧舜其犹病诸?何则?心无穷而力有限也。禹箕之意,亦唯欲建极之君,常存此向威之心,钦钦焉不敢一日稍自纵逸耳。原不限定天下之人皆有福而无极,然后为无愧于敷锡之治也。

  洪范正论卷五

译五福与六极,都是天意所为,并非人为设定。况且统括天下之人来说,并不专指君主一人。而汉代儒者认为这是由君主五事恭敬与否所导致的。刘安国的传注颇能扫除这种看法,但孔颖达又保留了郑玄的说法。张晦之说:“在上位的人使百姓安乐,那么百姓就能各自享尽天年;使百姓安居乐业,那么百姓就能各自获得财富。没有疾病和忧患,所以身体康健安宁;懂得礼仪谦让,所以崇尚美德。不死于征战,不陷入刑罚杀戮,所以能善终。如果死于征战,陷入刑罚杀戮,那就是凶短折。阴阳不调和,那么疾病就多;失去安身之所,那么忧患就多。赋税繁多,粮食货物匮乏,那么就会贫穷;礼教丧失,风俗败坏,那么就会邪恶而软弱。福与极的权柄,完全在于君主罢了。”这些都是从《皇极》篇中收敛时赐福的道理来说的,并不是本章的正解。大概经文对于福与极,只是列举其名目,而“向用五福、威用六极”的意思,全在言外。现在却断定为人事所致,而忘记它出自天命,那就错了。

林氏说:“董仲舒说:尧舜施行德政,百姓就仁爱长寿;桀纣施行暴政,百姓就鄙陋夭折。仁爱与长寿、鄙陋与夭折,虽然好像由天决定,非人力所能为。然而尧舜的时代百姓仁爱长寿,并不是他们生来就仁爱长寿。尧舜治理天下,人伦秩序井然,吉兆按时而至,那么不期望仁爱长寿而自然仁爱长寿。桀纣的时代百姓鄙陋夭折,并不是他们生来就鄙陋夭折。桀纣治理天下,人伦秩序败坏,凶兆接连出现,那么不期望鄙陋夭折而自然鄙陋夭折。所以仁爱与长寿、鄙陋与夭折,虽然本源于天,但君主实际上掌控着命运。所以《易经》论述天地时说:‘鼓动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患’。意思是天地对于万物,仁爱与长寿、鄙陋与夭折,任其自然发展,无所用心。至于圣人,则有忧患在其中,所以能裁成天地之道,辅助天地之宜,以确立百姓的命运。向用五福,威用六极,这就是圣人的忧患。”渭按:“林氏这个论述,虽然也着重于君主,但未曾不推究本源于天。立言大致没有偏差,以福极为天地无心,向威为圣人忧患,可以说能钩深致远了。”

人的福与极,都出自天命。所谓没有人去做却自然发生,没有人去招致却自然到来。君主宰相虽然说能造就命运,难道能把天下的人都赐予福分而去除灾祸吗?只是君王向用五福、威用六极的心意,观察百姓来考察自己,那么本来希望百姓有福而无灾罢了。大概至诚不息的道理,熏陶渗透透彻,使太和之气充满宇宙,那么天之所以生养人的,应当一定是福多而灾少。百年积累和谐,确实有这样的道理。然而天地广大,人尚且有遗憾,广施恩惠救济众人,尧舜尚且担心做不到呢?为什么呢?因为心志无穷而力量有限。禹、箕子的意思,也只是希望建立极道的君主,常存这种向用五福、威用六极的心意,恭敬畏惧不敢一天稍微放纵安逸罢了。原本并不限定天下人都要有福而无灾,然后才算是无愧于敷锡福命的治理。

洪范正论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