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上下第三

译哀公十四年春天，鲁哀公在西边的大野泽打猎，叔孙氏的车夫鉏商捕获了一只麒麟。杜预说：“大野泽在东平钜野县东北，就是那片大沼泽。”《周礼·职方氏》记载：“大野泽属于兖州的沼泽。”

译东原低洼平坦。

东原，即现在的东平郡郓州，位于鲁国的西部，是麟兽出没的地方。

羽山的山谷出产夏翟，峄山的南坡出产桐木，泗水岸边出产浮石制成的磬，淮夷进贡蠙珠和鱼，他们的竹筐里装着黑细缯和鲜支。

《汉书·地理志》中，“夏翟”写作“夏狄”，“泗滨”写作“泗濒”，“暨鱼”写作“臮鱼”，“篚”下注有“元、纤、缟”。意思是进贡黑色的细缯以及鲜支。有人认为“纤”是指质地细密，而“元”和“缟”是指颜色。将“纤”涵盖在“元”和“缟”之中，那么颜色虽然不同，但都是细密的质地。这是古史立言的方法，就像说“土梦”一样。《礼记》的注解说：“元与缟称为纤，另一种说法是白经黑纬称为纤。”《诗经》

的注也写作“綅”。

顺流漂浮于淮河、泗水，到达黄河。

《汉书·地理志》在州末尾记载：顺流漂浮于淮河、泗水，流入黄河。颜师古说：“渡过这两条水而进入黄河。”

汴河在右侧，从淮河、泗水进入黄河，必定要经过汴水。世人说隋炀帝才开始开通汴水连接泗水。大禹时代没有这条水道，因此怀疑《禹贡》的记载。这仅仅是学者考证不详细罢了。查考《前汉书》，项羽与汉王约定，平分天下，割鸿沟以西给汉，以东给楚。文颖注说：“在荥阳下游引黄河水向东南形成鸿沟，以沟通宋、郑、陈、蔡、曹、卫，与济水、汝水、淮河、泗水在楚国汇合，就是现在的官渡水。”魏国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对峙，那里正是楚汉分裂的地方。大概从秦汉以来就有这条水道，怎么知道不是大禹留下的遗迹呢？《禹贡》九州末尾都记载了流入黄河的水道，唯独淮河、泗水不能流入黄河。帝都所在的地方，按理不应该这样。推测大禹必定开凿这条水道来沟通它们。后来有的叫鸿沟，有的叫官渡，有的叫汴水，在上下百余里之间，不可能必然都是引黄河水注入淮河、泗水。所以王濬伐吴时，杜预写信给他：“您既然摧毁了吴国西部的屏障，应当径直攻取秣陵，讨伐世代积久的叛逆，使吴人脱离苦难。从长江进入淮河，越过泗水、汴水，逆流而上黄河，整顿军队返回都城，这也是旷世难逢的大事。”王濬水军的强大，古今无与伦比。而从汴水逆流黄河可以班师，那么汴水的大小应当不亚于今天，又足以证明秦汉魏晋都有这条水道，并非炀帝开创。在唐代以前，汴水、泗水在彭城东北汇合，然后向东南流入淮河。近年汴水直接到达淮河，不再流入泗水了。吴王夫差开凿沟渠连接沂水，与晋国在黄池会盟，长江才开始有流入淮河的通道。大禹时代没有这种情况，所以《禹贡》说：“顺流经过长江、大海，到达淮河、泗水。”明确不是从大海进入淮河，那么长江就没有通向淮河的通道。现在徐州末尾说：“顺流漂浮于淮河、泗水，到达黄河。”不说从大海，那么鸿沟、官渡、汴水从大禹以来就有，是显而易见的。只是疏浚和淤塞不常，所以晋朝刘裕、王仲德开凿钜鹿河入黄河，泗水就不通过汴水入黄河。后来钜野道堵塞，所以汴水到彭城东北流入泗水，又向东南流入淮河。再后来不再流入泗水而直接到达淮河，钜野道重新开通，从彭城出东平进入黄河，汴水就不再治理了。炀帝难道又疏浚它了吗？虽然江淮之间也有可疑之处，用孟子排干淮河、泗水注入长江的话来考证，那么这条水道尚且古老。夫差也是重新疏浚罢了。

淮河、东海之间是扬州。

《尔雅》说：江南称为扬州。注说：从江南到大海。李巡注说：江南气候燥劲，其性质轻扬，所以叫扬，扬就是轻的意思。《周礼·职方氏》说：东南方是扬州，它的山镇叫会稽，它的沼泽叫具区，它的河流是三江，它的浸水是五湖。《晋书·地理志》引用《春秋·元命苞》说：牵牛星流变为扬州，分为越国，因为江南气候燥劲，其性质轻扬，也说州界多水，水波荡漾。在古代属于荒服的国家，战国时其地属于楚国。

彭蠡泽已经蓄水。

彭蠡，汉水向南流入江东，汇聚成彭蠡泽，在彭泽西北，现在的南康军湖就是。

阳鸟在这里栖息。

阳鸟。《汉书·地理志》：“阳鸟攸居”，写作“逌居”。《孔丛子》《小尔雅》《广鸟篇》：离开阴处趋向阳处的，称为阳乌，鸿雁就是。现在说阳鸟，难道是误写“乌”字为“鸟”吗？还是通称呢？

三江已经入海。

三江，《水经》说：南江，向东北成为长渎，经过河口，向东南注入具区，称为五湖口。向东则松江流出。江水奇异分流，称为三江口。郦道元注说：“《吴越春秋》称范蠡离开越国乘船，出江口，进入五湖之中。”这也别称为三江。庾仲初《扬都赋》注说：“现在太湖向东注入为松江，向下七十里有水口分流，向东北入海为娄江，向东南入海为东江，与松江共三条。”《水经》又说：“三江口的水，又向东到会稽余姚县，向东入海。”注说：“谢灵运说具区在余姚，那么余暨是余姚的别名。现在余暨以南，余姚西北，浙江与浦阳江汇合，同归大海，只是水名已经不同，不是班固所说的南江。”郭璞说：“三江是浙江、松江、岷江。”然而浙江出自南蛮之中，不与岷江同流。作《述志》的多说江水到山阴成为浙江，现在南江分支，经过乌程县，南通余杭县，则与浙江汇合。所以阚骃《十三州志》说：“江水到会

译稽水与浙江汇合，浙江从临平湖南面连通浦阳江，又在余暨东面连通浦阳江，从秦望山分流，向东流到余姚县，又成为江流。」颜师古注解《汉书·地理志》说：「三江指的是北江、中江、南江。」韦昭注解《史记》说：「三江指的是吴松江、钱塘江、浦阳江。」苏东坡说：「三江流入大海的情况，古往今来都不明确，我根据所见来考证：从豫章往下流入彭蠡泽，再向东流入大海的是南江；从蜀地岷山流到九江、彭蠡泽再流入大海的是中江；从嶓冢山引导汉水东流，经过三澨、大别山汇入长江，再汇聚成彭蠡泽，流入大海的是北江。这三条江在彭蠡泽以上是两条，在夏口以上是三条。汉水在夏口汇入长江，与豫章的江水都汇聚在彭蠡泽，那么三江就合为一条，经过秣陵、京口流入大海，就不再分为三条了。然而《禹贡》中仍有三江的名称，称为北江、中江，是因为以水的味道来区分。大概因为三种水的性质不相混合，江水虽然汇合但水的味道不同，所以直到今天还有三泠的说法。古往今来称赞唐代陆羽懂得水的味道，三泠水混合在一起也不能欺骗他，这不是虚妄的。我又根据《禹贡》的话来考证，就像符节相合一样。书中叙述汉水说：「嶓冢山引导汉水东流成为汉水，又向东成为沧浪之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向东汇聚成彭蠡泽，向东成为北江流入大海。」既然汉水已经流入长江，并且汇聚成彭蠡泽了，怎么能再流出成为北江流入大海呢？知道这是以水的味道来区分。书中叙述江水说：「岷山引导江水，向东分出沱江，又向东到达澧水，经过九江到达东陵，向东斜向北汇聚在彭蠡泽，向东成为中江流入大海。」既然江水已经与汉水汇合，并且汇聚成彭蠡泽了，怎么能自己分出成为中江流入大海呢？知道这是以水的味道来区分。汉水是北江，岷山的江水是中江，那么豫章的江水就是南江，不用说就可以知道了。大禹以水的味道来区分，确实如此吗？回答说：「济水已经流入黄河并溢出成为荥泽，大禹如果不以水的味道来区分，怎么知道荥泽的水是济水呢？」尧时洪水未治理之前，东南都是大海，哪里还有吴越之地呢？等到彭蠡泽蓄水，三江流入大海，吴越才开始有可以居住的土地，水气所聚集的地方，只有震泽而已。所以说：「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孔安国认为从彭蠡泽江水分成三条流入震泽，作为北江流入大海，这是错误的。大概孔安国没有去过南方，只是根据经文的意思来推测，不知道三江距离震泽很远，绝对没有流入的道理，而且震泽的大小绝对不足以容纳三江。班固说：「南江从会稽吴县南面流入大海，中江从丹阳芜湖县西面，向东到会稽阳羡，向东流入大海，北江从会稽毗陵县北面，向东流入大海。」会稽、丹阳确实有这三条江，但都是东南支流的小水，各自分流流入大海，《禹贡》所说的中江、北江是从彭蠡泽流出的。只是看到《禹贡》有三江、中北江的名称，而不明白一条江有三泠合流但味道不同，所以杂取支流小水来对应三江的数量。如果这三条是三江，那么就和现在京口流入大海的江成为四条了。京口的江，比起这三条江还像田间小沟，大禹难道会遗漏大的而计算小的吗？这是苏氏的说法。我认为三江的说法，古往今来的儒生互相矛盾，学者只取北江、中江作为三江的名称，而不知道《禹贡》中没有南江的名称，这是难免牵强附会的。苏氏「以味道区分」的说法尤其难以依据，况且江汉的水都汇聚成彭蠡泽流入大海而不分三条流出，怎么会有中北的区别呢？况且三江距离震泽很远，《禹贡》说「三江既入」，然后震泽的水有所宣泄而安定，明知扬州之地自有三江，不是江汉中的中江。查考《水经》有三江口、五湖口，怀疑《禹贡》所说的三江就是三江口，大概说三江口水流入大海，那么震泽的水有所宣泄而安定，这个道理很明白。它的文字连接震泽而设立，不是说南江、中江、北江与义兴、毗陵、吴县的江。所以导川叙述江与汉，虽然说到中江、北江，但不说三江，知道三江是三江口，就像说五湖一样。然而虞翻说：「太湖有五湖，叫滆湖，叫洮湖，叫射湖，叫贵湖，与太湖共五湖，都是太湖的小支流，都连接太湖，兼得五湖的名称。」在今湖州东面，就是《水经》所说的南江东北为长渎，经过河口东南注入具区，称为五湖口。东面松江流出，江水奇异分流，称为三江口。《吴越春秋》称范蠡离开越国乘船，出三江口，入五湖之中，是对的。不是说洞庭、番阳、青草的五湖。苏氏以岷山的江为中江，汉水为北江，豫章的江为南江，不知道豫章的江从哪里流出呢？如果豫章的江同入汇泽而入海，那么书应当叙述豫章的江，北入中江，像沧浪，南入于江一样。现在没有听说，这也是难免牵强附会的。根据书考证，它说「东迤北会于汇，东为中江入于海」。孔氏解释说：「迤，溢也。」向东溢出分流，北会彭蠡，举其说谓岷山的江本不汇于彭蠡，但迤

译江水溢出后分流为二，其支流向北汇入彭蠡泽，流出后成为中江，其主流向南，所以汉江在北。而王安石认为，一条江从义兴流出，一条江从毗陵流出，一条江从吴县流出。义兴是古时的阳羡，毗陵是现在的丹徒，春秋时期称为延陵，是季札居住的地方。吴县是现在的吴江，这三条江位于常州、润州、苏州三州之间，而震泽（太湖）俯瞰这三州的边界，其尾闾与吴兴苕溪、霅溪的水流相通并由此流出。这种说法大致与班固的观点互为表里，然而虽然详细却缺乏统摄大要的《禹贡》式的文辞，不如孔氏的说法稍为好一些，但也不完全恰当。

译震泽底定

震泽，《尔雅》说吴越之间有具区，郭璞注：“如今吴县南边的太湖，就是震泽。”《国语》记载越国攻打吴国，在五湖交战，又说范蠡灭吴后返回至五湖而辞别越王，这乃是太湖的通称。虞翻说：“这湖有五条水道，所以叫五湖。”韦昭说：“如今就是太湖。”《尚书》称它为震泽，《尔雅》认为它是具区，方圆五百里。《水经》说震泽在吴县南五十里，又说中江在丹阳芜湖县南，向东到防稽阳羡县流入大海，北江在毗陵北界，向东流入大海。注解说：“《地理志》说，江水从石城东边流出，经过吴国南边成为南江，江水从石城东边流入成为贵口，向东经过石城县北。”《水经》说南江又向东与贵长池水汇合，又向南经过宣城的临城县南，又向东与桐水汇合，又向东经过宁国县南，又向东北成为长渎，经过河口向东南注入具区。东边则松江流出，江水在此奇异分流，称为三江口。颜师古说：“五湖在吴地。”《越绝书》说：“太湖周长三万六千顷。”沈括说：司马相如《上林赋》叙述上林苑的各条河流说：“丹水、紫渊、灞、浐、泾、渭，八条河流分流，背向而形态各异，浩荡汪洋，向东注入太湖。”八条河流既然流入大河，大河距离太湖数千里，中间隔着大山以及淮河、济水、长江，怎么会与太湖有关联？郭璞《江赋》说：“注入五湖而漫无边际，灌溉三江而波涛汹涌。”《墨子》说：“禹治理天下，向南开辟江、汉、淮、汝，向东流入五湖。”孔安国说：“从彭蠡江分为三，流入震泽，又成为北江而流入大海。”这些都没有详细考证地理。江、汉到五湖，自然隔着山，它们的末端才绕出五湖的下游，直接流入大海，怎么会流入五湖？淮、汝自然经过徐州流入大海，完全没有关联。《禹贡》说：“彭蠡已经蓄水，阳鸟栖息；三江已经入海，震泽安定。”从对文来看，则是彭蠡水所蓄积的地方，三江水流入的地方，并不是流入震泽。震泽的源头，都是山环绕着，没有大的河流；震泽的下游，则有很多大的河流，也不知道哪三条是三江。大概三江的水如果没有出路，那么震泽就会壅塞而成灾；三江的水有了出路，然后震泽才安定，这是水的道理。沈氏论断《上林赋》及孔安国的错误很明白了。但他认为彭蠡水所蓄积的地方，三江水流入的地方，是水蓄积在彭蠡，流入三江。蓄积在彭蠡的，是江、汉汇聚的地方；流入三江的，究竟是什么水呢？况且经文说“三江既入”，是说三江的水已经流入大海，不是说水流入三江。沈氏又说：“三江的水如果没有出路，那么震泽就会壅塞而成灾；三江的水有了出路，然后震泽才安定。”这是三江的水流入大海，而不是水流入三江。如果认为三江的水有了出路然后震泽才安定，那么就是三江与震泽相通，而不是岷江、汉江了。与震泽相通的只有松江，那么《水经》所说的“三江口”就近似了。然而《禹贡》所说的“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大概是总记扬州水患已经平定，三江的水已经流入大海，没有泛滥的祸患；震泽的水也归于平静，有涵浸滋润、灌溉的功效，未必是说二者相通。这是这边有了出路，然后那边才安定。

瑶琨篠簜

瑶琨 汉代《地理志》中琨写作瑻

岛夷卉服厥篚织贝

岛夷。南海的岛夷用草木编织衣服，如今如贝、蕉、葛之类。贝，福建风俗称为木棉。汉代《地理志》写作鸟夷。颜师古说：“鸟夷，是东南的夷人，善于捕鸟。”卉服是细葛布之类。

篚织贝。颜师古说：“织指细布，贝是水虫，古代把它当作货币。”

沿于江海达于淮泗

汉代《地理志》写作“均江海通于淮泗”。颜师古说：“均，平的意思。通达淮泗而进入大海，所以说平。”扬州不提黄河，是因为承接徐州而可见。徐州末尾说“浮于淮泗，达于河”，是说渡过淮泗而进入黄河。扬州在徐州之后，所以说“达于淮泗”，顺流而下叫“沿”。沿着江海以通达淮泗，那么浮行淮泗就可以通达黄河了。《左传》“沿汉泝江”，杜预说：“沿，顺流；泝，逆流。”

禹贡指南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禹贡指南卷二

宋 毛晃 撰

荆及衡阳惟荆州

荆州《尔雅》说汉水以南叫荆州。注解说：从汉水南到衡山的南面。李廵说：荆州气候燥刚，禀性强悍，所以叫荆，荆就是强悍的意思。秦朝时为南郡，就是郢都的渚宫，楚国的旧都。《周礼·职方氏》说正南叫荆州，它的镇山叫衡山，它的沼泽叫云梦，它的河流是江、汉，它的浸水为颍、湛。注解说：衡山在湘水南边，云梦在华容，颍水出自阳城，应当属于豫州，在这里不对，湛水没听说过。《晋地理志》引用《春秋·元命苞》说：轸星散开成为荆州，荆是强悍的意思。说它气候燥悍，也叫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