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贡说断卷四
胎簮山即桐柏也。后世又别名之耳。禹谓▯淮自桐柏,不应桐柏非淮所出。今其山在唐州桐柏县。
东防于泗沂
唐孔氏曰:「沂水先入泗,泗入淮耳。以沂水入泗处去淮已近,故连言之。」
东入于海【在楚州东北入海】
班氏曰:淮水东南至临淮淮陵县入海【淮临晋犹存不知后于何代废省今其地当在楚州界】
▯渭自鸟鼠同穴
孔氏曰渭水出焉
林氏曰:「渭水出于首阳南谷,而禹之▯渭惟自鸟鼠同穴而始,故曰『▯渭自鸟鼠同穴』。」
余考《水经》有所谓出鸟鼠山者,有所谓出南谷者,二者皆以渭水名之。然禹言“▯渭自鸟鼠”,而南谷者不记,则南谷者他水之名,渭者耳。桑、郦之説得之传闻,大抵不足多据。而林氏援之以断经,顾不思禹▯漾江,不言自为其源之逺也。而渭比漾江之源为如何哉?下比淮、洛,同一书法,禹之意可知矣。
唐孔氏曰:《释鸟》云:“鸟鼠同穴,其鸟为鵌【大吾反】其鼠为鼵【徒忽反】李巡曰:“鵌鼵,鸟鼠之名,共处一穴,天性然也。”郭璞曰:“鼵如人家鼠而尾短,鵌似鵽而小【知乱切,鵽鸠一名冠鸡】黄黒色,穴入地三四尺,鼠在内,鸟在外。”孔氏《尚书传》云:“共为雌雄。”张氏《地理记》云:“不为牝牡。”璞并载此言,未知谁得其实也。
此禹自其源而▯之也。余询曽官陇西者曰:「鸟鼠各有雌雄,是张氏之説为然也【案:刻本下衍四十八字,今从《永乐大典》本校正】
程氏曰:经于鸟鼠一山而三言之。雍州曰终南惇物至于鸟鼠▯山曰西倾朱圉鸟鼠,其后叙渭又言鸟鼠同穴。盖其先单言鸟鼠者再,而合言鸟鼠同穴者一耳。占三从二,则鸟鼠同穴巳见其非一山矣。考之水经,桑钦止曰:渭出鸟鼠山,无同穴之文也。地説曰:鸟鼠山者,同穴山之枝干也。据此则鸟鼠同穴自是二山明也。孔安国曰:鸟鼠共为雌雄同穴处,此山因以名也。此説甚怪,而本之尔雅,臣不敢遽议其非也。郑元之时已知此二名者当为二山矣,而疑经之鸟鼠同穴,盖尝聨文则又为之説曰:鸟与鼠飞行而异处者,其山为鸟鼠;及其止而同处则其山为同穴。且曰:鸟名鵌,以鵽而黄黒;鼠同家鼠而短尾,穿地而共处。鼠内而鸟外,此不惟谨并尔雅,且亦兼存鸟鼠同穴之文,两冒而俱言之,冀有一而合也。然其理有可疑者,鸟鼠异类,自不应相牝牡。设使有之,二虫者何知而能飞行止宿异处同归,不逾其常耶?况水经所载二山之中,川流间之不正相附,其言鸟鼠飞游各为一山,而其所宿又自一山。推之于鵌,尚或能之;若鼠而絶水,必待泳游乃得越过,其于同穴理不能常,盖专意附防尔雅而不自觉其不通也。至于杜彦逺则以为同穴止宿,养子互相哺养;张晏以为不相牝牡。最后杜宝《大业杂记》有曰:大业三年,陇西郡守献同穴鸟鼠。炀帝谓牛洪曰:《尔雅》曰:其鸟曰鵌,其鼠曰鼵。鼵当尾短,今长,何耶?洪曰:旧説未必可依,遂图以付所司。此説也,杜宝以为可以传信,故书也。然炀帝好奇尚谀,宫禁之内,髙徳儒且指野鸟为鸾,今其荡游无度,荒逺守臣强取鸟鼠配合古説以来媚悦,固不足信;而又鼠尾长短巳与古説不同,益知诈罔也。李吉甫《郡县志》曰:鸟鼠山今名青雀山,其同穴鸟如家雀而青,鼠如家鼠而黄,其气辛辣,人若马中。之辄病是説也。使诚不妄,则隋唐相近。牛洪其必知,以洪之佞,凡事迎逢焬帝,当其致疑鼠尾,洪岂肯不以此种语实其欺陷耶?吉甫虽信传闻而着之,志自谓坚确矣。然古以鵌色为黄黒,而今以雀为青雀,则不独隋世之鼠尾与古异,而唐传之雀色亦不与古同。此皆未可据信载考其説,以为山在县西,渭水所出,二源并下,则正与他説所为鸟鼠为同穴山之枝干者合也。然则鸟鼠山者,其同穴之别枝欤?渭出其间凡二其源,而下流乃始参防。此二源者,又皆经禹疏▯,特鸟鼠一山独大,故经之概叙山川,单言鸟鼠者再,盖举其大者言之也。鸟鼠之山虽大,而渭之▯源
译胎簮山就是桐柏山。后世又给它起了别的名字罢了。大禹说“淮河发源于桐柏山”,不应说桐柏山不是淮河的发源地。现在这座山在唐州桐柏县境内。
向东在泗水和沂水设防。
唐代孔颖达说:“沂水先流入泗水,泗水再流入淮河。因为沂水流入泗水的地方距离淮河已经很近了,所以连在一起说。”
向东流入大海【在楚州东北方流入大海】
班固说:淮水向东南流到临淮淮陵县流入大海【淮临晋这个地名当时还存在,不知道后来在哪个朝代被废除或合并,现在那片地方应当在楚州境内】
〇渭水发源于鸟鼠同穴山
孔颖达说:渭水从这里发源
林之奇说:“渭水发源于首阳山的南谷,而大禹所说的‘〇渭水’只从鸟鼠同穴山开始说起,所以说‘〇渭水发源于鸟鼠同穴山’。”
我考证《水经注》,有说发源于鸟鼠山的,有说发源于南谷的,两者都称为渭水。然而大禹说“〇渭水发源于鸟鼠”,而没有记载南谷,那么南谷应该是其他河流的名字,只是渭水罢了。桑钦、郦道元的说法是听来的传闻,大体上不足以作为主要依据。而林氏引用它来判定经文,却不考虑大禹说“〇漾水”、“江水”,并没有说它们发源于源头很远的地方。那么渭水与漾水、江水的源头相比又如何呢?下面与淮河、洛水的记载,写法相同,大禹的意思就可以知道了。
唐代孔颖达说:《尔雅·释鸟》说:“鸟鼠同穴,这种鸟叫鵌【大吾反】,这种鼠叫鼵【徒忽反】。”李巡说:“鵌和鼵,是鸟和鼠的名字,共同居住在一个洞穴里,这是它们的本性。”郭璞说:“鼵像家鼠但尾巴短,鵌像鵽但较小【知乱切,鵽鸠又名冠鸡】,黄黑色,洞穴深入地下三四尺,鼠在里面,鸟在外面。”孔颖达的《尚书传》说:“它们共同作为雌雄。”张晏的《地理记》说:“它们不作为雌雄。”郭璞都记载了这些话,不知道谁说的是事实。
这是大禹从源头开始疏浚它。我询问曾在陇西做官的人说:“鸟和鼠各自有雌雄,张晏的说法是对的【案:刻本下面多出了四十八个字,现在根据《永乐大典》本校正】”
程大昌说:经文中对于鸟鼠山说了三次。雍州说“终南山、惇物山直到鸟鼠山”,〇山说“西倾山、朱圉山、鸟鼠山”,后来叙述渭水又提到“鸟鼠同穴”。大概前面单独说鸟鼠山有两次,合起来说鸟鼠同穴山只有一次。占三从二,那么鸟鼠同穴山已经显示不是一座山了。考证《水经》,桑钦只说:渭水发源于鸟鼠山,没有同穴的文字。《地説》说:鸟鼠山,是同穴山的分支。据此那么鸟鼠同穴山自然是两座山,很明显。孔安国说:鸟和鼠共同作为雌雄,同穴居住,这座山因此得名。这个说法很奇怪,而且源自《尔雅》,臣不敢轻易议论它的对错。郑玄的时候已经知道这两个名字应当是两座山了,却怀疑经文中的鸟鼠同穴,大概尝试连读文字,于是解释说:鸟和鼠飞行和居住在不同地方的,那座山叫鸟鼠山;等到它们停下来共同居住的,那座山叫同穴山。并且说:鸟名叫鵌,像鵽但黄黑色;鼠和家鼠一样但尾巴短,打洞共同居住。鼠在里面,鸟在外面,这不仅严谨地遵循《尔雅》,而且同时也保留了鸟鼠同穴的文字,两方面都提到,希望有一种说法能吻合。然而其中道理有可疑之处,鸟和鼠是不同的物种,自然不应该互相交配。假设有这种情况,这两种小动物怎么知道飞行和住宿在不同地方,回来时又回到同一个地方,不违背它们的常理呢?况且《水经》记载的两座山之间,河流隔开,并不紧密相连,它说鸟和鼠飞行游历各自在一座山,而它们住宿又在另一座山。推想对于鵌鸟,或许能做到;如果是鼠,要渡过水,必须游泳才能越过,对于同穴的道理来说不能经常实现,大概是专心附会《尔雅》而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通。至于杜彦逺则认为同穴住宿,养育幼崽互相喂养;张晏认为它们不互相交配。最后杜宝的《大业杂记》有说:大业三年,陇西郡守进献同穴鸟鼠。炀帝对牛洪说:《尔雅》说:这种鸟叫鵌,这种鼠叫鼵。鼵应当尾巴短,现在却长,为什么呢?牛洪说:旧的说法未必可以依据,于是画图交给有关部门。这个说法,杜宝认为可以传信,所以写下来。然而炀帝好奇且喜欢谄媚,宫廷之内,高德的儒生尚且把野鸟指认为鸾鸟,现在他放纵游乐没有节制,荒远的守臣强行取来鸟鼠配合古说来取悦皇帝,本来就不值得相信;而且鼠尾的长短已经与古说不同,更知道是欺诈蒙蔽。李吉甫的《郡县志》说:鸟鼠山现在叫青雀山,它的同穴鸟像家雀但是青色,鼠像家鼠但是黄色,它们的气味辛辣,人如果马中了这种气味就会生病。这个说法,如果确实不虚假,那么隋唐时间相近。牛洪一定知道,以牛洪的谄媚,凡事迎合炀帝,当他质疑鼠尾时,牛洪怎么会不用这种话来证实他的欺骗呢?李吉甫虽然相信传闻而记载下来,自认为坚固确切了。然而古代说鵌的颜色是黄黑色,而现在说雀是青雀,那么不仅隋朝的鼠尾与古代不同,而且唐朝流传的雀色也与古代不同。这些都不可据信,记载考证它的说法,认为山在县城西边,是渭水的发源地,两个源头一起向下流,那么正好与其他说法所说的鸟鼠是同穴山的分支相吻合。那么鸟鼠山,是同穴山的分支吗?渭水发源于其间共有两个源头,而下游才开始汇合。这两个源头,都经过大禹疏浚,只是鸟鼠山特别大,所以经文中概括叙述山川,单独说鸟鼠山有两次,大概是举出大的来说。鸟鼠山虽然大,而渭水的源头
不止此一山,于是叙渭所始,兼举而并言之,故曰“鸟鼠同穴”也。参据前后,其为两山何疑?而何用附防入之怪神也?且郦道元最为尚怪,在叙注诸水,悉取小説异教奇文幻记以为实録,而独于此不肯主信也。于是前叙渭源则直引地记,以明同穴别是一山,后于孔、郑、杜、张四説,又皆存之而不以为是也。夫平时尚怪者,至此尚疑其怪,则真诞矣。臣之详辨乎此者,正以渭源近而可验,古▯鵌色黄黒至唐为雀而特变青,则其诞又可以质而世独信之,于以见古事之出于隠暗荒逺,如色味地脉皆不应引之以紊古经也。
译不止这一座山,因此叙述渭水的发源时,将两座山并举并说,所以说“鸟鼠同穴”。参证前后文意,它是两座山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哪里用得着附会那些怪异神异之说呢?况且郦道元最崇尚怪异,在注释诸水时,全都采纳小说、异教、奇文、幻记作为实录,唯独在这里不肯相信。因此前面叙述渭水源头时,直接引用地记,以说明“同穴”是另一座山;后来对于孔安国、郑玄、杜预、张华四家的说法,也都保留但不认为是正确的。平时尚怪的人,到了这里还怀疑其怪异,那么这确实是荒诞的。我对此详细辨析,正是因为渭水源头近在眼前可以验证;古时鵌鸟颜色黄黑,到唐代变成雀而特别变为青色,那么它的荒诞又可以证实,世人却唯独相信它,由此可以看出古代那些出于隐秘遥远之事,像颜色、味道、地脉等都不应引用它们来扰乱古代经典。
东防于沣【出京北鄠县东南】
孔氏曰沣水自南而合
班氏曰:酆水出扶风鄠县【今▯京北】东南北过上林苑【在长安】入渭。
张氏曰:「曰酆水出鄠县南山,酆谷北入渭【上林赋注】
又东防于泾【出今镇戎军升头山】
孔氏曰泾水自北而合
班氏曰:泾水出安定泾阳县西升头山,东南至冯翊阳陵县入渭【案《通典》曰:汉泾阳县故城在原州平凉县南,又曰平髙县有笄头山,泾水所出。《九域志》云:至道元年,以原州故平髙县地置镇戎军。古迹有笄头山,一名鸡头,一名崆峒。又原州有临泾县,渭州平凉县即唐平凉县地也。阳陵自晋已废,当是今京兆泾阳之地】
又东过漆沮【在今华州华隂县北】
孔氏曰:「漆沮二水,名亦曰洛水,出冯翊北。」
班氏曰:洛水出冯翊怀徳县东南入渭【怀徳在今耀州富平县界】沮水出北地直路县东北入洛【直路自后汉巳废,今其地当在庆宁诸郡】
桑氏曰:沮水出北地直路县,东过冯翊祋祤县北,东入于洛【今耀州同官县,汉祋祖也在州东北五十里】
郦氏曰:泽泉水出沮东泽中,与沮水隔原相去十五里,俗谓是水为漆水也。东流迳怀徳城北,东南注郑渠,合沮水。又以沮直絶注浊水,至白渠合焉,故浊水得漆沮之名也。其水又东北注于洛水,洛水入渭,在华隂县北。
如郦氏所説漆沮二水也,既入于洛,而洛亦以漆沮名者,岂以其混流之故而称号之通欤?不然,禹何为其乱名实如此也!
唐孔氏曰:“地理志曰:漆水出扶风漆县【今邠州新平地是也】依《十三州记》,漆水在岐山东入渭,则与漆沮不同矣。此云防于泾,又东过漆沮,是漆沮在泾水之东,故孔以为洛水一名漆沮,以水土验之,与《毛诗》‘古公自土沮漆’者别也。彼即漆扶风漆水也,彼沮则未闻。”
入于河【在华州华隂县东北】
班氏曰:渭水东至船司空入河【通典云:汉船司空故县在华隂东北北五十里】
▯洛自熊耳东北防于涧▯
孔氏曰防于河南城南
又东防于伊
孔氏曰防于洛阳之南
又东北入于河
孔氏曰:「合于巩之东【巩▯西京,在京东一百一十里】
刘氏曰:「帝王世记」云:「夏太康五弟湏于洛汭,在巩县东北三十里。」
九州攸同
孔氏曰所同事在下
唐孔氏曰:「昔尧遭洪水,道路阻絶。今水土既治,天下大同。故总叙之。」
苏氏曰书同文车同轨
叶氏曰:「九州辨土地以别之者,始也;一制度以同之者,终也。」
吕氏曰:「九州之水,皆同其底,平之功。」
攸字训,所言所同,则是总目下文之事也。传之説为长。
四隩既宅
孔氏曰四方之宅巳可居
唐孔氏曰:「室隅为隩,隩是内也,遂以隩表宅。言四方旧可居之处,皆可居也。」
张氏曰:「室隅为隩,谓其僻逺也。言水患既除,四方之僻逺处,亦各安其所居也。」
杜氏曰:「隩犹淇奥之奥【案:刻本下衍『奥隅』二字,今从《永乐大典》本校正】水患既平,四方之民居水之隈曰隩,皆得安其居也。」
吕氏曰:「言四方之外皆可宅也【案:刻本脱「吕氏曰言」四字,今校正】
九山刋旅九川涤源九泽既陂
孔氏曰:「九州名山,已槎木通道而旅祭矣。九州之川,已条除泉源,无壅塞矣。九州之泽,已陂障无泛溢矣。」
唐孔氏曰:「上文诸州有言山川泽者,皆举大者言之。所言不尽,故于此复更总之。」
林氏曰:九山九川九泽,皆是泛指九州之山川泽而言之。若必欲以弱水而下为九川,雷夏而下为九泽,则▯岍而下果九山否乎?
山者,川之所自出,所由迳者也。言九山于上,而九川击之,则是九川者,九川所出、所迳之山也。泽者,川之所或至,所或钟者也。言九川于上,而九泽击之,则是九泽者,九川所至、所钟之泽也。禹之言曰:「予决九川,距四海而▯弱以下,又正当其数,则所谓九川涤源者,非泛指,亦明矣。」説者意禹为总括之语,而不知九川者,百川之所防列。九
译向东在沣水处汇合【沣水出自京兆府鄠县东南】
孔氏说:沣水从南边流来汇合。
班氏说:酆水出自扶风郡鄠县【即今京兆府北】东南,向北流经上林苑【在长安】,注入渭水。
张氏说:“酆水出自鄠县南山,酆谷向北流入渭水【见《上林赋注》】。”
又向东在泾水处汇合【泾水出自今镇戎军升头山】
孔氏说:泾水从北边流来汇合。
班氏说:泾水出自安定郡泾阳县西升头山,向东南流至冯翊郡阳陵县注入渭水【按《通典》说:汉代泾阳县故城在原州平凉县南,又说平髙县有笄头山,是泾水的源头。《九域志》说:至道元年,用原州故平髙县地设置镇戎军。古迹有笄头山,一名鸡头,一名崆峒。又原州有临泾县,渭州平凉县即唐代平凉县地。阳陵自晋代已废,应当是今京兆府泾阳之地】。
又向东经过漆水、沮水【在今华州华隂县北】
孔氏说:“漆水、沮水这两条水,名称也叫洛水,出自冯翊北边。”
班氏说:洛水出自冯翊郡怀徳县,向东南注入渭水【怀徳在今耀州富平县界】;沮水出自北地郡直路县,向东北注入洛水【直路自后汉已废,今其地当在庆州、宁州等郡】。
桑氏说:沮水出自北地郡直路县,向东经过冯翊郡祋祤县北,向东注入洛水【今耀州同官县,汉代祋祖县也在州东北五十里】。
郦氏说:泽泉水出自沮东泽中,与沮水隔着原野相距十五里,俗人把这水称为漆水。向东流经怀徳城北,向东南注入郑渠,与沮水汇合。又因为沮水直接横断注入浊水,到白渠汇合,所以浊水得到了漆水、沮水的名称。这水又向东北注入洛水,洛水注入渭水,在华隂县北。
像郦氏所说漆水、沮水这两条水,既然注入洛水,而洛水也以漆水、沮水命名,难道是因为它们混流的原因而通称吗?不然的话,大禹怎么会这样混淆名实呢!
唐代孔氏说:“《地理志》说:漆水出自扶风郡漆县【即今邠州新平地方】。依据《十三州记》,漆水在岐山东边注入渭水,那就与漆水、沮水不同了。这里说在泾水处汇合,又向东经过漆水、沮水,是漆水、沮水在泾水之东,所以孔氏认为洛水一名漆水、沮水,以水土验证,与《毛诗》‘古公自土沮漆’不同。那即是扶风郡的漆水,那沮水则未曾听闻。”
注入黄河【在华州华隂县东北】
班氏说:渭水向东到船司空注入黄河【《通典》说:汉代船司空故县在华隂东北五十里】。
〇洛水自熊耳山向东北在涧水处汇合〇
孔氏说:在河南城南汇合。
又向东在伊水处汇合
孔氏说:在洛阳南边汇合。
又向东北注入黄河
孔氏说:“在巩县东边汇合【巩县在西京,在京东一百一十里】。”
刘氏说:“《帝王世记》说:‘夏太康的五个弟弟在洛汭放牧,在巩县东北三十里。’”
九州得以统一
孔氏说:所共同治理的事在下面。
唐代孔氏说:“从前尧遭遇洪水,道路阻绝。现在水土既已治理,天下大同。所以总括叙述。”
苏氏说:书同文字,车同轨距。
叶氏说:“九州辨别土地以区别它们,是开始;统一制度以相同它们,是终结。”
吕氏说:“九州之水,都同归其底,是平治的功绩。”
“攸”字训释,所说所共同治理的,则是总括下文之事。传说的说法为长。
四方低洼之地都已安居
孔氏说:四方之宅已可居住。
唐代孔氏说:“室隅为隩,隩是内,于是用隩表示宅。说四方旧可居之处,都可居了。”
张氏说:“室隅为隩,谓其僻远。说水患既除,四方之僻远处,也各安其所居。”
杜氏说:“隩犹淇奥之奥【按:刻本下衍‘奥隅’二字,今从《永乐大典》本校正】。水患既平,四方之民居水之隈曰隩,都得安其居。”
吕氏说:“说四方之外都可居住【按:刻本脱‘吕氏曰言’四字,今校正】。”
九山已砍伐树木疏通道路,九川已清除源头,九泽已修筑堤防
孔氏说:“九州名山,已砍伐树木疏通道路而旅祭了。九州之川,已条除泉源,无壅塞了。九州之泽,已修筑堤防无泛溢了。”
唐代孔氏说:“上文诸州有言山川泽的,都举大的来说。所说不尽,所以于此又总括之。”
林氏说:九山九川九泽,都是泛指九州之山川泽而言。若必欲以弱水而下为九川,雷夏而下为九泽,则岍而下果九山否乎?
山者,川之所自出,所由经过者也。言九山于上,而九川继之,则是九川者,九川所出、所经过之山也。泽者,川之所或至,所或汇聚者也。言九川于上,而九泽继之,则是九泽者,九川所至、所汇聚之泽也。禹之言曰:“予决九川,距四海而弱以下,又正当其数,则所谓九川涤源者,非泛指,亦明矣。”説者意禹为总括之语,而不知九川者,百川之所汇列。九
川而言,则凡九州之【刻本作九】川见其中矣。记事之精简,宜无大于此者。而况禹之施功,虽徧天下,要固自有足迹未尝及者,以非患之所在故也。涤源而泛指,岂百川皆涤源乎?九山自▯岍而下,九泽自雷夏而下,皆是也。凡其川流脉络,猪蓄汇溢,皆与九川相为表里者也。主之以九川,而山之与泽,皆亦名九,以见山泽之非泛指,而皆其附九川而名之者也。详经文之首末,讨治水之规模,固不容于泛论禹也。学者试思之。
译说到河流,那么九州的所有河流都包含在其中了。记载事物的精简,大概没有比这更突出的了。况且大禹治理水患的工程,虽然遍及天下,但本来就有他的足迹未曾到达的地方,因为那些地方并非水患所在。如果说是“涤源”却泛指所有河流,难道所有河流都涤除了源头吗?九山从岍山开始往下,九泽从雷夏泽开始往下,都是这种情况。凡是河流的脉络、蓄积和汇聚溢出,都与九川互为表里。以九川为主,而山和泽也都称为“九”,以此表明山和泽并非泛指,而是依附于九川而得名的。详细考察经文的首尾,探讨治水的规模,本来就不允许泛泛地谈论大禹。求学的人试着思考一下。
吕氏曰:九州之山巳刋除,置坛场而旅祭,以告成功。九州惟梁、雍书旅山,而梁必书蔡蒙者,书之于所言山之末,以示告成之义也。雍必书荆岐,岐者书之于所言山之首,又以见禹迹所至,无不祭也。以二州互见之文,而上该他州之祀礼,禹之书法,大抵简严如此也。然蔡蒙二山则近岷江,荆岐二山则近河渭,禹顾不泛书他山,何也?九山刋旅,余益信其为九川所击利害之山,为不诬也。所谓涤源者,治水自下而上至其源,亦涤之也。弱黒之水虽不极其源,导之所自起,亦源也。
程氏曰:河之为患,至能忧劳尧禹,久之乃平。则后世遭罹其患者,亦何敢讳劳惜费?臣独有怪者。三代而后,能变乱为治,使天地万物悉就条理者,惟汉、唐、本朝而河患特甚。它代秦、晋、隋得国不久,固不暇逺畧。其余三国、五季以及南北,不能包揽河境。设有防画,东不能指之于西,南不能以及其北,其不相该应如此。冝其常决,不救及反厪厪有之。此似天有定数,非人力得预。臣尝深为难晓也。久之熟思,汉人贾让之论,谓古隄阔,故游波有所纵荡;汉隄狭,故束迫而为决溢。乃慨然叹曰:此天下至理也。是河道平决之分也。让独专以论隄,而臣推以论世。于是宿疑释然,河事可得而论矣。让之言曰:齐与赵、魏为境,齐作隄去河二十五里,水抵隄泛;赵、魏赵、魏亦为隄,去河二十五里。汉隄陿者去水数百步,逺者数里。夫以汉隄而较古隄,其受容不同如此,而水比古不加少,彼不决安归也?且古人岂不知弃地可惜?正为有所弃,乃能有所存,不容曲计目前耳。后经治世,生齿众,作业盛,但见河堧有地而弃,不知古人有为为之也。既已田之,又从而治屋庐,或聚落,稍虑漂没,则隄外起隄以自防壅。它日复有田庐其外者,益又添隄以贾让所见,齐、赵、魏以及黎阳【今隷衞州】内黄【今隷北京】诸马【今隷滑州】诸有隄处,大隄之外小隄,大抵数重。以率言之,凡边河州县近河添隄益多,则容水益陿,其理然也。汉去古不逺,已不知遥隄本意,恣民堙障,不立限禁。茍无贾让谓之发明,则古制殆无传矣。利之所存,惟人希土旷,则河堧得以受水,稍经生息,则遥隄之外展转添隄,固其所也。则何怪乎汉、唐以及我宋,平治久则河决益数也?是故汉自髙后以前,唐自肃、代以后,河患特少,则生齿登耗乃与河之平决相应,盖有以矣。惟国朝建隆之初即决隷滑与它朝事势不类。盖周世宗父子于大河下方,兼南北有之,民视濒河为内地,故攘据其中者众。以端拱诏书验之,则可见矣。
又
书叙荥蠡,既猪而总之曰九泽,既陂,水经河北有鲧隄,李垂言大伾有禹隄,则隄之来,古矣。贾让言隄防之设,近自战国者非也。且河自陜洛以上,它水入之,过此则它水率多受河,是冀、兖、豫之河,皆行乎地上也。古而无隄,三州无见土矣。由是言之,虽禹亦必仗隄以为水防,则隄之利害,可不究穷乎?河之源委,以比四渎,最逺且长,其所容受,乃不如江多。郭璞谓逾河减江,则其狭可知。夫其狭,人力所不能廓,独其防岸有隄,逺河一丈,则水之容也益一丈,増一里,则益一里。姑以古隄存者言之,对隄皆空二十五里,则是河道两旁有五十里可受漫水,纵有霖涨溢冒平地,未必能越五十里而破隄以出,此为无拓河之劳,而收拓河之利,古人之智也。汉明帝之诏曰:「左隄彊,则右隄伤,左右皆彊,则下方伤。」夫知左彊则固,右以御其暴,姑可纾矣。左右俱彊,两不能齧,而其怒乃移下方,是惟无以受之,巧力虽胜,终不免一法也。有以知厯世狭隄所以甚坚,而无补于败,皆是故也。汉人欲访禹迹,穿地为九,以效九河,曰:「纵不能为九,但得四五,冝有益。」又尝议多穿漕渠,分杀水怒。本朝亦尝屡开支河,如金、赤、游、麋、六塔【案以上五字刻本脱,今从永乐大典本补入】二股减水诸河,是皆措置之大者也。揆其【按二字刻本所无,今从永乐大
译吕氏说:九州的群山已经开凿清除,设立坛场进行旅祭,用来报告治水成功的功绩。九州之中只有梁州和雍州记载了旅祭山川,而梁州必定记载蔡山和蒙山,是将它们书写在所提及的山名末尾,以此来显示报告成功的含义。雍州必定记载荆山和岐山,岐山被书写在所提及的山名开头,又由此可以看出大禹足迹所到之处,没有不祭祀的。通过梁、雍两州互相参证的文字,从而涵盖其他各州的祭祀礼仪,大禹记载史事的笔法,大致就是如此简练严谨。然而蔡山、蒙山靠近岷江,荆山、岐山靠近黄河与渭水,大禹为什么不泛泛地记载其他山川呢?九山开凿并旅祭,我更加确信它们是被九条河流冲击、关乎利害的山川,这种说法并非虚妄。所谓“涤源”,就是治水从下游向上游直到源头,也将源头洗涤清理。弱水、黑水虽然没有追溯到极远的源头,但疏导它们起始的地方,也就是源头。
程氏说:黄河造成的祸患,曾经让尧、禹忧虑劳苦,经过很久才平息。那么后世遭受黄河祸患的人,又怎敢吝惜劳力和费用呢?我唯独感到奇怪的是。夏、商、周三代以后,能够使混乱变为治理,让天地万物都归于条理有序的,只有汉朝、唐朝和本朝,但黄河的祸患却特别严重。其他朝代如秦、晋、隋,取得政权不久,本来就没有闲暇去考虑长远的策略。其余如三国、五代以及南北对峙时期,不能统辖整个黄河流域。即使有防御规划,东边的措施不能指向西边,南边的措施也不能波及北边,它们之间不能相互呼应就是这样。适宜经常决口,无法挽救,反而还要小心翼翼地有所作为。这似乎上天有定数,不是人力能够预先决定的。我曾经深深地对此感到难以理解。经过长时间的反复思考,汉代贾让的论述,说古代的堤坝宽阔,所以泛滥的水波有地方可以纵横激荡;汉代的堤坝狭窄,所以水流被束缚压迫而导致决口泛滥。于是我感慨地叹息说:这是天下的至理。这是河道平稳与决口的区别所在。贾让专门用这个来论述堤坝,而我推而广之用来论述世道。于是我长久以来的疑惑豁然开朗,黄河的事情可以讨论了。贾让的话说:齐国与赵国、魏国接壤,齐国修筑堤坝距离黄河二十五里,水冲到堤坝就泛滥;赵国、魏国也修筑堤坝,距离黄河二十五里。汉代的堤坝狭窄的离水几百步,远的几里。拿汉代的堤坝与古代的堤坝相比,它们容纳水量的不同竟然如此,而水量比起古代并没有减少,如果不决口,水又能到哪里去呢?况且古人难道不知道放弃土地可惜吗?正是因为有所放弃,才能有所保全,不能只计较眼前的利益罢了。后来经过太平盛世,人口众多,生产兴盛,只看到河滩有土地被废弃,不知道古人是有意为之的。既然已经开垦成田地,又接着建造房屋,或者形成村落,稍微担心被水淹没,就在堤坝外面再修堤坝来自我防护堵塞。其他日子又在堤坝外面开垦田地建造房屋,就再添加堤坝。贾让所看到的,齐国、赵国、魏国以及黎阳(今属卫州)、内黄(今属北京)、诸马(今属滑州)等有堤坝的地方,大堤之外有小堤,大概有好几重。按通常情况来说,凡是沿河的州县靠近黄河添加堤坝越多,那么容纳水的地方就越狭窄,这是理所当然的。汉代距离古代不远,已经不知道远堤的本意,任凭百姓填塞阻挡,不设立限制禁令。如果没有贾让的阐明,那么古代的制度几乎就没有流传下来了。利益所在,只有人少土地空旷,河滩才能容纳水,稍微经过休养生息,那么远堤之外辗转添加堤坝,是必然的结果。那么为什么奇怪汉朝、唐朝以及我们宋朝,太平治理久了黄河决口反而更频繁呢?所以汉朝从高皇后以前,唐朝从肃宗、代宗以后,黄河祸患特别少,那么人口的增减与黄河的平稳决口是相应的,是有原因的。只有本朝建隆初年就决口,隶属滑州,与其他朝代的情况不同。大概周世宗父子在黄河下游,兼有南北之地,百姓把沿河地区视为内地,所以占据其中的人很多。通过端拱年间的诏书来验证,就可以看到了。
又
《尚书》叙述荥泽、蠡泽,已经筑堤蓄水,总称为九泽,已经筑堤,水经河北有鲧堤,李垂说大伾山有禹堤,那么堤坝的出现,古代就有了。贾让说堤防的设置,近自战国开始,这是不对的。况且黄河从陕州、洛阳以上,其他水流汇入,过了这里其他水流大多受黄河影响,所以冀州、兖州、豫州的黄河,都流在地面之上。古代如果没有堤坝,这三个州就没有可见的土地了。由此说来,即使是禹也必定依靠堤坝作为水患的防御,那么堤坝的利害,能不彻底探究吗?黄河的源头和归宿,与四条大河相比,最远且最长,它所容纳的水量,却不如长江多。郭璞说超过黄河减少长江,那么它的狭窄就可以知道了。既然狭窄,人力不能扩大,只有它的两岸有堤坝,离河一丈,那么水的容量就增加一丈,增加一里,就增加一里。暂且以古代保存下来的堤坝来说,相对的堤坝都空出二十五里,那么河道两旁有五十里可以容纳漫溢的水,即使有暴雨涨水溢出平地,未必能越过五十里而冲破堤坝流出,这是没有拓宽河道的劳苦,却收到了拓宽河道的利益,古人的智慧啊。汉明帝的诏书说:“左堤坚固,那么右堤受伤,左右都坚固,那么下游受伤。”知道左堤坚固,那么右堤用来抵御它的狂暴,暂时可以缓解了。左右都坚固,两堤都不能被冲刷,而它的怒气就转移到下游,这是因为下游没有东西来承受它,巧妙的力量虽然胜过,终究不免于一种方法。由此知道历代狭窄堤坝之所以非常坚固,却对失败没有帮助,都是这个原因。汉代人想要寻找禹的足迹,挖地为九条,来效仿九河,说:“即使不能做成九条,只要得到四五条,应该有益处。”又曾经议论多开凿漕渠,分散削弱水流的怒气。本朝也曾多次开凿支流,如金水、赤水、游水、麋水、六塔、二股减水等河流,这些都是重大的措施。衡量它们
典本补入】意度,皆将求分水力而巳然使水力当分,纵于要处得百许支河道,其减得几熟,与并河凡郡,悉设遥隄,使之方行无所束迫,其为容受,何啻一支流之多哉?况水阔则平,平则隄易以立,束而急之,则湍怒以与隄鬬,故甚坚亦败,此又利善之差殊者也。
译【典本补入】揣度其意,不过是想要分流水力罢了。然而如果水力确实应当分流,即便在要害之处开辟出上百条支流河道,又能减少多少水量呢?与其在沿河各郡普遍修筑遥堤,让水流在宽阔处行进而不受约束,这样所容纳的水量,何止比一条支流多得多呢?况且水面宽阔则水流平缓,水流平缓则堤坝容易修筑稳固;若将水流约束使其湍急,则水流汹涌愤怒地与堤坝搏斗,因此即使堤坝非常坚固也会溃败,这又是利益与危害截然不同的原因所在。
又
国朝乾徳、兴国、祥符之间,三尝讲求遥隄,独兴国诏书为详,曰:“河防旧以遥隄寛其水势,其后民利沃壤,咸居其中,河以盛溢,则罢其患,遂遣赵孚等条析隄内民籍税数,议蠲赋徙民,兴复隄利。圣意究知害源,鋭意复古,千世一时也。孚辈智不及逺,徒曰遥隄存者百不一二,役费甚大,妄以他语塞诏而止。夫遥隄久废,骤复动亘十数郡,废诚大阁熟田不得耕,徙见民不得居,妨诚多,然独不能对引利害以相除乎?河不决,犹岁岁有春料费,常不下钜万万,茍决矣,不论何地何时,悉杂役兵夫救塞,劳费殆无已时,何尝不费?而又决溢所及,不止并河,但在下流城郭屋室丁口生业,漂溺扫地,比之徙民益业害,又益大。孚不长计,而曲以目前言之,殊可惜也。然而此一举也,平世为之实难。汉田蚡奉邑在鄃【故城在今徳州平原县西南】利在河决而南,则鄃无水灾,于是瓠子之祸,淮夷悉塾。武帝欲加救塞,蚡矫夭面议,不容帝之施力。今遥隄所包,岂止百鄃?占田其间,岂尽是循理之士?但有一蚡,何世不可借田?此策殆不轻得行也。或者如髙祖平秦,光武中兴,承大乱余烈,土无见民,纵复广为之,禁亦无妨。夺于此时,而访遥防,毁近障,葺废定令,以渐为之。规模一定,息水怒于不争,纵初时劳费,而逸宁之效,燕及无极,其功始可缵禹,不止一世也。臣故论而着之,以俟方来。
程氏之论河隄,究极古今,▯明利害,真有用之学也。余受之,不忍弃,编之于此。则夫学《禹贡》而但説山川之名者,可以愧矣。
四海防同
孔氏曰:「四海之内,防同京师;九州同风,万国共贯。」唐孔氏曰:「礼,诸侯之见天子,时见曰防,殷见曰同。」此言四海防同,乃谓官之与民皆得聚防京师,非据诸侯之身朝天子也。夷狄戎蛮谓之四海,但天子之于夷狄,不与华夏同风,故知四海谓四海之内,即是九州之中,乃有万国,万国同其风化也。
叶氏曰:「五服之内,皆防同于京师,以脩其职。」
张氏曰:「水患既去,非特九州之民往来无阻,而蛮夷戎狄皆复防同于京师矣。」
吕氏曰四海皆防同朝王
六府孔修
孔氏曰:「水火金木土谷,甚修理,言政化和。」
唐孔氏曰六材之府甚修治矣
张氏曰:「非特水得其性,而火、金、木、土、谷亦各得其性,而为天下用矣。盖水于天地为物最大,水得其性,则五行亦皆得其性矣。此鲧湮洪水,乃谓之汨陈其五行,而九畴之次五行,所以一曰水居其先者,岂无谓乎!」
叶氏曰:「六府无废,财贡赋之法于是乎立。」
庶土交正,底慎财赋,咸则三壤成赋,中邦。
孔氏曰:「交俱也。众土俱得其正,谓壤、坟、垆。致所慎者,财货贡赋,言取之有节,不过度,皆法壤田上、中、下,大较三品,成九州之赋。明水害除。」
唐孔氏曰:致所重慎者,惟财货赋税也。慎之者,皆法则其三品土壤,凖其地之肥瘠,为上、中、下三等,以成其贡赋之法。于国中,美禹能治水土,安海内于此总结之。
苏氏曰:交通也,正平凖也。庶土不通有无,则轻重偏矣。故交通而平凖之。九州各则其壤之髙下,以制国用,为赋入之多少。中邦诸夏也,贡篚有及于四夷者,而赋之于诸夏也。
王氏曰:「庶土交正底慎财赋,言以众土交相正制财赋之法,致慎其事也。咸则三壤成赋,中邦言九州之田,咸有则以成中邦赋法。盖土赋有及四夷,田赋止于中邦而巳
叶氏曰:「庶土交正,以九土相参,而辨其等也。咸则三壤,以三壤定其制,而为之法也。书有贡名,而此独言赋,以所底慎,而养中国者在赋,而贡其义也。」
吕氏曰:庶土交正,九州之土,彼此相视,髙下各得其正。底慎二字,见圣人当庶土交正之时,欲制其赋,先慎敬慎之心,制其法,归于中,以为万世之▯。惟先有敬心,则能制上中下三等之壤,以成赋于中邦。大抵序事,序其事迹,则多违其本心;序其本心,则多略其事迹
译又
本朝乾德、兴国、祥符年间,曾三次研讨遥堤之策,唯独兴国年间的诏书最为详尽,说:“河防旧制以遥堤来舒缓水势,后来百姓贪图肥沃的土地,都居住在堤内,黄河一旦泛滥,就免除了他们的祸患,于是派遣赵孚等人详细分析堤内百姓的户籍和税数,商议免除赋税、迁移百姓,恢复遥堤的利益。圣上深知祸害的根源,锐意恢复古制,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赵孚等人见识短浅,只说现存的遥堤百不一二,劳役费用极大,胡乱用其他话语搪塞诏令而作罢。遥堤长久废弃,突然恢复涉及十多个郡县,废弃确实会导致大片熟田无法耕种,迁移百姓确实使他们无处居住,妨碍确实很多,但难道不能通过权衡利弊来相互抵消吗?黄河如果不决口,每年仍有春料费用,常常不下巨万万;如果决口了,不论何地何时,都要混杂役使士兵和民夫去抢救堵塞,劳苦费用几乎没有尽头,何尝不耗费?而且决口泛滥所波及的范围,不仅仅限于沿河地区,而是下游的城郭房屋、人口生计,都被淹没扫荡一空,与迁移百姓、改变生计的危害相比,更是巨大。赵孚不做长远打算,却曲意用眼前的利益来辩解,实在可惜。然而这一举措,在太平盛世实行确实困难。汉代田蚡的封邑在鄃县【故城在今德州平原县西南】,他利益在于黄河决口向南流,这样鄃县就没有水灾,于是发生了瓠子口的祸患,淮夷地区全部被淹没。武帝想要加以抢救堵塞,田蚡违背天意当面议论,不让武帝施展力量。如今遥堤所包围的范围,岂止是百个鄃县?占据田地的人,岂全是循理之士?只要有一个田蚡,哪个朝代不可借机谋取田地?这个策略恐怕难以轻易实行。或者像高祖平定秦朝,光武帝中兴汉室,承接大乱后的余绪,土地上没有现存的百姓,即使广泛地推行,禁令也没有妨碍。趁此时夺取土地,并访求遥防之策,毁坏近处的堤障,修缮废弃的堤防,制定法令,逐渐施行。规模一旦确定,平息水怒于不争之中,纵然起初劳苦费用,但安逸宁静的功效,将惠及无穷,其功业才开始可以继承大禹,不仅仅是一世之功。臣因此论述并著录于此,以等待后来者。
程氏关于河堤的论述,穷究古今,阐明利害,真是有用的学问啊。我接受它,不忍心丢弃,编纂在这里。那么那些学习《禹贡》却只谈论山川名称的人,可以感到羞愧了。
四海防同
孔氏说:“四海之内,诸侯会集于京师;九州风俗相同,万国遵循同一准则。”唐孔氏说:“礼制规定,诸侯朝见天子,按时朝见称为‘防’,五年一次朝见称为‘同’。”这里说四海防同,是说官员和百姓都能聚集在京师,不是指诸侯亲自朝见天子。夷狄戎蛮称为四海,但天子对于夷狄,不与华夏风俗相同,所以知道四海指的是四海之内,也就是九州之中,那里有万国,万国共同接受教化。
叶氏说:“五服之内,都聚集在京师,以修明他们的职事。”
张氏说:“水患既已消除,不仅仅是九州之民往来无阻,蛮夷戎狄也都再次聚集在京师了。”
吕氏说:四海都聚集朝见君王。
六府孔修
孔氏说:“水火金木土谷,治理得非常完善,说明政教和谐。”
唐孔氏说:六种物资的府库治理得非常完善。
张氏说:“不仅仅是水得其本性,火、金、木、土、谷也都各自得其本性,而为天下所用。大概水在天地万物中最大,水得其本性,那么五行也都得其本性了。这鲧堵塞洪水,被称为扰乱五行,而九畴中五行排在第一位,所以说水居其先,难道没有原因吗!”
叶氏说:“六府没有废弃,财货贡赋的法度于是确立。”
庶土交正,底慎财赋,咸则三壤成赋,中邦。
孔氏说:“交,俱也。众土都得其正,指壤、坟、垆。致其慎重者,是财货贡赋,说明取之有节制,不过度,都效法壤田上、中、下,大致分为三品,完成九州的赋税。表明水害已除。”
唐孔氏说:致其慎重者,只有财货赋税。慎重的原因,是都效法那三种土壤,根据土地的肥瘠,分为上、中、下三等,以完成贡赋的法度。在国中,赞美禹能治理水土,安定海内,在此总结。
苏氏说:交,通达也;正,平准也。众土不通有无,那么轻重就偏颇了。所以通达并平准之。九州各自效法其土壤的高低,以制定国家用度,作为赋税收入的多少。中邦指诸夏,贡篚有及于四夷的,而赋税只在诸夏征收。
王氏说:“庶土交正底慎财赋,是说用众土相互校正财赋的法度,慎重其事。咸则三壤成赋,中邦,是说九州的田地,都有法则以完成中邦的赋法。大概土赋有及于四夷的,田赋只限于中邦而已。”
叶氏说:“庶土交正,是用九土相互参验,来辨别其等级。咸则三壤,是用三壤确定其制度,而制定法度。书中有贡的名目,而这里只说赋,因为所慎重的是,供养中国者在于赋,而贡则是其义。”
吕氏说:庶土交正,九州的土地,彼此相互比较,高低各得其正。底慎二字,显示圣人在众土交正之时,想要制定赋税,先怀有敬慎之心,制定法度,归于中道,作为万世的准则。只有先有敬心,才能制定上中下三等土壤,以在中邦完成赋税。大概叙述事迹,叙述其事迹,则多违背其本心;叙述其本心,则多略去其事迹。
。今此四句载禹制赋之辞,本末皆备。底慎者,其心也;则壤者,其迹也。以此见古之秉笔作史者,皆知道之人。
译如今这四句记载了禹制定赋税的言辞,始末都完备无缺。“底慎”是禹的内心,“则壤”是禹的事迹。由此可以看出,古代执笔撰写史书的人,都是懂得大道的人。
程氏曰:禹之定赋也,曰咸则三壤成赋中邦。孔子之叙书也,曰任土作贡,则九州之田冝皆与赋相当也。今考之经,其相当者,兖之一州耳。荆之赋至髙于田五等,此其故何也?孔安国谓人功有修有不修,以理推求,当必有之,然无古事以谓之证也。故曰赋者,直记其米粟之出于田者耳。赋之外有贡焉,并贡而总之以为赋入之数,故髙下相补除,而田品赋等自应不齐也。是説也,臣求之经,似亦有当矣。盖荆之赋最重者也,田赋之外,其贡则金、瑶琨、篠、荡、齿、革、羽毛、织贝、橘、柚,不胜其多也。雍之赋最轻者也,以其田赋之外贡者璆琳琅玕而已,亦无包篚之类,故总言之则轻也。以其最轻最重者质之,轻而此説近乎可信矣。然言经者不可执一,得其一隅而三隅对来皆无所碍,乃为通耳。今其説曰:田品之下者,其赋本轻,惟其该贡篚数之,则为重是矣。然考之于冀,其赋为总秸粟米,此外絶无一贡,用何物増计而使髙于田四等也?徐之赋下于田三等,亦巳轻矣,然其贡为夏翟、桐磬、珠、鱼、元缟,不为不多矣。于其中珠、元缟三者皆非易得之货,而又未知其责贡几何者,然则胡为而不得合并以就重赋之目欤?以此推之,知其不能遽通也。
又
论古事者,必得古制。古制【刻本脱二字,今从永乐大典本増入】文微当,得古説。既有古制以为稽据,又有古语从而▯明之,则古事之情见矣。经之分州叙事也,贡与赋对。出禹于立制取民之初,明着其意,惟曰庶土交正,底慎财赋,咸则三壤成赋,中邦。但以此文求之,则九州贡篚似不在数矣。然其书专以贡名,而又孔氏叙书,亦止云任土作贡,则贡者又以专指贡篚而言也。而臣有以折▯其归者,得之孟子也。曰:「夏后氏五十而贡,商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其实皆什一也。」禹贡之贡,即孟子所谓五十而贡者,盖其一代赋名也。夫其为贡,虽与助彻周为什一,而其制之所以取民,则龙子所谓校数岁之中以为常者,又其所以为什一也。载考之经【刻本脱二字,今从永乐大典本増入】兖之赋,必待作十有三载乃同者,兖居东北最下,河害特甚,它州山川田土久矣,其就艺又而兖之升髙避水者,今而始得降邱宅土也。自非寛为之期,使加功岁久,则无所谓数岁中校可以起立贡则是故作之必至十有三载乃同他州也。然则龙子之谓校数岁以为常者,经固言之矣。况经之叙则壤成赋也,其必待六府孔修之后,则土未出谷,庶土虽可交正,禹犹未肯遽立赋者也。然则赋则之本于岁校,益又可证矣。孔安国之以人功参田品者,岂亦有见于此耶?
又
周人之制,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是聚八家之力治公田百亩,而八家别自各得百亩之入,此其所以为什一之制也。夫惟所取单出公田,设非岁稔,亦不于公田之外多责一穗一粒,此所以田之与赋常相什一,而无时轻时重之异也。夏后氏之制,一夫授田五十亩,若岁各立,则随田所入以归公,上则与周制同矣。而有所谓校数岁之中以为常者,又于田品之外参核岁事以为品则也。品品信有髙下矣,官又籍其岁入而参记之,阅数岁之中而酌其中以定多寡,此其意以为加详,而不知适以加獘也。岁校以定多寡,奠焉。异时岁事不必常如参定之初,于是所输始见其偏矣。当乐岁而粒米狼矣,则岁校所取比之什一为巳寡;及夫凶年,粪其田而不足,而必取盈焉,则岁校所取比之什一为巳多。故龙子得以议之曰:「治地莫善于助,莫不善于贡也。」此其田与赋所以有时而不相应也。虽然,圣人立法,犹有可议者欤?善乎黄门苏氏之言曰:「贡之不若助也,爼豆之不若盘盂也,肉刑之不若徒流笞杖也。」古之人不为此,非不智也,势未及也。寝于地者得藁秸而安矣,自藁秸而后有筦簟也,自筦簟而后有温丽也。此贡助彻均为什一,而所以什一者不同,盖见獘而后知所以救也。
庶土交正,底慎财赋者,盖参正庶土之髙下有无,而
译程氏说:大禹制定赋税时,说“根据三种土壤的等级来制定赋税,以治理国家”。孔子叙述《尚书》时,说“根据土地情况来征收贡赋”,那么九州的田地应当都与赋税相当。现在考察经典,赋税与田地相当的,只有兖州这一州罢了。荆州的赋税比田地等级高出五等,这是什么原因呢?孔安国认为人力耕作的情况有修治有不修治,按理推求,应当确实如此,但没有古代的事例来作为证据。所以说,赋税只是直接记录从田地中产出的米粟罢了。赋税之外还有贡品,把贡品合并计算在赋税收入中,所以高低相互补充扣除,田地等级与赋税等级自然就不一致了。这种说法,臣在经典中寻求,似乎也有道理。大概荆州的赋税最重,除了田赋之外,它的贡品有金、瑶琨、篠、荡、象牙、皮革、羽毛、织贝、橘、柚,多得不胜枚举。雍州的赋税最轻,因为它除了田赋之外,贡品只有璆琳琅玕罢了,也没有包篚之类的物品,所以总计起来就轻。用最轻和最重的来验证,轻的方面这种说法近乎可信。然而研究经典的人不能固执一端,得到其中一个方面而另外三个方面都能对应且没有阻碍,才算是通达。现在这种说法认为:田地等级低的,其赋税本来轻,只是因为包含了贡篚的数量,所以变得重,这是对的。然而考察冀州,它的赋税是总计秸秆、粟米,此外绝对没有一项贡品,用什么东西增加计算而使它高于田地等级四等呢?徐州的赋税比田地等级低三等,已经轻了,然而它的贡品有夏翟、桐磬、珠、鱼、元缟,不算不多。其中珠、元缟这三样都不是容易得到的货物,又不知道要求贡纳多少,那么为什么不能合并计算以归入重赋的类别呢?由此推论,知道这种说法不能立刻通达。
又
议论古代的事情,必须了解古代的制度。古代制度文字细微恰当,需要得到古代的说法。既然有古代的制度作为查考依据,又有古代的话语从而阐明它,那么古代事情的真相就显现了。《尚书》分州叙述事情,贡与赋相对。出自大禹建立制度、征取民力之初,明确地表达他的意图,只说“各种土地都公正评定,谨慎地管理财赋,根据三种土壤制定赋税,治理国家”。只根据这段文字来探求,那么九州的贡篚似乎不在计算之中了。然而这本书专门以“贡”命名,而且孔子叙述《尚书》,也只说“根据土地情况来征收贡赋”,那么“贡”又专门指贡篚而言了。而臣有理由反驳这种观点,是从孟子那里得到的。孟子说:“夏朝实行五十亩而贡,商朝实行七十亩而助,周朝实行百亩而彻,实际上都是十分之一。”《禹贡》中的贡,就是孟子所说的五十亩而贡,大概是一个时代的赋税名称。它作为贡,虽然与助、彻一样是什一税,但它制度中征取民力的方式,就是龙子所说的“根据几年的平均收成来制定常额”,这也是它实行什一税的原因。再考察经典,兖州的赋税,必须等到十三年才与其他州相同,是因为兖州位于东北最低洼处,水灾特别严重,其他州的山水田土早已安定,耕作又早,而兖州那些升高避水的土地,现在才开始得以从丘陵下降到平地居住。如果不是宽限期限,让百姓长期努力耕作,那么就没有所谓根据几年平均收成来制定贡赋的道理,所以必须等到十三年才与其他州相同。那么龙子所说的根据几年平均收成来制定常额,经典中本来就说过了。况且经典叙述根据土壤制定赋税,必须等到六府(水、金、木、火、土、谷)都修治之后,那么土地尚未产出谷物,各种土地虽然可以公正评定,大禹还不肯立刻建立赋税。那么赋税制度基于几年平均收成的依据,更加可以得到证明了。孔安国用人力耕作情况参杂田地等级,难道也是看到了这一点吗?
又
周朝的制度,井田九百亩,中间一百亩作为公田,八家各自私有一百亩,共同耕种公田。这是聚集八家的力量耕种公田一百亩,而八家各自另外得到一百亩的收入,这就是什一税制度的原因。因为所征收的仅仅出自公田,即使不是丰收年,也不会在公田之外多索取一穗一粒,这就是田地与赋税常常保持什一的比例,而没有时轻时重的差异。夏朝的制度,一个农夫授田五十亩,如果每年单独计算,就随着田地的收入来归公,上等年份与周朝制度相同。而有所谓“根据几年的平均收成来制定常额”,又在田地等级之外参核每年的收成情况来制定等级标准。等级确实有高下,官府又登记每年的收入并参杂记录,经过几年的平均来斟酌确定多寡,这用意以为更加详细,却不知恰恰增加了弊端。根据几年平均收成来确定多寡,是固定的。后来每年的收成不一定总是像当初参核时那样,于是所缴纳的赋税开始显现偏颇。在丰收年,粮食多得狼藉,那么根据几年平均所征收的比什一税已经少了;到了灾年,施肥耕种田地还不够,却一定要取足定额,那么根据几年平均所征收的比什一税已经多了。所以龙子得以议论说:“治理土地没有比助法更好的,没有比贡法更不好的。”这就是田地与赋税有时不相适应的原因。虽然如此,圣人制定的法律,难道还有可议论的吗?黄门苏氏的话说得好:“贡法不如助法,俎豆不如盘盂,肉刑不如徒刑流放鞭杖。”古人不做这些,不是不智慧,而是形势尚未达到。睡在地上得到草垫就安定了,自从有了草垫之后才有竹席,自从有了竹席之后才有温暖华丽。这贡、助、彻都是什一税,但实行什一税的方式不同,大概是因为看到了弊端才知道如何补救。
“各种土地都公正评定,谨慎地管理财赋”,大概是参杂公正评定各种土地的高下有无,而
必致其谨也。谓之财赋者,赋之出于土者不一,故以财言之也。咸则三壤成赋,中邦此田赋也。必以中邦言者,盖表其为什一之正,行之中国,谓之尧舜之道,而非桀貊之道也。田赋如此,土赋从可知矣。荆公谓土赋有及于四夷,非也。四夷皆以贡言,不当以赋言也。
译一定要做到极其谨慎。之所以称为财赋,是因为从土地中产生的赋税名目繁多,所以用“财”来统称。根据上、中、下三种土壤的等级来制定赋税,中原地区的这种赋税就是田赋。之所以特别强调中原地区,大概是为了表明这是十分取一的正当赋税,在中原地区施行,这被称为尧舜的治国之道,而不是夏桀和蛮夷的暴虐之道。田赋的情况既然如此,其他土地赋税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王安石认为土地赋税也涉及四方蛮夷,这是不对的。四方蛮夷都应当用“贡”来表述,不应当用“赋”来表述。
锡土姓祗台徳先不距朕行
孔氏曰:「台我也。天子建徳,因生以赐姓,谓有徳之人生此地,以此地名赐之姓,以显之。王者常之,以敬我徳。为先则天下无距,为我行者。」
唐孔氏曰:「此一经皆史美禹功。言九州风俗既同,可以施其教化。天子惟当择任其贤者与共治之。选有徳之人,赐与所生之土为姓。既能尊贤如是,又天子立意常自以敬我徳为先,则天下之民无有距违我天子所行者,皆禹之使然。故叙而美之。」
苏氏曰:「我以徳先之,则民敬而不违矣。」
王氏曰:「锡土姓者,言建诸侯,赐之土以立国,赐之姓以立宗。」
林氏曰:锡土姓者,于是始可以彊天下,封诸侯,而成五服也。《左传》曰:天子建徳,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盖胙之土,即所谓锡土是也;命之氏,即所谓锡姓是也。如契封于商,锡姓子氏;稷封于邰,锡姓姬氏。必在于此时,以稷、契观之,则其他诸侯皆然也。施博士曰:祗台徳先,不距朕行,何预于治水之事,而于此言之?者,当洪水未平之时,四方诸侯其防同之礼有废而不讲者,则其于祗上之徳,盖亦阙如也。然则徳虽出于上之所为,而能使之祗台不距者,禹预有贡焉。故舜称之曰:廸朕得时,乃功惟叙。其意亦合于此。善哉,此説也!
张氏曰:「向也,洪水滔天,九土莫辨,虽有徳之人,当赐姓氏者,上亦无所施设矣。禹既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州十有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各廸有功,其当赐姓氏者多矣。今以功来上,可以施行也。锡土者,命之氏,而逺及支庶;锡姓者,因其所生,而以传其正适焉。若舜赐姓曰妫,而命其氏曰陈者,是也。妫以传其适,不容有两人;氏以及支庶,则是凡曰陈者,皆其支庶也。此有土姓之别欤?」祗台徳先,不距朕行者,此则深明禹以勤徳率诸侯,而诸侯各廸有功之意也。夫禹惩创丹朱以傲,而殄厥世,故过门而不入。启呱呱而弗子,祗勤我徳以先之,遂弼成五服,至于五千,而州十有二师,外薄四海之长,各廸有功,皆不违我之所行矣。以是知禹所以成此大功者,非他求之也,祗我勤徳以先之而已。
吕氏曰:古者无常姓,必有功徳然后赐之爵命之氏。禹之治水,如此广博,其所劳役天下多矣,而天下翕然从禹之行而无距者,盖禹有徳以先之故也。使禹无徳以先之,下天下岂肯从?今看《禹贡》皆是自禹为此,则是徳何?则禹之所为此,其心何如也?史官恐后世见禹之胼胝,遂以为禹惟有力,故以徳表之,此作书之要。
害去而利兴,法善而政行,九州所同也。此其功虽在禹,而赞佐与有力焉。故锡土姓及于益、稷之俦。而禹于此者之曰“享所赐者”,以彼等能敬从吾之表倡也。自常情观之,禹之言近于矜,而禹非矜也。纪实事以褎同列,而敷奏于吾君之前,正所以为不欺。学者毋以常情议禹可也。
五百里甸服
孔氏曰:「规方千里之内,谓之甸服,为天子服治田,去王城面五百里。」
唐孔氏曰:既言九州同风,法壤成赋,而四海之内,路有逺近,更叙弼成五服之事。甸、侯、绥、要、荒,五服之名,尧之旧制。洪水既平之后,禹乃为之节文,使赋役有常,职掌分定。甸服去京师最近,赋税尤多,故每于百里即为一节。侯服稍逺近者,共役,故二百里内各为一节,三百里外共为一节。绥、要、荒三服,去京师益逺,每服分而为二,内三百里为一节,外二百里为一节。以逺近有较,故其任不等。甸服入谷,故▯首言赋税也。赋令自送入官,故三百里内每皆言纳,四百里、五百里不言纳者,从上省文也。于三百里言服者,举中以明上下皆是服王事也。侯服以外,贡不入谷,侯主为坼,候二百里内徭役差多,故各为一名。三百里外同是斥▯,故共为一名。自下皆先言三百里,而后二百里,举大率为差等也。
顔氏曰甸之为言田也
王氏曰:「五百里甸服者,畿内也。甸者,井牧其地之谓,王所自治也。」
吕氏曰:四井为邑,四邑
译赐给土地和姓氏,恭敬地以我的德行为先导,不违抗我的政令。
孔氏说:“‘台’就是我。天子建立德行,根据出生地来赐予姓氏,意思是说,有德行的人生在此地,就用这个地名赐给他姓氏,以显扬他。王者常以此道,来敬重我的德行。以我的德行为先导,那么天下就没有人违抗我的政令。”
唐孔氏说:“这一整段经文都是史官赞美大禹的功绩。说九州的风俗已经统一,可以施行教化了。天子只应当选拔贤能的人来共同治理。选拔有德行的人,赐给他出生的土地作为姓氏。既然能如此尊重贤人,又天子立意常以敬重我的德行为先导,那么天下的百姓就没有人违抗天子所施行的政令,这都是大禹造成的。所以叙述并赞美他。”
苏氏说:“我以德行为先导,那么百姓就会恭敬而不违抗。”
王氏说:“‘锡土姓’是说建立诸侯,赐给他们土地以建立国家,赐给他们姓氏以确立宗族。”
林氏说:“‘锡土姓’是说,这时才可以强大天下,分封诸侯,从而完成五服的制度。《左传》说:天子建立德行,根据出生地来赐予姓氏,赐给他们土地并命令他们立氏。大概赐给土地,就是所说的‘锡土’;命令他们立氏,就是所说的‘锡姓’。比如契被封在商,赐姓子氏;稷被封在邰,赐姓姬氏。一定是在这个时候,从稷、契来看,其他诸侯也都是这样。施博士说:‘祗台徳先,不距朕行’,这与治水有什么关系,却在这里提及呢?这是因为,当洪水尚未平定之时,四方诸侯中,有些废弃了‘防同’的礼仪而不讲习,那么他们对上敬重天子的德行,也就有所欠缺了。然而德行虽然出自天子,但能使他们恭敬不违抗的,大禹预先有贡献。所以舜称赞他说:‘引导我的德行适时,你的功绩井然有序。’其意思也与此相合。好啊,这个说法!
张氏说:“以前洪水滔天,九州无法分辨,即使有应当赐给姓氏的有德之人,上天也无从施设。大禹既已辅佐完成五服,达到五千里的范围,州有十二师,外至四海,都建立了五长,各自引导有功之人,那些应当赐给姓氏的人很多了。现在凭借功绩来上报,可以施行了。‘锡土’是命令他们立氏,而远及支庶;‘锡姓’是根据他们所生的地方,以传承正嫡。比如舜赐姓为妫,而命令他的氏为陈,就是这样。妫用来传承正嫡,不容有两人;氏用来及于支庶,那么凡是称为陈的,都是他的支庶。这就是土和姓的区别吗?’‘祗台徳先,不距朕行’,这则深刻阐明了大禹以勤谨的德行率领诸侯,而诸侯各自引导有功之人的意思。大禹鉴于丹朱因傲慢而断绝其世系,所以过家门而不入。启哭啼啼地也不把他当儿子,大禹恭敬勤谨地以我的德行为先导,于是辅佐完成五服,达到五千里,州有十二师,外至四海之长,各自引导有功之人,都不违抗我所施行的政令。由此可知大禹之所以成就此大功,不是别的追求,只是恭敬勤谨地以我的德行为先导罢了。”
吕氏说:“古代没有固定的姓氏,必须有功德然后才赐给他爵位并命令他立氏。大禹治水,如此广博,他所劳役天下的人很多,而天下欣然顺从大禹的政令而没有违抗,大概是因为大禹有德行作为先导的缘故。如果大禹没有德行作为先导,天下人岂肯顺从?现在看《禹贡》都是大禹所做的,那么德行是什么呢?那么大禹所做的,他的心意如何呢?史官恐怕后世看到大禹手脚生茧,就以为大禹只有力气,所以用德行来表彰他,这是作书的关键。
灾害去除而利益兴起,法令完善而政令施行,这是九州所共同的。这功绩虽然在大禹,但赞佐和有力之人也有贡献。所以赐给土地和姓氏也及于益、稷这类人。而大禹在这里说‘享受所赐的人’,是因为他们能恭敬顺从我的表率倡导。从常情来看,大禹的话近乎自夸,但大禹并非自夸。记录实事以褒奖同僚,而在我的君主面前陈述,正是为了做到不欺瞒。学者不要用常情来议论大禹是可以的。”
五百里甸服
孔氏说:“规划方圆千里之内,称为甸服,为天子服治田地,距离王城每面五百里。”
唐孔氏说:“既然说到九州风俗统一,根据土地情况制定赋税,而四海之内,道路有远近,再叙述辅佐完成五服的事情。甸、侯、绥、要、荒,五服的名字,是尧的旧制。洪水平定之后,大禹才为之制定细则,使赋役有常规,职掌分明。甸服距离京师最近,赋税尤其多,所以每百里即为一节。侯服稍远,近的共役,所以二百里内各为一节,三百里外共为一节。绥、要、荒三服,距离京师更远,每服分为二,内三百里为一节,外二百里为一节。因为远近有差别,所以其职责不等。甸服缴纳谷物,所以首先说赋税。赋令自行送入官府,所以三百里内每都说纳,四百里、五百里不说纳,是承上文省略文字。在三百里说服,是举中间以说明上下都是服王事。侯服以外,贡品不缴纳谷物,侯主为斥候,二百里内徭役较多,所以各为一个名称。三百里外同是斥候,所以共为一个名称。以下都先说三百里,而后说二百里,是举大率为差等。”
顔氏说:“甸的意思是田。”
王氏说:“五百里甸服者,是畿内。甸者,是井牧其地之称,是王所自治的地方。”
吕氏说:“四井为邑,四邑
百里赋纳总
孔氏曰:「甸服内之百里近王城者,禾藁曰总,入之供饲国马。」
唐孔氏曰:去王城五百里,总名甸服。就其甸服内,又细分之。从内而出,此为其首。总者,总之铚、秸、禾、穗与藁总,皆送之。《周礼》掌客待诸侯之礼,有刍有禾,此总是也。
苏氏曰:「总藁穟并地最近,故纳总。」
三百里纳铚
孔氏曰铚刈谓禾穗
唐孔氏曰:《説文》云:「铚,获禾短镰也。」《诗》云:「奄观铚刈。」用铚刈者,谓禾穗也。禾穗用铚以刈,故以铚表禾穗也。
三百里纳秸服
孔氏曰秸藁也服藁役
唐孔氏曰:去穗送藁,易于送穗,故为逺弥轻也。然计什一而得藁粟皆送,则秸服重于纳铚,则乖近重逺轻之义。盖纳粟之外,斟酌纳藁,四百里犹尚纳粟,此当藁粟别纳,非是徒纳藁也。
顔氏曰:「言服者,谓有役则服之耳。」
王氏曰:「纳秸而服输将之事也。以正在五百里之中,便于畿内移用,故使纳秸服也。」
林氏曰:「纳秸虽优,而又使之服输将之事,则其力之所出者以补其财之所入,财之所入足以优其力之所出矣。」
苏氏曰:「以藁为借席之类,可服用者。」
秸之为用多矣,故百里既并穗纳之,三百里又纯输此赋也。纳秸之下,加一“服”字,以见输将之劳,可与不纳粟相补除也。
四百里粟五百里米
孔氏曰所纳精者少麤者多
王氏曰:「四百里粟者,以逺故也;五百里米者,以其尤逺故也。」
东莱先生曰:「谷有殻,曰粟;无殻,曰米。」
张氏曰:藁秸虽轻,而舟车负载不若粟米之数少也。林氏曰:薛氏曰:畿内,天子之居,其所赖以养天子者,在此千里之民而已,故所赋所纳,备言于此。盖余服则赋,各归其国,故《禹贡》略之,义或然也。观经文于「纳总」之上,特加一「赋」字,则凡赋之出于田者,皆可以触类而通之矣。故自诸侯以下,但言见国逺近之制,而不及所输之物,其辞不费,使读之者自以意晓,此又述作体也。
田赋有兵车牛马之属,而不言者,盖举食而言,则兵不言,可知矣。
五百里侯服
孔氏曰:甸服外之五百里▯▯也。斥候而服事。唐孔氏曰:襄十八年《左传》称晋人代齐使司马斥山泽之险。斥谓捡行也。斥▯为捡行险阻伺▯盗贼。此五百里主谓斥候而服事天子,故名侯服。因见诸言服者皆是服事也。
苏氏曰:「此五百里始有诸侯,故曰侯服。」
林氏曰:「建侯服以封亲贤,使各守其民,人社稷以为天子之蕃卫也。」
张氏曰:「公侯伯子男凡五等,止曰侯服,何也?盖三恪之后方称上公,谓前代异姓之后,使得守代代礼乐制度,以存宗社,故称为公,以尊其祖也。若当代之封,则皆为诸侯耳。周制,太保为西伯,率西方诸侯;毕公为东伯,率东方诸侯。此盖朝廷三公也。一公居中,二公分陜以治。侯服之不及公,所从来久矣。」
百里采
孔氏曰:「侯服内之百里,供王事而巳不主一。」
唐孔氏曰:「采则事事,谓役也。有役则供,不主于一,故但言采。」
王氏曰于此有采地也
苏氏曰卿大夫之采地
周氏曰:「周官六卿之外为六遂,六遂之外有家邑,为大夫之采地;小都为卿之采地,大都公之采地,王子弟所食邑也。与此王畿五百里之外始有采服,同意。」
周制采地在畿内,此在畿外,何也?唐虞之际,民淳事简,封建少而土地寛,故采地在畿外。至周则封建宻而分画详矣,采地不得不移之内也。虽然,周之采地稍县都,凡三百里,此特一百里,又何也?周建官多,唐虞之官少,而况甸三百里,非皆采地,亦有公邑。此百里则皆采地耳。是故读《禹贡》而参亦《周官》,则庶乎王制之防革可知矣。
二百里男邦
孔氏曰男任也任王者事
唐孔氏曰:「言邦者,见上下皆是诸侯之国也。」
苏氏曰:「与百里采通为二百里也。」男邦,小国也。王氏曰:「于此但建男邦者,欲王畿不为大国所逼,而小邦易获
译百里缴纳禾藁
孔氏说:“甸服内距离王城一百里的地方,禾秆叫做总,缴纳它们用来供给国家马匹的饲料。”
唐孔氏说:“距离王城五百里,统称为甸服。在甸服内部,又进一步细分。从内向外,这是第一层。总,是把短镰、禾秆、禾穗和禾藁都一起缴纳。《周礼》中掌客接待诸侯的礼仪,有刍草和禾穗,这里的总就是指这些。”
苏氏说:“因为禾藁和禾穗距离最近,所以缴纳总。”
三百里缴纳禾穗
孔氏说:铚刈指的是禾穗。
唐孔氏说:“《说文解字》说:‘铚,是收割禾穗的短镰。’《诗经》说:‘奄观铚刈。’用铚来收割的,指的是禾穗。禾穗用铚来收割,所以用铚来代表禾穗。”
三百里缴纳禾秆并服役
孔氏说:秸是禾秆,服是服役。
唐孔氏说:“去掉禾穗只送禾秆,比送禾穗容易,所以距离越远负担越轻。然而计算十分之一的赋税,禾秆和粟米都要缴纳,那么缴纳禾秆并服役比缴纳禾穗更重,这就违背了近处重、远处轻的原则。大概是在缴纳粟米之外,酌情缴纳禾秆,四百里处仍然缴纳粟米,这里应当是禾秆和粟米分别缴纳,并不是只缴纳禾秆。”
颜氏说:“说服,是指有劳役就服役罢了。”
王氏说:“缴纳禾秆并从事运输服役的工作。因为正好在五百里甸服之中,便于在王畿内调拨使用,所以让他们缴纳禾秆并服役。”
林氏说:“缴纳禾秆虽然优待,但又让他们从事运输服役的工作,那么他们出力所付出的,可以弥补他们财物缴纳的不足,他们财物缴纳的充足,足以优待他们出力所付出的。”
苏氏说:“把禾秆当作借席之类,可以服用的东西。”
禾秆的用途很多,所以一百里处连同禾穗一起缴纳,三百里处又专门输送这种赋税。在缴纳禾秆之下,加一个“服”字,以显示运输的劳苦,可以与不缴纳粟米相抵补。
四百里缴纳粟米,五百里缴纳稻米
孔氏说:缴纳的精细的少,粗糙的多。
王氏说:“四百里缴纳粟米,是因为距离远;五百里缴纳稻米,是因为距离更远。”
东莱先生说:“谷物有壳的,叫粟;没有壳的,叫米。”
张氏说:禾秆和禾穗虽然轻,但舟车负载不如粟米数量少。林氏说:薛氏说:王畿之内,是天子的居住地,依靠它来供养天子的,只有这千里之内的百姓,所以赋税和缴纳的情况,在这里详细陈述。大概其余的服制,赋税各自归其国,所以《禹贡》略去不提,道理或许如此。看经文在“纳总”之上,特意加一个“赋”字,那么凡是出自田地的赋税,都可以触类旁通了。所以自诸侯以下,只说各国远近的制度,而不提及所输送的物品,言辞不繁琐,让读者自己意会,这又是叙述写作的体例。
田赋有兵车、牛马之类,而不提及,大概是因为举出粮食来说,那么兵事不言自明了。
五百里侯服
孔氏说:甸服外五百里的地方。斥候而服事。唐孔氏说:襄公十八年《左传》称晋人代替齐国派司马斥候山泽的险要。斥是巡视的意思。斥候是巡视险阻,伺察盗贼。这五百里主要指斥候并服事天子,所以叫侯服。由此可见凡是说服的,都是服事的意思。
苏氏说:“这五百里开始有诸侯,所以叫侯服。”
林氏说:“建立侯服来分封亲贤,让他们各自守护百姓,社稷作为天子的屏障。”
张氏说:“公侯伯子男共五等,只说侯服,为什么呢?大概只有三恪之后的才称上公,指前代异姓的后代,让他们守护前代的礼乐制度,以保存宗社,所以称为公,以尊崇他们的祖先。如果是当朝的封爵,则都是诸侯。周朝制度,太保为西伯,率领西方诸侯;毕公为东伯,率领东方诸侯。这大概是朝廷的三公。一公居中,二公分陕而治。侯服不包括公,由来已久了。”
百里采地
孔氏说:“侯服内一百里的地方,供给王事罢了,不专主一事。”
唐孔氏说:“采就是事事,指劳役。有劳役就供给,不专主一事,所以只说采。”
王氏说:在这里有采地。
苏氏说:卿大夫的采地。
周氏说:“周朝官制,六卿之外是六遂,六遂之外有家邑,是大夫的采地;小都是卿的采地,大都是公的采地,是王子弟所食邑。这与王畿五百里之外开始有采服,意思相同。”
周朝制度采地在王畿内,这里在王畿外,为什么呢?唐虞时期,民风淳朴,事务简单,分封少而土地宽,所以采地在王畿外。到了周朝,分封密集而划分详细,采地不得不移到内部。虽然如此,周朝的采地稍显悬远,共三百里,这里只有一百里,又为什么呢?周朝设官多,唐虞设官少,况且甸服三百里,不都是采地,也有公邑。这一百里则都是采地。所以读《禹贡》并参照《周官》,那么王制的变革大概可以知道了。
二百里男邦
孔氏说:男是任,任是承担王者之事。
唐孔氏说:“说邦,是表明上下都是诸侯的国家。”
苏氏说:“与百里采地合起来为二百里。”男邦,是小国。王氏说:“在这里只建立男邦,是想让王畿不被大国逼迫,而小邦容易获得
京师之助也。」
三百里诸侯
孔氏曰:「三百里同为王者斥▯,故舍三为一。」名苏氏曰:「自三百里以往,皆诸侯大国、次国也;小国在内,依天子而国,大国在外,以御侮也。」
译“这是京师提供的援助。”
三百里内的诸侯
孔氏说:“三百里内的诸侯共同为王室开拓疆土,所以将三个诸侯国合并为一个单位。”苏氏说:“从三百里以外开始,都是诸侯中的大国和次国;小国在内部,依附天子而建国,大国在外部,用来抵御外侮。”
东莱先生曰:「男采在内,既足以防王畿,又去王畿近,强悍诸侯不足以陵之。此圣人制内外之轻重,不差毫末,所谓天下之势,犹持冲也。」
张氏曰:「其建置如此,岂有如李唐颉利引兵直至渭水,如石晋耶律引兵直至大梁之患乎?」
林氏曰:「轮赋税则,逺者轻而近者重;建侯邦则,逺者大而近者小。逺近大小轻重,莫不有法于其间,而彊天下之制,尽于此矣。」
五百里绥服
孔氏曰:绥,妄也。侯服之,之五百里安服,王者之攻教也。
唐孔氏曰:「要服去京师巳逺,王者以文教要束,使服此绥服,路近言安服,王者政教以示,不待要束而自服也。」
张氏曰:「绥之为言安也,谓以安王室为职也。此亦诸侯耳,亦其稍逺,故变名为绥,欲其知此五百里内所以建诸侯者,为安王室也。」
林氏曰:王畿之外,既封建诸侯之国,使以小大相维,强弱相比,以为王室之辅矣。而其外之五百里,则接于边陲,盖其外则要荒之服也。故于此则设为绥服,以为内外之辨。此服之内所建之国,所立之制,凡欲服安边境,卫中国而巳故其名曰绥服。
东莱先生曰:「绥服者,去王畿渐逺,不可不常存绥抚之心,故以绥为名。又须见圣人非私于彼,加意于逺,算计见效,与近者均也。」
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奋武威
孔氏曰:「揆度也。度王者文教而行之,三百里皆同。文教之外,二百里奋武,卫天子,所以安。」
张氏曰:「三百里之内,虽去侯服未逺,然已有夷蛮之风。先王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故于绥服,不必尽行朝廷文徳,第付之贤者,使揆度其所可行而教之。」
王氏曰:「二百里奋武卫者,以近蛮夷故也。」
东莱先生曰:「二百里之国,而能捍数百里之蛮者,盖因其所居而使之守其乡邑,则人必自尽。二百里足矣。」
薛氏曰:「今之边徼,右军旅而略文教,与此同意。」
五百里要服
孔氏曰:「绥服外之五百里,要束以文教。」
苏氏曰总其大要法不详也
东莱先生曰:「要服只是蛮夷,然犹近中国,故为要约而已,不一一治之也。」
张氏曰:「蛮夷之性,不可尽责以文教。」何休曰:「王者之于夷狄,以不治治之。」斯言,其有味矣!
三百里夷
孔氏曰:「守平常之教,事王者而已。」
苏氏曰杂夷俗也
王氏曰:「三百里夷者,于此皆夷也。」
张氏曰:「夷有简易之意,亦要束之説也。」
二百里蔡
孔氏曰:「蔡法也,法三百里而差简。」
王氏曰蔡放也放罪人于此
苏氏曰:「放有罪曰蔡。」《春秋》▯曰:「杀管叔,蔡蔡叔【蔡,素逹反】
五百里荒服
孔氏曰:「要服外之五百里,言荒,又简略。」
王氏曰:「荒,不治也。言不可要而治也。」
林氏曰:汉班超为西域都尉,甚得夷狄心。超被召还,任尚代之。尚谓超曰:「君侯在外国三十余年,而小人猥承君后,宜有以诲之。」超曰:「塞外吏士,李非孝子孙,顺蛮夷之心,难养易败,宜荡佚简易,寛小过,总大纲而巳。」禹名境外之服,谓之要荒,正超所谓荡佚简易之意也。
三百里蛮
孔氏曰:「以文徳蛮来之,不制以法。」
唐孔氏曰:「郑云:『蛮者,听从其俗,覊麋其人耳,故云蛮。』『蛮』之言『缗』,王肃云:『蛮,慢也,礼仪简慢。』」
林氏曰:「要服三百里,谓之夷;荒服三百里,为之蛮。盖此乃徼外蛮夷之地也。」
二百里流
孔氏曰:「流移也。言政教随其俗。凡五服相距,为五五千里。」
吕氏曰:「凡曰夷、曰蔡、曰蛮、曰流,皆是夷狄本名,皆不必求其义。如唐之突厥,汉之冒顿,此岂有义可求?」
林氏曰:「要服之三百里,夷其外二百里,是亦夷也,而谓之蔡。荒服之三百里,蛮其外之二百里,是亦蛮也,而谓之流。盖其外之二百里,其地为景。逺中国之人有积恶大罪,而先王不忍杀之者,则投之于最逺之地,故于要荒二服取其最逺者言之,以见
译东莱先生说:“男采(男爵与采邑)处于内部,既足以保卫王畿,又距离王畿很近,强悍的诸侯不足以欺凌他们。这是圣人制定内外轻重之分,不差毫厘,所谓天下的形势,就像拿着秤锤一样平衡。”
张氏说:“其建置如此,难道会有像李唐时期颉利引兵直到渭水,像石晋时期耶律引兵直到大梁那样的祸患吗?”
林氏说:“规定赋税的法则,是远方轻而近处重;建立诸侯国的法则,是远方大而近处小。远近、大小、轻重,没有不在其中有所法度的,而加强天下的制度,都尽在于此了。”
五百里绥服
孔氏说:“绥,是安抚的意思。侯服之外的五百里是安服,是王者施行攻伐与教化的地方。”
唐孔氏说:“要服距离京师已经很远,王者用文教来约束,使其服从;这绥服,因为路近,所以说安服,王者的政教加以显示,不需要约束就自然服从了。”
张氏说:“绥的意思是安,是说以安定王室为职责。这也是诸侯,只是稍微远一些,所以改名为绥,想要让他们知道这五百里内建立诸侯的原因,是为了安定王室。”
林氏说:“王畿之外,已经分封了诸侯国,让他们以小大相互维系,强弱相互对比,作为王室的辅佐。而那外面的五百里,则连接着边陲,大概其外面就是要荒之服了。所以在这里设立绥服,作为内外的区别。这服之内所建立的诸侯国,所设立的制度,凡是想要安抚边境,保卫中原罢了,所以它的名字叫绥服。”
东莱先生说:“绥服,距离王畿逐渐变远,不能不常存安抚之心,所以以绥为名。又必须显示圣人并非偏私于那里,对远方特别在意,算计见效,与近处是一样的。”
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奋武威
孔氏说:“揆,是度量的意思。度量王者的文教而施行,三百里都相同。文教之外,二百里发扬武威,保卫天子,所以安宁。”
张氏说:“三百里之内,虽然距离侯服不远,但已经有夷蛮的风俗。先王修明其教化,不改变其风俗;统一其政令,不改变其适宜的做法。所以对于绥服,不必完全施行朝廷的文德,只是交给贤者,让他们度量那些可行的而加以教化。”
王氏说:“二百里发扬武威保卫的,是因为靠近蛮夷的缘故。”
东莱先生说:“二百里之国,却能抵御数百里的蛮夷,大概是利用他们所居住的地方让他们守卫自己的乡邑,那么人们必定会竭尽全力。二百里就够了。”
薛氏说:“现在的边疆,重视军旅而轻视文教,与此意思相同。”
五百里要服
孔氏说:“绥服外面的五百里,用文教来约束。”
苏氏说:“总括其大要,法度不详细。”
东莱先生说:“要服只是蛮夷,然而还靠近中原,所以只是要约罢了,不一一治理他们。”
张氏说:“蛮夷的本性,不能要求他们完全遵循文教。”何休说:“王者对于夷狄,以不治来治理他们。”这话,意味深长啊!
三百里夷
孔氏说:“遵守平常的教化,侍奉王者罢了。”
苏氏说:“混杂着夷人的风俗。”
王氏说:“三百里夷,在这里都是夷人。”
张氏说:“夷有简易的意思,也是约束的说法。”
二百里蔡
孔氏说:“蔡,是法度的意思,仿照三百里的法度而稍微简略。”
王氏说:“蔡,是放逐的意思,把罪人放逐到这里。”
苏氏说:“放逐有罪的人叫蔡。”《春秋》说:“杀管叔,放逐蔡叔。”
五百里荒服
孔氏说:“要服外面的五百里,说荒,又更加简略。”
王氏说:“荒,是不治理的意思。说不能约束而治理。”
林氏说:“汉朝班超担任西域都尉,很得夷狄的心。班超被召回,任尚代替他。任尚对班超说:‘您在外国三十多年,而我这个小人侥幸继承您的职位,应该有教诲我的地方。’班超说:‘塞外的官吏士兵,大多不是孝子顺孙,顺从蛮夷的心,难以养育容易败坏,应该放纵简易,宽恕小过错,总揽大纲罢了。’禹命名境外之服,称为要荒,正是班超所说的放纵简易的意思。”
三百里蛮
孔氏说:“用文德使蛮人归附,不用法度制约他们。”
唐孔氏说:“郑玄说:‘蛮,是听从他们的风俗,羁縻他们的人罢了,所以说蛮。’‘蛮’的意思是‘缗’,王肃说:‘蛮,是慢,礼仪简慢。’”
林氏说:“要服三百里,称为夷;荒服三百里,称为蛮。大概这里是边外蛮夷之地。”
二百里流
孔氏说:“流,是流移的意思。说政教随顺他们的风俗。凡是五服相距,为五五千里。”
吕氏说:“凡是叫夷、叫蔡、叫蛮、叫流的,都是夷狄本来的名称,都不必寻求其意义。如唐朝的突厥,汉朝的冒顿,这哪里有意义可求呢?”
林氏说:“要服的三百里,是夷;其外面二百里,也是夷,却称为蔡。荒服的三百里,是蛮;其外面二百里,也是蛮,却称为流。大概其外面二百里,其地偏远。远方的人有积恶大罪,而先王不忍心杀他们的,就投放到最远的地方,所以在要荒二服中取最远的地方来说,以显示
流放罪人于此者,其为蛮夷之地,则蒙上之文可见也。五服之名,与其每服之内逺近详略,皆是当时彊天下下之实迹也。故于侯服则言其建国小大之制,至于要荒则言其蛮夷逺近之辨,与夫流放轻重之差,皆所以纪其实也。」
译将罪人流放到这里,是因为这里是蛮夷之地,这可以从《尚书·禹贡》上篇的记载中看出来。五服的名称,以及每一服内远近详略的划分,都是当时疆域内外的实际情况。所以在侯服中,记载了诸侯国大小等级的制度;到了要服和荒服,则记载了蛮夷远近的区别,以及流放轻重程度的差异,这些都是为了记录当时的实际情况。
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托于四海。
孔氏曰:「渐入也被及也。」此言五服之外,皆与王者声教而朝见。
唐孔氏曰:「南北不言所至,客逾之。此言西被于流沙,流沙当是西境最逺者也。而地理志以流沙为张掖居延泽,是也。计三危在居延之西大逺矣,志言非也。」
王氏曰:「言讫于四海,则朔南亦皆讫于海。」
东莱先生曰:「渐被暨,亦不须于一字上为之轻重。但水患治平,自东、自西、自南、自北,无思不服。」
林氏曰:此言九州彊界之所抵,以见其声教之所暨也。考之上文,「海岱惟青州」,「海岱及淮惟徐州」,言青、徐之境,东海也,故曰「东渐于海」。雍州之弱水既西,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是雍州之畀抵于流沙。▯州曰「淮海惟▯州」,则是▯州之界抵于南海。冀州夹右碣石入于河,河之入海在碣石之右,则冀州之界抵于北海,故曰「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朔南不言其所至者,连下文而见之也。声教者,亦文徳之所及也。然下文既曰「讫于四海」,则是四方皆至于海矣,而西独言祗于流沙者,盖水之西流至此而极,不见其所归,未可以正名其为海也。故《王制》曰:「西不尽流沙,东不尽东海」,亦惟以东海对流沙也。
张氏曰:「王制」云:「西不尽流沙,南不尽衡山,东不尽东海,北不尽恒山。」今此声教东言「海」,西言「流沙」,朔南不言所至,以是知不止于恒山衔山而已也。盖四海之内,南北长,东西短,故东西皆可言其所止,而南北其际未易穷也。《中庸》曰:「声名洋溢于中国,施及蛮貊。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坠,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其此之谓欤?
东海、流沙、衡山、恒山,九州彊界之所至也。是谓四海之内,要荒二服,则为四海矣。朔南不言所至,举东西以见朔南也。若夫声教之所及,则不限以彊界之所至。言东界于海,则海以东渐之矣。言西被于流沙,则流沙以西被之矣。言朔南暨声教而继以讫于四海,则朔南所暨又不至于恒、衡二山,明矣。张氏引《中庸》为説,甚当。言南北亦是,而以东西为止于东海、流沙,则又与《中庸》未合。圣人之政令,虽自有分限,而声猷之所耸动,光华之所覆被,盖与天地之髙明溥博一也。无垢之説,余谓本之以明其所未尽,吾徒以为何如?
禹锡▯圭告厥成功
孔氏曰:「元天色,禹功尽加于四海,故尧赐元圭以彰显之。言天功成。」
王氏曰:「禹锡元圭于尧,以告成功也。元,天道也。归功于尧,故锡元圭。与师锡帝九江、纳锡大圭同义。」
苏氏曰:「以五徳王天下,所从来尚矣。黄帝以土,故曰黄;炎帝以火,故曰炎。禹以治水得天下,故从水而尚黒。殷人始以兵王,故从金而尚白。周人有流火之祥,故从火而尚赤。汤用元牡,盖初克夏,因其旧也。《诗》云:『有客有客,亦白其马。』是殷尚白也。帝锡禹以元圭,为水徳之瑞,是夏尚黒也。比五徳所尚之色,见于经者也。」
张氏曰:考功既云“天谓之元”,禹之治水,一顺天理以成功,故尧锡以元圭,志其功也。
林氏曰:「古者交于神明,必用圭璧。此是洪水既平,禹以元圭告成功于天耳。必用元圭者,盖天色元,固天事天,犹苍璧然也。其曰锡者,下锡上,亦可谓之锡之也。」
东莱先生曰:「禹既成功,故以元圭贽见于舜,亦告成功。古者卿大夫以至于士相见,皆有所贽以通情,羔鴈、币帛、雉之类是也。」
水患平,而锡土姓君之报功也。声教讫四海,而锡元圭,臣归美以报上也。然归美必以元圭者,元,天色也;圭,粹玉也。言吾君之徳与天为一,而寓诚于圭以表见之也。君吾是徳,而臣欲成是功,其可乎?此禹告成功之深意,而言之于敷奏之末者,亦禹之自言也。或者以为史辞误矣。五服辨【案以下刻本所阙,今从永乐大典原本増入】
唐孔氏曰:凡五服之别,各五百里,是王城四面,面别二千五
译向东延伸至大海,向西覆盖到流沙,北方和南方也一并到达,声威教化遍及四海。
孔氏说:“渐是进入,被是覆盖。”这是说五服之外的地区,都受到王者的声威教化并前来朝见。
唐孔氏说:“南北没有说明到达哪里,是省略了。这里说向西覆盖到流沙,流沙应当是西境最远的地方。而《地理志》把流沙定为张掖居延泽,这是对的。计算起来,三危在居延以西非常遥远,《地理志》的说法是不对的。”
王氏说:“说终结于四海,那么北方和南方也都终结于海。”
东莱先生说:“渐、被、暨,也不必在每一个字上区分轻重。只是水患治理平定,从东、从西、从南、从北,没有不服从的。”
林氏说:这是说九州疆界的到达之处,以此来显示声威教化所及的范围。考察上文,“海岱惟青州”,“海岱及淮惟徐州”,说的是青州、徐州的边界,东面是大海,所以说“向东延伸至大海”。雍州的弱水向西流,弱水流到合黎山,余波流入流沙,这是雍州的边界到达流沙。〇州说“淮海惟〇州”,那么〇州的边界到达南海。冀州夹着右碣石流入黄河,黄河入海在碣石的右边,那么冀州的边界到达北海,所以说“北方和南方也一并到达”,声威教化终结于四海。北方和南方没有说明到达哪里,是连着下文来体现的。声威教化,也是文德所及的范围。然而下文既说“终结于四海”,那么四方都到达海了,而西边只说到达流沙,大概是因为水向西流到这里就到尽头,看不到它的归宿,不能正式称它为海。所以《王制》说:“西边不到流沙,东边不到东海”,也只是用东海来对应流沙。
张氏说:《王制》说:“西边不到流沙,南边不到衡山,东边不到东海,北边不到恒山。”现在这里声威教化东边说“海”,西边说“流沙”,北方和南方没有说明到达哪里,由此知道不止于恒山、衡山而已。大概四海之内,南北长,东西短,所以东西都可以说它们的终点,而南北的边界不容易穷尽。《中庸》说:“声名洋溢于中国,施及蛮貊。天所覆盖,地所承载,日月所照耀,霜露所降下,舟车所到达,人力所通达,凡是有血气的,没有不尊亲的。”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东海、流沙、衡山、恒山,是九州疆界所到达的地方。这叫做四海之内,要服、荒服二服,就是四海了。北方和南方没有说明到达哪里,是举东西来体现北方和南方的。至于声威教化所及的范围,就不局限于疆界所到达的地方。说东边以海为界,那么海以东也延伸到了。说西边覆盖到流沙,那么流沙以西也覆盖了。说北方和南方一并到达声威教化,接着说终结于四海,那么北方和南方所到达的又不至于恒山、衡山二山,是很明显的。张氏引用《中庸》来解说,很恰当。说南北也是,而以东西为止于东海、流沙,那么又与《中庸》不完全符合。圣人的政令,虽然自有分限,而声威教化的耸动,光华的覆盖,大概与天地的高明广博是一样的。无垢的说法,我认为用来阐明它未尽的地方,我们觉得怎么样?
禹进献元圭报告他的成功。
孔氏说:“元是天色,禹的功绩完全加于四海,所以尧赐给元圭来彰显它。说天功完成。”
王氏说:“禹向尧进献元圭,来报告成功。元,是天道。归功于尧,所以赐给元圭。与师向帝进献九江、纳进献大圭同义。”
苏氏说:“以五德称王天下,由来尚矣。黄帝以土德,所以叫黄;炎帝以火德,所以叫炎。禹以治水得到天下,所以从水德而崇尚黑色。殷人开始以兵德称王,所以从金德而崇尚白色。周人有流火的祥瑞,所以从火德而崇尚红色。汤用元牡,大概刚攻克夏,沿袭其旧制。《诗》说:‘有客有客,亦白其马。’这是殷崇尚白色。帝赐给禹元圭,是水德的祥瑞,这是夏崇尚黑色。比较五德所崇尚的颜色,见于经书的。”
张氏说:考功既说“天叫做元”,禹的治水,一顺天理以成功,所以尧赐给元圭,志记他的功绩。
林氏说:“古者交往于神明,必用圭璧。这是洪水既平,禹以元圭向天报告成功。必用元圭,大概天色是元,固天事天,犹如苍璧一样。其曰锡者,下赐上,也可以称之为赐。”
东莱先生说:“禹既成功,所以以元圭作为贽礼进见舜,也是报告成功。古者卿大夫以至于士相见,都有贽礼来通情,羔雁、币帛、雉之类是也。”
水患平定,而赐土姓君之报功。声威教化终结于四海,而赐元圭,臣归美以报上。然而归美必以元圭,元,是天色;圭,是粹玉。说吾君之德与天为一,而寓诚于圭以表见之。君吾是德,而臣欲成是功,其可乎?这是禹报告成功的深意,而说于敷奏之末,也是禹的自言。或者以为史辞误矣。五服辨【案以下刻本所阙,今从永乐大典原本増入】
唐孔氏说:凡五服的区别,各五百里,是王城四面,面别二千五
百里,四面相距为方五千里也。贾逵、马融以为甸服之外,百里至五百里,米特有此数,去王城千里,其侯、绥、要、荒服各五百里,是面三千里,相距为方六千里。郑元以为五服,服别五百里,是尧之旧制,及禹弼之,每服之间更増五百里,面别至于五十里,相距为方万里。司马迁与孔意同,王肃亦以为然,故肃注此云:「贾、马既去其实,郑元尤不然矣。」禹之功在平治山川,不在拓境广土,土地之广三倍于尧,而书传无称也,则郑元创造,难可据信。汉之孝武,疲獘中国,甘心夷狄,天下户口至减大半,然后仅开縁边之郡而巳禹方忧洪水,三过其门不入,未暇以征伐为事,且其所以为服之名,轻重颠倒,逺近失所,难得而通矣。先王规方千里以为甸服,其余均分之,公、侯、伯、子、男使各有寰宇,而使甸服之外诸侯入禾藁,非其义也。史迁之旨盖得之矣,是同于孔也。若得《周礼》王畿之外别有九服,服别五百里,是为方万里,复以何故三倍于尧?又《地理志》言汉之土境,东西九千三百二里,南北万三千三百六十八里,验其所言,山川不出《禹贡》之书,山川戴地,古今必同,而得里数异者,尧与周、汉其地一也。《尚书》所言据其虚空鸟路方直而计之,《汉书》所言乃谓着地人迹屈重而量之,所以数不同也。故王肃上篇注云:「方五千里者,直方之数,若其回邪委曲,动有倍加之较。」是言经指直方之数,汉据回邪之道,有九服、五服之地,虽同王者革易,自相变改其法,不改其地也。郑元不言禹变尧法,乃云地倍于尧,故王肃所以难之。《王制》云:「西不尽流沙,东不尽东海,南不尽衡山,北不尽恒山,凡四海之内,断长补短,方三千里者。」彼自言「不尽」,明未至逺界,且《王制》汉世为之,不可与经合也。
译百里,四面相距构成方圆五千里的范围。贾逵、马融认为甸服之外,从百里到五百里,米特只有这个数目,距离王城千里,其侯、绥、要、荒服各五百里,这样每面是三千里,四面相距构成方圆六千里。郑玄认为五服,每服五百里,这是尧的旧制,等到禹辅佐时,每服之间又增加五百里,每面达到五千里,四面相距构成方圆一万里。司马迁与孔子的意思相同,王肃也认为如此,所以王肃在此注解说:“贾逵、马融已经背离了事实,郑玄尤其不对。”禹的功绩在于平治山川,不在于开拓疆域扩大土地,土地面积比尧时扩大了三倍,而史书传记中没有记载,那么郑玄的说法是凭空杜撰,难以作为依据。汉代的汉武帝,使中原疲惫不堪,甘心于征讨夷狄,天下户口减少了一半,然后才仅仅开拓了边境的郡县而已。禹当时正担忧洪水,三次经过家门都不进去,没有空闲去从事征伐,况且他设立五服名称的理由,轻重颠倒,远近失当,很难讲得通。先王划定方圆千里作为甸服,其余的土地平均分配,公、侯、伯、子、男各自拥有疆域,却让甸服之外的诸侯缴纳禾秆,这不符合道义。司马迁的主旨大概掌握了这一点,这与孔子的意思相同。如果得到《周礼》中王畿之外另有九服,每服五百里,构成方圆一万里,那么又是什么原因使土地比尧时扩大三倍呢?又《地理志》说汉代的疆域,东西九千三百二里,南北一万三千三百六十八里,验证他们所说的,山川不出《禹贡》一书,山川承载大地,古今必定相同,而里程数不同的原因,是因为尧与周、汉的土地是一样的。《尚书》所说的里程是根据空中直线距离计算的,《汉书》所说的里程则是根据地面人行弯曲道路测量的,所以数字不同。因此王肃在上篇注中说:“方圆五千里的,是直线方形的里程,如果道路曲折迂回,动辄有加倍增加的差异。”这是说经文指的是直线方形的里程,汉代依据的是曲折的道路,有九服、五服的土地,虽然都是王者变革更替,各自改变其制度,但不改变其土地。郑玄不说禹改变了尧的制度,却说土地比尧时加倍,所以王肃对此提出诘难。《王制》说:“西边不到流沙,东边不到东海,南边不到衡山,北边不到恒山,凡是四海之内,断长补短,方圆三千里。”那里自己说“不到”,明显是没有到达遥远的边界,况且《王制》是汉代的作品,不能与经文相合。
叶氏曰:禹制五服,每服率五百里,而王畿甸服在其内,则一方为二千五百里,东西南北相距各五千里,此所谓「弼成五服至于五千」者也。至周而益为九畿,每畿亦互百里,而王畿又不在内,则一方为五千里,南北东西各万里,周之地果如是广乎?学者求其说而不得,故郑元以尧旧服五千里,至禹治水之后又増其倍,是诡谓《禹贡》为旧服所増之数,以与周制合之。谓周公摄政斥大九州之境,故五等诸侯之封,大者増其五之四,小者増其十之五,此其矫妄不经,无所取信。余以《周官》大司马九州之籍考之,方千里曰国畿,其外亦皆以方言。方者,谓四方也,四方环之为千里径数之,每方当止为二百五十里,则周之畿为俭于禹矣。所以然者,天下之事至周而加详,则朝聘防同之节,贡赋税敛之法,不得不审。
林氏曰:前所言者,九州之山泽川浸,与夫田赋贡篚之详,纤悉尽之。而其所以彊界天下,以为京师、诸侯、夷狄之别者,犹未之尽也。于是遂言五服逺近之制。《周官·职方氏》辨九州之国,使同贯利。自东南曰▯州,至其谷宜五种。既列序九州之详,乃继之曰:「辨九服之邦国。」自方千里曰王畿,以下遂言其所以为九服者。此盖仿《禹贡》书而为之也。然其所记载则有不同者。此篇自甸服至于荒服,每面二千五百里,四面相距为方五千里。《职方氏》方千里为王畿,王畿之外为九服,毎服亦以五百里为率,并王畿而数之,则有万里之数。故诸儒疑焉。或以谓周公斥大境土,其地倍于尧禹之世。此盖未尝深考此二书之所载,徒见其所序者皆以五百里为言,遂从而为之説耳。禹之五服与《职方氏》之九服,所谓五百里者,《职方氏》则自其两面相方而数之。惟禹之王畿在五服之内,而自其一面而数之。故禹之五服自畿服至于荒服,每面二千五百里,四面相距为方五千里。至于《职方氏》王畿不在九服之内,而以二面相方而数之。故九服之内有方千里之王畿,王畿之外每面二百五十里,二面相方为方五百里之甸服。故自王畿之外至于藩服,每面二千七百五十里,四面相距各为五千互百里。其所以増于《禹贡》者,但有五百里耳。安得万里之数?《▯汉地理志》云:「汉之境土,东西九千三百二十里,南北万三千三百六十八里。」则是汉之舆地不啻万里。故言周之九服有万里者,往往推此以为据。唐孔氏曰:「汉之山川不在《禹贡》之域,山川戴地,古今必同,而得里数异者,尧、禹、周、汉其地一也。《尚书》所言据虚空鸟路方直而计之,《汉书》所言乃谓着地人迹屈曲而量之,所以其数不同也。」唐孔氏此説,其谓尧与周、汉其地一也,此诚确论。若以虚空鸟路方直而计。里数则古无此理。以某观之,山川不出《禹贡》分域,而得有里数倍加者,古今之尺不同耳。《王制》曰:「古者以周尺八尺为步,今以周尺六尺四寸为步。古者百亩,当今东南北四十六亩三十步。古者百里,当今百二十一里六十步四尺一寸二分。」盖古今令尺长短盈缩,随世不同,故其里数广狭亦异。此《王制》所载,但是自周初至于战国,数百年间,而其所差已如此。窃谓《职方氏》之九服所谓五千里者,即《禹贡》五服所谓五千里。汉之山川,除武帝开辟四夷所载武威、酒泉、南海、苍梧数十郡之外,其他州郡皆《禹贡》五服之地。《禹之声教,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是其要荒之所暨,则皆已至于极边之地。纵使后世人君能于《禹贡》五服之外开拓边境,其所得者不过硗确不毛之地,得之无所益,失之无所损者。周公曰:「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不服。」所贡乎诘戎兵者,不过陟禹之迹而已。其或甘心于禹迹之外,以开拓边境,増广分域者,是皆出于好大喜功而为之也。故王者之彊理天下,将欲制为京师,诸夏夷狄之辨者,当以《禹贡》之书为正。
按周制王畿地方千里,而班固《地理志》言雒邑与
译叶氏说:禹制定五服制度,每服通常以五百里为率,而王畿甸服包含在其中,那么一方就是二千五百里,东西南北相距各五千里,这就是所谓“辅佐成就五服直到五千里”的意思。到了周朝,又增加为九畿,每畿也以五百里为率,而王畿又不包含在内,那么一方就是五千里,南北东西各万里,周朝的土地果真如此广阔吗?学者寻求其中的道理却不得,所以郑玄认为尧旧有的五服是五千里,到禹治水之后又增加了一倍,这是诡辩说《禹贡》是旧服所增加的数目,以便与周朝的制度相合。又说周公摄政时扩大了九州的范围,所以五等诸侯的封地,大的增加了五分之四,小的增加了十分之五,这种矫妄不经的说法,不值得采信。我根据《周官》大司马九州的名册来考察,方圆千里称为国畿,其外也都以“方”来称呼。“方”是指四方,四方环绕起来,计算其直径为千里,每一方应当只是二百五十里,那么周朝的畿域就比禹朝的要小。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天下的事务到周朝更加详细,那么朝聘会同的礼节,贡赋税敛的法度,不得不审慎。
林氏说:前面所说的,是九州的山川湖泽,以及田赋贡品的详情,细微之处都详尽无遗。而用来划分天下疆界,以区分京师、诸侯、夷狄的办法,还没有完全说尽。于是接着说五服远近的制度。《周官·职方氏》辨别九州的邦国,使它们共享利益。从东南的扬州开始,直到其谷物适宜种植五种作物。既然列出了九州的详情,接着就说:“辨别九服的邦国。”从方圆千里称为王畿开始,以下就说明了九服的由来。这大概是模仿《禹贡》而作的。然而其记载有所不同。这一篇从甸服到荒服,每一面二千五百里,四面相距为方圆五千里。《职方氏》方圆千里为王畿,王畿之外为九服,每服也以五百里为率,连同王畿一起计算,就有万里的数目。所以诸儒对此有疑问。有人认为是周公扩大了疆土,其土地是尧禹时代的两倍。这大概是没有深入考察这两本书的记载,只是看到它们所述都以五百里为言,就跟着这样说罢了。禹的五服与《职方氏》的九服,所谓五百里,《职方氏》是从其两面相对来计算。只有禹的王畿在五服之内,是从一面来计算。所以禹的五服从畿服到荒服,每一面二千五百里,四面相距为方圆五千里。至于《职方氏》王畿不在九服之内,而是以两面相对来计算。所以九服之内有方圆千里的王畿,王畿之外每一面二百五十里,两面相对为方圆五百里的甸服。所以从王畿之外到藩服,每一面二千七百五十里,四面相距各为五千五百里。它比《禹贡》增加的,只有五百里而已。哪里会有万里的数目?《汉书·地理志》说:“汉朝的疆土,东西九千三百二十里,南北一万三千三百六十八里。”那么汉朝的疆域不止万里。所以说周朝九服有万里的,往往推究这个作为依据。唐孔颖达说:“汉朝的山川不在《禹贡》的范围内,山川承载大地,古今必定相同,而里程数目不同的原因,是尧、禹、周、汉的土地是一样的。《尚书》所说的依据虚空鸟路方直来计算,《汉书》所说的则是着地人迹屈曲来测量,所以数目不同。”唐孔颖达这个说法,认为尧与周、汉的土地是一样的,这确实是确论。如果以虚空鸟路方直来计算里程,古代没有这个道理。以我看来,山川不出《禹贡》的分域,而里程数目加倍的原因,是古今的尺子不同罢了。《王制》说:“古代用周尺八尺为一步,现在用周尺六尺四寸为一步。古代的百亩,相当于当今东南北四十六亩三十步。古代的百里,相当于当今一百二十一里六十步四尺一寸二分。”大概古今法定尺子的长短伸缩,随时代不同,所以里程的广狭也不同。《王制》所载,只是从周初到战国,数百年间,其差别已经如此。我私下认为《职方氏》九服所谓的五千里,就是《禹贡》五服所谓的五千里。汉朝的山川,除了武帝开辟四夷所载的武威、酒泉、南海、苍梧数十郡之外,其他州郡都是《禹贡》五服之地。《禹贡》说声教,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北至朔方,南到南交,声教遍及四海。其要荒所到达的地方,都已经到了极边之地。即使后世君主能在《禹贡》五服之外开拓边境,其所得的不过是贫瘠不长草木之地,得到它没有益处,失去它没有损害。周公说:“能够整顿你们的军队,以登上禹的足迹,遍行天下直到海外,没有不服从的。”所谓整顿军队,不过是登上禹的足迹而已。那些甘心在禹迹之外,开拓边境,增加疆域的人,都是出于好大喜功而做的。所以王者治理天下,想要制定京师、诸夏、夷狄的区别,应当以《禹贡》的书为准。
查考周朝制度,王畿地方千里,而班固《地理志》说雒邑与
宗周通封畿地,东西长而南北短,长相覆为千里。顔师古释之曰:宗周镐京也,方八百里,八八六十四,为方百里者六十四;雒邑成周也,方六百里,六六三十六,为方百里三十六。二都得百里者百,方千里也。余以周公营雒之制攷之,王城为东都,雒阳为下都,皆畿内地也。平王东迁,即东都也,岂侵诸侯之域哉?由是观之,见班氏、顔氏之言不诬也。或曰:邦畿千里,谓方千里也,今而曰短长为千里,则开方之法非邪?曰:凡古之制畿封国,皆以开方言者,直图籍记画之体然耳。要其度地部封,大抵皆因地势所宜而制其境,不必皆正方也。尧都平阳,虽在南河之北,而其畿所通,当越河而南者多矣。如其必以冀州千里正方为畿,则林氏之所疑者当不可释,而先王彊理之政竟为不可通耶?此学所击非小,正儒者所宜用心,宜相与共推之,不可畏其难而以为不必论也。予请试言之:镐京与雒邑通封彊周畿之制也,南亳与西亳通封彊商畿之制也,岂二代创为此哉?宅中而正,从古然也。故尧都平阳,而甸侯绥三服,四面各千有五百里,非其畿内越河以洛为朝防之地,则何由而得方三千里之中乎?林氏之致疑于此,好学莫加焉。请试释以予之説,则是非之定否,当必有决之者矣。
译宗周贯通封畿之地,东西长而南北短,长宽相乘为千里。颜师古解释说:宗周就是镐京,方圆八百里,八八六十四,相当于方百里者六十四;雒邑就是成周,方圆六百里,六六三十六,相当于方百里者三十六。两都合计方百里者一百,即为方千里。我根据周公营建雒邑的制度考证,王城是东都,雒阳是下都,都属于畿内之地。平王东迁,就是迁往东都,哪里会侵占诸侯的疆域呢?由此看来,班固、颜师古的话并非虚妄。有人问:邦畿千里,是说方圆千里,现在却说长短相乘为千里,那么开方之法不是错了吗?回答说:凡是古代制定畿域、分封诸侯,都用开方来说的,只是图籍记载绘制的体例如此罢了。至于测量土地、划分封疆,大体上都根据地势的适宜来划定疆界,不一定都是正方形。尧都平阳,虽然在南河之北,但其畿域所通达的地方,应当越过黄河向南的很多。如果一定要以冀州方圆千里作为畿域,那么林氏所怀疑的就无法解释,而先王治理疆域的政令竟然就不可通行了吗?这学问上的争执不小,正是儒者应当用心之处,应当共同推究,不可畏惧其难而认为不必讨论。我请试着说说:镐京与雒邑贯通封疆,是周代畿域的制度;南亳与西亳贯通封疆,是商代畿域的制度,难道是两代开创这样的制度吗?居于中央而端正,自古就是这样。所以尧都平阳,而甸服、侯服、绥服三面各一千五百里,如果不是其畿域越过黄河以洛水为朝见防线的地方,那么从哪里才能得到方圆三千里的中央呢?林氏对此产生怀疑,好学没有超过他的。请试着用我的说法来解释,那么是非的判定,应当一定有决断的人了。
林氏曰:「先王彊理天下,以绥服二百里为奋武卫之地,谨华夏之辨,此真万代不易之法也。」林氏此论当矣,而余观其论《舜典》所谓「蛮夷猾夏」,则曰:「此非境外之蛮夷,舜之世九州之内,盖有蛮夷与吾民错居境内。冀▯州之岛夷,青州之莱夷,徐州之淮夷,梁州之和夷是也。惟其与吾民杂居之境内,而能肆为侵暴,以为吾民之害,于是使臯陶辨华夷内外之分,以法绳治,而特取其尤桀黠者而诛之耳。」夫先王谨华夷之辨,见于绥服奋武卫之制,截然不可侵紊如此,顾何从而有境内之夷乎?林氏之説自相矛盾如此,盖见春秋以来中国有戎,故杂疑信之心,而或为是説焉耳。程氏之论,大抵牵强支离,与经不合,则由其五服之制讲之未明故也。学者知林氏之失,则知程氏之失。
吴氏曰:据《禹贡》五服之制,九州之内止方五千里。尝稽之《王制》,古者百里当今百有二十一里。今谓汉也,是《禹贡》五千里之制,即汉之六千里也。况五服之制据方里而言,合以东西四正为据。当时尧都平阳,正东至东莱之海,方二千八百里;正西至张掖之流沙,方三千三百里,是仅可以满五服之制也。两汉九千里之制,则以辽东之海与炖煌之流沙而言也。而辽东在东北隅,炖煌在西南隅,非其正也。夫正方一尺者,衺之而度其两隅,则为尺有四寸而嬴。则五服之制举其隅而度之,宜其九千里也。汉制南北万三千余里者,举朔方、日南而言也。而《禹贡》所届正南止及衡山之阳,而日南又在衡山之南八千余里,非禹迹所及也。至平阳之北不盈千里,已为戎狄之地,是五服之制唯东西南三方为然,北方仅满二服而巳頴达「鸟道」之説甚巧,传失其据矣。嗟乎!古先哲王为天下后世之虑,何其审也!夫九州之地,四正虽近四隅实遥,非不知举其隅计其道里之逺足为大矣。五服之制乃举其近而略其逺,何哉?盖不欲以一时广大之名,启后世无厌之祸,所以诒孙谋以正也。惜乎秦汉以还好大之君,以广斥土宇为功,而纪録之臣又从而恢张之,是岂尧禹之用心乎?呜呼!戒哉!《王制》言四海之内方三千里,正与孟子所谓「海内之地方千里者九」同也。较之《禹贡》止得为三服,而要荒实为九州之外,甚明也。观《禹贡》所叙九州之境,自亦可见:海岱惟得州,东至海也;▯弱水至流沙而止;▯黒水迳三危而南,三危、流沙地向正为相比。今而曰「黒水西河惟雍州」,则是西至流沙无疑也。荆及衡阳惟荆州,南至衡山也。冀州虽不言所至,而治水极于恒、卫,恒山出恒山,卫水又出其南耳,则是北至恒山无疑也。以此细攷,则九州之内止三服,而要荒实在九。州之外,所以别其为夷蛮也。吴氏以九州之内方五千里,误矣。汉以来道理殊絶,非惟尺步不同,而屈曲方直所量亦异。又要荒之外有所増辟,宜其不与《禹贡》《孟子》《王制》合也。吴氏之説,大抵支离未当,余故一为决之。
九州辨
林氏曰:此篇既言九州九川分域,又及夫五服彊理内外之辨,末乃九州境界之所抵,先后彼此互相▯明,至纤至悉,可谓无余蕴矣。某尝以斯言考其彊理天下之制,而参以《王制》之所载,则诚有可疑于其间。《王制》曰:「自恒山至于南河千里而近【冀州】自南河至于江千里而近【豫州】自江至于衡山千里而遥【荆州】自东河至于西河千里而近【亦冀州】自东河至于东海千里而遥【徐州】自西河至于流沙千里而遥【雍州】西不尽流沙,南不尽衡山,东不尽东海,北不尽恒山。凡四海之内,断长补短,方三千里。则是九州之地方三千里也。」五服之制,王城之外,每面五百里为甸服,又其外五百里为侯服,又其外五百里为绥服。自甸服至绥服,每面一千五百里,四面相距为方三千里,此九州之地也。以天下之舆地分为五服,则是自甸服至绥服,九州之内也,要荒二服则在九州之外,此五服之制也。然以九州四面之所距而考之,则不能无疑焉。自恒山至于南河千里,东河
译林氏说:“先王治理天下,把绥服二百里作为奋武卫之地,谨慎地分辨华夏与夷狄的界限,这确实是万代不可改变的法度。”林氏的这个论断是正确的,但我看他论述《舜典》中所谓“蛮夷扰乱华夏”时,却说:“这不是境外的蛮夷,舜的时代九州之内,大概有蛮夷与我们百姓杂居在境内。冀州的岛夷,青州的莱夷,徐州的淮夷,梁州的和夷就是如此。只因他们与我们百姓杂居在境内,却能肆意侵扰暴虐,成为我们百姓的祸害,于是让皋陶分辨华夏与夷狄内外的界限,用法律绳之以法,而特别诛杀其中尤其凶恶狡诈的人罢了。”先王谨慎分辨华夏与夷狄的界限,体现在绥服奋武卫的制度上,界限分明不可侵扰扰乱到如此程度,那么境内哪里会有夷狄呢?林氏的说法自相矛盾到如此地步,大概是因为看到春秋以来中原地区有戎狄,所以怀着混杂怀疑与相信的心情,才说出这种话罢了。程氏的论述,大体牵强支离,与经义不合,这是因为他对五服制度没有讲明白的缘故。学者知道了林氏的过失,也就知道了程氏的过失。
吴氏说:根据《禹贡》五服制度,九州之内纵横只有五千里。我曾查考《王制》,古代的一百里相当于当今的一百二十一里。现在说的是汉代,那么《禹贡》五千里的制度,就相当于汉代的六千里。况且五服制度是依据正方形里程而言的,以东西南北四个正方向为依据。当时尧都平阳,正东到东莱的海,纵横二千八百里;正西到张掖的流沙,纵横三千三百里,这仅仅可以满足五服制度。两汉九千里的制度,是以辽东的海与敦煌的流沙而言的。而辽东在东北角,敦煌在西南角,不是正方向。正方形一尺的,斜着量它的两个对角,就是一尺四寸有余。那么五服制度如果举其角落来量,应该是九千里。汉代制度南北一万三千多里,是以朔方、日南而言的。而《禹贡》所到达的正南只到衡山的南面,而日南又在衡山南面八千多里,不是大禹足迹所到达的地方。至于平阳以北不到一千里,已经是戎狄之地,所以五服制度只有东西南三方是这样,北方仅仅满足二服而已。孔颖达“鸟道”的说法很巧妙,但传说失去了依据。唉!古代先哲王为天下后世考虑,是多么审慎啊!九州之地,四个正方向虽然近,四个角落实际远,不是不知道举其角落计算里程的遥远足以显得广大。五服制度却举其近处而略去远处,为什么呢?大概是不想以一时的广大名声,开启后世贪得无厌的祸患,所以留给子孙以正道。可惜秦汉以来喜欢夸大的君主,以扩张领土为功绩,而记录历史的臣子又从而夸大其词,这难道是尧禹的用心吗?唉!要警戒啊!《王制》说四海之内纵横三千里,正与孟子所说的“海内纵横千里的地方有九个”相同。与《禹贡》相比只相当于三服,而要荒二服实在是在九州之外,非常明显。看《禹贡》所叙述的九州边界,自然也可以看出:海岱之间是青州,东到海;弱水到流沙为止;黑水经过三危向南,三危、流沙地面向正方向相比。现在说“黑水西河是雍州”,那么西到流沙无疑了。荆山及衡山南面是荆州,南到衡山。冀州虽然没有说所到达的地方,而治水极于恒山、卫水,恒山出自恒山,卫水又出自其南,那么北到恒山无疑了。以此详细考察,那么九州之内只有三服,而要荒实在是在九州之外,所以区别其为夷蛮。吴氏认为九州之内纵横五千里,是错误的。汉代以来的里程与古代完全不同,不仅尺步不同,而且弯曲与方正所量的也不同。又要荒之外有所增辟,理应不与《禹贡》《孟子》《王制》相合。吴氏的说法,大体支离不当,所以我特地为之决断。
九州辨
林氏说:这篇既说了九州九川分域,又涉及五服治理内外的分辨,最后说到九州境界所到达的地方,前后彼此互相阐明,极其细微详尽,可以说没有遗留的含义了。我曾经用这些话考察其治理天下的制度,并参合《王制》所载,确实有可疑之处。《王制》说:“从恒山到南河千里而近【冀州】从南河到江千里而近【豫州】从江到衡山千里而远【荆州】从东河到西河千里而近【也是冀州】从东河到东海千里而远【徐州】从西河到流沙千里而远【雍州】西不到流沙,南不到衡山,东不到东海,北不到恒山。大凡四海之内,断长补短,纵横三千里。那么九州之地纵横三千里。”五服制度,王城之外,每面五百里为甸服,再外五百里为侯服,再外五百里为绥服。从甸服到绥服,每面一千五百里,四面相距为纵横三千里,这是九州之地。把天下的土地分为五服,那么从甸服到绥服,是九州之内,要荒二服则在九州之外,这是五服制度。然而以九州四面所相距来考察,就不能没有疑问了。从恒山到南河千里,东河
至于西河千里,此盖畿内之千里,即甸服也。自东河至于东海千里,自西河至于流沙千里,此千里之地,建五百里之侯服,又建五百里之绥服,而东海、流沙之外则为要荒服。今夫经之所载,至于南北则有盈缩焉。以北考之,冀州之北距于恒山,则已接于边陲矣,其何以容五百里之侯服?又何以容五百里之绥服?又何以容五百里之甸服耶?以南攷之,自南河至于江千里,则已建侯服、绥服矣。自江至于衡山千里,则要荒二服盖已在九州之内,而自衡山至于南海,盖又有千里之地。五服之制至衡山则巳尽矣,而▯州之境南距于海者犹未之尽也。以南言之则大嬴,以北言之则大缩,此实某之所深攷而未知其説也。夫禹之功,万世永赖,与天地同。垂于不朽,其书之传,所以为法于万世,则其制度不容如是之差。意其必有所乗除相补,以为彊理天下之定制。某浅陋,未足以知此,请阙之。
译至于西河千里,这大概是王畿内的千里之地,也就是甸服。从东河到东海千里,从西河到流沙千里,这千里之地,设立五百里的侯服,又设立五百里的绥服,而东海、流沙之外则是要服和荒服。如今经书所载,在南北方向上却有盈余和短缺。以北面来考察,冀州的北面直到恒山,就已经接近边疆了,哪里还能容纳五百里的侯服?又哪里还能容纳五百里的绥服?又哪里还能容纳五百里的甸服呢?以南面来考察,从南河到长江千里,就已经设立了侯服、绥服。从长江到衡山千里,那么要服、荒服这两服大概已经在九州之内了,而从衡山到南海,大概又有千里之地。五服的制度到衡山就已经穷尽了,而荆州的地界南面直到大海的还没有穷尽。以南面来说则大大盈余,以北面来说则大大短缺,这确实是我深入考察却不知其说的地方。大禹的功绩,万世永远依赖,与天地同存。流传于不朽,其书籍的传布,所以成为万世的法则,那么其制度不容许有这样的差错。我想必定有所增减互补,作为治理天下的定制。我浅陋,不足以知晓这些,请暂且空缺不论。
吕氏曰:禹别四海为九州,宜若有均一之制,而较其道理广狭,全不相侔。济河【兖】海岱及淮【徐】相去不能千里,荆河【豫】千里而嬴,海岱【青】千有五百里而缩,荆山衡阳【荆】二千里而遥,东海西河【冀】三千里而近,夀春之淮、潮阳之海【▯】相去且六千里,龙门之黄河、炖煌之黒水【雍】相去以四千里,以至华阳黒水【梁】穷数千里,而未知所经,是何广狭之殊也?或者九州之别,品殊坟壤,因土宜而别之也,故其道里无得而均。然而荆河淮济之间【徐兖豫三州之境也】截长补短,不能当淮海一州之半,借使三州土壤既殊,不可得而并,▯州之大独不可得而厘耶?古今名儒训释《禹贡》多矣,而未始及此,盖难言之也。窃尝计之,九州之别,盖仿井田之法【井田之法始于黄帝】方里而井,井九百亩,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而九州之制,为王畿八州建国,以国以蕃王室,是同养公田之义也。故其区别境壤,不因土宇之小大,不限山川之间阻,唯据民田多寡而均之耳。然而四海之内,夷险不齐,如荆河淮济之间,百舍坦夷,万顷一瞬,而又当中原要区,民力脩,地利尽,良畴既辟,旷土实稀,故三州【徐兖豫】境土最为狭也。至淮汉以南【▯州淮南荆州荆汉】函剑以西【雍州在函谷之西,梁州在剑阁之西】江湖泛滥,关山重复,而又僻在遐陬,濶疎稼政,年土益寡,垦田是艰,故四州境土最为辟也。尝考西汉之时,去古未逺,方其极盛,九有民户总计千二百余万,而徐兖豫三州当五百五十余万户,青冀二州当三百五十万户,而荆▯豫梁四州仅当三百万户。夫民非谷不生,谷非民不殖,推其户口之多寡,足以见田畴之广狭,据今验古,大略可知,则九州之别,惟民田是均,断可考矣。
吴氏谓九州之别民田是均,此诚禹制然也。但论▯州之境太逺,不知其有要荒之限耳。夫荆州之境,南不尽衡山,则防稽以南之境,宜亦非▯州所有。攷禹之巡狩,可知也。
禹贡说断卷四
译吕氏说:大禹划分四海为九州,按理应当有统一划一的制度,但比较各州的疆域广狭,却完全不相等。济水、黄河(兖州)与海岱、淮河(徐州)相距不到千里,荆山、黄河(豫州)超过千里,海岱(青州)一千五百里却显得局促,荆山、衡山之南(荆州)二千里却显得遥远,东海、西河(冀州)三千里却显得亲近,寿春的淮河、潮阳的大海(扬州)相距将近六千里,龙门的黄河、敦煌的黑水(雍州)相距四千里,至于华阳、黑水(梁州)穷尽数千里,却不知其具体经过,为何广狭如此悬殊呢?或许九州的划分,是因为土壤品类不同,根据土地适宜性来区分的,所以其里程无法均等。然而荆山、黄河、淮河、济水之间(即徐、兖、豫三州的疆域),截长补短,还抵不上淮海一州的一半,假如这三州土壤不同,不可合并,那么扬州的广大难道就不能划分吗?古今著名儒者解释《禹贡》的很多,却从未涉及这一点,大概是难以说清楚吧。我私下曾计算过,九州的划分,大概是仿照井田制的法度(井田制始于黄帝),一里见方为一井,一井九百亩,中间是公田,八家各自私有一百亩,共同耕种公田,而九州的制度,是为王畿和八州建立邦国,用邦国来辅佐王室,这与共同耕种公田的意义相同。所以其区分疆域,不依据土地面积的大小,不限定于山川的阻隔,只根据民田的多少来均等划分罢了。然而四海之内,平坦险峻不均衡,像荆山、黄河、淮河、济水之间,百舍平坦,万顷瞬息可达,又处于中原要地,民力勤勉,地利尽用,良田已经开辟,荒地确实稀少,所以三州(徐、兖、豫)的疆域最为狭小。至于淮河、汉水以南(扬州淮南、荆州荆汉),函谷关、剑阁以西(雍州在函谷关西,梁州在剑阁西),江湖泛滥,关山重叠,又偏僻地处远方,疏于农政,人口日益减少,开垦田地艰难,所以四州疆域最为广阔。我曾考察西汉时期,距离古代不远,当其极盛时,九州民户总计一千二百余万户,而徐、兖、豫三州占五百五十余万户,青、冀二州占三百五十万户,而荆、扬、豫、梁四州仅占三百万户。百姓没有粮食不能生存,粮食没有百姓不能种植,推究户口的多少,足以看出田地的广狭,根据现在验证古代,大略可知,那么九州的划分,只是均等民田,这是确凿可考的。
吴氏说九州划分是均等民田,这确实是大禹的制度如此。但他论述扬州的疆域太远,不知道它有要服、荒服的界限罢了。荆州疆域,南面不到衡山,那么会稽以南的疆域,也不应是扬州所有。考察大禹的巡狩,就可以知道了。
禹贡说断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