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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藏周易浅释三

周易浅释卷二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7–37 段

卦之二五皆中也。五为尊位,建用大中,天之事,王者之事与同。人六二之得位得中,不同小畜隂在四而上下应,心位也。大有隂居五而上下应,君位也。尊位大中,五自有之大也。上下应之,五所有之大也。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行昼夜一周,光无不照,刚健文明,其孰如之。北陆而短,南陆而永,东西乃中,顺轨合道,应乎天也。经纬不过,以时行也。王者法之,建皇极而恊五纪,是以元亨,大有之应也。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君子不欺暗室,小人亦畏皎日。日无私照,故其在天也,无私者向之,有私者避之。恶自遏而善自扬,天之命也。君子法之,以无私为治。天命天讨,亦不赏而劝,不怒而威而已。岂烈日之谓哉?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上下五阳皆欲应五,初爻在下去日,独逺承乗比应,皆所不及,故为无交。又三阳在上,不为隂翳,故为无害。但地处其潜隠而未见时,位使然。于初何咎?日以时行,交将及初,艰以守之,则得无咎。若躁进妄动,乃其咎矣。象▯曰:大有初九,明其位也。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象曰: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二与五正应,象为大车,何也?胡云峰曰:坤为大舆,九二干体,而曰大车者,舆指轸之方而能载者,言车则以其全体而言,引之以马之健,行之以轮之圜,皆乾象也。况九二以刚居柔,柔则其虚足以受,刚则其健足以行,有大车象。其説似是,然离乃日也,车何以载之?既以全体言,则三阳皆载矣,何独繋之于二?且二居柔,其位也,何谓虚足以容?以此説经,经愈晦矣。日光何所不照,而能载者惟月。九二坎体,为月为轮,月受日光,大车以载,乃其象也。月受日之光,犹臣受君之▯。九二刚中之徳能承,而六五柔中之徳能施也。初无交而二能载,以此而往,日月代明,又何咎乎?象▯曰:积中不败,明二为坎之中也。积者,光之积也。盈虚以时,何败之有?九三,公用享于天子,小人弗克。象曰:公用享于天子,小人害也。本义云:九三居下之上,公侯之象,刚而得正,上有六五之君,虚中下贤,故为享于天子之象。胡云峰云:享有朝享之享,有宴享之享。本义训享为朝献,六五虚中下贤,则又兼宴享之义矣。三最近日,承日之光,犹臣受君之贶,似有宴享之意。然离体中虚,丽于阳而为光,三以刚正近日,助日之光者也。若小人隂柔无光,不克享矣。本义以朝献言,为正象。▯曰:小人害日,光之旁岂容隂翳以蔽之乎?小人蔽君之明,是为害矣。九四:匪其彭,无咎。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辨晳也。四与上离之外景也。四在下画,正照下土。自下望之,但见四之光盛,而不知其出于五也。若假君之明以为威,有臣如此,欲无咎得乎?四以阳居隂,不敢自居其光,而归之于五,刚而能柔,所以无咎。象▯曰:明辨晳,处近君之位,其明难辨,其辨难晳。

译这个卦的二爻、五爻都居中。五爻是尊位,建立并施行大中之道,这是天的事情,也与王者的事情相同。大有六二得位得中,与小畜卦阴爻在四爻、上下相应不同;这里是心位。大有阴爻居五而上下相应,是君位。居尊位而守大中,是五爻自身所有的广大;上下相应,是五爻所有事物的广大。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太阳运行一昼夜一周,光明没有不照到的地方;刚健而文明,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太阳行至北陆时白昼短,行至南陆时白昼长,东西方向处于中间;运行顺着轨道而合乎天道,就是与天相应。经纬不过度,按照时令运行。王者效法它,建立皇极而协调五纪,因此元始而亨通,这就是大有的相应。《象传》说:火在天上,就是大有卦。君子因此遏止邪恶、彰扬善行,顺从天的美善命令。君子不在暗室中欺骗自己,小人也畏惧明亮的太阳。太阳照耀没有偏私,所以它在天上时,无私的人向着它,有私的人避开它。恶自然受到遏止,善自然得到彰扬,这是天的命令。君子效法它,以无私来治理。天命、天讨,也只是不用直接赏赐却使人受到劝勉,不发怒却使人感到威严罢了,哪里是指烈日暴晒呢?初九:没有交往,所以没有祸害;不是灾咎,只要处境艰难时守持,就没有灾咎。《象传》说:大有初九,是没有交往而没有祸害。上下五个阳爻都想与五爻相应,初爻处在下方,离太阳最远,独自远离,承、乘、比、应都够不上,所以叫“无交”。又因为上面的三个阳爻不被阴气遮蔽,所以叫“无害”。只是它处在潜藏而尚未显现的阶段,这是位置造成的;对初爻来说有什么灾咎呢?太阳按照时序运行,交会将要到达初爻;艰难地守住它,就能没有灾咎。如果急躁前进、妄自行动,那才是它的灾咎。《象传》说“大有初九”,是说明它所处的位置。九二:用大车装载,有所前往,没有灾咎。《象传》说:用大车装载,是因为积聚在中位,不会败坏。二爻与五爻正相应,为什么象征大车?胡云峰说:坤为大车,九二属于乾体,却说大车,是因为“舆”只指车轸的方形和承载能力,而说“车”则是从整体来说;用马的健行、车轮的圆转,都是乾的象。何况九二以刚居柔,柔使它空虚而足以容纳,刚使它刚健而足以运行,有大车的象。他的说法似乎有道理,但离是太阳,车怎么能够承载太阳?既然从整体来说,三个阳爻都在承载,为什么偏偏系于二爻?况且二爻居柔位,这是它的位置,怎么能说空虚而足以容纳?用这种说法解释经文,经文反而更晦涩。日光无所不照,但能够承受太阳光的是月亮。九二属于坎体,坎为月、为车轮;月亮接受日光,所以有“大车以载”的象。月接受太阳的光,就如臣接受君主的恩惠。九二刚中之德能够承受,六五柔中之德能够施予。初爻没有交往,二爻却能承载;这样前往,日月交替照明,又有什么灾咎呢?《象传》说“积中不败”,是说明二爻处在坎的中位。“积”是光的积聚。盈亏依时变化,怎么会败坏呢?九三:公侯用来朝见、享献于天子,小人不能做到。《象传》说:公侯用来朝见、享献于天子;小人会成为祸害。《本义》说:九三处在下卦的上方,有公侯之象;刚健而得正,上面有六五之君,虚其中位而礼贤下士,所以有朝享于天子的象。胡云峰说:“享”有朝享之享,也有宴享之享。《本义》把享解释为朝见进献,而六五虚中下贤,又兼有宴享的含义。三爻最接近太阳,承受太阳的光,就像臣下接受君主的恩赐,似乎有宴享的意思。然而离体中空,附丽于阳而成为光;三爻刚正而接近日,正是帮助太阳发光。若是小人,阴柔而没有光明,就不能享受。依《本义》解释为朝见进献,是正当的卦象。《传》说:小人会遮蔽太阳的光明,光明旁边哪里容得下阴翳来遮蔽它?小人遮蔽君主的明察,这就是祸害。九四:不把它当作自己的强盛,没有灾咎。《象传》说:不把它当作自己的强盛而没有灾咎,是因为能够明白辨别。四爻与上爻是离卦外在的光景。四爻在下方的爻画,正照耀着下方的土地。从下面看,只看见四爻的光明盛大,却不知道它出自五爻。如果借用君主的明察来树立自己的威势,有这样的臣子,想要没有灾咎,能做到吗?四爻以阳居阴,不敢把光明据为己有,而归功于五爻;刚健而能柔顺,所以没有灾咎。《象传》说“明白辨别”: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自己的光明很难辨清,能辨清它更难。

书云:「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徳』,其辨之能晳者与?」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二五正应,二在下能载,五在上能孚。日月代明,水火相济,交如之义也。夫孚则恩易胜,交则权易移。柔中而威下替,非吉道也。刚健以佐文明,不怒而威,则元亨之治其晖吉矣。五中虚,二中实,信以虚而通,志以实而▯,孚而交也。日以烜之,威非酷烈,又何备焉?威而使人备,乃不吉矣。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象曰:大有上吉,自天祐也。上九,天位,日在天上,人所瞻也。天在日上,气所丽也。下之四阳,初二为地,三四为人,向日者也。上则繋日,六五柔中,应天,故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刚健文明,五有其徳,宜有其祐。元亨之占,其在是矣。象▯于初、上二爻,以大有赞之。能有之于初,复有之于终,此其所以为大有也。王者之吉占也。同人、大有二卦,以先后天言之。同人,干居先天本位,离居先天之坤,后天之坎,火藏水位也,故北方之神曰元武。大有,干居先天之坤,离居先天之干,正位之火也,故南方之神曰朱鸟。同人所以明万物之用,大有所以明王者之治也。▯谦▯时来剥谦亨,君子有终。彖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坤上艮下,为谦。本义云:谦者,有而不居之义。止乎内而顺乎外,谦之意也。山至髙而地至卑,乃屈而止于其下,谦之象也。虞仲翔云:干上九来之坤与▯旁通,天道下济,故亨。君子为三艮终万物,故君子有终。胡云峰云:履者,谦之对。文王九卦以履谦为首,履以兑一隂蹑于三阳之后,履之所以为礼也。谦以艮一阳抑于三隂之下,谦之所以制礼也。朱子▯云:处下而能卑者常也,未足以尽谦之义。上九降三,六三升乎上,此谦所以亨也。阳在内卦之上,亨之位也。艮终万物,三为君子止,以内体言,尚未尽其义也。一阳降而居内体之上,为干之终;一隂上而居外卦之上,为坤之终。坤之象辞曰:“无成有终”,则干知始而坤代终,君子有终,合二体言之也。礼行于外,故履之阳外着,严而不可犯也;谦存于内,故谦之阳内藏,敛而不敢放也。谦以为履,其即履尾之意与?卦自剥来,天本在上,降三为艮,艮为光明,是天道下济而光明也。地本在下,因上来而三往成坤,是地道卑而上行也。天下济地处卑谦也。天光明,地上行,亨也。此卦之所以能亨也。亨为四徳之一,能亨者未必有终,惟谦之为徳,无不受益。观剥与谦之为卦,居上而亢盈也,则为天地神人之所忌;降下而止谦也,则为天地神人之所助。一上一下之间,而吉凶祸福随之。故尊居内卦之上,而其道光明;卑处三隂之下,而其徳隆盛。有终者,孰有如谦亨之君子乎?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一阳在五隂之上,阳处至髙为多,隂处至众为多。九下居三,坤爻得三而成阳位,至三而止。内为阳卦,外为隂卦。裒彼益此,称物以施,而多寡得其平矣。君子之心,谦而不敢以已之谦形人之盈,以天地神人之道胥天下化。盈为谦,乃谦之至徳也。此君子制礼之本也。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三为君子,自上而降其徳,已谦;再降而初,是谦而又谦之君子也。自三而下,涉坎成震,用谦而涉徳盛礼恭,吉何如之象?▯曰:「卑以自牧,三在内卦之上,谦尊而光;在内卦之下,卑不可逾礼。卑法地,所以自牧。」此九徳之继复于谦也。与卦之六爻,以三为主,上下五爻皆其用也。知此,则可以求圣人繋爻之防矣。六二,鸣谦,贞吉。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三下为震,震为善鸣,二体中虚,声闻上达,故为鸣。谦初用涉川,二乃坎位,贞而不变,则谦谦君子,歴二至初,得涉川之吉矣。象▯明之曰:中心得谦,而有闻,本于心得,岂声音笑貌为哉?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山附于地,为剥;地中有山,为谦。不亢于上,而止于下,卦之所以为谦也。当剥庐战野之时,居终始万物之地,其劳大矣。然止于上,不若复于下之为更谦也。干能终,不若坤代终之为有终也。君子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徳,能下人也。二为人位,君子下之,斯谦而忘其劳。坤之代终,惟君子有之矣。大哉,乾元,吉,何如之?象▯明之曰:万民服。艮处坤下,上三隂已服矣,下二隂犹未服也。谦谦而有不服者哉?「书」曰:「尔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尔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此之谓也。

译《尚书》说:“你有美好的谋略和计策,就进宫在内向你的君主报告;你于是把它施行于外,并说:‘这些谋略和计策,都是我君主的德行。’这就是能够明白辨别吧?” 六五:它的诚信彼此交融,威严显著,吉祥。《象传》说:诚信彼此交融,是用诚信来发动志向;威严显著而吉祥,是使人容易亲近而不必防备。二爻、五爻正相应;二爻在下能够承载,五爻在上能够施信。日月交替照明,水火相互济助,就是“交如”的含义。诚信施恩,恩德容易胜过一切;彼此交往,权力也容易转移。若只有柔中而威严向下衰替,就不是吉祥之道。以刚健辅助文明,不发怒而自有威严,元亨之治的光辉就会吉祥。五爻中空,二爻中实;诚信以虚而通达,志向以实而发动,这就是诚信相交。太阳以光明照耀,威严并不残酷猛烈,又何必防备呢?威严若使人产生防备,就不吉祥了。上九: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大有卦的上爻吉祥,是受到上天保佑。上九是天位,太阳在天上,是人们仰望的地方。天在太阳之上,是气所附丽之处。下面四个阳爻中,初、二为地,三、四为人,都是面向太阳的;上九则系联太阳,六五柔中而与天相应,所以受到上天保佑,吉祥而无所不利。刚健而文明,五爻具备这种德性,理应得到这种保佑。元亨的占断,大概就在这里。《象传》在初爻、上爻两爻都用“大有”来赞美它:开始能够拥有,最终又能够拥有,这正是所以称为大有的原因,是王者的吉占。同人、大有两卦,可以用先天、后天来说明。同人中,乾居先天本位,离居先天的坤位,也是后天的坎位,是火藏在水位之中,所以北方的神称为玄武。大有中,乾居先天的坤位,离居先天的乾位,是正位之火,所以南方的神称为朱鸟。同人用来说明万物的作用,大有用来说明王者的治理。谦;时来剥 谦卦亨通,君子有好的结果。《彖传》说:谦卦亨通,天道向下济助而光明,地道处卑下而向上运行。天道损减盈满而增益谦下,地道改变盈满而流向谦下,鬼神使盈满者受害而使谦下者得福,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逊。谦逊使尊贵者更受尊敬而光明,处卑下却不可逾越,这是君子的最终结果。坤在上、艮在下,就是谦卦。《本义》说:谦,是拥有而不据为己有的意思。内在止静,外在顺从,就是谦的含义。山极高而地极低,却屈居下来停在地的下面,这是谦的象。虞仲翔说:乾上九来到坤卦,与否卦旁通,天道向下济助,所以亨通。君子居三爻,艮使万物终结,所以君子有终。胡云峰说:履卦是谦卦的对卦。文王所说的九卦,以履、谦为首;履卦用兑的一阴踏在三阳之后,履卦之所以成为礼;谦卦用艮的一阳压抑在三阴之下,谦卦之所以制成礼。朱子发说:处在下面而能谦卑,是常态,还不足以完全说明谦的含义。上九下降到三爻,六三上升到上方,这就是谦所以亨通的原因。阳在内卦的上方,是亨通的位置。艮使万物终结,三爻为君子而停止;若只从内体说,还没有穷尽它的含义。一阳下降而居内体上方,是乾的终结;一阴上升而居外卦上方,是坤的终结。坤卦《象辞》说“没有成就却有终结”,说明乾主管开始而坤代替乾主管终结;“君子有终”是合两个卦体来说的。礼施行于外,所以履卦的阳爻显现在外,严肃而不可侵犯;谦存于内,所以谦卦的阳爻隐藏在内,收敛而不敢放纵。把谦作为履,它是否就是“履虎尾”的意思呢?谦卦由剥卦而来。天本来在上,下降到三爻而形成艮;艮为光明,所以是天道向下济助而光明。地本来在下,因为上爻来到上方、三爻前往而形成坤,所以是地道处卑下而向上运行。天向下济助,地处卑下,就是谦。天光明,地向上运行,就是亨通;这就是此卦能够亨通的原因。亨是四德之一,能亨通却未必有好的终局,只有谦这种德性没有不受益的。观察剥、谦两卦:居上而高亢盈满,就会成为天地鬼神人所忌惮的;下降而处卑守谦,就会成为天地鬼神人所帮助的。上下升降之间,吉凶祸福就随之而来。所以尊贵者居内卦上方,道路光明;卑下者处三个阴爻之下,德性隆盛。有好的终局,谁能比得上谦而亨通的君子呢?《象传》说:地中有山,就是谦卦;君子因此减少多余、补益不足,衡量万物而公平施予。一阳在五阴之上,阳居最高处就是多;阴爻数量众多,处在众阴之中也是多。九爻下降居三,坤爻得到三爻而形成阳位,到三爻便停止。内为阳卦,外为阴卦。减少那一方而补益这一方,衡量万物而施予,多与少便得到平衡。君子的心谦逊,不敢用自己的谦逊去衬托别人的盈满,而是用天地鬼神人的道理共同教化天下。把盈满化为谦逊,才是谦的最高德性,也是君子制定礼的根本。初六:谦逊又谦逊的君子,可以涉越大河,吉祥。《象传》说:谦逊又谦逊的君子,以处卑下来自我约束。三爻象征君子;从上面下降到三爻,德性已经谦逊;再次下降到初爻,就是谦逊而又谦逊的君子。从三爻向下,经过坎而形成震;用谦逊来涉越,德性盛大而礼仪恭敬,这是多么吉祥的象啊!《传》说:“以处卑下来自我约束”:三爻在内卦上方,是谦而尊、尊而光明;在内卦下方,卑下而不可逾越礼法。谦卑效法地,因此能够自我约束。这是九德继承复卦而归于谦卦。六爻以三爻为主,上下五爻都是它的作用。明白这一点,就可以探求圣人系爻辞的意旨了。六二:声称谦逊,守正吉祥。《象传》说:声称谦逊而守正吉祥,是因为内心真正获得了谦德。三爻在下形成震,震善于发声;二爻的卦体中空,声音可以向上传达,所以有鸣的象。初爻谦逊而涉越,二爻处在坎位;守正而不改变,就是谦逊又谦逊的君子,从二爻经过初爻,得到涉川的吉祥。《象传》说明说:内心获得谦德并且有声誉,根本在于心得,哪里只是声音、笑容和外貌呢?九三:有功劳而谦逊,君子有好的终局,吉祥。《象传》说:有功劳而谦逊的君子,万民都会服从。山附着于地,是剥卦;地中有山,是谦卦。不高亢地处在上方,而停留在下方,这是谦卦所以成为谦的原因。处在剥卦“剥庐战野”的时候,居于万物终始之地,劳苦很大。然而停在上方,不如返回下方更加谦逊;乾能够终结万物,不如坤代替乾完成终结而有终。君子劳苦而不夸耀,有功劳而不自以为有德,能够居于他人之下。二爻是人位,君子下降到那里,于是谦逊而忘却劳苦。坤代替乾完成终结,只有君子能够做到。伟大的乾元,多么吉祥啊!《象传》进一步说明“万民服从”:艮处在坤的下面,上面三个阴爻已经服从,下面两个阴爻还没有服从。谦逊又谦逊,难道还会有人不服从吗?《尚书》说:“你只要不自夸,天下就没有人和你争能;你只要不自我夸耀功劳,天下就没有人和你争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六四,无不利,防谦。象曰:无不利,防谦,不违则也。六二,鸣谦,谦之着,闻于外者也。四为心位,谦之蕴蓄于中者也。存心以谦,实有其徳,以此而往,何所不利?然谦存诸心,宜形诸外,动息进退,防而出之,则内有逊志,外无惰容,表里相符,质文兼备矣。象▯明之曰:不违则,谦在内为徳,在外为则。二之鸣,得于中心;四之防,依乎天则。交养互▯之道也。六五,不富,以其隣,利用侵伐,无不利。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五为坤主,上下四隂皆其邻也。若恃其众而有师中之命,三居二以应之,是富以其邻,谦道失矣。三以二隂在下,似有潜伏之心,而以谦徳下之,侵伐之利,亦利用谦而已。象▯申之曰:「征不服,二隂之不服,以三止于上而未下也。」劳谦而万民服,乃两阶干羽之格,岂劳师动众之谓哉?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象曰: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三、四、五互震,震为善鸣。上与三应,其声上达,故为鸣。谦耦画居初,下之邑国也。三至二为师,歴二至初,则师行于下邑矣。以不服之征为大川之涉,何利如之?二之鸣曰:「中心得。」三已涉川,四与为应也。上之鸣曰:「志未得。」三未行师,上应而四不应也。征其邑国,志乃大得。与谦之为义,主乎退让,而爻言涉川、言行师,人谓济险用众,不外乎谦,将借谦以求得志,大非君子之用心也。盖始终一谦,谦之徳,其视涉川、行师,犹造次颠沛之必于是而已。故曰:「盛徳之至也。」▯豫▯时来复豫利建侯行师。彖曰: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豫之时义,大矣哉!震上坤下,为豫。豫之义,为备豫,为和豫,又为佚豫,为犹豫。卦以和豫为主。卦体本坤,一阳初复,有艰难抑塞之意。至由内而动乎外,滞者通,鬰者解,而气始舒和矣。又四为心位,心志畅达而上下顺之,和豫可知,故为豫。震为长子,位在公侯,临乎坤土。又一阳居四,为气之帅,上下五隂顺而震动,有建侯行师之象。夫立国分土,命将出师,因人心之和豫,不敢佚豫自安,而为备豫之计,尤非犹豫者所能为也。顺理以动,得豫道矣。若拂人情,违众志,求逞一已之逸乐,或轻举天下之大事者,俱失豫之道者也。胡云峰云:「建侯,震象;行师,坤象。屯有震无坤,故不言行师;师有坤无震,故不言建侯。且一阳止于五隂之中,为谦;一阳动于五隂之中,为豫。比之建侯,师之行师,皆以一阳统五隂。而豫在师比之间,故建侯行师兼焉。」刚应志行,刚本在初,应乎心位,而志乃得行也。吉凶悔吝生乎动,吉止一,而凶悔吝三。故动之不吉者常多,以动者未必顺也。动而得顺,顺在动后;顺而后动,顺在动先。顺则未有不吉者也。天地且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日月不过,四时不忒。天地以顺动而豫也,刑清民服,圣人以顺动而豫也。顺动何以刑清?礼乐兴也。谦以制礼,豫以作乐。礼乐兴,则刑罚中而人心豫矣。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本义云:雷出地奋,和之至也。先王作乐,既象其声,又取其义。胡云峰云:豫以和为义,雷所以▯扬化功而鼔天地之和,乐所以▯▯功徳而召神人之和也。曰:荐上帝,配祖考,何也?乐之与礼不可暂离。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和而无节则流,以礼用乐,以谦为豫,而后人心不荒。言荐上帝,配祖考,则禴祀蒸尝、朝会燕享可知也。奸声乱色不陈于前,放心邪志不萌于内,而后豫之道为无弊也。此圣人之防意也与?邓元锡云:「雷天气,圣人作乐以应天;泽地形,圣人制礼以配地。出奋者性,故乐由中出以弥性;上下者形,故礼自外作以制形。乐由阳来,雷地天地之交也,故调和谐合而乐兴;礼自隂作,天泽天地之判也,故髙下散殊而礼制。」初六,鸣豫,凶。象曰:初六,鸣豫,志穷凶也。坤之初画,黄钟所动,上与四应,雷动而鸣,故为鸣豫。初处建侯之地,当行师之时,震雷出而坤土鸣,凶可知矣。象传申之曰:志穷四,在心位,初与四易隂虚而穷也。夫豫不可溺,志不可盈,小人得志而鸣,有不穷而取凶者乎?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象曰: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忧悔吝者,存乎介几防之际。闇者不识,明者察焉。当佚乐而虑危亡,亦必然之几也。二互艮体,离艮为限,为石。四下为震,得离半体,日方旦而未终,故其介如石,不终日而知之。明以决几,贞以自守,其吉可知。二为坎位,变则为师,贞则师行而侯建矣。象▯以中正赞之,斯为处豫之极,则与

译六四:没有什么不利,发挥谦逊。《象传》说:没有什么不利,发挥谦逊,是因为没有违背法则。六二“鸣谦”,是谦德显露而传到外面;四爻是心位,是谦德积蓄于内。内心存有谦逊,确实具备这种德性,以此而行,哪里会有不利?然而谦逊既然存在于内心,就应当表现在外面;行动、休息、前进、退处,都把谦逊发挥出来,那么内心有谦让的志意,外表没有懒散的容态,内外相符,实质与文饰兼备。《象传》说明“不违背法则”:谦在内是德,在外是法则。二爻的鸣谦得之于内心,四爻的发挥谦逊依据天道法则,这是内外交相养育、相互发动的道理。六五:不以财富自满,凭借邻近者,适宜发动征伐,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适宜发动征伐,是为了征讨不服从者。五爻是坤卦的主爻,上下四个阴爻都是它的邻近者。如果依仗众多而发布军中的命令,三爻处在二爻之上并与它相应,这就是凭借邻近者而富有,谦道就丧失了。三爻下面有两个阴爻,似乎有潜伏不服之心;三爻却以谦德居下对待它们,因此所谓适宜征伐,也只是适宜用谦逊来征服。《象传》进一步说“征讨不服从者”:二爻不服,是因为三爻止在上方而没有下降。劳谦而使万民服从,正是两阶干羽使人来归,哪里是劳师动众的意思呢?上六:声称谦逊,适宜出动军队,征讨城邑和国家。《象传》说:声称谦逊,是因为志向尚未实现;可以出动军队,是为了征讨城邑和国家。三、四、五爻互成震,震善于发声;上爻与三爻相应,声音向上传达,所以有鸣的象。谦卦的偶数爻画居于初爻,初爻在下,象征城邑和国家。三爻下降到二爻而成师,经过二爻到初爻,就是军队在下方城邑行动。以征讨不服者来涉越大河,还有什么比这更有利呢?二爻的鸣谦说“内心获得”,是因为三爻已经涉越,四爻与它相应。上爻的鸣谦说“志向尚未实现”,是因为三爻还没有出动军队,上爻与之相应而四爻没有相应。征讨它的城邑和国家,志向才会完全实现。谦卦的含义以退让为主,但爻辞却说涉越大河、出动军队;有人认为渡险用众也不离谦道,却要借谦来求得自己的志向,这远不是君子的用心。其实始终都只有一个谦;谦德面对涉川、行师,就像人在仓促困顿时也必须如此。因此说:“这是盛德达到极点。” 豫;时来复 豫卦有利于建立诸侯、出动军队。《彖传》说:豫卦,刚爻得到应和,志向得以施行;顺从而行动,就是豫。豫卦顺从而行动,所以天地也如此,何况建立诸侯、出动军队呢?天地顺从天理而运行,所以日月运行不过度,四时没有差错;圣人顺从天理而行动,刑罚就清明,百姓就服从。豫卦所处时势的意义,真是广大啊!震在上、坤在下,为豫卦。“豫”有预先准备、和乐愉悦、安逸享乐、犹疑不决等含义;此卦以和乐愉悦为主。卦体本来是坤,一阳刚刚返回,有艰难阻塞之意。到了它从内部向外发动,停滞的得以通达,郁结的得以解除,气才开始舒展和顺。又因四爻是心位,心志畅达而上下都顺从它,和乐愉悦是可以知道的,所以叫豫。震为长子,位置在公侯,临近坤土;又有一阳居于四爻,成为气的统帅,上下五个阴爻顺从而随震发动,有建立诸侯、出动军队的象。建立国家、分封土地,任命将领、出动军队,正是因为人心和乐顺从;不能安逸享乐、自求安稳,而要作预先准备的谋划,更不是犹豫不决的人所能做到的。顺从事理而行动,就得到豫道。如果违背人情、违反众人的志愿,只求满足自己的安逸享乐,或者轻率处理天下大事,都是失去豫道。胡云峰说:“建立诸侯,是震的象;出动军队,是坤的象。屯卦有震而没有坤,所以不说出动军队;师卦有坤而没有震,所以不说建立诸侯。而且一阳停在五阴之中,是谦;一阳在五阴之中发动,是豫。比卦的建立诸侯、师卦的出动军队,都是以一阳统率五阴。豫处在师、比之间,所以兼有建立诸侯和出动军队之义。” 刚健与应和,意味着刚健本在初爻,应合于心位,所以志向才能得到施行。吉、凶、悔、吝都产生于行动,其中吉只有一种,而凶、悔、吝有三种。因此行动而不吉的情况常常很多,因为行动未必顺利。行动后才得到顺利,是顺利在行动之后;先顺利而后行动,是顺利在行动之前。顺利了,就没有不吉的。天地尚且如此,何况建侯、出师呢?日月运行没有差错,四时交替也没有失常。天地因为顺时而运行,所以万物和乐;圣人因为顺时而行动,所以刑罚清明、百姓服从。顺时行动为什么能使刑罚清明?因为礼乐兴起了。谦卦用来制定礼,豫卦用来创作乐。礼乐兴起,刑罚就适中,人心也就和乐了。《象传》说:雷从大地中奋发而出,这就是豫卦;先王因此创作音乐,崇尚德行,并隆重地把祭品献给上帝,使祖先与上帝相配享。《本义》说:雷从大地中奋发而出,是和谐达到极点的表现。先王创作音乐,既取法于雷的声响,又取法于其中的意义。胡云峰说:豫以和为意义,雷用来发扬化育的功业,鼓动天地的和气;音乐用来发扬功德,召集神与人的和气。有人问:为什么说献祭上帝、配享祖先?因为乐与礼片刻也不能分离。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只有和而没有节制就会流荡,所以要以礼来使用音乐,以谦来成就豫,然后人心才不会荒淫。说献祭上帝、配享祖先,那么禴祀、蒸尝以及朝会、燕享等礼仪就都可以由此推知了。淫邪的声音、混乱的色彩不陈列在面前,放纵的心、邪曲的意志不萌发于内,豫道才不会有弊病。这难道就是圣人防止人心邪念的方法吗?邓元锡说:“雷属于天的气,圣人创作音乐来应合天;泽属于地的形,圣人制定礼来配合地。奋发而出是性,所以音乐从内心产生,以充分表现本性;上下是形,所以礼从外在制定,以节制形体。音乐来自阳,雷在地中,是天地交合的地方,所以调和、谐合而音乐兴起;礼从阴而作,天与泽是天地分判的地方,所以贵贱高下各有区别,礼因此制定。” 初六,张扬欢乐,凶。〈象传〉说:初六张扬欢乐,是因为志意困穷,所以凶。坤卦的初画,是黄钟所发动的地方;它与四爻相应,雷发动而发声,所以叫作“鸣豫”。初六处在建侯之地,正当出师之时,震雷从坤土中出来而使坤土发声,凶祸是可以知道的。《象传》进一步解释说“志穷”:四爻在心位,初爻与四爻都是阴虚而困穷。豫不可沉溺,志意不可盈满,小人得志便张扬,哪有不困穷而招致凶祸的呢?六二,像石头一样坚定,不到一天终了便能察觉,守正则吉。〈象传〉说:不到一天终了便能察觉,守正而吉,是因为居中而得正。忧虑悔恨和吝惜,关键在于能否把握细微的征兆并加以防范。昏昧的人不能识别,明智的人能够察觉。在安逸快乐时考虑危亡,也是必然会出现的细微征兆。六二与六五互成艮体,离、艮都有界限之义,所以说像石头一样坚定。四爻以下为震,得到离卦的一半,太阳刚刚升起而一天尚未结束,所以它能像石头一样坚定,并且不到一天终了就知道其中的征兆。以明察来决断细微变化,以守正来约束自己,其吉祥是可以知道的。二爻处在坎位,变动后成为师卦;守正,则师出而侯建。〈象传〉以居中得正来称赞它,这就是处在豫卦极好位置的情形,于是与

六三盱豫,悔迟,有悔。象曰:盱豫有悔,位不当也。三为兑体,隂柔悦人,四与之比,故三上视以求豫。心位有此嗜欲日深,佞幸日进,可无悔乎?然盱者善伺,而豫者易溺,若悔之不速,必有悔矣。象▯申之曰:位不当,以三居心位之下而不当也。二之贞也,不俟终日。四之悔也,其可以终日哉?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四当心位,一阳居之内顺外动,卦之所由以为豫者也。大元也,卦自剥来,九下居四,再下于初,则大有得矣。当羣隂方盛之时,岂一心顺豫之日,乃犹豫而悔迟?系朋从也。然制隂有道,宅心有方,▯之于发也,贯其下则众发受束而不乱。四处羣隂之中,勿用迟疑,盍幡然下复?亦如▯之贯发焉,何朋之足患乎?象传申之曰:志大行复之谓也。六五,贞疾,恒不死。象曰:六五,贞疾,乗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二五皆有贞徳,坤体静,故二能见几;震体动,故五常不豫。雷出奋迅,而五以柔中处之,贞其疾者也。夫吉凶有几,无疾而纵欲,死几已动;有疾而能贞,生意常存,恒而不死,疾又奚患焉?象▯申之曰:「乗刚以五乗震,刚之上也。曰中未亡,道心以震动而不亡也。」人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是之谓与?上六,防豫,成有渝,无咎。象曰:防豫在上,何可长也?上以隂柔居卦之终,为昏防于豫之象。豫而至防,其疾已深,其死将至矣。然豫由四成,则必由四变。如速悔而勿疑,渝变其心,则上亦所▯之朋也,又何咎乎?五之疾已不豫矣,上之防,其能不死乎?故象▯曰:「何可长也?」四为豫主,初应,三比,五乗上极,故皆不吉。惟二与四无系,爻辞以贞吉归之。圣人之垂戒,深矣。▯随▯时来否随元亨利贞无咎。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説,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随随时也。圣人之道不能违时而随之,中有微权焉。时有消长,道有进退,因与时为转移。随而不失其正,易之善道也。明者随时,闇者随人。正者随时以得亨,不正者随人而失已。故圣人繋辞以示随时之义。朱子▯云:随自否来,上九之初也。时既否塞,三阳上穷,时当下复而上之刚随之而下于初,此善随乎时者也。否之时相率以随于剥,亦时使之然。圣人以为非随也。时与为长,时与为消,则亦何贵于随哉?自上九来而六爻随之以通,故系之以元亨利贞无咎也。否之为卦,不利君子贞。变而为随,则易亢为濳,刚来下柔,一阳在内为元亨,二阳在外为利贞,隂阳之气交通矣。以二体言之,刚来而下柔,下动而上説,动而可説,所以为随。二随于初三随于四,上随于五,以隂从阳也。以初九言之,上九之初,元阳下复,而内有元亨,外有利贞,是大者亨而能贞也。否终有咎,初善补过而无咎,盖其随也,进退因乎时,转移妙其用。天下有不动而説以随之者哉?随初正,所以随时也。繋辞▯曰: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否为随,变也,而名之曰随。变而不知其变,人以为君子随时,而实则君子善变,此通变神化之事也。故曰:随时之义,大矣哉。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朱子▯云:「雷降于兑,息于坤,坤晦也,泽中有雷,向晦也。天地之动静,隂阳之明晦,自大观言之,昼夜之道也。君子随时之道,着而易见者,莫若随昼夜也。昼则向明而动作,夜则向晦而宴息。自有天地以来,未有能违之者。知此,则知用天地隂阳矣。」君子通乎昼夜之道而知,百姓日用而不知。○一日之作息,随乎晦明;一身之行藏,随乎用舎。于以见圣人之时,彖▯两随时,非误也。夫雷,动物也,藏于泽,动而能静,息其动,所以随时,而亦所以待时。未有不能静而能动者也。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象曰:官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否变为随,宴息而已。宴息非济否致泰之道,故取四下随三而成既济。初无正应义,不可随四为心位,心官以令百体,当随之时,官将有渝。初贞以待之,吉且自至。耦画为门,互艮亦门。官渝则三出门以应初,坎离交而有既济之功矣。象▯申言之,随之为道,从正则吉,故官宜渝而初宜贞。若舍正而妄有所随,必至如二之有失矣,况有功乎?六二,系小子,失丈夫。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

译六三,仰视而求欢乐,悔恨来得迟,最终必有悔恨。〈象传〉说:仰视求乐而有悔,是因为所居位置不当。三爻属于兑体,阴柔而以悦人,四爻又与它相邻,所以三爻仰视四爻以求欢乐。处在心位之下而有这种嗜欲,日益深重,受宠的奸佞日益进用,能不悔恨吗?然而仰视者善于窥伺,沉溺欢乐又容易失控;如果悔悟得不及时,必然会有悔恨。《象传》进一步说“位不当”,是因为三爻处在心位之下,所以位置不当。六二守正,不等到一天终了就能察觉;九四的悔恨,难道可以等到一天终了吗?九四:欢乐由此而来,大有所得,不要疑惑,朋友们聚集而来。〈象传〉说:欢乐由此而来,大有所得,志向得到充分施行。九四处在心位,一阳居中,内里顺而外在发动,是全卦之所以成为豫的根由。九四是大阳,卦由剥卦而来,阳爻下居四位;再次下到初位,就成为“大有”而有所得。当群阴正盛之时,难道正是顺从安乐的时候吗?如果仍然犹豫悔恨而行动迟缓,就会被朋友牵引。可是制服阴柔有方法,安放心志也有门径;簪子用于束发,只要贯穿发髻下面,众发便会受到约束而不散乱。九四处在群阴之中,不要迟疑,何不翻然悔悟而下返初位?也像簪子贯穿头发一样,还有什么朋友值得忧虑呢?《象传》进一步说“志大行”,指的就是复卦之意。六五,守正而有疾患,但始终不会死亡。〈象传〉说:六五守正而有疾患,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始终不会死亡,是因为居中之道尚未丧失。六二和六五都有守正的德性。坤体安静,所以六二能够察见几微;震体发动,所以六五常常不能安乐。雷从地中奋发而迅疾,六五以柔顺居中来承受它,这就是守正而有疾患。吉凶都有细微的征兆;没有疾患却放纵欲望,死亡的征兆已经发动;有疾患而能守正,生机便常常存在。始终不死,有疾患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象传》进一步说“乘刚”,是指六五乘在震卦之上,也就是处在刚爻之上;又说“中未亡”,是说道心因震动而没有丧失。人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吗?上六,沉溺于欢乐,事情虽已形成但仍能改变,没有过错。〈象传〉说:沉溺于欢乐到了上位,怎么能够长久呢?上六以阴柔处在卦的终位,成为昏昧而沉溺于欢乐的象征。欢乐发展到沉溺,病已经很深,死亡将要到来。然而豫卦由九四形成,所以也必然由九四改变。如果迅速悔悟而不再疑惑,改变自己的心志,那么上六也可以成为九四所约束的朋友,又有什么过错呢?六五有疾,已经不能安乐;上六沉溺欢乐,难道能不死吗?所以《象传》说:“怎么能够长久呢?”九四是豫卦的主爻,初六与它相应,六三与它相邻,六五乘在上六之上而达于极处,所以这些爻都不吉。只有六二与九四没有牵系,爻辞因此把“贞吉”归给它。圣人的垂戒,深刻极了。随卦由否卦随时而来。随卦:元亨,利贞,无咎。《彖传》说:“刚爻下来而居于柔爻之下,柔顺而发动并喜悦;随卦大为亨通而守正则无咎。天下万事都随顺时势,随时的意义真是重大啊!” 随,就是随顺时势。圣人的道不能违背时势,而是随顺时势,其中包含着微妙的权变。时势有消有长,道有进有退,所以要随着时势而转移。随顺时势而不失其正,是《易》的善道。明智的人随时势,昏暗的人随从他人。守正的人随时势而得到亨通,不守正的人随从他人而丧失自己。所以圣人系辞来说明随时的意义。朱子发说:随卦由否卦而来,是上九来到初位。时势既然闭塞,三阳在上已困穷,时当下返复起,于是上卦的刚爻随时而下居初位,这就是善于随时。否卦之时,众阳相率而随于剥卦,也是时势使然,圣人认为那不是真正的随。若随时而长就随时而长,随时而消就随时而消,那么随顺又有什么可贵呢?上九下来而六爻随之变化以求通,所以系辞说“元亨利贞无咎”。否卦不利君子守正;变为随卦,则把高亢变为潜藏,刚爻下来居于柔爻之下,一阳在内而为元亨,二阳在外而为利贞,阴阳之气相互交通。就上下二体而言,刚下来而居柔之下,下体发动而上体喜悦,发动而能令人喜悦,所以叫作随。六二随从初九,六三随从九四,上六随从六五,都是阴随从阳。就初九说,它是上九来到初位,元阳下返复起,内有元亨,外有利贞,就是大的方面亨通而又能守正。否卦终了本来有咎,初爻善于补救过失,所以无咎,这正是因为随时而变。进退取决于时势,转移的妙处就在于善于运用。天下哪有不发动而能使人喜悦、使人随从的呢?随卦初爻守正,所以能够随时。《系辞传》说:通达事物的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困倦;神妙地运用变化,使百姓适应它。否变为随,就是变化,却把它命名为随。变化了却不知道其中的变化,人们以为君子只是随时,实际上君子是善于变化,这就是通达变化、神妙化育的事情。所以说,随时的意义真是重大啊。《象传》说:泽中有雷,就是随卦;君子因此在天色昏暗时入室休息。朱子发说:“雷下降到兑泽之中,在坤地中休息;坤为昏暗,所以泽中有雷就是面向昏暗。天地的动静、阴阳的明暗,从大的方面观察,就是昼夜的规律。君子随时的道理,最明显而容易看见的,没有比随顺昼夜更清楚的了。白天面向光明而活动,夜晚面向昏暗而休息。自从有天地以来,没有谁能违背这个规律。懂得这个道理,就懂得如何运用天地阴阳了。”君子通晓昼夜的规律而能够认识它,百姓每天使用它却不知道它。一天的劳作和休息,随顺昏暗与光明;一个人的出仕与退藏,随顺于出仕或舍弃。由此可以看出圣人所说的时势。《彖传》两次说“随时”,并不是错误。雷是活动之物,藏在泽中,能够动而又能静,停止它的活动,这就是随时,也就是等待时机。没有不能静止而能够发动的道理。初九,职守发生改变,守正则吉;走出门去与人交往,会有功效。〈象传〉说:职守发生改变,遵从正道则吉;走出门去交往而有功效,是因为没有失误。否卦变为随卦,只是暂时休息而已。休息并不是救治否塞、达到泰通的办法,所以取九四下随六三而成既济。初九没有正应的意义,不能随从九四作为心位;心官用来号令全身,在随时之际,职守将要改变。初九守正以等待,吉祥自然会到来。两条阴画像门,互体艮也像门。职守改变,六三便走出门来与初九相应,坎离相交而有既济的功效。《象传》进一步说明,随卦的道理是遵从正道便吉,所以职守应当改变,而初九应当守正。如果舍弃正道而妄自随从,必然像六二那样有所失误,更何况还能有功效吗?六二,系恋小子,失去丈夫。〈象传〉说:系恋小子,不能同时跟随两者。

卦名为随,而三隂则曰系隂,主从人,阳主随,时随公而系私也。程▯云:二应五而比初,初阳在下,小子也;五正应在上,丈夫也。二若志系于初,则失九五之正应,是失丈夫也。系小子而失丈夫,舍正应而从不正,其咎大矣。二有柔顺中正之徳,非必至于是也,当随之时,宜为之戒也。象▯申之曰:弗兼与,二与五有坎离交济之应,岂能兼与初乎?夫随时济否,丈夫之事,既不能为丈夫而随人以求济,复心志不专而有私系焉,事必不济,而人已两失之矣。是以圣人深戒之也。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象曰:系丈夫,志舍下也。丈夫谓九四,小子亦谓初也。三与初同体,而欲出门以从四,故系丈夫而失小子。然三方上系四,亦下随隂,不先阳。四随三而有求,则三上之四与初为应,因系而失者复以求而得矣。居隂得正,其利可知。象▯明之曰:「志舍下三,志在四,故舍下而系之。」抑知失而复得耶?九四:随有▯,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象曰」:随有▯,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变否为随者,初也;变随为济者,四也。四变通以随时,则无失而有▯贞而不变,违时之凶,其能免乎?然四非固也,恐动而取咎也。四虽无应,二五有孚,坎离待四以济。四识时而下随,则内体成离,外体成坎,日月以明。其道在四之变通耳,又何咎乎?无失已之咎,而有既济之功。此彖之所以为无咎,而官之所以贵有有渝也。圣人独于三、四两爻繋之以“随”,可以知随时之义矣。九五,孚于嘉吉。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五以刚中下应六二,二为离主,五为坎主,乃嘉耦也。五不孚上,而与二孚,五唱,二随,坎离交济,吉何如之象?《▯曰:位正中,卦以相随为义,随以中正为吉,如二五者,其随之至吉者也。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享于西山。象曰:拘系之上,穷也。上六,以一隂处随之极,上无可随,▯必下系二隂以成否象。兑,羊随羣,乃其性也。否泰消长之机,实系于此。二五既孚,外体成坎,维此少牢,可用冬祭。西山兑地,先天坎位,九五在上,既拘系而复执维之,不使下随二隂而用,以享祀。斯既济之功成,而交泰之基固矣。象传申之曰:上穷隂,穷于上,必反于下。及其未下而制之,则不为我害,转为我用。此扶阳抑隂之微权也。与▯蛊▯时来泰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彖曰: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蛊,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蛊左▯医和曰:淫溺惑乱之所生也。于文,皿虫为蛊,谷之飞亦为蛊。在《周易》,“女惑男,风落山”,谓之蛊。本义云:坏极而有事也。卦自泰来,初往之上,上来居下,大往小来,变泰为否之几也。内巽善入,风气上升;外艮为止,阏而不出,蕴积成蛊。在人则隂寒下侵,元阳上浮,风气入木,蛊生其间。在世道则女子小人蛊惑用事,阳徳不振,隂沴为灾。故其象为“女惑男,风落山”,坏极而有事也。蛊之疾,中于初六,成于上九,犹幸二阳在内,二隂在外,二与五应,隂阳尚交,未至成否。及今可治,故彖辞曰:“元亨,利涉大川,先甲后甲。”以纳甲言,先甲三日,干在内,泰也;后甲三日,干在外,否也。蛊之初,自泰;蛊之极,为否。明致蛊之由,则知治蛊之道矣。干下坤上,泰也;刚上柔下,干无始而坤无终,下卑巽而上艮止。泰之所以为蛊也。“元亨”而天下治,初阳往上,干体无元,致成蛊象。必元气复而阳徳亨,斯风气变而天下治。疗蛊之良剂,非元亨不可也。“利涉大川”,用二五也。一卦六爻,惟二五有应,二五交而事乃济,故二宜往而有事也。拨乱反正,旋干转坤之事,非寻常之才所能胜任,其惟知天行者乎?干初爻甲之始,干上爻甲之终。泰为先甲,否为后甲,蛊居其中。以干之始为干之终,实以泰之始为否之终。二三再变,则泰全乎否矣。蛊者,泰否终始之交,天运循环,无往不复。一阳来复,则终者为始,而蛊转为泰矣。知天行,始可善人事。“元亨”而天下治,此治蛊者之所有事也。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徳本义云:山下有风,物坏而有事矣。事莫大于二者,治已治人之道也。振民,取风动之义;育徳,取山止之义。又上互震为振民,下互兑为育徳。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

译卦名叫随,但三阴爻说“系”,阴爻以从人为主;阳爻以随从为主。随时之际,应当随从公义而系恋私情。程传说:六二与六五相应,又与初九相邻。初九阳爻在下,是小子;六五是上方的正应,是丈夫。六二如果志意系恋初九,就会失去九五的正应,这就是失去丈夫。系恋小子而失去丈夫,舍弃正应而随从不正,过错很大。六二具有柔顺、中正的德性,未必一定会走到这一步;但在随时之际,应当以此为戒。《象传》进一步说“不能同时跟随”,六二与六五有坎离相交而成济的正应,难道能够同时跟随初九吗?随时救治否塞,是丈夫的事情;既不能成为丈夫而随从他人以求救济,又心志不专而有私下系恋,事情必然不能成功,而自己和他人都失去了。所以圣人对此深加警戒。六三:系恋丈夫,失去小子;随从而有所求,能够得到利益,安居守正。〈象传〉说:系恋丈夫,是因为志意舍弃了下方。丈夫指九四,小子也指初九。六三与初九同属一个体,而想走出门去随从九四,所以系恋丈夫而失去小子。然而六三正向上系恋九四,也随从下方的阴爻,并不是先随从阳爻。九四随从六三而有所求,六三于是上往九四;它因系恋而失去的,又由于有所求而得到。六三以阴爻居阴位而得正,其利益是可以知道的。《象传》说明说:“志意舍弃下方”,六三的志意在九四,所以舍弃下方而系恋九四。这难道不是失去之后又重新得到吗?九四:随从而有所获,守正则凶;内有诚信而处在正道上,以明察来处理,能有什么过错呢?〈象传〉说:随从而有所获,按道理说是凶的;内有诚信而处在正道上,是明察所成就的功效。使否卦变为随卦的是初九,使随卦变为既济的是九四。九四随着时势通变而行动,就不会有失误;如果拘守而不变,违背时势的凶祸能避免吗?然而九四并不是固执不变,只是担心轻率行动而招来过错。九四虽无正应,六二与六五却有诚信,坎离等待九四来使它们相济。九四识察时势而下随六三,内体便成为离,外体便成为坎,日月因此明亮。关键在于九四能否随时通变,又有什么过错呢?这样既没有丧失自己的过错,又有成就既济的功效。这就是《彖传》说无咎的原因,也是初九的职守所以贵在发生改变的原因。圣人唯独在六三、九四两爻都系以“随”字,由此可以知道随时的意义。九五,以诚信相交于美善,吉。〈象传〉说:以诚信相交于美善而吉,是因为位置居中而且得正。九五以刚健居中,下方与六二相应;六二是离卦的主爻,九五是坎卦的主爻,正是美好的配偶。九五不与上六诚信相交,而与六二诚信相交;九五倡导,六二随从,坎离相交而互相济助,吉祥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传》说:位置居中而得正。此卦以相互随从为意义,随从以中正为吉,像六二与九五这样,是随从中最吉的。上六,把它拘束系住,再用绳索维系;君王用它来祭祀西山。〈象传〉说:上六被拘系,是因为已经困穷。上六以一阴居于随卦的极点,上面没有可以随从的对象,势必向下系恋两个阴爻,以形成否卦之象。兑为羊,羊随群,这是它的本性。否泰消长的关键,实际上系于此处。六二与九五既已诚信相交,外体成为坎;用这只少牢,可以举行冬祭。西山属兑地,是先天坎位;九五居上,既把上六拘系,又用绳索维系它,不让它向下随从两个阴爻而起作用,用来享祀。这样既济的功效就成就了,交泰的基础也巩固了。《象传》进一步说:上六阴爻在上已经困穷,困穷于上就必然反归于下。在它尚未下行时加以制约,就不会成为我的祸害,反而能转为我所用。这是扶助阳、抑制阴的微妙权变。蛊卦由泰卦随时而来。蛊卦:元亨,利涉大川。甲日以前三日,甲日以后三日。《彖传》说:蛊卦,刚爻在上,柔爻在下;巽顺而艮止,这就是蛊。蛊卦元亨,天下因此得到治理。利于涉越大川,是说前往有所作为。甲日以前三日、甲日以后三日,终结中包含开始,这是天道运行。《左传》中医和说:蛊是淫溺迷惑混乱所产生的。就文字结构说,“皿”中有“虫”叫蛊,谷物中飞出的虫也叫蛊。《周易》中所说“女子迷惑男子,风吹落山”,叫作蛊。《本义》说:败坏到了极点而必须有所作为。蛊卦由泰卦而来,初爻往上居于上位,上爻下来居于下位,这是大往小来、由泰变否的征兆。内卦巽善于侵入,风气向上升;外卦艮为止,阻塞而不能外出,积聚起来便形成蛊。就人体来说,是阴寒从下侵入,元阳向上浮动,风气进入木中,蛊虫便在其中滋生。就世道来说,是女子和小人迷惑人心、掌握政事,阳德不能振作,阴邪成为灾害。所以其象是“女子迷惑男子,风吹落山”,败坏到了极点而必须有所作为。蛊病在初六处开始,中于初六,在上九形成;幸好还有二阳在内、二阴在外,六二与六五相应,阴阳尚能交通,还没有达到形成否卦的地步。现在还可以治理,所以《彖辞》说“元亨,利涉大川,先甲后甲”。以纳甲说,甲日以前三日,干在内,是泰卦;甲日以后三日,干在外,是否卦。蛊卦初始来自泰卦,蛊卦极点成为否卦。明白导致蛊的缘由,就知道治理蛊的方法。乾下坤上,是泰卦;刚爻上升、柔爻下降,乾没有开始,坤没有终结,下方卑顺,上方艮止。泰卦正是这样成为蛊卦的。“元亨”而天下得到治理,是因为初阳上往,乾体失去元始之德,导致形成蛊卦之象。必须元气恢复、阳德亨通,风气才会改变,天下才会得到治理。治疗蛊的良药,非元亨不可。“利涉大川”,是说要运用六二和九五。一卦六爻,只有六二和九五相应,二五相交,事情才能成功,所以六二适宜前往而有所作为。拨乱反正、旋转乾坤的事情,不是平常才干所能胜任的,难道只有懂得天道运行的人才能做到吗?乾卦初爻是甲的开始,乾卦上爻是甲的终结。泰卦是甲日以前,否卦是甲日以后,蛊卦处在两者之间。以乾的开始作为乾的终结,实际上是以泰的开始作为否的终结。六二、九三再次变化,泰卦就完全变成否卦了。蛊是泰与否、终与始交接的地方;天运循环,没有一去不复返的。一个阳爻来复,终结就成为开始,蛊卦便转为泰卦。懂得天道运行,才可以善于处理人事。“元亨”而天下得到治理,这就是治理蛊的人所应做的事情。《象传》说:山下有风,就是蛊卦;君子因此振兴百姓、培育德行。《本义》说:山下有风,万物败坏而必须有所作为。事情没有比振民、育德更大的了,这是治理自己和治理他人的道理。振民取风吹动之义,育德取山静止之义。又因上互体为震,所以象征振民;下互体为兑,所以象征育德。初六,治理父辈留下的蛊病;有这样的儿子,父亲可以安息,没有过错;虽有危险,最终吉祥。〈象传〉说:治理父辈留下的蛊病,是心意在承继父亲。

卦自泰变故有父母之象,内干父也,干成巽,失长男父之蛊也。初为巽体,本非干蛊之人,然蛊由初中,则必由初干。初与上交,则内体纯乾,元亨之徳备矣。以巽女而为震男,岂非承考之肖子乎?治蛊必以元,干蛊必以震。有子如此,其考复何咎乎?干之三曰:「厉无咎」,以干体成于三也。蛊之初曰:「厉终吉」,以干体复于初也。终则有始,其复也,卮始必有终,其道乃吉。蛊初更难于干三矣。象▯申之曰:「意承考善,体亲心,斯固仁人孝子之道与。」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泰,坤在上,母也。坤变艮,母之蛊也。二与五应,故干母之蛊。易之道宜于贞,无有以贞为不可者。蛊之九二云「不可贞」,以泰、否言也。干之六爻,内为元亨,外为利贞。泰之彖言亨,而不言贞,以三阳在内而不在外也。九三,艰贞,戒其进也。愿其贞于内,不欲其贞于外也。否之彖「不利君子贞」,三阳在上,已居贞位,曰「不利者」,君子贞于上,则小人否于下,以元亨望之,故不利君子贞也。蛊之九二,干体之中,元亨兼有之。上应六五,以干母蛊。然母之蛊在上,必艮三下,复巽初上往,则坤体全而天地成泰交之美。若如初之彚征,而二亦连茹而上,则变亨为贞,而蛊益深矣,其可哉?故象▯曰:得中道也。中道,元亨之中,贞则失其中矣。是即泰言吉亨,否言不利君子贞之义也。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象曰:干父之蛊,终无咎也。阳大,隂小,变则为悔。三本干体,小来居下,干乃成巽,大之咎也。三干父蛊,惟干干夕惕,使小者有悔,则巽初往而艮上,来地天为泰,大又何咎?象▯恐人疑无大咎者,不免小有咎,故释之曰:终无咎也。六四,裕父之蛊,往见吝。象曰:裕父之蛊,往未得也。初以隂柔居下,而四复以隂柔应之,是初为父蛊,而四又益其蛊也。然阳徳内敛,则隂不下侵,若往而见之,乃自取吝耳。三与四比,三往则成离,水火不交,其蛊深矣。故象▯曰:往未得也。六五,干父之蛊,用誉。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徳也。二多誉,五多功。五与二应,故二之誉惟五用之。五为坤体,承干为配,故二干母蛊,而五干父蛊,隂阳和也。乾坤之中,水火为用。五下用誉,则二上而有功,利涉大川,其元亨而天下治之时乎?五本在上下而承干,其徳顺也。故象传曰:承以徳也。初上易泰为蛊,二五易泰为既济。如五之干蛊,乃干之于未蛊之先者,世敦从而测之。上九,不事王侯,髙尚其事。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上本干初,往而成艮,是蛊之象,成于上也。乃不事王侯而髙尚其事者,曷故?上非无事也,志在初也。父之蛊在初,若标本不辨,而有事于上,犹益之疾耳。潜而下复,居勿用之地,人见其髙尚之迹,而不知其忠爱之心。故象传曰:志可则也。知此,则上岂肥遯之流乎?▯临【二阳画成卦之始】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彖曰:临,刚浸而长,説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临上坤下兑,二阳爻成卦之始也。临之为义,与观对言。自下观上,为观,诸侯述职之事也。自上临下,为临,天子廵狩之事也。礼,天子廵方岳,觐诸侯,有临而后有观,其典至钜。卦有六爻,五大君之位,王畿也。上下五爻,皆天子时廵临幸之地。干文言曰:「六位时乗,时乗六龙以御天。乗干即以临坤,天子以阳徳时廵所歴之方岳,皆坤土也。」一阳初复,元善之基。二与五应,阳徳浸长。以卦象观之,四隂在上,二阳在下,以贵下贱,以君临民,故其卦为临。阳在内长其徳,元亨而并繋之以利贞。乗干以临方岳,周而四时备,干之四徳不已全乎?三代改建,未尝改月。自临至观,夏正八月也。在复之卦曰:「七日来复,喜复之不逺也。」临之卦曰:「八月有凶,言消之不久也。」刚长则能临,浸而长,则六位皆其所临矣。刚以説进,而柔在上顺之,又为内説而外顺。九二刚而得中,六五以柔中下应,以是为临,则得临之道矣。元亨利贞,干之四徳,乃天之道。复进于临,阳气日盛,干之道大亨矣。然其端始于复之初,居阳得正,长而之二,大者之亨,以其正也,所以上符天道也。自坤至临,二隂之去未几,由临至观,八月之期,易至,故曰消不久也。于其方长,而即示之以将消,此干九三之干干夕惕所自来也。

译蛊卦由泰卦变化而来,所以有父母的象。内卦乾象征父亲;乾变为巽,失去了长男和父亲的意义,这就是父辈的蛊病。初六属于巽体,本来不是治理蛊病的人;然而蛊病从初六开始,就必然要由初六治理。初六与上九相交,内体便纯为乾,元亨的德性就具备了。以巽卦的女子变成震卦的男子,难道不是承继父亲的孝子吗?治理蛊必须依靠元气,治理父辈的蛊病必须依靠震动。有这样的儿子,他的父亲还有什么过错呢?乾卦第三爻说“厉无咎”,因为乾体在三爻形成;蛊卦初爻说“厉终吉”,因为乾体在初爻复归。终结中包含开始,复归时,开始必然也有终结,这样道才吉祥。蛊卦初爻比治理乾卦九三更困难。《象传》进一步说:“心意承继父亲。”善于体察亲人的心意,这本来就是仁人孝子的道吗?九二,治理母辈留下的蛊病,不可以守持不变。〈象传〉说:治理母辈的蛊病,是取得了中道。泰卦上面是坤,坤象征母亲;坤变为艮,就是母亲的蛊病。九二与六五相应,所以说治理母辈的蛊病。《易》的道理以守正为宜,从来没有把守正说成不可的。蛊卦九二说“不可贞”,是从泰、否两卦来说的。乾卦六爻,内卦为元亨,外卦为利贞。泰卦《彖传》说亨而不说贞,是因为三阳在内而不在外。九三说“艰贞”,是告诫不要向外推进,希望它在内守正,不希望它在外守正。否卦《彖传》说“不利君子贞”,三阳在上,已经处在守贞的位置;之所以说“不利”,是因为君子在上守正,小人在下便闭塞,所以只希望元亨,守正反而不利。蛊卦九二处在乾体之中,兼有元亨。上方与六五相应,治理母辈的蛊病。然而母辈的蛊病在上面,必须艮卦三爻下来,重新巽卦初爻上往,坤体才会完整,天地才会形成泰卦相交的美好局面。如果像初六那样成群上行,九二也连同柔爻一起上去,那么就会把亨变为贞,蛊病反而更加深重,这怎么可以呢?所以《象传》说“取得中道”。所谓中道,是元亨之中的中;一味守贞反而会失去这个中。这就是泰卦说吉亨、否卦说不利君子守贞的意义。九三,治理父辈留下的蛊病,虽有小的悔恨,没有大的过错。〈象传〉说:治理父辈的蛊病,最终没有过错。阳为大,阴为小,发生变化便成为悔。九三本属乾体,小的阴爻下来居于下方,乾于是变成巽,这是大的方面的过错。九三治理父辈的蛊病,只要勤勉警惕、早晚戒惧,使小的方面产生悔恨,那么巽卦初爻上往、艮卦上爻下来,便由山地变为地天泰,大的方面又有什么过错呢?《象传》担心人们疑惑“无大咎”是否意味着仍免不了小过,所以解释说“最终没有过错”。六四,宽纵父辈留下的蛊病,前往则会看见吝。〈象传〉说:宽纵父辈的蛊病,前往也不能取得成功。初六以阴柔居于下方,六四又以阴柔与它相应,这是初六形成父辈的蛊病,六四又使蛊病更加严重。然而阳德向内收敛,阴气便不会向下侵入;如果前往而直接面对它,反而是自己招来吝。九三与六四相邻,九三前往便形成离,水火不能相交,蛊病就更深了。所以《象传》说“前往也不能取得成功”。六五,治理父辈留下的蛊病,凭借声誉。〈象传〉说:治理父辈的蛊病而凭借声誉,是承继父亲的德行。九二多有声誉,六五多有功绩。六五与九二相应,所以九二的声誉由六五来发挥。六五属于坤体,承接乾而与之相配,所以九二治理母辈的蛊病,六五治理父辈的蛊病,阴阳因此和谐。乾坤之中,以水火发挥作用。六五向下运用九二的声誉,九二便向上而有功,利于涉越大川;这不正是元亨而天下得到治理的时机吗?六五本在上方,承接乾体,它的德性是顺从的。所以《象传》说“承以德”。初六与上九的变化使泰卦成为蛊卦,九二与六五的变化使泰卦成为既济。像六五这样治理蛊病,是在蛊病尚未形成以前就加以治理,世人却很少有人能够这样观察。上九,不侍奉王侯,使自己的事业高尚。〈象传〉说:不侍奉王侯,是因为志向可以成为法则。上九本是乾卦初爻,上往而成为艮,这是蛊卦之象在上爻形成。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侍奉王侯而使自己的事业高尚呢?上九并不是无所作为,而是志在初六。父辈的蛊病在初六,如果分不清根本与末端,却只在上方有所作为,就像反而增加疾病一样。上九潜藏而下返,居于不宜有所作为的位置;人们只看见它高尚的踪迹,却不知道其中忠诚爱护的心意。所以《象传》说“志向可以成为法则”。懂得这一点,难道上九是远走高隐的一类人吗?临卦【二阳画形成卦的开始】临卦:元亨,利贞,到了八月有凶。《彖传》说:临卦,刚爻渐渐增长,喜悦而顺从,刚爻居中并得到应援,大为亨通而守正,这是天道。到了八月有凶,是说阳气消退不会很久。临卦上面是坤,下面是兑,是二阳爻形成卦的开始。临的意义,要与观相对来看。由下向上观看叫观,是诸侯向天子述职的事情;由上向下莅临叫临,是天子巡狩的事情。按照礼制,天子巡行四方山岳,接见诸侯,先有临然后有观,这种典礼非常重大。卦有六爻,九五是大君的位置,是王畿;上下五爻,都是天子巡狩临幸的地方。《乾文言》说:“六位按时乘御,按时乘六龙以驾御上天。”乘乾就是临坤,天子凭阳德按时巡行所经过的方岳,都是坤土。一个阳爻初次复归,是元善的根基。六二与九五相应,阳德渐渐增长。从卦象看,四阴在上,二阳在下,以尊贵临于卑贱,以君临民,所以叫临。阳气在内增长其德,元亨并且连同说利贞。乘乾以临方岳,周遍四方而四时完备,乾的四德不是全都具备了吗?夏、商、周三代改变建正,却从未改变月份。从临卦到观卦,是夏正八月。在复卦说“七日来复”,是说复归并不遥远;临卦说“八月有凶”,是说阳气消退不会很久。刚爻增长,才能形成临;渐渐增长,六个位置便都成为它所临之处。刚爻因喜悦而前进,柔爻在上顺从它,又形成内在喜悦、外在顺从。九二刚健而居中,六五以柔顺居中向下应它,以此来临,就得到临的道理。元亨利贞是乾的四德,也是天道。复卦进而成为临卦,阳气一天比一天旺盛,乾道就大为亨通。然而这一端开始于复卦初爻,初爻居阳位而得正,增长而到九二;大的亨通正因为守正,所以能与天道相合。从坤卦到临卦,两个阴爻离去还没有多久;从临卦到观卦,八月的期限很快就到了,所以说消退不会很久。正当阳气增长时,就立即向它显示将要消退的警戒,这就是乾卦九三勤勉警惕、早晚戒惧的根源。

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临之为道,莫大于天子,而其义通于上下。凡官之于民,长之于少,大之于小,皆临也。以阳在下,则不专为王者之事也。故大象以君子言,然曰「无穷」「无疆」,则天子之临在是矣。泽之仰受于地者,流而不息;地之下注于泽者,纳而有容。取兑之説以施教,而其思无穷;取坤之顺以保民,而其容无疆。天子廵行,教敬教孝,有庆有让,则教思容保之至大者也。初九,咸临,贞吉。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二阳浸长,其▯上行,乗龙御天,六位咸歴。上之四爻,皆其所临,故初二爻辞皆曰“咸临”。初刚在下,元善之长,居阳得正,徳之本也,故以贞固为吉。象▯明之曰:“志行正。”四为心位,初与四应,是志行于初而得正。卦之所以克全四徳者,在是,可不贞乎?九二,咸临,吉,无不利。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二阳在下,其势浸长,则自泰至干,徧临上之四爻,其卦皆吉而无不利。象▯曰:未顺命,临之为卦,初与四应,二与五应,惟三、上两爻不应,隂阳之气未通,故天命之行未顺也。泰则交而顺矣。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隂柔不中正,兑口言甘,以巧令悦人者也。外向坤土,稼穑作甘,亦甘之象。以此为临,尚何所利?当阳长之时,其甘将去。二三得坎半体,又为加忧。阳长至此,则干干惕厉,以忧而得无咎矣。象传曰:位不当;又曰:咎不长。以阳临之,则干之九三,其卦为泰,尚何不当而有咎乎?六四,至临,无咎。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至《説文》云:鸟飞从髙下至地也。初为地,四心位为志,四与初应,是心之志下行以至于初,初亦上而应四,故为至。临,临道如此,夫复何咎?故《象》▯曰:位当也。雷风之交在四与初,其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者乎?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五居坤中,离体为知,二五相应。二以刚中上行,交坤为坎,坎水为知。又五居利贞之位,贞亦为知,故为知临。聪明睿知,足以有临,大君之宜也。以此为临,其吉可知。象▯明之曰:行中,二五皆中。二行为坎,五行为离,日月照临下土,君临天下,不亦宜乎。上六,敦临,吉,无咎。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二阳虽长,兑体上缺,积而未厚,上六居隂得正,处顺之极,安土敦仁,是其徳也。志在承干,下与三应,三忧而无咎,则兑体实而干体全,三之厚上敦之也,故为敦临。三上不交,本宜有咎,敦厚以临,则吉而无咎矣。故象传曰:志在内也。初与二以咸临为义,而四五爻辞以应取象,上六爻辞以变应取象。临之必长,而为干,内二阳之义也。临之先长,而为泰,外三爻之义也。彖言八月有凶,以消不久为戒,爻辞取变,至三阳而止,长不遽长,斯消不易消,平陂往复,圣人慎之于未消之前也。天地交而气通,上下交而志同,以咸临而得泰,交此临道之所以吉而无咎与。▯观【四隂画成卦之始】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彖曰: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巽上坤下,为观。四隂爻成卦之始也。説文云:观,谛视也。谷梁传曰:常事曰视,非常曰观。其卦自否而来,四隂盛长,阳道将消,八月之卦也。九五一爻,阳刚中正,居四隂之上,其徳足以惬羣情之仰望,而消众志之觊觎,故名之曰观。不言隂盛,扶阳抑隂之意也。下之观瞻,莫大于觐君;君之观示,莫重于祭祀。内则有事于宗庙,外则望秩于山川,而羣后之来者,于是乎观天子之徳焉。盥而不荐,有孚颙若。胡云峰云:祭必先盥,盥者未用事之时;荐则祭而用事矣。圣人至徳之化,如将祭而盥,孚信在中,颙然可仰。观之者见其盥,未见其荐,已信而仰之,不待观其行事而化也。九五中实,下孚四隂,故为有孚。天子廵狩而肆觐羣后,临之与观其事相类,而气象迥殊。上临下则成交泰,下观上则为亢龙。一长一消之间,圣人不言于观,而言于临,意深哉。顺而巽,隂之所以承阳,下之所以事上也。然已,隂道用事矣。中正则九五以阳徳统隂,而尽大观之道者也。中者,诚之存;正者,敬之▯。《诗》云:「奏假无言,时靡有争,孚之谓也。」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化之谓也。大观在上,岂有所作为矫饰以致之哉?诚感敬孚,而下自化,其用至神。此圣人法天道以设教也。笃恭而天下平,观之义也。或者以鬼神之道解之,是狐鸣篝火之术耳。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

译《象传》说:泽上有地,就是临卦;君子因此教化百姓,思虑没有穷尽,容纳并保全民众,没有疆界。临的道理,最大的是天子之临,但其意义也贯通于上下。凡是官吏对百姓、长者对年幼者、大者对小者,都属于临。阳爻在下,所以不只是君王的事情。因此《大象传》说君子;但说“无穷”“无疆”,就包含了天子的临。泽向上仰承地而流动不息,地向下流注于泽而能接纳包容。取兑的喜悦来施行教化,所以思虑无穷;取坤的顺从来保全民众,所以容纳无疆。天子巡行四方,教人敬长、教人孝亲,有庆赏也有谦让,这就是教化、思虑、容纳、保民的最大表现。初九,普遍地临察,守正则吉。〈象传〉说:普遍地临察而守正则吉,是因为志向施行得正。二阳渐渐增长,势头向上运行,像乘龙驾御上天,六个位置都经过而临察。上面的四个爻都是它所临察的地方,所以初九、九二的爻辞都说“咸临”。初九刚健在下,是元善增长的起点,居阳位而得正,是德行的根本,所以说以坚守正道为吉。《象传》说明说“志行正”:九四是心位,初九与九四相应,所以初九的志向能够施行而且得正。临卦所以能够完备乾的四德,关键就在这里,怎么可以不守正呢?九二,普遍地临察,吉,无所不利。〈象传〉说:普遍地临察,吉,无所不利,是因为天命尚未顺畅地运行。二阳在下,势头渐渐增长,于是从泰卦到乾卦,遍临上面的四个爻,所形成的卦都吉而无所不利。《象传》说“未顺命”:临卦中初九与六四相应,九二与六五相应,只有六三与上六两爻不相应;阴阳之气尚未贯通,所以天命的运行还没有顺畅。到了泰卦,阴阳相交,就顺畅了。六三:以甘言取悦而临人,没有什么利益。既然已经忧虑它,就没有过错。〈象传〉说:以甘言取悦而临人,是因为位置不当;既然已经忧虑它,过错就不会长久。阴柔而不中不正,兑为口而说甘美之言,是以巧言令色取悦人的表现;外卦为坤土,稼穑作甘,也有甘的象。以这种方式临人,还有什么利益呢?阳气增长时,这种甘媚将会消退。六二、六三得到坎卦的一半,又有忧患之象。阳气增长到这里,就应当勤勉警惕、心怀戒惧;因忧虑而能无咎。《象传》说“位不当”,又说“咎不长”。等阳气来临,六三便成为乾卦九三,卦变为泰,还有什么位置不当、能够产生过错呢?六四,亲自临察,没有过错。〈象传〉说:亲自临察而没有过错,是因为位置恰当。“至”字,《说文》说:鸟从高处飞下到达地面。初爻象征地,四爻是心位而象征志向;六四与初九相应,是心中的志向向下运行而到达初九,初九也向上应于六四,所以叫作“至”。临道达到这种程度,还有什么过错呢?所以《象传》说“位置恰当”。雷与风在四爻、初爻之间相交,难道不是不用催促却迅速、不必行走却已经到达吗?六五,凭智慧临察,是大君所宜,吉。〈象传〉说:这是大君所宜,指的是施行中道。六五居坤卦之中,离体象征智慧,与九二相应。九二以刚健居中向上运行,与坤相交而成为坎,坎水也象征智慧。又六五居于利贞的位置,守正也属于智慧,所以叫作“知临”。聪明睿智,足以临察天下,正是大君所宜。以此来临察,吉祥是可以知道的。《象传》说明说“行中”,因为九二、六五都居中。九二运行而成为坎,六五运行而成为离,日月照临下土,君临天下,不是很相宜吗?上六,敦厚地临察,吉,无过错。〈象传〉说:敦厚临察之所以吉,是因为志向在内。二阳虽然增长,兑体上方仍有缺口,积聚还不深厚;上六居阴位而得正,处在顺从的极点,安居于土地而敦厚仁德,这就是它的德性。志向在于承接乾,下方与六三相应;六三因忧虑而无咎,于是兑体充实、乾体完整,是六三的厚重使上六更加敦厚,所以叫“敦临”。六三与上六不相交,本来应当有过错;以敦厚之德临人,于是吉而无咎。所以《象传》说“志在内”。初九、九二以“咸临”为意义,六四、六五从相应取象,上六则从变化后的相应取象。临卦必然增长而成为乾,这是内卦二阳的意义;临卦先增长而成为泰,这是外卦三爻的意义。《彖传》以八月有凶作为消退不久的警戒;爻辞取变化,在三阳时停止,增长不急于继续增长,消退也就不容易迅速发生。阴阳升降、平陂往复,圣人在尚未消退以前就谨慎防范。天地相交而气相通,上下相交而志意相同,以咸临而得到泰,这就是临道吉而无咎的原因吗?观卦【四阴画形成卦的开始】观卦:举行灌礼而还没有献荐祭品,内有诚信,神态庄严可敬。《彖传》说:大观之道在上,顺从而谦巽,以中正来观示天下。举行灌礼而还没有献荐祭品,内有诚信,神态庄严可敬,这是下民仰观而受到感化。观察上天神妙的道,四时运行没有差错;圣人以神妙之道设立教化,天下便归服。巽在上、坤在下,成为观卦,是四阴爻形成卦的开始。《说文》说:“观”是仔细观看。《谷梁传》说:平常的事情叫视,不平常的事情叫观。观卦由否卦而来,四阴盛长,阳道将要消退,是八月之卦。九五一爻刚健中正,居在四阴之上,其德足以满足群情的仰望,也足以消除众人的觊觎,所以命名为观。不说阴盛,是扶助阳、抑制阴的意思。下民仰观,没有比朝见君王更大的;君王向下观示,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的。内则在宗庙举行祭祀,外则按等级祭望山川,诸侯群臣来此,便能观见天子的德行。举行灌礼而还没有献荐祭品,内有诚信,神态庄严可敬。胡云峰说:祭祀一定先行灌礼,灌礼是尚未正式用事之时;献荐则是开始祭祀而正式用事。圣人至高的德化,就像将要祭祀时举行灌礼,诚信存在内心,庄严肃穆而足以仰望。观看的人只见他举行灌礼,还没有看见献荐,就已经相信并仰望他,不必等到看见具体祭事便受到感化。九五居中而充实,向下使四个阴爻都诚信服从,所以叫“有孚”。天子巡狩而举行诸侯朝见之礼,临卦与观卦的事情相近,但气象完全不同。上临下便成为交泰,下观上便成为亢龙。一长一消之间,圣人不在观卦中说,而在临卦中说,含义深远啊。顺而巽,是阴承接阳、下事奉上的方式。然而到这里,阴道已经在发挥作用。中正则是九五以阳德统摄阴爻,充分完成大观之道。中,是诚信存于内;正,是恭敬由内而发。《诗经》说:“进献而感通,寂然无言,时时没有争执。”这就是诚信。无知无识而顺从上帝的法则,这就是感化。大观之道在上,难道需要故意作为、矫饰造作才能达到吗?诚信感通,恭敬使人信服,下面自然受到感化,其作用神妙至极。这是圣人取法天道来设立教化。自身笃厚恭敬而天下太平,正是观卦的意义。有人把它解释成鬼神之道,那不过是狐鸣篝火的伎俩罢了。《象传》说:风行走在大地之上,就是观卦;先王因此巡视四方,观察百姓,设立教化。

观之为卦,二阳在上,阳刚之徳不行于坤土矣。省方观民,是天子以阳徳廵行于方岳而交通之也。风行地上,天之神道。六子皆天所用,而风之用至神。圣人神道设教,亦象风之行地,变化于不自知而已。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以隂居初始,生而穉,无所知识,而逺于上,故为童蒙。童穉之人,限于才地,虽无观感之心,亦无侵阳之念,不至有咎。以大观在上,而中正之观不能下及于初,其道为吝矣。责在君子,于小人何尤?故象传曰:「小人道也。」六二,闚观利女贞象曰:闚观女贞亦可丑也。六二居中得正,上与五应者也。卦自否来,闭塞不交,下之坤体阖而不辟,故为闚观。以女子处之,则不失其正,而利君子之观。而不能及二,其吝更甚于初矣。故象▯曰:「亦可丑也。」六三:观我生,进退。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巽为长女,坤体所生,故三以四为我生。隂柔不中正,志欲进而侵阳,以居四之下,故视四之进退而已,从之。奸邪小人,朋比依附,而心怀观望,其象如此。象传曰:未失道,四犹臣顺,则三亦未至失道。进而剥,则失矣。六四,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象曰:观国之光,尚賔也。五以阳刚,观于坤土之上,互艮为光明,国之光也。诸侯朝贡于王,曰賔。四隂盛长,四居其上,进逼二阳,观国之光,其心不可问矣。幸九五中正,以君于上,故四之巽体,进退不果。圣人称王,以戒之。当此之时,利于用賔,而不利于为冦。臣道一失,则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于四亦何利哉?象传明之曰:尚宾,四之观光,尚在賔位,无光可观,则匪宾矣。君臣交儆之意也。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象曰:观我生,观民也。观本干体下之四隂,皆干变而生,三、四、五互艮,干之少男也。故五以隂爻为我生时,至于观阳道日消,隂柔用事,虽上有大观之主权,已下移,九五在上,亦观其下之情势如何耳。若得君子而委任之,则可以无咎。国有正人,则扶危定倾,所重赖也。象传申之曰:观民,四隂在下,小人道长,君子不任事权,惟下观民心,以卜天命。中正之君,知固邦本,乃观之要道。若不中正,而民心已去,虽有君子,能无咎乎?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上九与五同徳,居于亢位,虽贵不任事,而老臣忧国之念惓惓不忘,故五观我生,而上观其生,君臣一心,患难与共,忠之至也。汲引君子,与戮力王室,庶无咎乎?象传曰:志未平,四在心位,蓄不臣之志者,四也。志一日未平,则上固不能一日安耳。▯噬嗑▯时来否噬嗑,亨,利,用狱。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震下离上,为噬嗑。本义云:噬,齧也;嗑,合也。物有间者,齧而合之也。为卦,上下两阳而中虚,颐口之象。九四一阳间于其中,必齧之而后合,故为噬嗑。其占当得亨通者,有间故不通,齧之而合则亨通矣。推之人事,谗邪奸宄,梗帝王之化者,间也。物情有间,则离贰怨隙之害生;人心有间,则放辟邪侈之私起。故间隔者,天下之大患也。圣人观噬嗑之象,以明动之道,去其间而合之,则无不和且治矣。阳动于下,上体离明,有亨之义。互坎为法律,又为刑狱。狱所以治间者,故利用狱。朱子发云:「噬嗑而亨,此合两体言噬嗑与亨之义也。」夫互体之变,难知也。圣人于噬嗑彖明言之,其所不言,观象玩辞,可以类推。固者为之,将曰「艮震頥也」,责离而求艮离,岂艮哉?故曰:「知其彖辞,则思过半矣。」噬嗑自否来,否之时,刚柔不交,天地闭塞。九五之刚分而之初,刚下柔也;初六之柔分而之五,柔上行也。刚柔分则上下交矣,动而明则否塞通矣。以隂阳言之,震阳也,离隂也。雷动,电明,刚柔相交,合一而成章,则天地亨矣。此以初五互易,合两体言之也。除间之事,不止于用狱。言利用狱者,专以六五言噬嗑之用。六五之柔得中而上行,下据九四之坎,用狱也。五君位,惟刚健中正足以当之。六五柔中,不当位也。施之于用狱,则无若柔中之为利矣。古之用狱者,史以狱成告于正,而正聴之;正以狱成告之大司冦,聴于棘木之下;以狱成告于王,王命三公参之;以狱之成告于王,王三宥之,然后制刑。宥之者柔也,三宥之然后制刑者,柔中也。本义谓卦自益来,四五互易,于卦变应然,但于刚柔分之义未合。凡卦变主时来,以十二辟卦为主,乃变之本也。胡云峰云:「动不如雷,不能断狱;明不如电,不能察狱。不柔则失之暴,柔而不中则失之纵。狱岂易用哉!」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勅法。

译观卦之中,二阳在上,阳刚的德行不能通行于坤土。巡视四方、观察百姓,是天子以阳德巡行方岳而使上下交通。风行于大地之上,是上天神妙的道。六子都是上天所役使的,而风的作用最为神妙。圣人以神妙之道设立教化,也取法风行大地,只是使万物在不自知中发生变化罢了。初六,像儿童一样观看;小人如此没有过错,君子如此则可惜。〈象传〉说:初六是儿童般的观看,是小人的道路。以阴爻居于初始,刚出生而幼稚,没有知识,又远离上方,所以像儿童蒙昧。儿童幼小,受才智和境地所限,虽然没有仰观感化的心,也没有侵夺阳爻的念头,因此不至于有过错。大观之道在上,而中正的观示不能下达到初六,这种道路便显得可惜。责任在君子,对小人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所以《象传》说:“这是小人的道路。” 六二,从门缝中窥看;利于女子守正。〈象传〉说:从门缝中窥看,即使像女子守正,也仍然可以说是可耻的。六二居中而得正,上方与九五相应。观卦由否卦而来,闭塞而不相交;下体坤闭合而不开放,所以成为从门缝窥看。若以女子的处境来说,并没有失去正道,对君子来说却是有利于守正的观察。然而九五的观示不能达到六二,这种可惜比初六更加严重。所以《象传》说:“也可以说是可耻的。” 六三:观察我的所作所为,以决定进退。〈象传〉说:观察我的所作所为而决定进退,还没有失去正道。巽为长女,坤体所生,所以六三把六四看作“我的所生”。六三阴柔而不中不正,志意想要前进并侵逼阳爻;由于处在六四之下,所以只观察六四的进退,跟随它行动。奸邪小人结党依附,心中怀着观望之意,正是这样的象。《象传》说“还没有失去正道”,是因为六四仍然顺从为臣,所以六三也还没有达到失道的地步;若再前进而成为剥卦,就失道了。六四,观见国家的光明,适宜作为宾客朝见君王。〈象传〉说:观见国家的光明,应当保持宾客的身份。九五以阳刚居于坤土之上,互体艮象征光明,所以是国家的光明。诸侯向君王朝贡,称为宾客。四阴正在盛长,六四居于它们的上方,前进而逼近二阳;它观见国家的光明,其内心就很难推测了。幸好九五中正,作为君王居于上方,所以六四的巽体进退而不能果断。圣人称九五为王,是对六四的警戒。在这种时候,适宜作为宾客,不适宜成为寇敌。臣道一旦丧失,乱臣贼子人人都可以诛讨,六四又能得到什么利益呢?《象传》说明说“应当保持宾客身份”:六四观见光明,仍然处在宾客的位置;如果没有可观的光明,就不是宾客了。这包含君臣相互警戒的意思。九五:观察我的所作所为,君子没有过错。〈象传〉说:观察我的所作所为,就是观察百姓。观卦本是乾体在下,下面四个阴爻都是由乾变化而生;三、四、五互成艮,艮是乾的少男。所以九五把阴爻看作“我的所生”。到了观卦,阳道日益消退,阴柔掌权;虽然上面还有大观的主宰,权力已经下移,九五居于上方,也只能观察下方的形势如何。如果能得到君子而任用他,就可以没有过错。国家有正人,能够扶危定倾,是所应当倚重的。《象传》进一步说“观察百姓”:四阴在下,小人的道路增长,君子不掌握事权,只能向下观察民心,以推测天命。中正的君王知道巩固国家的根本,这才是观卦的要道。如果君王不中不正,民心已经离去,即使有君子,难道能够无咎吗?上九,观察他的所作所为,君子没有过错。〈象传〉说:观察他的所作所为,是因为志向还没有平定。上九与九五具有同样的德性,居于高亢之位,虽然尊贵却不掌握事权,但作为老臣,忧虑国事的心始终不忘,所以九五说“观察我的所作所为”,上九说“观察他的所作所为”。君臣一心,共同承担患难,这是忠诚的极致。引荐君子,与他们共同竭力辅佐王室,或许可以无咎。《象传》说“志未平”:四爻处在心位,蓄谋不臣之志的是六四。志意一天没有平定,上九就一天不能安宁。噬嗑卦由否卦随时而来。噬嗑卦:亨,利于用刑。《彖传》说:颐卦中间有东西,叫作噬嗑。咬合而通畅,是因为刚柔分明,发动而明察,雷电相合而显明。柔爻居中并向上运行,虽然位置不当,却适宜施用刑罚。下卦为震、上卦为离,组成噬嗑卦。“噬”的本义是咬,“嗑”的本义是合。事物有间隔,就要咬断它而使其重新合拢。此卦上下都是阳爻,中间空虚,像人的口腔。九四的一阳爻隔在其中,必须把它咬断,然后才能合拢,所以叫噬嗑。占问得到此卦,应当亨通:有间隔所以不通,咬断间隔而使之合拢,就能亨通。推及人事,谗邪奸宄之人阻塞帝王教化,就是间隔。人与人之间有间隔,就会产生离心、背叛、怨恨和嫌隙;人心有间隔,放纵邪僻、奢侈妄为的私欲就会兴起。因此,间隔是天下的大患。圣人观察噬嗑的卦象,用来说明行动的原则:去除间隔,使彼此相合,就没有不和谐、不安定的了。阳气在下发动,上体为离而光明,含有亨通之义。互卦为坎,象征法律,又象征刑狱。刑狱是用来治理间隔的,所以适宜使用刑狱。朱子发说:“‘噬嗑而亨’,这是合而言之,说明噬嗑与亨通的意义。”互体的变化很难了解。圣人在噬嗑卦的《彖传》中明白说出,至于没有明说的,也可以通过观察卦象、玩味卦辞类推出来。如果拘泥于固定说法,就会说“艮、震组成颐卦”;责求离卦而又寻找艮卦,哪里还是艮卦呢?所以说:“懂得《彖辞》,理解就过半了。”噬嗑卦由否卦变化而来。否卦之时,刚柔不相交,天地闭塞。九五的刚爻分而下居初位,这是刚下降到柔的下面;初六的柔爻分而上居五位,这是柔向上运行。刚柔分开而又相交,上下就交通了;有行动而又明察,否塞就通达了。从阴阳来说,震为阳,离为阴。雷发动,电光明,刚柔相交,合成文采,天地就亨通了。这是通过初五互换,合两体而言。去除间隔的事情,不只是使用刑狱。说“利于用狱”,专门是从六五说明噬嗑的作用。六五的柔爻得中而上行,下方依靠九四所成的坎,这就是用狱。五是君位,只有刚健中正才足以担当;六五柔中,位置并不相当。用于刑狱,反而没有比柔中更有利的了。古代审理刑狱,掌狱官把案件审理完毕报告给正官,由正官审听;正官把案件审理完毕报告给大司寇,在棘木之下审听;把案件审理完毕报告给王,王命三公共同参议;把案件审理完毕报告给王后,王三次宽宥,然后才制定刑罚。宽宥属于柔,三次宽宥后才制定刑罚,属于柔而得中。本义认为噬嗑卦由益卦而来,四、五两爻互换,这与卦变相应,但不符合刚柔分开的意义。凡是卦变,主要是说时势从哪里来,应以十二辟卦为根本,那才是变化的本源。胡云峰说:“行动不像雷那样果断,就不能决断刑狱;明察不像电那样清明,就不能审察刑狱。不柔和就会失于暴虐,柔和却不得中就会失于纵容。刑狱哪里是容易使用的呢!” 《象传》说:雷电同时出现,就是噬嗑卦;先王因此彰明刑罚,整饬法令。

雷电相须,并见之物,明罚勅法,用狱之事,效电之明,如雷之动,罚者去间于一时,法者消间于百世。初九「屦校灭趾,无咎」。象曰:「屦校灭趾,不行也。」六爻之象,其辞互见。初、上二爻以受治之人言,而治狱者可知;中四爻以治狱之人言,而受治者可知。《周官》掌囚,下罪桎足械也,亦曰校。震为木,为足,下本耦画,有趾之象。初自五来,耦画不见象。纳校于屦,而下没其趾。治之于始,罪虽小而必惩,故得无咎。震为行械以禁之,故《象传》曰:「不行也,恶不行则无咎矣。」六二,噬肤,灭鼻,无咎。象曰:噬肤灭鼻,乗刚也。卦象頥中四爻齧物之齿也,故皆以噬言。物之刚柔,噬之难易,又从各爻取象。六二以柔居柔,故所齧之物亦柔,肤柔易齧,并灭其鼻,入之深也。朱子▯云:「艮隂为肤,剥之四亦曰肤。二三四互艮为肤,又为鼻。噬则柔变刚,三之上而艮鼻灭,故有此象。」以柔噬柔,其狱易治,无咎宜矣。象▯曰:「乗刚,二下乗初九柔而有力,得刚之助者也。」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象曰:遇毒,位不当也。六三以隂居阳,近离,互坎,故有噬腊肉遇毒之象。何元子云:互坎为豕,为毒,三为坎之下画,离日在上,豕肉受日之暵者,肉者六之柔也,腊之则坚,位刚故也。隂柔不中正,治狱如此,岂惟难治,且肆毒焉,小吝宜矣。然柔以治狱,其噬未深,夫又何咎?象传曰:位不当,二乗刚,故得其助;三近间,故遇其毒,其位然也。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九四,頥中之物,三、四、五互坎,象豕。三、五在外为肉,四中实而体离,乃干胏也。带骨而干,其坚难噬。治狱者遇之,宜其艰矣。然以刚居柔,其体中直,能以刚正服之,则钧金束矢,得其情罪之平。惟艰贞自守,则吉之道也。四居隂不正,故戒以艰贞。而象传亦曰:「未光也。」艮体未成,物在頥中,故曰「未光」。胡云峰云:「骨因九取象,肉因四取象。」离为乾卦,故为干胏腊肉。肉藏骨,柔中有刚。六三柔居刚,故所噬如之。干胏骨连肉,刚中有柔。九四刚居柔,故所噬如之。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何元子云:「三在离之下,日所干者,故为腊肉;五在离之中,火所干者,故为干肉。黄中色,离得坤中爻,故黄;本干体,故为黄金。六五,一爻正,彖▯所谓『柔得中而上行,得用狱之道』者,然必贞厉而后得无咎。聴狱之事,不自恃其明,不轻用其威,而时存哀矜慎重之心,虽得其正,而犹以为厉,仅可免于咎也。」象▯明之曰:「得当,离初为未光,离终为不明,惟中乃为得当,敢轻言用狱哉!」上九,何校灭耳,凶。象曰:何校灭耳,聪不明也。何元子云:「上画为首,则画在上首,械之象。」郑康成云:「离为槁木,坎为耳。木在耳上,荷校灭耳之象也。」上九居卦之上,刚过而亢,怙终不悛,其凶可知。象传曰:「聪不明。」朱子▯云:「坎水,离火,日月之光。火外景也,于目为视;水内景也,于耳为聴。视聴之用,无非明也。气交则通,精并则专。瞆者专视,并耳之用于目也;瞽者专聴,并目之用于耳也。上之三离目毁,无见善之明;坎耳变,又不能专聴,是聪复不明也。」六爻惟四称吉,而传犹曰未光,余则止言无咎。朱子▯云:「用刑言噬,圣人之深意也。夫示之徳让,使人安于至足之分,则不争;不争则无讼。今物至于噬而后合,徳下衰矣。噬之当也,犹愧乎无讼,矧噬之有不当乎?且万物同体,而使之至于噬,自噬之道也。」夫子曰:「必也使无讼乎?」叔向曰:「三辟之兴,皆兴于叔世。圣人之意,不其深乎?」▯贲▯时来泰贲亨,小利有攸往。彖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译雷和电相互配合,同时出现。彰明刑罚、整饬法令,是使用刑狱的事情:要效法电的明察,如同雷的发动;刑罚在一时之间去除间隔,法令则在百世之中消除间隔。初九:“脚戴刑械,遮没脚趾,没有灾祸。”《象传》说:“脚戴刑械,遮没脚趾,是使他不能行走。” 六爻的卦象,其意义互相显现。初爻和上爻从受治者来说,而治理刑狱的人可以由此知道;中间四爻从治狱者来说,而受治者也可以由此知道。《周官》说掌囚之官,给轻罪犯人戴脚械,也叫作校。震为木,又为足;下卦本来是偶画,有脚趾的象征。初爻由五爻而来,偶画的形象不再显现,所以把刑械套在脚上,向下遮没脚趾。在事情开始时就治理,罪虽小也一定惩治,所以没有灾祸。震象征用刑械禁制,因此《象传》说“不能行走”;恶行不能继续,就没有灾祸了。六二:咬食柔嫩的肉,连鼻子也咬没了,没有灾祸。《象传》说:咬食柔肉而咬没鼻子,是乘凌刚爻。卦象中,颐卦中间四爻象征咬物的牙齿,所以都用“噬”字来说。事物有刚柔之别,咬起来有难易之分,又分别从各爻取象。六二以柔居柔,所以所咬的东西也柔软;皮肤柔软,容易咬断,连鼻子也咬没了,说明咬得很深。朱子发说:“艮的阴爻象征皮肤,剥卦的六四也说‘肤’。二、三、四互成艮,象征皮肤,也象征鼻子。咬食时柔变为刚,三爻上升,艮象的鼻子消失,所以有这种象。”以柔咬柔,刑狱容易治理,没有灾祸是应该的。《象传》说“乘刚”,是说六二在初九之上,乘着初九;初九柔而有力,六二得到刚爻的帮助。六三:咬食腊肉,遇到毒,小有吝惜,但没有灾祸。《象传》说:遇到毒,是因为位置不当。六三以阴爻居阳位,接近离卦,又互卦为坎,所以有咬腊肉而遇毒的象。何元子说:互卦坎象征猪,也象征毒;六三是坎的下画,离日居上,猪肉受到日晒,肉就是六三的柔爻,腊制后变硬,是因为处在阳位。阴柔而不得中正,像这样治理刑狱,岂只是难以治理,而且还会施加毒害;有小吝惜是应该的。然而以柔治理刑狱,咬得并不深,又有什么灾祸呢?《象传》说“位置不当”:六二乘刚,所以得到帮助;六三接近间隔,所以遇到毒害,这是由它所处的位置造成的。九四:咬食带骨的干肉,得到金属箭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吉祥。《象传》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而吉祥,是因为还没有完全光明。九四是颐卦口中的食物。三、四、五互成坎,象征猪;三、五在外,象征肉;九四居中而实体属离,所以是带骨的干肉。带骨而且干燥,坚硬难咬。治理刑狱的人遇到这种情况,当然艰难。然而九四以刚居柔,体性居中而正直,能够用刚正来制服它,就像用钧金和束矢来衡量裁断,得到与事实、罪责相平的结果。只有在艰难中守正自持,才是获吉之道。九四居阴位而不正,所以告诫要艰难守正。《象传》也说“还没有完全光明”。艮体尚未形成,食物仍在颐口之中,所以说“未光”。胡云峰说:“骨是因九而取象,肉是因四而取象。”离为乾卦,所以象征干胏、腊肉。肉包藏着骨,柔中有刚;六三以柔居刚位,所以所咬的像腊肉。干胏是骨连着肉,刚中有柔;九四以刚居柔位,所以所咬的像干胏。六五:咬食干肉,得到黄金。守正而自知危险,没有灾祸。《象传》说:守正而自知危险,所以没有灾祸,是因为处置得当。何元子说:“六三在离卦下部,是太阳晒干的,所以称为腊肉;六五在离卦中部,是火烘干的,所以称为干肉。黄色居中色,离卦得到坤卦中爻,所以为黄;本来属于乾体,所以为黄金。六五这一爻得正,就是《彖传》所谓‘柔得中而上行,得到用狱之道’。然而必须守正并时刻警惕,之后才能没有灾祸。审听刑狱的事情,不能自恃明察,不能轻易施展威势,而要时时存有哀怜、谨慎、慎重之心;即使得到正当结果,仍然要认为这是危险的,只能这样免除灾祸。”《象传》明确说:“处置得当。离卦初位是未光明,离卦终位是不明,只有中位才是得当,哪里敢轻率地说使用刑狱呢!” 上九:肩负刑械,遮没耳朵,凶。《象传》说:肩负刑械而遮没耳朵,是听觉不明。何元子说:“上画象征头,刑械放在头上,就是戴刑械的象。”郑康成说:“离为枯木,坎为耳。木在耳朵上面,就是肩负刑械而遮没耳朵的象。”上九居全卦之上,刚强过甚而高亢自恃,执迷到底而不悔改,它的凶祸是可想而知的。《象传》说“听觉不明”。朱子发说:“坎水、离火,是日月的光。火的光在外,对眼睛来说是视觉;水的光在内,对耳朵来说是听觉。视听的作用,无非都是明察。气相交就通达,精气集中就专一。耳聋的人专注于视觉,是把耳朵的作用合并到眼睛上;眼盲的人专注于听觉,是把眼睛的作用合并到耳朵上。上爻的三离毁坏了眼睛,没有发现善行的明察;坎耳又发生变化,也不能专心听取,所以听觉再次变得不明。”六爻中只有九四称吉,而《象传》还说“未光”,其余各爻只说“无咎”。朱子发说:“用刑而说‘噬’,这是圣人的深意。若以德行谦让来引导人,使人安于自己应有的分限,就不会争斗;不争斗就没有诉讼。如今事物到了必须咬断之后才能合拢的地步,德已经衰微了。即使咬得合宜,尚且为没有做到无讼而惭愧,何况咬得不合宜呢?况且万物本为一体,却使它们到了必须咬断的地步,这正是自取咬断之道。”孔子说:“一定要使诉讼消失吗?” 叔向说:“三种刑法的兴起,都是在衰世兴起的。圣人的用意,难道不是很深远吗?” 贲卦,时势来自泰卦。贲卦,亨通,小有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贲卦亨通,是因为柔爻来到下卦来文饰刚爻,所以亨通;分出刚爻上行来文饰柔爻,所以小有利于有所前往。这是天的文饰。光明而有所止,是人的文饰。观察天文,可以考察时势的变化;观察人文,可以教化而成就天下。

艮上离下,为贲。贲,饰也。色黄白不纯,谓之贲。刚一而实为质,柔二而虚为文。纯刚无柔,则诚中形外,闇然而章,无文之至文也。纯柔无刚,则忠信不立,将焉用文?坤之为文,以承干也。贲之为文,以刚柔分也。刚以柔为文,而柔亦以刚成文。然至于文,则分于内以饰于外,天徳之中有人事矣。孔子筮得贲,而愀然不平,即彖辞「亨而小利有攸往」之意也。干体得隂而中虚于大,何利乎大?既无攸利,又何取于小之利乎?丹漆不文,白玉不雕。读系贲之辞,君子有返朴还淳之思焉。不务忠信而尚仪饰,圣人所以继剥于贲也。卦自泰来,二往居上,柔来居二。下离上艮,离火外景,艮为光明内。干得柔而文,外坤得刚为质,彬彬乎质有其文矣,故为贲。贲何以亨?柔来居二,刚之中而阳实外着,于时为夏,于徳为礼物,嘉之防,故亨。分干之刚上而文柔,刚复居二,柔之上而柔徳有节,故小利有攸往。阳本能亨,柔来文刚,乃柔附刚,非刚以柔为利也。惟刚往而柔始,不为无质之文。礼仪三百,威仪三千,非至徳不凝。刚来乃柔之利耳。天文也。上依王肃本,有「刚柔交错」四字。程传云:「质必有文,自然之理。理必有对待,生生之本也。」有上则有下,有此则有彼,有质则有文,一不独立,二则为文。朱子▯云:「以天文言之,无非刚柔交错,隂阳之精在地,象物成列,光燿离合,皆刚柔也。日阳而为离,月隂而为坎,纬星动者阳而太白,辰星为隂;经星不动者隂而析木,鹑首为阳。北斗指天,二极不动,故曰天文也。」以人文言之,坤来文干而成离,坤文而离明,文明也。艮止也。父刚子柔,君刚臣柔,夫刚妇柔,朋友者刚柔之合,长幼者刚柔之序,五者交错,粲然成文,天理也,非人为也。上下内外,尊卑贵贱,其文明而不乱,各当其分而止矣,故曰「文明以止」,人文也。以卦变观天之文,刚柔一往一来而时变,可察矣。以卦徳观人之文,三正之统,如循环然。自忠而质,以趋于文柔;来文刚也。文胜则敝,革而从忠,分刚上而文柔也。文质得中,法天之文,以为转移,而化成于天下。圣人之善用贲也。象》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山下有火山,得火而明,火照山而止。明庶政,象火之照于山也。无敢折狱,法山之止其火也。贲者,文饰也。狱不务得情而文饰之,是以文致为折狱,圣人所深恶也。沙随程氏云:离为刑狱之象,凢四卦,贲、旅、丰、噬嗑,盖卦体象囹圄,所主在朱鸟,丽狱之辞,又丽义也。中孚大象似离,故亦有议狱缓死之象。初九贲其趾,舎车而徒。象曰:舎车而徒,义弗乗也。初在下为趾,二来文之,贲其趾者也。二坤中画,坤为大舆,又二三四互坎为车,车以代行,贲趾之象。初居阳得正,不与二比,而往从正应之四,故舎车而徒步以行,有纷华不慕,澹泊自甘之意焉。象传明之曰:义弗乗,人在车上方可乗,初在二下,无可乗之理。初之应四,义也;从二,非义也。君子之文,义以为质,非义之文,辱也,非贲也。六二,贲其须。象曰:贲其须,与上兴也。柔来文刚者,二也。文必附质,犹须之附頥,故二者三之须也。自三至上,象頥二柔在頥下,故为贲其须之象。须发之属,皆隂血所成。女子无须,而须眉乃称男子,亦见隂之不能自为文,而附质以成文也。故象传曰:「与上兴也。」朱子发云:「冠弁衣裳,黼黻文章,雕镂元黄之饰,因其有尊卑贵贱、爱敬哀乐之实而明之。」实既不同,其文亦异,不丰不杀,惟其称也。故文待质而后兴也。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三以阳刚处二柔之间,交爱其贲,又二、三、四互坎,三为坎中画,其文润泽,故有贲如濡如之象。致饰之亨,过盛而溺,乃其忧也,故戒以永贞而吉。象传曰:终莫之陵。贲饰太盛,则陵之者至矣。三以阳居阳,故能永正,谁其陵之?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防婚媾。象曰:六四,当位疑也。匪防婚媾,终无尤也。柔为文采,刚为质素,故爻以刚为白,白能受采,亦有贲义。六四受上之贲者,柔之文,受白为贲。鬓白曰皤,受上之贲,其白在首,故有贲如皤如之象。下乗九三,互坎为亟心之马,三、四、五又互震,亦为馵足,作足之马,故有白马翰如之象。夫三以马乗四,其迹可疑,恐三之为防也。然四与初应,初方舍二之车,徒步以求四,四其肯乗三之马,弃婚以就防乎?象传曰:「当位疑四,下应初,其位已当,离之与艮其体可疑。二、五互易,则风雷之配;五、上互易,则坎离之交。始疑终合,又何尤乎?」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

译上卦为艮、下卦为离,组成贲卦。“贲”就是文饰。颜色黄白相杂而不纯,叫作贲。一个刚爻充实,是本质;两个柔爻空虚,是文饰。纯刚而没有柔,内心诚实而外表显现,幽暗却自然彰明,是没有文饰而达到极致的文饰。纯柔而没有刚,忠信无法树立,又哪里需要文饰?坤之所以成为文饰,是因为承接乾;贲之所以成为文饰,是因为刚柔分开。刚以柔为文,柔也因刚而形成文采。然而一旦成为文饰,就从内部分化出来而装饰外表,天德之中便加入了人事。孔子占筮得到贲卦,却忧愁而不平,这正是卦辞所谓“亨通而小有利于有所前往”的意思。乾体得到阴柔,在广大之中反而中间空虚,哪里有什么大的利益?既然没有大的利益,又取什么小利呢?丹砂和漆不需要再文饰,白玉也不需要雕琢。读到《系辞》中关于贲的言辞,君子会产生返朴还淳的想法。不致力于忠信而崇尚仪饰,正是圣人把剥卦继于贲卦之后的原因。贲卦由泰卦而来,二爻上行居上位,柔爻来到二位。下卦离、上卦艮,离火的光显现在外,艮为内在的光明。乾得到柔而成为文饰,外卦坤得到刚而成为本质,文质相济,质朴中有文采,所以称为贲。贲为什么亨通?柔爻来到二位,处在刚爻之中,阳刚充实而显现在外;在时令上属于夏,在德性上属于礼仪和物质,具有美好而防止过失的作用,所以亨通。分出乾卦的刚爻上行来文饰柔爻,刚爻重新居于二位,柔爻处在它上面,于是柔德有了节制,所以小有利于有所前往。阳本来就能亨通,柔爻来到这里文饰刚爻,只是柔依附于刚,并不是刚凭借柔而获利。只有刚爻上行而柔爻开始文饰,才不会成为没有本质的文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如果没有最高的德行就无法凝聚。刚爻上行,才是柔爻所得的利益。这里说的是天文。王肃本在“天文也”之上有“刚柔交错”四字。程传说:“本质必然有文饰,这是自然的道理。道理必然有对待,这是生生不息的根本。”有上就有下,有此就有彼,有本质就有文饰;一方不能独立,两方相对才成为文饰。朱子发说:“从天文来说,没有不是刚柔交错的:阴阳的精气在地上,形成万物的形象和排列,光辉的显现与聚合,都是刚柔。太阳属阳而为离,月亮属阴而为坎;纬星中运行的,属阳的是太白,属阴的是辰星;经星中不动的,属阴的是析木,属阳的是鹑首。北斗指向天空,二极不动,所以叫天文。”从人文来说,坤来到这里文饰乾而成离,坤有文饰,离有光明,这就是文明。艮是止。父亲刚、儿子柔;君主刚、臣下柔;丈夫刚、妻子柔;朋友是刚柔的结合;长幼是刚柔的次序。这五种关系交错而成灿然的文采,是天理,并非人为安排。上下内外、尊卑贵贱,各自文明而不混乱,都各安其分而有所止,所以说“光明而有所止”,这就是人文。根据卦变观察天的文饰,刚柔一往一来,时势的变化就可以考察。根据卦德观察人的文饰,三种正统像循环一样运行:由忠实质朴开始,逐渐趋向文饰柔和,这就是柔来文饰刚;文饰过盛就产生弊病,于是变革而回归忠实质朴,这就是分出刚爻上行来文饰柔爻。文与质保持中和,效法天的文饰而作出转移变化,来教化成就天下。这就是圣人善于运用贲卦之道。《象传》说:山下有火,就是贲卦;君子因此明察各种政务,不敢擅自决断刑狱。山下有火,山因火而明,火照耀山而止息。明察各种政务,象征火照山;不敢擅自决断刑狱,效法山使火止息。贲是文饰。如果不致力于查明实情,反而用文饰来处理刑狱,就是用文辞罗织罪名来判狱,是圣人深恶痛绝的。沙随程氏说:离有刑狱的象,共有四卦,即贲、旅、丰、噬嗑,大概卦体像囹圄,所主在朱鸟;“丽”有附着于刑狱之辞,也有附丽之义。中孚卦的大象像离,所以也有议论刑狱、缓期执行死刑的象。初九:文饰自己的脚趾,舍弃车子而步行。《象传》说:舍弃车子而步行,是因为按义理不应乘车。初爻在下,象征脚趾;二爻来到这里文饰它,所以是文饰脚趾。二爻是坤的中画,坤象征大车;二、三、四互成坎,也象征车。车是代替步行的,所以有文饰脚趾的象。初九居阳位而得正,不与六二相比附,而去追随正应的九四,因此舍弃车子而步行前往,含有不羡慕纷华、甘于淡泊的意思。《象传》说明说:所谓“按义理不应乘车”,人坐在车上才可以乘车;初九在六二下面,没有可以乘坐的道理。初九应于九四,是合乎义理;追随六二,则不合乎义理。君子的文饰,以义理为本质;不合义理的文饰,是耻辱,不是真正的贲。六二:文饰自己的胡须。《象传》说:文饰自己的胡须,是与上面的刚爻一同兴起。柔爻来到这里文饰刚爻,说的就是六二。文饰必须依附本质,就像胡须依附于下颌,所以六二是九三的胡须。从九三到上九,卦象像颐卦;两个柔爻在颐的下面,所以有文饰胡须的象。胡须和头发一类,都由阴血形成。女子没有胡须,而须眉通常用来称男子,这也说明阴不能独自形成文饰,必须依附本质才能形成文饰。所以《象传》说“与上兴起”。朱子发说:“冠帽衣裳、黼黻文章、雕镂黑黄的装饰,都是依据尊卑贵贱、爱敬哀乐等实质而彰明出来的。”实质既然不同,文饰也应不同;不增加也不减少,只求与实质相称。因此,文饰要依待本质才能兴起。九三:文饰得美好而润泽,永远守正则吉祥。《象传》说:永远守正而得吉祥,最终没有人能凌辱他。九三以阳刚处在两个柔爻之间,彼此相交而喜爱文饰;又因二、三、四互成坎,九三是坎的中画,文饰有润泽之象,所以有文饰美好而润泽的象。致力于文饰的亨通,如果过于盛大而沉溺其中,就会成为忧患,所以告诫要永远守正,才会吉祥。《象传》说最终没有人能凌辱他。文饰过于盛大,凌辱他的人就会到来。九三以阳居阳,所以能够长久守正,谁又能凌辱他呢?六四:文饰得美好,洁白如皤;白马飞驰而来,并不是来防备,而是来求婚。《象传》说:六四处在适当的位置,却令人疑惑。并不是来防备而是来求婚,最终没有过失。柔爻象征文采,刚爻象征质朴,所以爻辞以刚为白;白色能够承受各种色彩,也有文饰的意义。六四承受上面的文饰,柔的文采以白色为装饰。鬓发变白叫作皤;承受上爻的文饰,白色在头部,所以有“文饰美好、洁白如皤”的象。六四在九三之下,互卦坎象征急躁的马;三、四、五又互成震,也象征一只脚有红色的马,是奋足奔驰的马,所以有白马飞驰的象。九三乘着马来到六四这里,踪迹很可疑,恐怕九三是来防备的。然而六四与初九相应,初九刚刚舍弃二爻的车而步行来求六四,六四难道会乘九三的马,抛弃婚姻而去就防备吗?《象传》说:“六四处位相当,却令人疑惑。六四下应初九,位置本已相当;离与艮的体象又确实容易使人疑惑。二、五互换,就成为风雷相配;五、上互换,就成为坎离相交。开始虽疑惑,最终却相合,又有什么过失呢?” 六五:文饰于丘园,束帛少而简朴,有些吝惜,但最终吉祥。《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有喜庆。

朱子▯云:「艮为山,为果窳。山半为邱,而有果窳,邱园也。坤为帛,艮手束之,礼纳帛一束,束五两,坤数也。三元二纁,天地奇耦之文。五上相贲之象,外卦本坤上,来居五,则阳刚下贲于丘园。坤帛为艮,束其帛,分裂矣。束帛戋戋,其迹似吝,然处贲之时,敦本尚实,终得其吉也。隂阳得应曰喜,上来贲五,五上各得其位,而有正应,坎离交济,其喜宜矣。」上九,白贲,无咎。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上九,刚来文柔者也。外本坤体,其象为文。文者,四五之自有也。上以刚来与之,以受采之白,而其文益章。五色本于素,五味本于淡,五声本于虚。无质之文,非文;白者,文之本也。文胜而贲之以白,文乃不蔽,何咎之有?象传曰:「上得志,处贲之上,化成天下,是其志也。」文明归之,笃实,贲道有终,其志不已,得乎?▯剥【五隂爻成卦之始】剥,不利有攸往。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坤下艮上,为剥,九月之卦。五隂爻成卦之始也。卦之名剥,非为阳言也,隂自剥也。阳大,隂小,隂不能自包,惟阳包之。天包地,故地有其博厚。一物之微,无气以举之,立僵仆矣。故阳在下,隂得其载;阳在上,隂得其覆。自一隂长,而驯致五隂。阳之包隂者,仅存其一,其能庇者几何?并此剥之,而包隂者尽矣。阳不利往,又岂隂之利乎?小人之剥君子,亦如是也。君子不利有攸往,将终止于上乎?止于上,则仍往也。穷上反下,隂自剥而阳自复矣。观万物之蛰藏,依乎阳也。时见与见时,潜与潜。君子之心,以万物为心而已。剥者,剥也。柔变刚也。变之为言,非二物相变,一气之中而二气分焉。气至而伸,则柔为刚;气反而归,则刚为柔。故曰:“知变化者,其知鬼神乎?”均是物也,而有生长,有收藏;均是人也,而有小人,有君子。物犹是,而其气变;人犹是,而其心变矣。刚长之时,未尝无小人,而君子用事;小人退聴,小人可受变于君子。柔长之时,未尝无君子,而小人用事;君子不利有攸往,君子不可受变于小人。君子处此,有观变之道焉。“不利有攸往”,君子之迹顺而止之,君子之心也。天行有消息盈虚,故柔变刚。小人长,君子之不往,所以顺天行。知其有消必息,有盈必虚,君子不与隂争,而能妙转移之用。以顺为止,即以顺为动,而小人之道穷,君子之道复矣。故君子尚之也。胡云峰云:“凡画卦皆象也,皆当观也。于剥独言之者,为处变君子言也。”消息盈虚,皆为阳言。“复”者,阳之息;“姤”者,阳之消;“干”者,阳之盈;“坤”者,阳之虚。剥五隂而一阳,则阳之消而至于虚也。其变也大矣!何元子云:“剥,顺止之象,显于外,曰观象;复,顺动之机,涵于内,曰见心。”观天之象,则应以顺止;见天之心,则应以顺动。君子固以天象为象,而以天心为心者也。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山附于地,地以厚载之。艮为宅,坤为地。上即上之一阳,下为宅之基。隂之侵阳,必自下始。故厚下安宅,所以立基于不可剥也。元善之长也,仁人之安宅也。厚下必以元,安宅必以仁。故圣人以复为徳之本与?初六,剥牀以足,蔑贞,凶。象曰:剥牀以足,以灭下也。剥之为义,始于下而及于上,阳大包隂,阳在下,隂所附也。隂主夜,牀者夜之所安,剥阳是自剥其牀也。初在下,故以足言。干之六画,内卦为贞。剥初则蔑其一,为姤;剥二则蔑其二,为遯。消阳之势成矣。内之善念消,则为小人;朝之正人去,则为乱世。蔑贞,是自伐其善根,自▯其国纪,而有不凶者哉!象传明之曰:灭下,下宜厚而灭之上,能安乎?六二,剥牀以辨,蔑贞,凶。象曰:剥牀以辨,未有与也。辨在第足之间,是牀梐也。二在初上,犹足之上有梐,故有此象。夫受剥者,辨而借辨以安者,能无患乎?蔑贞之凶,与首祻者等矣。象传曰:未有与,内体三阳同徳相与,剥其二,则三已无与,终亦剥之而已。卦之所系者,在初二两爻,两言蔑贞,而君子不得不遯矣,尚何与哉?六三:剥之无咎。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

译朱子发说:“艮为山,也象征果实。山的中部为丘,又有果实,所以是丘园。坤为帛,艮为手,手把帛束起来;古代行礼纳帛一束,束为五两,是坤的数。三元二纁,表示天地奇偶相间的文饰。五、上两爻相互文饰的象,是外卦本来为坤,上爻来到五位,于是阳刚从下面文饰丘园。坤帛成为艮,帛被束起而分裂。束帛少而简朴,表面上像是吝惜;然而处在贲的时代,敦厚根本、崇尚实际,最终能够得到吉祥。阴阳得到相应叫作喜;上九来到这里文饰六五,五、上各得其位,又有正应,坎离相交而互济,当然有喜庆。” 上九:以白色作文饰,没有灾祸。《象传》说:以白色作文饰而没有灾祸,是上九实现了自己的志向。上九是刚爻来到这里文饰柔爻。外卦本来是坤体,其象是文饰;文饰是四、五两爻本来具有的。上九以刚来到这里与它相配,像承受色彩的白底,使文饰更加彰显。五色以素色为根本,五味以淡味为根本,五声以虚无为根本。没有本质的文饰,不是真正的文饰;白色是文饰的根本。文饰过盛,用白色来调和,文饰就不会遮蔽本质,有什么灾祸呢?《象传》说“上九实现志向”:处在贲卦之上,以文明确立而教化天下,这就是它的志向。光明归于笃实,贲道有了终结;它的志向难道还不能实现吗?剥卦,是五个阴爻形成卦的开始。剥卦,不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剥,就是剥落;柔爻使刚爻发生变化。不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小人正在增长。顺应时势而止息,从卦象上可以看出。君子重视消长、盈虚的规律,这是天道的运行。下卦为坤、上卦为艮,组成剥卦,是九月的卦。它是五个阴爻形成卦的开始。卦名叫剥,并不是说阳要剥阴,而是阴自相剥。阳广大,阴狭小;阴不能自行包容自己,只有依靠阳来包容。天包容地,所以地具有广博厚重的性质。一个微小的事物,如果没有气来托举,就会立即僵倒。阳在下,阴得到承载;阳在上,阴得到覆盖。从一个阴爻开始增长,逐渐发展到五个阴爻。阳包容阴的力量只剩下一个阳爻,它还能庇护多少呢?连这个阳爻也剥落了,包容阴的力量就全部消失了。阳不利于前往,阴又哪里会有利呢?小人剥害君子,也是这样。君子不利于有所前往,难道最终要停留在上位吗?停留在上位,仍然是在前往。到了上极就返回下方,阴自相剥落而阳自然复归。观察万物蛰伏收藏的状态,就知道它们依靠阳气。时机显现时就顺时而见,时机隐藏时就顺时而藏;君子的心,只是把万物的心作为自己的心罢了。剥就是剥落,柔使刚发生变化。所谓“变”,并不是两个不同的事物互相变成对方,而是在同一气之中分化出阴阳二气。气到达而伸展,柔就成为刚;气回返而收敛,刚就成为柔。所以说:“懂得变化的人,大概懂得鬼神了吧?”同样是物,却有生长和收藏;同样是人,却有小人和君子。事物还是原来的事物,只是气发生了变化;人还是原来的人,只是心发生了变化。刚增长的时候,并不是没有小人,而是君子掌权;小人退避听命,小人可以受到君子的改变。柔增长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君子,而是小人掌权;君子不利于有所前往,君子不能受到小人的改变。君子处在这种情势中,有观察变化的道理。“不利于有所前往”,是说君子的行为顺应时势而止息,也是君子的内心。天道运行有消长盈虚,所以柔会变成刚。小人增长,君子不前往,是为了顺应天道运行。知道有消就必然有息,有盈就必然有虚,君子不与阴争斗,却能巧妙运用转移变化的作用。以顺应作为止息,也就是以顺应作为行动;这样小人的道路就会穷尽,君子的道路就会复兴。所以君子重视这种道理。胡云峰说:“凡是画成的卦都是象,都应当观察。唯独在剥卦中说这些,是因为要对处在变化中的君子而言。消长盈虚,都是从阳来说。“复”是阳气的增长,“姤”是阳气的消退,“乾”是阳气的充盈,“坤”是阳气的虚弱。剥卦五个阴爻而只有一个阳爻,表示阳气消退而达到虚弱。它的变化实在很大!何元子说:“剥卦顺应时势而止息的形象显现在外,所以说‘观象’;复卦顺应时势而行动的机理含藏在内,所以说‘见心’。”观察天的形象,就应当顺应时势而止息;体察天的内心,就应当顺应时势而行动。君子本来就是以天的形象为形象,以天的内心为内心的。《象传》说:山附着于大地,就是剥卦;居上位的人因此厚待下民,使居处安稳。山附着在大地上,由大地厚实地承载它。艮象征居宅,坤象征大地。“上”就是上面的一阳爻,“下”就是居宅的根基。阴侵害阳,一定从下方开始。因此厚待下民、安定居宅,是为了把根基立在不可剥落之处。元是善的开端,仁是仁人的安宅。厚待下民必须依靠元德,安定居宅必须依靠仁德。所以圣人把复卦看作德行的根本吗?初六:从床脚开始剥落,轻蔑正道,凶。《象传》说:从床脚开始剥落,是从下面消灭。剥落的意义,是从下方开始而逐渐波及上方。阳广大而包容阴,阳在下,是阴所依附的。阴主夜,床是夜间安息之处;剥落阳,就是剥落自己的床。初爻在最下,所以说床脚。乾卦六画之中,内卦象征正道。剥落初爻,就损灭其中一画,成为姤卦;剥落二爻,就损灭其中两画,成为遯卦。消灭阳气的趋势已经形成。内心的善念消退,就成为小人;朝廷的正人离去,就成为乱世。轻蔑正道,就是自我毁坏善根、自我毁坏国家纲纪,怎么会不凶呢?《象传》说明说:这是从下方灭除;下方本应厚实,却被消灭在上面,能够安稳吗?六二:从床的横木开始剥落,轻蔑正道,凶。《象传》说:从床的横木开始剥落,是已经没有同道相助。横木在床脚之间,是床的栏木。六二在初六之上,就像床脚上面有栏木,所以有这种象。受剥落的是栏木,借助栏木来安稳自己,难道能没有祸患吗?轻蔑正道所造成的凶祸,与最先受祸者相同。《象传》说“已经没有同道相助”:内卦三个阳爻同德相亲,剥落其中第二个以后,第三个已经没有同道相助,最终也只能被剥落。卦的关键在初六、六二两爻;两爻都说轻蔑正道,君子不得不退避,还能依靠谁呢?六三:剥落它,没有灾祸。《象传》说:剥落它而没有灾祸,是失去了上下的依附。

卦之五隂皆剥阳者也。剥阳至二,其贞已蔑;其与己无阳之孤立,亦将遯矣。阳遯而三剥之,盖有不待其剥者,故三得无咎。谓剥阳非其咎也。象传明之曰:「失上下」,三处上下之间,剥之三乃否之三也。剥至是而成否,上下不交,非失之谓乎?旧説以三与上应,独无剥阳之心,故繋之以无咎。夫侵阳之卦义,不取应;否已不言应矣。六二中正,且云蔑贞,况隂柔不中正之三,其质尤劣,岂尚惜此硕果乎?爻辞曰「无咎」,见三之不足责;象传曰「失上下」,又深着三之罪也。君子于此时而欲望援于小人,徒见其不知几耳。六四,剥牀以肤,凶。象曰:剥牀以肤,切近灾也。剥至三而成否。内三阳虽去,而外之干体尚全。犹牀已剥,而人之在牀者未伤也。进而剥肤,害乃及身矣。象传曰:切近灾。五为尊位,四切近之,其灾尚可言耶?六五,贯鱼,以宫人▯,无不利。象曰:以宫人▯,终无尤也。柔浸长则刚浸消,鱼隂类也。隂贯而进,阳亦贯而退。剥阳至五,而五乃在上矣。五在上,则仍君也。居五之柔,乃帝乙也。则五之为上谋者,宜亟矣。居尊而统众隂,若率之以从阳,何所不利?而忍言剥哉!象传曰:「终无尤。」剥至五,其尤甚矣。能以隂从阳,即终无尤。悔过之事至末路而未迟,不逞之谋,即垂成亦可止。圣人之为小人戒者,至深切矣。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艮为果窳。阳之在上,犹果之在树。六阳并于一爻,得气厚而托体髙,其果硕矣。不食者,以其肤已剥也。杂卦传曰:剥,烂也。其外剥烂而不食,其中有天地之心焉,特未见耳。下有坤舆,是君子所以载物者也。君子以爱人为徳,得舆而思抚其坤众。小人以自剥为志,剥庐而敢战于元黄。观象至此,意念深矣。象传明之曰:民所载,得舆非以自载。君子始终为民。又曰:终不可用,无庐之人,何以自处?剥阳者,适以自剥于君子乎?何伤。▯复【一阳爻成卦之始】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彖曰: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利有攸往,刚长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震下坤上,为复,十一月之卦。一阳爻成卦之始也。复,反也,还也。本吾固有,往而复还,谓之复。隂阳往来,天道之自然。有隂不可无阳,犹之有阳不能无隂也。而圣人于一隂初生之卦曰姤,若骇其忽来;于一阳初生之卦曰复,若获其故物。盖复者,圣人言仁之卦也。复之一阳,在天为生物之心,在人为众善之长。复于下,则亨于上矣。卦有内外,爻有六位,阳之所以出入也。自姤至坤,霜露氷雪,百物陨落,而乾元之徳,生生不穷,固非借既屈之气为方伸,又何疾乎?君子道长,朋来何咎?终日干干,反复其道。自五月一隂生至十一月一阳生,自十月为纯坤至四月为纯干,皆七日也。天以生物之心往,则为元亨利贞;人以生物之心往,则为仁义礼智,何利如之。卦自剥来,穷上反下,则由坤而复矣。刚反也,此其所以亨也。刚反则下动而以顺行,其气必达,出坤入震,涉六隂而无害。由潜而飞,乗六位而时行,此卦之徳也。消息盈虚者,天行极则求反,往则必复。自午至子,数不过七,姤复七变极而反,初天之行也。由是浸长而临而泰,以至纯干,何往不利乎?圣人于此示人以仁道之大原焉。故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朱子云:三阳之时,万物蕃新,只见物之盛大,天地之心却不可见。惟是万物未生,冷冷静静,而一阳既动,生物之心闯然而见,虽在积隂之中,自掩藏不得,所以必于复见天地之心也。复见天心,即于此可以騐人心矣。人不能察识于憧憧往来之时,未尝不发露于清夜自思之际。由静而动,乃见天真,此不可昧之仁心也,即天地之心也。天地之大,而心可见;人止一身,而不自见其心,且放而失之,何也?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闗,商旅不行,后不省方。雷在地中,物不知,而天地自知;之心在人中,人不知,而已自知。之一念初动,善端方萌,隠微之地,惺惺独觉。此时不闭闗,则往来憧憧思虑扰之矣。至日闭闗,商旅不行,后不省方,安静以养微阳也。周子所以云主静,程子所以云主敬也。震一阳在坤,为阖户闭闗象;巽为商旅,为近市利三倍。震见巽伏,商旅不行,象姤。象曰:后以施命诰四方。复见垢伏,君不居五而居初,潜居深宫,不省方,象。

译卦中的五个阴爻都是剥落阳爻的。剥落阳爻到六二时,正道已经被轻蔑;与自己相伴的阳爻已经没有,阳孤立无援,也将退避。阳爻退避以后,六三再去剥落它,实际上已经有不必等它剥落的人,所以六三得到无灾祸。意思是说,剥落阳爻本身并不是它的罪过。《象传》说明说“失去上下”:六三处在上下之间,剥卦的六三就是否卦的六三。剥落到这里而成为否卦,上下不相交,难道不是失去上下吗?旧说认为六三与上九相应,独自没有剥落阳爻的心,所以系以“无咎”。然而剥害阳爻是卦的意义,并不取相应;否卦也已经不说相应了。六二居中得正,尚且说轻蔑正道,何况阴柔而不中正的六三,其资质更差,难道还值得怜惜这个硕大果实吗?爻辞说“无咎”,是说明六三不值得责备;《象传》说“失去上下”,又深刻揭示了六三的罪过。君子在这种时候还想从小人那里得到援助,只能说明他不知时机。六四:剥落到床上的皮肤,凶。《象传》说:剥落到床上的皮肤,灾祸已经逼近。剥落到六三而成为否卦。内卦的三个阳爻虽然已经离去,外面的乾体还完整存在。就像床已经被剥落,但躺在床上的人还没有受伤。再继续剥落到皮肤,祸害就要及身了。《象传》说灾祸已经逼近。九五是尊位,六四紧邻它,这样的灾祸还用说吗?六五:像串联鱼一样统率众阴,以宫人承宠,没有不利。《象传》说:以宫人承宠,最终没有过失。阴柔逐渐增长,刚阳逐渐消退;鱼属于阴类。阴爻串联前进,阳爻也串联后退。剥落阳爻到六五时,六五已经处在上位了。六五在上位,仍然是君位。以柔居五的,就是帝乙。因此六五替居上位者谋划,应该赶快行动。身居尊位而统率众阴,如果率领它们去顺从阳爻,哪里会有不利呢?又怎能忍心说剥落阳爻呢?《象传》说“最终没有过失”。剥落到了六五,灾害已经极其严重;能够以阴顺从阳,最终就没有过失。悔过的事情到了最后关头仍不算迟,不能放纵的谋划,即使接近成功也可以停止。圣人对小人的告诫,真是深切到了极点。上九: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君子得到车辆,小人剥掉自己的房屋。《象传》说:君子得到车辆,是因为人民所承载;小人剥掉自己的房屋,最终不能任用。艮象征果实。阳爻在上,就像果实长在树上。六个阳爻的力量集中在一个爻上,得到的气厚而且所托的部位高,所以果实硕大。说没有被吃掉,是因为外皮已经剥落腐烂。 《杂卦传》说:“剥,就是腐烂。”外面虽然剥落腐烂而不能食用,里面却含有天地之心,只是还没有显现。下面有坤所象征的车舆,这是君子用来承载万物的。君子以爱人为德,得到车舆就想到抚育坤所象征的众民。小人把自我剥落作为志向,剥掉房屋,竟敢在天地之间争战。观察卦象到这里,意味就很深了。《象传》说明说“人民所承载”:得到车舆不是为了自我承载,君子始终是为了人民。又说“最终不能任用”:没有房屋的人,凭什么安置自己呢?剥害阳爻,恰恰会使自己在君子那里自我剥落,又有什么可伤害的呢?复卦,是一个阳爻形成卦的开始。复卦亨通,出入都没有疾病;同类朋友前来,没有灾祸;反复遵循正道,七日之后阳气来复;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复卦亨通,是因为刚爻返回;行动而顺应运行,所以出入没有疾病,朋友前来没有灾祸;反复遵循正道,七日之后阳气来复,这是天道的运行。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刚阳在增长。复卦,大概可以看见天地的心吧?下卦为震、上卦为坤,组成复卦,是十一月的卦。它是一个阳爻形成卦的开始。复就是返回、回来。本来固有的东西,离去后又返回,就叫作复。阴阳往来,是天道自然的运行。有阴就不可能没有阳,就像有阳也不能没有阴一样。在一阴初生的卦中,圣人称为姤,好像惊讶于它突然到来;在一阳初生的卦中,圣人称为复,好像得到原来失去的东西。因为复卦是圣人说明仁的卦。复卦的一阳,在天上是生育万物的心,在人身上是众善的根本。阳在下方复归,上方就会亨通。卦有内外,爻有六位,这就是阳气出入的过程。从姤到坤,经历霜露冰雪,万物凋落,而乾元之德生生不息,本来并不是借助已经屈伏的气来重新伸展,又有什么疾病呢?君子之道增长,朋友前来有什么灾祸?终日勤勉不懈,反复遵循正道。从五月一阴生到十一月一阳生,从十月纯坤到四月纯乾,都是七日。天以生育万物的心运行,就表现为元亨利贞;人以生育万物的心运行,就表现为仁义礼智,还有什么利益能超过这个呢?复卦由剥卦而来,到了上极而返回下方,于是由坤卦变为复卦。这就是刚爻返回,也是它所以亨通的原因。刚爻返回,下方就发动而顺势运行,它的气必然通达;从坤进入震,经过六个阴爻而没有受到伤害。由潜藏而飞升,乘着六位而按时运行,这是此卦的卦德。消长盈虚是天道运行:运行到了极点就会寻求返回,离去就必然复归。从午到子,数不过七;姤、复经过七次变化达到极点而返回,这是天道运行的开始。由此逐渐增长,经过临卦、泰卦,直到纯乾,哪里会有不利呢?圣人在这里向人显示了仁道的根源。所以说:“复卦,大概可以看见天地的心吧?”朱子说:三阳之时,万物繁盛新生,人们只看见万物的盛大,却看不见天地的心。只有万物尚未出生,天地冷清寂静,而一阳已经发动,生育万物的心突然显现出来;虽然处在重重阴气之中,也不能被掩藏,所以一定要在复卦中看见天地之心。看见天地的心,就可以由此验证人的心。人在纷纷扰扰的往来活动中不能察觉它,但在清静的夜晚自我思考时,它从来不会不显露出来。由静而动,才可以看见天真本性;这是不能昧失的仁心,也就是天地之心。天地如此广大,而它的心却可以被看见;人不过只有一个身体,却不能自己看见自己的心,甚至放纵它而失去它,这是为什么呢?《象传》说:雷在大地之中,就是复卦;先王因此在冬至日关闭关口,商旅不得通行,君王不巡视四方。雷在大地之中,万物不知道,天地自己却知道;天地之心在人心之中,人自己不知道,它却自己知道。这一念刚刚发动,善端才开始萌发,在隐微之处,只有自己清醒地觉察。此时如果不关闭关口,纷纷往来的思虑就会扰乱它。冬至日关闭关口,商旅不得通行,君王不巡视四方,是安静下来以涵养微弱的阳气。周子因此说以静为主,程子因此说以敬为主。震的一阳在坤中,有关闭门户、闭关的象;巽为商旅,又为接近市场而获利三倍。震显现而巽隐藏,所以商旅不得通行,这也是姤卦的象。《象传》说“后以施命诰四方”。复卦显现而姤卦隐藏,君王不居五位而居初位,潜居深宫、不巡视四方,就是这种象。

初九,不逺复无祗悔,元吉。象曰:不逺之复以修身也。象以天行言,爻以人事言。求仁之功,莫大于复故六爻皆言仁。仁者,心之徳,心违仁则仁离心,心复于仁,心与仁一,方谓之复不逺者,一私乍萌,即觉而复不使▯于外也。▯则逺而有悔矣。省察极其明,克治极其健者,能之。初阳在下,由静方动,复之于初,故为不逺之复而不至于有悔。乾元已得其吉,可知。象传明之曰:以修身,万物得所,方见天心之复百体从令,方见人心之复顔子问仁,而告以「非礼勿视聴言动修身之谓也。世之以复为心学而不言身者,吾未见其能复矣。六二,休复,吉。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休复,即休否之休,言燠休也。坤体纯隂,其寒已甚,一阳初动,和气上蒸。二在初上,受其燠休,而囘春向暖,隂柔自消,故为休复。初得元吉,二最近初,其吉宜矣。象传明之曰:以下仁,初不逺复,则为仁人。仁在二下,如物之向阳,薰蒸先被,此亲师取友之道也。六三频复,厉无咎。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复而曰:“频心未纯也。”至诚无息,故圣人无复,大贤以下三月不违,即有频复,日月一至,其复更频,然不频复,是不复也。复而能频,是君子干干夕惕之事也。复至三,内体方复,能无频乎?厉而无咎,即《干》之九三,彖之反复其道,君子自修之义,当如是也。故《象》▯曰:“义无咎,人无频复之厉,即将有迷复之凶矣。”慎之哉!旧説以频为水涯,为频蹙,皆于爻义未合也。六四,中行独复。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复,心徳也。四,心位也。心以中行,初以震应,其复也。迹未形而几已动,人不知而己独知,故曰独复。此君子慎独之功,下学为己之事也。象传曰:「以从道,暗室屋漏,不愧为独复。」视聴言动以礼为从道,内外兼修,身心交养,岂虚言「复心复性」者乎?旧説以四在五隂之中为中行,又谓不与众隂同类为独复,误矣。六五,敦复,无悔。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以隂居阳,不能得正,宜其有悔。以其在心徳之上,充积之厚,上达于天,故为敦复。复则柔为刚,而得其中正,何悔之有?象传明之曰:中以自考,复在心而充积至上,由生色而验根心,其自考之谓乎?上六,迷复,凶,有灾▯,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上处坤之终,穷上反下,其势宜复,而初阳已动,下之四隂又无应与。《左传》子太叔告子展曰:“欲复其愿,而弃其本,复归无所,是谓迷复,能无凶乎?”其説明矣。既云凶,而又云有灾▯,凶在一身,而灾▯之来,其害及众。当复之时,众隂将散,灾自外至,▯自内生,理势之必然也。又上之在坤,战野之位,故用行师,干成坤毁。上在卦终,故有大败,匪特上六五之帝乙是曰国君,凶将及之,隂柔之害至斯极矣。自甲至癸,数终于十,而不克征,阳徳盛也。阳之来复,则曰七日,隂之克征,则曰十年。圣人在上,万世赖之矣。象传明之曰:“反君道以干易坤,其复之终,事乎?”▯无妄▯时来遯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震下干上为无妄。朱子发云:无妄天理也,有妄人欲也。人本无妄,因欲有妄。去其人欲,动静语黙无非天理。动非我也,其动也天,故曰无妄。凡阳画一而实无妄也,隂画二而虚妄也。卦之刚柔相错者多矣,何独于此卦名之?以其自遯来也。方纯干之时,刚健中正,天徳浑然,本无虚妄。自一隂为垢,二隂为遯,而妄始生矣。九三一阳下居于初,与二隂共成震体,雷动于下,而寒凝之气消,心动于初,而元善之良出。其妄自无,故名无妄。妄者匪正也,无妄者正也。一阳初动,得天理之正,二隂爻随之而动,其气始而必亨。外卦干体,天徳在上,故为利贞。上下四阳合力以去二隂,而纯干可复,此天命之所以流行也。然阳徳方囘,隂邪未尽,内之二隂虽不能为妄,犹隠伏而未消,其匪正者尚虞有▯▯将及四。若避▯而聴其往,犹之遯也。天理人欲不容竝立,惟匪正之▯不行,则无妄之徳自固,不利有攸往,以其妄也。不往斯无妄矣。求仁之功,首在无妄。圣人继无妄于复之后,有以哉。此卦当与中孚、小畜诸卦通,圣人示人以闲邪存诚之学也。旧説泥爻位言,以初九、六二、九五得正为无妄,六三、九四、上九不得正为有妄,而不辨质之刚柔,似于卦义未甚合,当潜玩之。

译初九:不远就返回,没有大的悔恨,大吉。《象传》说:不远就返回,是用来修养自身。卦象从天道运行来说,爻辞从人事来说。求仁的功夫,没有比返回本性更大的,所以六爻都说仁。仁是心的德性;心违背仁,仁就离开了心;心返回到仁,心与仁合一,才叫作复。“不远”,是私欲刚刚萌发就立即觉察并返回,不让它发展到外在。发展到外在就远离仁而有悔恨了。省察极其明敏、克制治理极其刚健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初爻的阳气在下,由静而刚刚发动,在最初就返回,所以是不远之复,不至于有悔。乾元已经得到吉祥,这是可以知道的。《象传》说明说“用来修身”:万物各得其所,才看得出天地之心的复归;身体各部分都听从命令,才看得出人心的复归。颜子问仁,孔子告诫他“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修身就是这个意思。世上那些把复只说成心学而不谈修身的人,我还没有见过他们能够真正复归。六二:安然复归,吉祥。《象传》说:安然复归而吉祥,是因为向下亲近仁德。“休复”的“休”,与否卦“休否”的“休”相同,意思是温暖、休养。坤体纯是阴,寒气已经很重;一阳刚刚发动,和气向上蒸腾。六二在初九之上,受到它的温暖休养,春回大地、天气转暖,阴柔自然消退,所以叫作休复。初九得到大吉,六二距离初九最近,它得到吉祥是应当的。《象传》说明说“向下亲近仁德”:初九不远而复,就成为仁人;仁德在六二之下,就像万物趋向太阳,先受到温暖熏蒸。这就是亲近老师、选择朋友的道理。六三:屡次复归,虽有危险,但没有灾祸。《象传》说:屡次复归的危险,按义理说没有灾祸。复归却说“屡次”,说明内心还没有纯一。至诚之心没有间断,所以圣人不需要反复复归;圣人大贤以下的人,最多三个月不违背仁,之后就会有屡次复归;一天一天、一个月一个月地出现偏离,复归也就更加频繁。然而不屡次复归,就不会复归。复归而能够反复,这是君子终日勤勉、夜晚警惕的事情。复卦到六三,内卦才刚刚复归,怎么能不反复呢?虽有危险而没有灾祸,就是《乾》卦九三、《彖传》所说反复遵循正道的意义,君子修养自己应当如此。所以《象传》说:“按义理没有灾祸;人若没有屡次复归的危险,接下来就会有迷失于复归的凶祸。”应当谨慎啊!旧说把“频”解释为水边,或解释为频频忧惧,都与爻辞的意义不合。六四:处在中间运行而独自复归。《象传》说:处在中间运行而独自复归,是为了遵循正道。复,是心的德性;六四是心的位置。心从中正之道运行,与初九以震相应,这就是它的复归。事情的迹象尚未显现,机微却已经发动;别人不知道,只有自己知道,所以说独自复归。这就是君子慎独的功夫,也是下学而为己的事情。《象传》说“为了遵循正道”:身处暗室屋漏之下,也不因独自复归而惭愧。视、听、言、动都遵循礼,就是遵循正道;内外兼修,身心相互涵养,难道只是空谈“复心复性”吗?旧说认为六四处在五个阴爻之中,所以叫中行;又说它不同于众阴,所以叫独复,这些说法都是错误的。六五:敦厚地复归,没有悔恨。《象传》说:敦厚地复归而没有悔恨,是在中正之中自我考察。以阴爻居阳位,不能得正,本来应当有悔。由于六五处在心德之上,积累充实深厚,向上通达于天,所以叫敦复。复归以后,柔变成刚,并且得到中正,哪里还有悔恨呢?《象传》说明说“在中正之中自我考察”:复归存在于内心,并且积累充实到最高处,由外在显现的神采可以验证其根源在心,这大概就是所谓自我考察吧?上六:迷失于复归,凶;有灾眚。用兵出师,最终大败;因此使它的国君遭凶,至于十年也不能出征。《象传》说:迷失于复归的凶祸,是背反君主之道。上六处在坤卦的终点,到了上极本应返回下方,势必复归;而初九阳爻已经发动,下面的四个阴爻又没有相应相助。《左传》中子太叔告诉子展说:“想要恢复自己的愿望,却抛弃根本;想要返回却没有归处,这叫作迷失于复归,能够没有凶祸吗?”这已经把道理说清楚了。既说凶,又说有灾眚:凶祸在自身,灾眚到来时,祸害还会波及众人。正当复归之时,众阴将要消散,灾祸从外面到来,灾眚从内部产生,这是道理和形势必然如此。又因为上六处在坤卦,属于战于野的方位,所以要出兵作战;乾体形成,坤体毁坏。上六在全卦终点,所以有大败;不只是上六,六五的帝乙也就是国君,凶祸将要波及他,阴柔的祸害到了极点。从甲到癸,数到十而终,因而十年不能出征,这是阳德盛大的表现。阳气来复,只说七日;阴气想要出征,却说十年。圣人在上位,万世都将依赖他。《象传》说明说:“背反君主之道,以乾改变坤;这难道是复归的终结吗?” 无妄卦,时势来自遯卦。无妄卦,元始亨通,利于守正。如果不合正道,就会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无妄卦,刚爻从外卦来到内卦,成为内卦的主爻;行动而刚健,刚爻居中并有所应,因此以正道获得大亨通,这是上天的命令。如果不合正道,就会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无妄卦若要前往,还能到哪里去呢?既然上天的命令不保佑,怎么还能够行动呢?震在下、乾在上,就是无妄。朱子发说:无妄是天理,有妄是人欲。人本来没有妄念,因为有欲望才产生妄念。除去人的欲望,无论动静、言语还是沉默,无不合乎天理。动的并不是私我,那个发动本身就是天,所以称为无妄。凡阳爻是一而实,无妄;阴爻为二而虚,虚妄。卦中刚柔相错的很多,为什么唯独这个卦称为无妄?因为它是由遯卦变来的。纯乾的时候,刚健中正,天德浑然,本来没有虚妄。自从一阴成为姤、二阴成为遯,妄念才开始产生。九三这一阳爻下居初位,与二阴共同组成震体,雷在下发动,寒凝之气便消散;心在最初发动,原初的善良本性便显现出来。它的妄念自然消失,所以名为无妄。妄就是不正,无妄就是正。一阳刚开始发动,获得天理之正;二阴爻随之发动,其气开始流行而必然亨通。外卦是乾体,天德在上,所以有利于守正。上下四阳合力除去二阴,纯乾便可恢复,这就是天命流行的道理。然而阳德刚刚回归,阴邪还没有完全消尽;内部的二阴虽然不能造成妄害,仍然潜伏而未消,其不正之处还恐怕会有眚,逐渐殃及九四。如果为了躲避眚而任凭它继续前进,那仍然是遯。天理和人欲不能同时并立。只要不让不正的眚发生,无妄之德自然能够稳固;不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前往会带着妄念。不前往,就能保持无妄。求仁的功夫,首先就在于无妄。圣人把无妄安排在复之后,是有道理的。这个卦应当与中孚、小畜等卦相互参看,圣人是在向人展示防止邪念、保存诚意的学问。旧说拘泥于爻位,认为初九、六二、九五得正就是无妄,六三、九四、上九不得正就是有妄,却不辨析爻质的刚柔,似乎与卦义不太相合,应当潜心玩味。

刚自外来,明卦变也。遯二隂浸长,四阳将遯。柔在内为主,刚在外为客矣。惟一阳居初,变艮为震,刚主于内,而二隂聴命焉,无妄之象也。以卦徳言,内震动而外刚健,内妄不生,外妄不入,心动而天已复。以卦体言,五刚中无妄,而二应以无妄,天动而人自消。具此三者,卦之所以为无妄而大亨以正也。大亨而必以正,非人之为,天之命也。天命人以正,不命人以妄;天祐人以正,不祐人以妄。外体三阳,天在上也;内体一阳,天所命也。匪正者妄也。天本无妄,而以妄往,将何之乎?天命不祐,是以有▯,而欲以妄行,其可得乎?方寸之地上通帝载,君子凛凛焉,不敢有妄心,畏天命也。阳刚为正,隂柔为匪正。二犹可以无妄,三不能无妄。二三往则天徳亏,故不利。外干为天,故曰天命。上为天位,天不容妄。上不应三,故曰不祐。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无妄之理,在天为命,在人为性。天下雷行,天之命也;物与无妄,物之性也。圣人因天之命以顺时,因人之性以育物,是尽性至命之事也。初九,无妄,往,吉。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居卦之初,刚而得正,为震之主体,干之元,纯一不杂,卦之所以为无妄者也。以是而往,震动上行,刚长柔消,天徳充实,吉之道也。四居心位,其应在初,以刚应之,其志得矣,故象传曰「得志也」。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象曰:不耕获,未富也。耕者农之始,获者农之终。田一歳曰菑,三歳曰畬。二下不在初,则不耕不菑矣。上不至三,则不获不畬矣。故有不耕获、不菑畬之象,不揜初之劳,不冀三之获。此惟刚而无欲者能之。二近初,应五处得中正,柔可变刚。匪正而能正,则利往而无▯矣。象传明之曰:「未富阳,实为富,故无妄求。」二之隂柔,岂能及是?爻辞盖勉之也。二位在田,震为耒耜,为禾稼;互艮为手,有耕获菑畬象。六三,无妄之灾,或繋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无妄之三,遯之初也。自下浸长,势且成坤。刚自外来,而其灾至矣。坤体为牛,而或系之初之与四,或前或后,未可知也。四来居三,则为行人。三不利往,则为邑人。震变离,见牛为四得,而三且不知其何往矣。人以妄去为喜,三以无妄为灾。小人不利,有君子亦如是矣。象传明四之得三也,故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匪正能害正,故彖以「▯」言无妄,能去妄,故爻以灾言。三、四为人位,遯初居三,有坤象。坤为牛,四行至三,有离象。离亦为牛。九四,可贞,无咎。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以阳居隂位,非得正,又下近匪正之三,▯将及之,其贞难矣。然四与初应,初动而上行,四亦以刚应之,则得牛而可贞也。在三为眚,在四为咎。三之眚去,何咎之有?象传明之曰:「固有内卦为贞,三本阳位,其固有也。行而得之,又何咎乎?」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五与二应,五刚中有,二隂柔隂虚为妄,故为无妄之疾。又三、四、五互巽,六二一隂,巽在牀下,疾之象也。二得中正,其疾易除。初刚下动,四行之三,则二未富之疾,勿药而自愈矣。五干中为坎,二坤中为离,坎离正配,其喜可知。象传明之曰:不可试。干为天徳,五若下行,干体中虚,是无妄而有妄也,其可试乎?上九,无妄,行有▯,无攸利。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干刚居上,下与三应,三之匪正,有▯者也。上欲下行,以应于三,干体变兑,是为毁折,乃无妄而得妄,无▯而有▯矣,何利之有?象传曰:穷之灾,四行则得牛,上行则得▯。上居健,极其位已穷,穷而妄行,乃其灾也。▯大畜▯时来大壮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徳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养贤也。利涉大川,应乎天也。艮上干下,为大畜。以艮止干,外艮止而内干健,其义为止畜,又为蕴畜。外能止畜,则内之蕴畜者大。三阳上进,而一阳自上止之,阳徳用事,以大为畜,故为大畜卦。自大壮来,四往居上,变震动为艮止,化壮往为敛畜,皆畜之义也。气不畜不厚,徳不畜不崇。止而畜之,不事表襮,息之深深,藏之亹亹,所以成其为大也。干居内体,已得元亨,而不言亨,以其畜也,故不遽亨,而利于贞。能正而固其畜,斯大。此天地育物之功,圣人崇徳之事也。自三至上,象頥。二三四互兑,頥口在天之上位,天位食天禄,不家食也。由五之上,中互震兑,以震木涉,兑泽,三四五上上虚为舟象,皆利涉,故利涉大川。无本之学,往而輙穷;资深之源,储之不匮,畜之大者,亦何所不利哉?

译刚从外卦而来,这是说明卦变。遯卦的二阴逐渐增长,四阳将要退遯。柔在内成为主,刚在外成为客。只有一阳居于初位,由艮变为震,刚主于内,二阴听命于它,这就是无妄的象。以卦德说,内卦震动,外卦刚健,内在的妄念不生,外来的妄念不入;心刚一发动,天德已经恢复。以卦体说,五个刚爻居中而无妄,二阴以无妄响应;天在发动,人自然消除妄念。具备这三点,卦才成为无妄,才会大亨而守正。大亨却必须以正为条件,不是人为造成的,而是天命如此。天命人以正,不命人以妄;天保佑人以正,不保佑人以妄。外体三阳,是天在上;内体一阳,是天所命。不正就是妄。天本来没有妄,人若带着妄念前往,又能到哪里去?天命不保佑他,所以会有眚;想凭妄念行事,怎么可能成功?人的方寸之心上通帝王所承载的天命,君子因此战战兢兢,不敢存有妄心,因为敬畏天命。阳刚为正,阴柔为不正。六二还可以保持无妄,九三却不能保持无妄。二、三若继续前往,天德就会亏损,所以不利。外卦乾为天,所以说天命。上爻居天位,天不容许妄念。上九不与六三相应,所以说天不保佑它。《象传》说:天下雷声运行,万物都与无妄相应。先王因此盛大地顺应时令,养育万物。无妄之理,在天表现为天命,在人表现为本性。天下雷行,是天的命令;万物与无妄,是万物的本性。圣人依据天命顺应时令,依据人的本性来养育万物,这是尽其本性、达到天命的事情。初九:没有妄念而前往,吉利。《象传》说:以无妄前往,就能实现自己的志愿。初九居于卦的开始,阳刚而得正,是震卦的主体、乾卦的元始,纯一而不杂,是这个卦成为无妄的原因。凭这种状态前往,震动向上,刚长柔消,天德充实,这是吉利的道路。九四居于心位,与初九相应,以刚相应,它的志愿就能实现,所以《象传》说“得志”。六二:不耕种就想收获,不开垦荒地就想得到熟田,那么前往才有利。《象传》说:不耕种便想收获,是因为还没有富足。耕种是农事的开始,收获是农事的结束。田地耕种一年叫菑,耕种三年叫畬。六二在初九之上,所以是不耕、不菑;又没有到九三,所以是不获、不畬。因此有不耕而获、不菑而畬的象,不掩没初九的劳作,也不企求九三的收获。只有刚健而没有私欲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六二靠近初九,又与九五相应,位置得中正,柔可以变刚。不正而能够转为正,前往便有利而无眚。象传明确说:“还没有富足。”阳实就是富足,所以不应妄求。”六二阴柔,哪里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爻辞大概是在勉励它。六二的位置在田,震为耒耜、为禾稼;互卦艮为手,所以有耕获、菑畬的象。六三:无妄所造成的灾祸,好像有人把牛系住,过路人得到了牛,邑中居民却遭了灾。《象传》说:过路人得到牛,邑中居民遭受灾祸。无妄卦的六三,是遯卦的初六。阴气从下方逐渐增长,形势将要形成坤。刚从外卦而来,灾祸也随之到了。坤为牛,可能是把牛系在初位和四位之间,究竟在前还是在后,还不能确定。九四来到六三的位置,就成为过路人;六三不利于前往,就成为邑中居民。震变为离,四爻看见牛并得到它,而三爻却不知道牛去了哪里。常人把妄念除去当作喜事,六三却把无妄当作灾祸。小人如此,君子也可能如此。《象传》说明九四得到六三,所以说“过路人得到牛,邑中居民遭受灾祸”。不正能够伤害正,所以《彖传》以“眚”说明无妄;能够除去妄念,所以爻辞以“灾”来说明。三、四为人位,遯卦初爻居三位,有坤象。坤为牛,四爻行动到三位,有离象;离也为牛。九四:可以守正,没有咎害。《象传》说:可以守正而没有咎害,是因为本来就拥有这种条件。九四以阳居阴位,不得正,又在不正的六三之下方近处,眚将要殃及自身,守正很困难。然而九四与初九相应,初九发动而向上前进,九四也以刚相应它,于是得到牛而可以守正。在六三是眚,在九四是咎。六三的眚既然除去,还有什么咎害?《象传》说明说:“内卦本来就具有守正的条件,三本来是阳位,这是它固有的。行动而得到它,又有什么咎害呢?” 九五:无妄之疾,不必用药,自然有喜。《象传》说:对于无妄之疾的药,不可以试用。九五与六二相应,九五刚健得中,六二阴柔而虚,阴虚就是妄,所以称为无妄之疾。又因为三、四、五互为巽,六二这一阴爻在巽之下,有疾病的象。六二得中正,它的疾病容易除去。初九刚爻在下发动,九四行动到三位,于是六二“未富”的疾病不必用药便会自行痊愈。九五在乾中为坎,六二在坤中为离,坎离正相配合,其喜可知。《象传》说明说:不可试用。乾为天德,九五若向下行动,乾体中间就会虚空,这便是本来无妄而反而有妄,怎么可以试行呢?上九:本来无妄,若行动就会有眚,没有任何利益。《象传》说:无妄而行动,是走到穷极时所造成的灾祸。乾刚居于上方,向下与六三相应;六三不正,就是有眚的一方。上九想向下行动,与六三相应,乾体变为兑,便成为毁折,于是本来无妄反而得到妄,本来无眚反而有眚,哪里还有什么利益?《象传》说这是穷极的灾祸:九四行动会得到牛,上九向上行动却会得到眚。上九居于乾健的极点,位置已经穷尽;穷极而妄行,就是它的灾祸。大畜卦:时运将来到大壮卦。大畜:利于守正。不靠在家中自食,吉利。利于渡过大河。《彖传》说:大畜,刚健而笃实,光辉日益显明,德性日日更新;刚爻居上而尊崇贤者,能够止住刚健,这是大正。不在家中自食而出仕,吉利,是因为能够养育贤才。利于渡过大河,是因为顺应天命。艮在上、乾在下,就是大畜。用艮来止住乾,外卦艮止,内卦乾健,其意义是止而蓄积,也就是蕴藏蓄积。外在能够止蓄,内部所蕴藏的就大。三阳向上进取,而一阳从上方加以止住;阳德发挥作用,以“大”来蓄积,所以成为大畜卦。此卦由大壮卦而来,九四前往上位,震动变为艮止,把强壮前进转化为收敛蓄积,都是蓄积之义。气不蓄积就不厚,德不蓄积就不崇高。止住而蓄积,不事张扬,深深地休养,勤勉地收藏,这才成就其“大”。这是天地养育万物的功劳,也是圣人崇尚德行的事业。自九三至上九,具有颐象。二、三、四互为兑,颐口在天位之上,处天位而食天禄,不在家中自食。由九五到上九,中间互卦为震、兑;以震木渡过兑泽,三、四、五、上四爻上虚,有船的象,所以利于渡过大河。没有根本的学问,前进便容易穷困;根基深厚的源泉,储藏起来不会枯竭。蓄积大的,又有什么事情不利呢?

干体刚健,艮体笃实。朝旦为辉,日中为光。艮为光明,而干之行也,日一周皆有辉光,日新。象又互体震兑,日所出入,日新其徳也。干非艮止,则过鋭;艮非干健,则自画。运以干健,敦以艮止,积厚而光徳乃日新。畜莫大于此矣。六五一爻居尊得中,九自四来居五之上,故曰尚贤。惟其尚贤,故能止健。此非二隂之力,而上九之力也。圣人恐人疑柔小之能畜干,而归功于一阳之大,故曰大正。惟大故能正而止健,彼小者其能正乎?尚贤而止其健,既畜其徳于庠序之中,养贤而不家食,复畜其徳于庙廊之上。应天涉川,乃用其徳而试之以艰难。此又畜极而通之时也,故曰大畜时也。五与二应,五下应天。人之畜徳与君之用贤皆天也,故以应天言。此卦之义与小畜不同。小畜以隂畜阳,畜之有害者也,故欲血去惕出而成纯干。大畜以阳畜阳,畜之有益者也,故欲天衢之亨而成交泰。旧説一律解之,似为未洽也。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天在山中,其畜者气也;天在心中,其畜者徳也。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前言往行,仰之如山。天在山中,徳在言行中。识而畜之,皆天徳也。以古人言行之天畜,而为吾心之天,则嘉言懿行,其山在我,天亦在我矣。此大畜之义也。初九,有厉,利已。象曰:有厉,利已,不犯灾也。程子云:「大畜,艮止畜干也,故干三爻皆取被止为义,艮三爻皆取止之为义。初刚在下,畜之基也。进而上行,变巽为蛊,其危甚矣。当畜之初,能受上之畜止而不进,乃为利也。」象传明之曰:「不犯灾。初动,巽入,灾将外至,可往而犯之乎?畜徳之事,初心一动,其本已漓,无往而不厉。然及初而止,转圜亦速,故戒之如此。」九二,舆説輹。象曰:舆説輹,中无尤也。二为干中画本坎体也,与三四互坎,而下画非耦,坎体不全,故有舆説輹之象。輹,车上伏▯所以承辐,説而不行,暂止而可旋。驾者非如辐之毁折而説也。二上应五,五以畜干为心,二处得其中,时当止而不进,知畜之道者也。象传曰:中无尤,时止而止,时行而行,中也。二得中而自止,本无干进之心,又何尤乎?畜徳如是,其畜大矣。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日闲舆卫,利有攸往。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畜干至三,其积已厚,其徳已驯,可以进矣。干为良马,互震为行,乗时而进,驰于亨衢,固其宜也。然犹有戒焉:轻视天下者多,易心急赴事功者无固志,保无意外之虞,失足之患乎?持之以艰难,守之以贞正,日闲其舆卫,调习完整,从容以应之,以是攸往,庶其利也。象传明之曰:上合志,上之艮止,所以待时,时至而行其素志也。君子之志,惟其时耳,岂终于止者哉?六四,童牛之牿,元吉。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何元子云:「外无阳爻,则坤顺而不能畜;内无隂爻,则同类而不相畜。成大畜之义者,在艮之上九;而能畜干之阳者,在艮之六四、六五也。」其説良是。四与初应,畜初者也。初进而交四,则艮变离,为牛刚而居初,则为童牛。牛之刚在角,四为牿以制之,则抵触不得施,畜其健而不进矣。刚在初为元,四之牿元之吉也。象▯明之曰:「有喜,隂侵阳则可忧;能畜阳则可喜。」风雷之益,何喜如之。六五,豮豕之牙,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牛奔豕突,刚之鋭进者也。二为坎中画坎为豕,而居隂猪豕也。陆农师云:“牙者,畜豕之杙。”五畜二而为其▯,犹四畜初而为其牿,皆所以止其进耳。阳徳方亨,畜而愈盛,其吉可知。象传曰:“有庆畜至。”二阳时将,利往不家食而涉川。初之喜在一人,二之庆且在天下矣。上九,何天之衢,亨。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上九,尚贤与三阳同徳者也。畜极而通,良马之逐,骋乎天衢,何其亨也!象传曰:道大行,同一干之健也。畜之于内,则为徳行;之于外,则为道。不有大畜,其能大行乎?上为天位,艮为径路,有天衢象。积之厚者,▯之盛。畜至于是,其达天之时乎?▯颐▯时来临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彖曰:颐,贞吉,养正则吉也。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大矣哉。

译乾体刚健,艮体笃实。早晨是光辉,正午是光明。艮为光明,而乾在运行;太阳每天运行一周,始终都有光辉,德性也日日更新。卦象又有互体震、兑,正是太阳出入之处,象征德性日日更新。乾若没有艮来止住,就会过于锐利;艮若没有乾的刚健,就会自我限制。以乾的刚健运作,以艮的止静敦厚,积累深厚,光明的德性才会日日更新。蓄积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六五一爻居尊位而得中,九四来到五位、居于六五之上,所以说尊崇贤者。正因为尊崇贤者,所以能够止住刚健。这不是二阴的力量,而是上九的力量。圣人恐怕人们怀疑柔弱的阴爻能够蓄积乾阳,于是把功劳归于一阳之大,所以说“大正”。只有大的力量才能守正并止住刚健,那些小的力量能够守正吗?尊崇贤者而止住他的刚健,既在学校中蓄养他的德性,又养育贤者而不让他们在家中自食;随后又在朝廷庙堂之上蓄养他们的德性。顺应天命、渡过大河,是运用他们的德性,并以艰难来考验他们。这又是蓄积达到极点而通达的时候,所以说“大畜时也”。九五与六二相应,九五向下响应天。人蓄养德性、君主任用贤才,都属于天命,所以说顺应天命。这个卦的意义与小畜不同。小畜是阴蓄阳,是有害的蓄积,所以希望出血、去除忧惧,最终恢复纯乾。大畜是阳蓄阳,是有益的蓄积,所以希望天衢通达而成就交泰。旧说一概而论地解释,似乎并不妥当。《象传》说:天在山中,就是大畜。君子因此多多记取前人的言论和往昔的行为,以此蓄养自己的德性。天在山中,所蓄积的是气;天在心中,所蓄积的是德。“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前人的言论和往昔的行为,值得像高山一样仰望。天在山中,德就在言行之中。记取并蓄养它们,都是天德。把古人的言行之天蓄积在心中的天里,那么美善的言语和高尚的行为,其山就在我心中,天也就在我心中了。这就是大畜的意义。初九:有危险,适宜停止。《象传》说:有危险而适宜停止,是因为不去触犯灾祸。程子说:“大畜是艮止蓄养乾,所以乾的三爻都取被止住为义,艮的三爻都取主动止住为义。初九刚爻在下,是蓄养的根基。若前进向上,由巽变为蛊,危险就很大了。在蓄养刚开始时,能够接受上方的蓄止而不前进,才是有利。”《象传》说明说:“不触犯灾祸。初九一发动,巽有进入之象,灾祸将从外面到来,难道可以前往触犯它吗?蓄养德性的事情,最初的心念一动,根本就已经削弱;无论前往哪里都危险。然而在初位便停止,转圜也很快,所以这样告诫。” 九二:车轮的輹脱落了。《象传》说:车轮的輹脱落,是因为居中而没有过失。九二是乾的中爻,本来属于坎体;它与三、四构成互坎,但下画不是偶数,坎体不完整,所以有车輹脱落的象。輹是车上伏着、用来承托车辐的部件;脱落后不能行进,暂时停止,却还可以回转。驾车者并不是像车辐毁折那样彻底损坏,而只是輹脱落。九二向上与六五相应,六五以蓄养乾为心愿;九二处在中位,知道时当停止而不前进,是懂得蓄养之道的。象传说“居中而没有过失”:时当停止就停止,时当行动就行动,这就是中。九二得中而自行停止,本来没有强行上进之心,又有什么可责怪的?蓄养德性若能如此,蓄积就大了。九三:良马奔驰追逐,利于在艰难中守正;每天整治车舆和防卫,利于有所前往。《象传》说: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与上方志同道合。蓄养乾至九三,积累已经深厚,德性已经驯熟,可以前进了。乾为良马,互卦震为行动,乘着时机前进,奔驰在通达的大道上,本来是适宜的。然而仍有告诫:轻视天下的人很多,容易心急、急于追求事业功名的人却没有坚定的志向,难道能保证没有意外的忧患、失足的危险吗?应当以艰难自持,以贞正自守,每天整治车舆和防卫,调习完备,从容应对;这样前往,大概才会有利。《象传》说明说“与上方志同道合”:上方的艮止,是为了等待时机;时机到了,便实行原来的志愿。君子的志愿只在于时机,难道最终只是停止吗?六四:给小牛加上木槛,大吉。《象传》说:六四大吉,是有喜庆。何元子说:“外面没有阳爻,坤就只有顺从而不能蓄养;里面没有阴爻,同类便彼此不能蓄养。成就大畜之义的,在于艮的上九;能够蓄养乾阳的,在于艮的六四、六五。”这个说法很好。六四与初九相应,是蓄养初九的。初九前进而与六四交接,艮变为离;牛本来刚健而居于初位,所以是小牛。牛的刚健表现在角上,六四设置木槛来限制它,使它不能抵触,蓄养它的刚健而使它不前进。刚在初位为元,六四给它加木槛,是元大的吉祥。《象传》说明说:“有喜。阴侵凌阳会令人忧虑;能够蓄养阳刚便值得喜悦。”风雷相益,还有什么喜庆能超过这个呢?六五:阉割过的公猪的牙,吉利。《象传》说:六五的吉利,是有庆贺。牛奔猪突,都是刚健锐利、向前冲进的样子。九二是坎的中爻,坎为豕;它居于阴位,所以是猪。陆农师说:“牙,是拴养猪的木桩。”六五蓄养九二,成为限制它的木桩,就像六四蓄养初九而成为它的木槛一样,都是为了阻止它前进。阳德正在亨通,蓄养以后反而更加盛大,其吉利可知。《象传》说“有庆,蓄养达到极点”。二阳的时机将到,利于前往、不在家中自食并渡过大河。初九的喜庆在一个人身上,九二的庆贺还将惠及天下。上九:肩负通向天的大道,亨通。《象传》说:肩负通向天的大道,是大道得到广泛施行。上九是尊崇贤者、与三阳具有同样德性的一爻。蓄积达到极点而通达,良马奔驰在天衢上,多么亨通啊!《象传》说“大道得到广泛施行”,是因为同样具有乾的刚健。蓄养在内,就是德行;施行在外,就是大道。若没有大畜,怎么能够大行于天下?上为天位,艮为道路,所以有天衢的象。积累深厚,发用就盛大。蓄积达到这里,正是通达天命的时候吗?颐卦:时运将来到临卦。颐:守正则吉。观察颐养之道,从自身寻求口中食物。《彖传》说:颐,守正则吉,是说养育合乎正道就吉利。观察颐养,是观察所养育的内容。自己寻求口中食物,是观察自己如何自养。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者并推及万民。颐养的时义,真是广大啊!

艮上震下,为颐。郑康成云:“口车辅之名也。”震动于下,艮止于上,口车动而上,因辅嚼物以养人,故谓之颐。邱行可云:“辅上九之象,车初九之象,中四隂众齿之象,上覆下承,众齿森然,全颐之象见矣。”卦自临来,坤为稼穑,百物所生,兑口上向,仰给坤土,本有颐意。九二主上,上六来二,上下二阳内包四隂,上止下动,为颐之象。颐之义主乎养,饮食之道已备乎需,而圣人复言之者,需所以养身,物始生之道也;颐所以养正,畜已大之道也。养身之道,险在前,贵缓而能济,故三阳在下而中实;养正之道,实在外,贵观而后求,故四隂在内而中虚。无物无欲,饮食以时,其动不流,其止不积,而养乃贞吉矣。饥不择食,欲不知厌,不观颐者也。不观而求,则口实之至,不可问矣。故颐莫大于观,而不可以妄求也。人不可以无养,而养不可以不正。以命制情,以理坊欲,无以小害大,无以贱害贵,则得正而吉,此释贞吉之义也。莫不饮食,而不知正味,以膏粱为腴,以蔬水为苦,薄箪豆而慕钟鼎,此知有颐而不知有观者也。能观则万钟非多,一介非小,道义重而嗜欲轻,不以饥渴之害为心害矣,此释观颐之义也。頣,口中虚,其实一在上,一在下,实在上而下求,实在下而上求,与不当求而妄有所求,观其自养,胥失之矣。颐之为道,宜虚不宜实,得其正以自养焉,斯已耳,复何求哉?若夫圣人之观颐也,则更有大焉。二阳在外,天也;中互坤,地也;四隂,万物也。天施地生,二气防合,如颐为万物造命矣。九在上,圣也;九在初,贤也;中四爻,万民也。圣君贤臣一徳脗合,如颐为生民立命矣。天地无心,圣人无私,震以生之,艮以终之,百物以养,万民以济,惟其时也。《诗》云:「民之质矣,日用饮食,羣黎百姓,徧为尔徳。」其颐之谓乎?象曰:山下有雷,颐。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何元子云:「人之言语、饮食,皆动颐之事。言语一出而不可复入,君子慎之,所以养徳;饮食一入而不可复出,君子节之,所以养身。是皆观颐以养正之义也。」初九,舍尔灵▯,观我朶颐,凶。象曰:观我朶颐,亦不足贵也。卦之上下二阳,口实也;中四隂,求口实者也。大象似离,为▯。何元子云:「▯伏气咽息,空腹不食,中虚之象。虚能生灵,故▯有灵徳。人饮饫动,在颏颔其颐,朶然。初阳在下,震体躁动,舍中虚之灵▯,而朶颐是观,徇口体之欲,而自窒其虚灵。饮食之人,则人贱之矣。其凶可知,故象传曰:『亦不足贵也』。」六二,颠颐,拂经于丘,颐;征凶。象曰:六二征凶,行失类也。颠顶也,拂説文云,过击也,徐锴云,击而过之也,经亦经过之意,卦中四隂皆以阳刚为口实者,二本临之上,在颠者也,与九二易位,自上而下,以食于初,故为颠颐,凢物之入颐,以齿囓之,二在三下,三拂而经于二,故为拂经,又二与五应,五为艮中画,丘也,颐中之物在上者,必下及于二,故又有于丘颐之象,六二柔顺中正,下则随初,而上则任三,安以承之,乃其职也,若贪得纵欲,不安其位,而上进以求口实,则失其自养之道而凶矣,初与二为类,行则失其类矣,象传以爻位明之,故曰,六二征凶,行失类也,按卦中言拂经,止二五两爻,盖拂之力在三而四应之,四不为政,故以拂专归之三,二五皆言拂经,乃拂之所经,而拂非其事故,均有拂经之象,旧説以拂其常道言之,揆之爻义,似未确也。六三,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三居动极,口车动而嚼物,三实主之,故为拂颐,专以囓物为颐,知动而不知静者也。若贞而不变,贪欲无厌,丧徳伤生,其凶甚矣。惟十年勿用,静以息其贪妄而已。又言无攸利,所以深着其凶也。象传申之曰:道大悖,养道贵乎得正。三不中正,以拂为颐,亟动于欲而不知止,岂养正之道乎?六四,颠颐,吉。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无咎。象曰:颠颐之吉,上施光也。四在上卦之下,虽与初应,而与上九同徳,艮止不应初,而从上,故亦曰颠颐。颐而能止,吉之道也。颐大象离,有虎象。临内体兑,西方之兽亦虎也。兑虎成离,目虎视也。又噬嗑九四爻位,颐中之物,物在颐中,上下诸爻视耽耽而欲逐逐,皆欲囓之人欲之无厌,莫甚于口,自求口实,何所不至?四若动而变阳,则必受耽耽之视,而供逐逐之欲矣,尚何吉而无咎乎?惟居艮之下,画止而不动,颐中之物,噬而得合,无物可视,无欲可逐,故得无咎。六四以隂居隂,下应于初,非能自止者,因一阳止于上,而四与同体,艮为光明,故象传曰「上施光也」。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象曰: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

译艮在上、震在下,就是颐。郑康成说:“颐是口车、面颊的名称。”震在下发动,艮在上止住,口车向上运动,借助面颊咀嚼食物来养人,所以称为颐。邱行可说:“上九像面颊,初九像口车,中间四阴像众多牙齿;上面覆盖、下面承托,众齿森然,完整的颐象就显现出来了。”此卦由临卦而来,坤为耕种,百物由此生长;兑口向上,仰赖坤土供养,本来就有颐养之意。九二主宰上方,上六来到九二的位置,上下两个阳爻包住四个阴爻,上面止、下面动,就是颐的象。颐的意义以养为主,饮食之道已经在需卦中具备;圣人又说颐,是因为需是养身、万物开始生成的道理,颐是养正、蓄积已经扩大后的道理。养身之道,危险在前方,贵在缓行而能够渡过,所以三阳在下而中实;养正之道,根本在外,贵在先观察再求取,所以四阴在内而中虚。没有外物牵累、没有私欲,按时饮食;行动不流荡,停止不积滞,这样养育才能守正而吉。饥饿时不择食物,欲望起来便不知满足,就是不观察颐养。不观察便去求取,那么口中食物到来的正当与否便无法追问。因此颐养之道没有比观察更重要的,却不可以妄求。人不能没有养育,但养育不能不合正道。用天命约束情感,用义理防止欲望;不因小处损害大体,不因卑贱损害尊贵,这样就能得到正道而吉利,这就是对“贞吉”意义的解释。人人都饮食,却不知道正当的滋味;把膏粱看作肥美,把蔬菜和清水看作苦味;轻视箪食豆羹而羡慕钟鸣鼎食,这就是只知道有颐养、不知道还要观察颐养。能够观察颐养,就会觉得万钟之禄并不多,一介之食也不微小;道义重而嗜欲轻,不会把饥渴造成的身体损害放在心上,这就是对“观颐”意义的解释。颐的口中是虚的,其中的实物一在上、一在下;实物在上而向下求,实物在下而向上求,以及不应当求取却妄自求取,观察其自养方式,都失去了正道。颐养之道,应当虚而不应当实;守得正道来自己养育,也就够了,还要再求什么呢?至于圣人观察颐养,则有更大的意义。外面的二阳是天,中间互卦坤是地,四阴是万物。天施、地生,二气交合,仿佛颐为万物创造生命。上面的阳爻是圣人,下面的阳爻是贤者,中间四爻是万民。圣君和贤臣德性相合,仿佛颐为百姓确立生命的根本。天地没有私心,圣人没有私意;震使万物生长,艮使万物完成,养育百物、救济万民,都要顺应时机。《诗经》说:“百姓质朴,日常所需不过饮食;天下众民,都普遍成为你的德泽。”说的不就是颐养吗?《象传》说:山下有雷,就是颐。君子因此谨慎言语,节制饮食。何元子说:“人的言语和饮食,都是使颐发动的事情。言语一旦说出便不能重新收回,所以君子谨慎言语,用来养德;饮食一旦吃下便不能再吐出,所以君子节制饮食,用来养身。这些都是观察颐养、培养正道的意义。” 初九:舍弃你的灵龟,却看着我张口垂涎,凶。《象传》说:看着我张口垂涎,也没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卦的上下两个阳爻是口中的食物,中间四个阴爻是寻求食物的。大象类似离,离为龟。何元子说:“龟伏藏气息,空腹而不进食,是中虚的象。虚能够产生灵,所以龟有灵德。人饮食饱足时,颏颔发动,口颐张动,呈现垂涎张口的样子。初阳在下,震体躁动,舍弃中虚的灵龟,却张口垂涎地观看食物,追逐口腹之欲,从而堵塞自己的虚灵。只知道饮食的人,人们就会轻视他。他的凶祸可想而知,所以《象传》说‘也没有什么值得尊贵的’。” 六二:颠倒颐养,越过丘陵而求取颐养;前往则凶。《象传》说:六二前往则凶,是因为行动会失去同类。“颠”是顶部。“拂”,《说文》说是超过并击打,徐锴说是击打而经过;“经”也有经过之意。卦中的四个阴爻都以阳刚为口中食物。六二本是临卦的上爻,处在顶部,却与九二交换位置,由上而下,向初九求食,所以叫颠颐。凡物进入口颐,都要用牙齿咬嚼;六二在九三之下,九三越过而经过六二,所以有拂经之象。又六二与六五相应,六五是艮的中爻,艮为丘;颐中的食物在上方,必然向下到达六二,所以又有在丘上求颐的象。六二柔顺、中正,向下可以随从初九,向上可以任由九三,安然承受才是它的职责。若贪得纵欲,不能安守本位,反而向上前进以求口中食物,就会失去自养之道而凶。初九与六二是同类,行动便会失去同类。《象传》以爻位说明,所以说“六二前往则凶,行动会失去同类”。考察本卦,言“拂经”的只有六二、六五两爻,大概拂的力量在九三,而六四与之相应;六四不主其事,所以把“拂”专归于九三。六二、六五都说拂经,是因为它们是拂所经过的位置,而拂并不是它们自己的行为,所以都有拂经之象。旧说把它解释为违背常道,考察爻义,似乎并不准确。六三:违背颐养之道,守正也凶。十年之内不要任用,没有任何事情有利。《象传》说:十年之内不要任用,是因为大大违背了正道。六三居于震动的极点,口车不断运动而咀嚼食物,六三实际主掌这种运动,所以叫拂颐;它只把咬嚼食物当作颐养,只知道活动而不知道安静。如果固执不变,贪欲没有满足,丧失德性、损害生命,凶祸就很严重。只有十年不予任用,安静下来平息贪妄而已。又说“没有任何事情有利”,是为了深刻说明它的凶。《象传》进一步说“大大违背正道”:颐养之道贵在合乎正道。六三不中不正,却把违背颐养当作颐养,急切地追逐欲望而不知道停止,哪里是养正之道呢?六四:颠倒颐养,吉利。像老虎那样注视,欲望接连不断,没有咎害。《象传》说:颠倒颐养而吉利,是因为上方施加了光明。六四在上卦的下方,虽然与初九相应,却与上九同德;艮主止,所以不响应初九而跟从上九,因此也说颠颐。颐养而能够停止,是吉利的道路。颐的大象类似离,离有虎象。临卦内体为兑,兑在西方,西方之兽也是虎。兑虎变成离,眼睛便有虎视之象。又依据噬嗑九四的爻位,颐中的食物在其中,上下各爻都贪看并接连想要咬食,人的欲望没有止境,其中以口腹最为严重;为了自己求取口中食物,什么都可能做到。六四若发动而变为阳爻,就必然受到贪视,并供给连续不断的欲望,哪里还能吉利而无咎?只有居于艮的下方,画止而不动,颐中的食物被咬合而取得,没有可供观看的东西,也没有可供追逐的欲望,所以能够无咎。六四以阴居阴位,向下与初九相应,本来不是能够自我停止的人;由于一阳在上方止住,六四与它同体,艮为光明,所以《象传》说“上方施加了光明”。六五:违背颐养常道,安居守正则吉。不可以渡过大河。《象传》说:安居守正而吉,是因为顺从而跟随上方。

五与二相似而不同,二动体志在于养,五艮体志不在养。故拂经同而颠颐不同。然二征而得凶,能贞则可免。五居贞则吉,不贞虽不如二之凶,而亦不得居之吉矣。颐无川象,而中虚象舟,故言涉川。五在颐中,舟尚未成,不可涉也。在需之卦,坎险在上,故利涉川。颐与需通,养道所闗至大。五居尊位,而隂虚无实,其可以行而涉川乎?在礼饮之载曰“舟”,食之承曰“棜”,君子于此有戒心焉。故象传申之曰:“顺以从上。”五互坤为顺,上艮止而五从之,有拂经而无颠颐,顺而得正者也。上九,由颐,厉吉,利涉大川。象曰:由颐,厉吉,大有庆也。上九,本临之二,自二至上,卦之所由,以为颐者也。一阳在上,与初九一阳上下相合,上施下受,颐象乃成。何元子曰:颐之道,吉于静而凶于动,动以求养,静而知止,养道斯善。不止则妄动而失所以养矣。上九,艮之主,贞于止而得养正,故曰由颐。夫贞于止,口腹之欲不得逞,几于厉矣。然厉于人心,而不厉于道心也,故厉而得吉。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而于大川之涉何有?能涉川者,万钟不加,箪食亦乐,道义充实而世味泊如。以万民万物为怀,而包之度内,则养道之大如天地矣,可庆也。▯大过▯时来遯大过,栋挠,利有攸往,亨。彖曰:大过,大者过也。栋挠,本末弱也。刚过而中,巽而説,行利有攸往,乃亨。大过之时,大矣哉。兑上巽下,为大过。大阳也。四阳画在中,二隂画在外。阳倍于隂,大者过也。四阳画之卦一十有五,五阳画之卦六,纯阳画之卦一。何独兑上巽下为大过?以自遯来也。四月纯干,阳长已极,至垢一隂生,遯二隂生。阳过盛而衰矣。遯四阳犹盛,为隂所逼。上九一爻颠而至下,初六在下借之,六二往上乘之。阳虽盛,而上下皆为隂所持。四阳悬于二隂之中,下不至地,上不至天,徒见其厖然大耳。譬之人持其首尾,而欲逞刚健之气,以自为大,其不为所挠者几希。栋之挠,挠于二柔,非刚之故也。説者谓隂阳贵得其平,偏胜则过。虑栋之挠,斲而小之,是调停之术,而昧于攸往之亨者也。遯大象巽,大过下体巽遯。六二互巽上而为兑,巽之反也。巽为木,为长,为髙。兑上反巽,栋象兑金在木上。四阳居中任重,二隂在两端,柔弱不胜而挠之象。中四爻皆阳,有亨义。隂在下,故不能亨,必往而后亨也。刚柔相济之説,彖爻传俱无此义。大明终始,圣人以赞纯干。此卦之过,在以柔为本末,而非以刚画多为过也。大过四阳在内,二隂在外,似应以颐为小过。小过二阳在内,四隂在外,似应以中孚为大过,而卦不然者,主乎刚也。而刚在中,而与本末较也。刚徳在中,而后可言过与不及。若隂在内,则柔而恶矣,乌得言过哉。小过刚在内而上下四隂,本末强,二五得中,柔用事,故小者过。此卦刚在内用事,而以二柔居初上首尾不刚,乃见中之过。刚或有四阳不宜过盛之疑,以挠归过于刚,而圣人则曰本末弱也。栋以弱而挠,本末以柔而弱,则栋之挠挠于柔耳。谓损刚以益柔,增柔以胜刚者误也。然大者不能始终乎刚,为天徳之纯,使柔得据其本末而挠之,是则非小之过,而大者之过也。二五为内外用事之地,刚虽过而得中,以刚制柔,有过人之徳矣。又内巽顺而外以悦行,刚过而不恃其刚,以是而往,并初之巽上,往而大象成兑,则刚不过而为壮,栋不挠而得亨矣。夫大过者,时也。当大过之时,非绳趋尺步者所能胜任,有大过人之才,然后可以成大过人之事。天下患无栋,不患其挠,彼挠者,非栋也。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木在泽下,泽水灭之。天一生水,而没巽木。大者过也,小过之过在中弱;大过之过在本末弱。并其弱者,强之则天行之健也。故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崇阳实助中徳也。独立不惧,则本强;遯世无闷,则末强。非斲其栋而求不挠也。彼为调停交济之説者,元祐之往辙可鉴矣。初六,借用白茅,无咎。象曰:借用白茅,柔在下也。初六,巽体在下,有白茅之象。古人祭祀,缩酌沃灌,荐牲荐黍稷,皆借以茅,敬慎之至也。初之在下,非能爱阳而借之。大过之初,圣人为四阳告,而并以告初也。处过之始,贵在敬慎。白茅至弱,而用之以善其刚,则大不过而本不弱矣。何咎之有?象传申之曰:柔在下,明爻辞为在上之刚言也。柔在下,用之为本,则弱;用之为借,则本益强固矣。其庄敬日强之道乎?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

译六五与六二相似,却又不同。六二属于震动之体,志向在于养;六五属于艮止之体,志向不在于养。所以二者同样有拂经,却不都称颠颐。六二前往会凶,能够守正便可避免;六五安居守正则吉,不守正虽然不像六二那样凶,却也得不到安居守正的吉利。颐卦没有河流之象,但中间虚空有船的象,所以说渡河。五爻在颐中,船还没有形成,不可以渡河。需卦中坎险在上,所以利于渡河。颐与需相通,养育之道关系极大。六五居尊位却阴虚而无实,怎么可以行动渡河呢?礼书中说,饮酒所用的器物叫“舟”,盛食物的器物叫“棜”;君子对此应当有所戒惧。因此《象传》进一步说“顺从而跟随上方”。六五互卦坤为顺,上方艮为止,六五顺从艮止,有拂经而没有颠颐,是顺而得正。上九:由此得到颐养,有危险而吉利,利于渡过大河。《象传》说:由此得到颐养,有危险而吉利,是有很大的庆贺。上九本来是临卦的九二,从九二到上九,是这个卦形成颐象所由来的位置。一阳在上,与初九一阳上下相合,上方施加、下方承受,颐的象才形成。何元子说:颐养之道,静则吉、动则凶;发动去求取养分,安静而知道停止,养育之道才好。不停止就会妄动,失去养育的根本。上九是艮的主爻,守正于止而得到养正,所以说“由颐”。守正于止,口腹的欲望不能放纵,几乎像是有危险。然而这只是对人欲来说有危险,对道心来说并不危险,所以虽有危险而得到吉利。用正直来养育自己而没有损害,正气便充塞天地之间;至于渡过大河,又有什么困难?能够渡河的人,万钟之禄不能增加他的快乐,一箪食物也同样使他快乐;道义充实,世俗滋味淡泊。把万民万物放在心上,包容在自己的度量之中,养育之道便广大如天地,可以庆贺。大过卦:时运将来到遯卦。大过:屋梁弯曲,利于有所前往,亨通。《彖传》说:大过,就是大的超过常度。屋梁弯曲,是因为根本和末端柔弱。刚爻过多却居中,内巽顺而外和悦,行动有利于前往,于是亨通。大过的时义,真是广大啊!兑在上、巽在下,就是大过。大过就是阳大而过。四个阳爻居于中间,两个阴爻居于外面;阳爻是阴爻的两倍,所以说“大者过”。四阳爻的卦共有十五个,五阳爻的卦有六个,纯阳爻的卦有一个,为什么唯独兑上巽下称为大过?因为它由遯卦变来。四月纯乾,阳气增长到极点;到姤卦一阴生成,到遯卦二阴生成,阳气过盛而开始衰退。遯卦四阳仍然旺盛,却受到阴爻逼迫。上九一爻倒转而来到下方,初六居下承接它,六二向上而凌驾它。阳气虽然旺盛,但上下都被阴爻牵制。四阳悬在二阴之间,下不到地,上不到天,只显得体形庞大而已。譬如人被握住首尾,却想逞强健之气自以为大,能不被挠曲的可能很少。屋梁之所以弯曲,是被两个柔爻所致,并不是刚爻的过错。有人说阴阳贵在平衡,偏胜便是过;于是担心屋梁弯曲,便削弱它使之变小,这是调停的方法,却不明白有所前往便能亨通。遯卦的大象是巽,大过的下体也是巽,表示遯。六二互巽在上而成为兑,是巽的反体。巽为木、为长、为高;兑在上而反巽,便有木上置金、作为栋梁的象。四阳居中而承受重任,二阴在两端,柔弱不能承受,所以有弯曲之象。中间四爻都是阳爻,有亨通之义。阴爻在下,所以不能亨通,必须前往之后才会亨通。刚柔相济的说法,《彖传》和《爻传》都没有这个意思。《大明终始》是圣人用来赞美纯乾的。这个卦的“过”,在于根本和末端用柔,而不在于刚爻多。大过四阳在内、二阴在外,似乎应当以颐为小过;小过二阳在内、四阴在外,似乎应当以中孚为大过,但卦名并非如此,是因为主旨在于刚。刚居于中,并且与根本、末端相比较;刚德居中之后,才可以说有过与不及。如果阴爻在内,就会柔弱而邪恶,哪里还能说“过”呢?小过刚在内,上下四阴使根本和末端强固,二、五得中,柔爻发挥作用,所以是小者过。本卦刚在内发挥作用,却以二柔居于初、上两端,使首尾不刚,于是显现出居中的“过”。有人或许怀疑四阳不宜过盛,便把弯曲的过错归于刚,而圣人却说是“根本和末端柔弱”。屋梁因柔弱而弯曲,根本和末端因柔而弱,所以屋梁的弯曲正是柔造成的。认为应削弱刚、增强柔,以使柔胜过刚,是错误的。然而大的事物不能始终保持刚健,不能使天德纯全,反而让柔占据根本和末端而使之弯曲,这就不是小的过错,而是大的过错。二、五是内外发挥作用的位置。刚虽然过多,却得中位;以刚制柔,具有超过常人的德性。又内卦巽顺,外卦以和悦而行动;刚虽过多,却不仗恃刚强,以此而前往,兼有初爻的巽顺和上爻的前进,前往后大象成为兑,那么刚就不过度而成为壮盛,屋梁不弯曲而得到亨通。大过是时势。当大过的时势到来,不是那些拘守绳墨、谨小慎微的人所能胜任的;必须有超过常人的才能,才可以成就超过常人的事业。天下只怕没有栋梁,不怕栋梁弯曲;那种弯曲的东西,本来就不是栋梁。《象传》说:泽水淹没树木,就是大过。君子因此独立而不畏惧,避世而不忧闷。树木在泽水之下,被泽水淹没。天一生水,水便淹没巽木。大过之过,小过的过错在于中间柔弱;大过的过错在于根本和末端柔弱。把这种柔弱合并起来,再使之强固,就是天道运行的刚健。因此行为超过恭敬,丧亲超过哀痛,使用超过俭约,崇尚阳刚的充实,都是帮助中正德性的办法。独立而不畏惧,是使根本强固;避世而不忧闷,是使末端强固。不是削弱栋梁来求它不弯曲。那些主张调停、交相补济的人,元祐年间的往事可以作为鉴戒。初六:铺垫白茅来使用,没有咎害。《象传》说:铺垫白茅来使用,是柔爻处在下方。初六属于巽体而在下,有白茅的象。古人祭祀时,缩酒灌地,进献牲畜,进献黍稷,都铺垫白茅,这是极其恭敬谨慎的做法。初六处在下方,并不是因为能够爱护阳刚而铺垫它。大过刚开始时,圣人是告诫四个阳爻,也同时告诫初六。处在过度的开始,最重要的是恭敬谨慎。白茅极其柔弱,却用它来完善刚健,这样大过之时就不会过度,根本也不会柔弱,哪里会有咎害?《象传》进一步说“柔在下”,说明爻辞主要是对上方的刚爻说的。柔处在下方,若把它当作根本,根本就弱;若把它用来铺垫,根本反而更加坚固。这就是使庄重恭敬日益强固的道理吗?九二:枯杨生出嫩芽,老年男子娶得年轻女子为妻,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老年男子和年轻女子为夫妻,是因为以过度相互亲近。

杨为泽木,时过乃枯。稊忽生之,近初柔也。九乃士夫居上,为老来而得妻,乗巽女也。二在遯终,阳过而亢,自上之二,刚过而中,故有此象。稊附干而生,妻相夫而顺,刚不以柔为本,而用柔以佐其本,是亦白茅之借也。尚何弱而不利乎?象传申之曰:过以相与,阳以过而与柔,非因柔而成过,如九二者,可谓善用柔者矣。九三,栋挠,凶。象曰:栋挠之凶,不可以有辅也。三本艮体,艮为门阙,以一阳横亘于二隂之上,有栋之象。自承栋之二往上而栋挠矣。艮变而巽于下,虽上九之二以刚承刚,然栋已挠而复增一栋以辅之,覆压之凶,其能免乎?三刚过而不中,本末已弱,非栋材也。挠而不胜任,当易置之。故象传曰:「不可以有辅也。」九四,栋隆,吉;有它,吝。象曰:栋隆之吉,不挠乎下也。四居兑体内,三爻巽乎其下,下巽则上隆,故为栋隆。二、三、四互干,四得干体之全。三、四、五互干,四在干画之中。巽而悦行,四其有焉,吉。何如之?他指上六也。上为兑主,与四同体,大不挠而水忽灭之,吝在意外,可不慎乎?象传申之曰:不挠乎下,栋挠之凶,虽免而灭木之吝,亦可虞防。其有他,所以戒其有终也。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五居兑体,秋杨已枯,时过而华,泽水在上也。五居中正,宜称士夫,隂乗其上,是为老妇。二得女妻,其政在二,妇得士夫,政乃在妇矣。刚而比柔,其象如此。泽虽灭木,不能挠木,其咎乃无。秋华不实,老妇不育,又何誉乎?然刚不能用柔,而反为柔用,杨且终枯,而士失夫道矣。故象传以不可久而可丑申之。上六,过涉灭顶,凶,无咎。象曰:过涉之凶,不可咎也。自遯二之上,凢歴四阳,过三为坎,过四、过五为兑,涉一坎,两兑而至上,仍为兑,泽其顶没矣。老妇无归,俯而从人,过极而穷,其凶可知。然栋之挠,其咎在本而不在末;柔之侵阳,其咎在下而不在上。故象传曰:不可咎也。▯习坎▯时来观习坎,有孚,惟心亨,行有尚。彖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惟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上经首乾坤而终坎离。乾坤,天地也;坎离,日月也。乾坤交而生六子,坎离得天地之中。其精在天,为日月;其气在地,为水火。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水火互藏,精神交防,统其全者,心也。李子思云:「坎离二卦为天地心,天地造化之本。坎藏天之阳,中受明为月;离丽地之隂,中含明为日。坎为水而司寒,离为火而司暑;坎为月而司夜,离为日而司昼。水火、日月之用,寒暑、昼夜之运,天地造化之妙,孰有出于此哉!」人能用坎离,即能法天地矣。坎,三画卦之名也。一阳在二隂之中,外虚而中实,外静而内动,象水行于地中,岸止水流,为陷为险。二坎相重,险防相继,故曰习坎。项氏云:重卦之序,坎在六子之先,故加习字以起后例,示离、震、艮、巽、兑皆当以重习为义,不与初经三画卦同也。坎之为卦,隂能陷阳,土能克水,有险难之意。履而涉之,有防溺之虞。人之处忧患者,象之。忧患无常,其来非一,亦如习坎然。欲求不为所陷,实而可凭者,理困而能亨者,心循理以得其通,则履险而不至于防矣。阳刚中实,为有孚。一阳在内,为心。流而能出,为亨。行则孚而通,不为险陷,故行有尚。卦自观来,上之二也。观为八月,兑金生水,秋虫入穴,故象为坎。阳衰而入重险,仍防隂中,坎为加忧,盖忧患之卦也。水流而不盈,释重坎之义。水潴则盈,以不止一坎,则自此达彼,流而不盈矣。夫险不必在身外,耳目口鼻四肢其坎习矣。道心惟微,方寸之地,能不为七尺之躯所囿者,有几哉?观水之为物,一阳中实,其性流湿,循科而行,趋壑赴海,百折而必东,其信不失也。二五刚而得中,苏文忠云:「物之窒我者有尽,而是心无已,则终必胜之。」水之所以至柔而能胜物者,惟不以力争,而以心通也。不以力争,故柔外;以心通,故刚中。其解最明,刚则无欲,中则不偏,天理流行而道心常泰,物之扰者鲜矣。此其所以能出险也。夫兑止水也,止而洸洋自恣,故悦;坎流水也,流而浩瀚自如,故通。通而能行,则往而有功矣。此圣人示人以心学也。再观其时用,而知险之为义大矣。五上天位,一阳覆于上,不可升象。初二地位,下卦坎川也。上互艮山也,山在地上,水在地中山川丘陵不可逾象。坎本坤土国也,一阳亘其中,设险也。互震艮守而不行也。险不为人心之困,而成三才之用,岂不大哉?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徳行,习教事。

译杨树是泽边的树,时令过去就会枯萎;忽然生出嫩芽,是因为接近初位的柔爻。九二是居于上方的士夫,年老时得到妻子,乘承巽卦所象征的女子。九二在遯卦的终点,阳气过盛而亢进;从上方来到二位,刚过而得中,所以有这个象。嫩芽附着树干而生,妻子辅助丈夫而顺从;刚不把柔当作根本,而是使用柔来辅佐根本,这也像铺垫白茅。又有什么柔弱而不利呢?《象传》进一步说“以过度相互亲近”:阳因过度而与柔结合,并不是由于柔才造成过度;像九二这样,可以说是善于使用柔。九三:屋梁弯曲,凶。《象传》说:屋梁弯曲而凶,是因为不可以再有辅助。九三本属艮体,艮为门阙;一个阳爻横在两个阴爻之上,有屋梁的象。承托屋梁的六二向上而去,屋梁便弯曲了。艮变为下方的巽,虽然上九的六二以刚承刚,但屋梁已经弯曲,又增加一根屋梁来辅助,覆压的凶祸难道能免除吗?九三刚过而不中,根本和末端已经柔弱,不是栋梁之材。既然弯曲而不能胜任,就应当更换。所以《象传》说“不可以再有辅助”。九四:屋梁隆起,吉利;若有其他事情,则有遗憾。《象传》说:屋梁隆起而吉利,是因为没有被下方弯曲。九四居于兑体之内,三爻在它下方为巽;下方巽顺,则上方隆起,所以是屋梁隆起。二、三、四互为乾,九四得到乾体的完整性质;三、四、五互为乾,九四又处在乾画之中。巽顺而和悦地行动,九四具备这种德性,所以吉利。何谓“有它”?它指上六。上六是兑的主爻,与九四同体,本来大过不会弯曲,却突然被水淹没,遗憾出在意外,难道可以不谨慎吗?《象传》进一步说“没有被下方弯曲”:虽然免除了屋梁弯曲的凶祸,但水淹树木的遗憾仍然值得预防。说“有其他”,就是告诫它注意最终结果。九五:枯杨生花,老妇得到年轻的士夫为丈夫,没有咎害也没有声誉。《象传》说:枯杨生花,怎么能够长久?老妇与士夫结合,也可以说是丑陋。九五居于兑体,秋天的杨树已经枯萎,时令已过却开花,象征泽水在上。九五居中得正,本来适合称为士夫;阴爻乘在它上面,便成为老妇。九二得到年轻女子为妻,权力在九二;老妇得到士夫为丈夫,权力却在老妇。刚与柔相邻,呈现的就是这种象。泽水虽然淹没树木,却不能使树木弯曲,所以没有咎害。秋花不能结果,老妇不能生育,又有什么声誉可言?然而刚不能利用柔,反而被柔所利用;杨树终究会枯萎,士夫也失去了丈夫之道。因此《象传》以“不能长久”和“可以丑陋”来说明。上六:渡水过深以至淹没头顶,凶,但没有咎害。《象传》说:渡水过深所造成的凶祸,不可以责怪它。上六从遯卦的六二来到上位,经过四个阳爻;经过九三成为坎,经过九四、九五成为兑,渡过一个坎、两个兑而到达上位,仍然成为兑,泽水便淹没了头顶。老妇无所归依,低头顺从他人,过度已到极点而陷于穷困,其凶祸可想而知。然而屋梁弯曲,咎害在根本,不在末端;柔爻侵凌阳爻,咎害在下方,不在上方。所以《象传》说“不可以责怪”。习坎卦:时运将来到观卦。习坎:有诚信,只要内心亨通,行动就会得到尊尚。《彖传》说:习坎,是重重险难;水流动而不盈满,处在险境中行动却不失诚信。只要内心亨通,是因为刚爻居中;行动得到尊尚,是因为前往能够建功。天险,不能攀登;地险,就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险的时势和作用,真是广大啊!上经以乾、坤开始,以坎、离结束。乾坤是天地,坎离是日月。乾坤交合而生六子,坎离得到天地之中。它们的精气在天上表现为日月,气在地上表现为水火。人承受天地之中而生,水火相互藏含,精神相互交合,统摄全体的就是心。李子思说:“坎离二卦是天地之心,是天地造化的根本。坎藏有天的阳气,中间承受光明而成为月;离附着于地的阴气,中间含有光明而成为日。坎为水而主管寒,离为火而主管暑;坎为月而主管夜,离为日而主管昼。水火、日月的作用,寒暑、昼夜的运行,天地造化的奥妙,哪里有超出这些的呢?”人若能运用坎离,就能效法天地。“坎”是三画卦的名称。一条阳爻处在两条阴爻之间,外虚而中实,外静而内动,象征水在地中流行,岸边阻止水流,因此有陷、有险之义。两个坎卦相重,危险和防备相继而来,所以称为“习坎”。项氏说:重卦的次序中,坎排在六子卦之首,所以加上“习”字以开启后面的体例,表示离、震、艮、巽、兑都应以重叠反复来解释,不同于《周易》开头的三画卦。坎卦的意义,是阴能够使阳陷落,土能够克制水,含有险难之意。踩着它渡过,有防止溺水的忧虑。人处在忧患之中,就是取此象。忧患没有固定的形态,来由也不止一种,也正如反复重叠的坎一样。要想不被它陷住,就要使自身充实而有所凭借;即使处境困窘,也能使事情通达;内心循理而获得通达,那么行走在险境中,就不至于有防范溺陷的忧虑了。阳刚而中实,所以有诚信;一阳在内,所以象征心;水流而能够出去,所以有亨通之义。行动就能守信而通达,不被险难陷住,所以行动会有可嘉之处。此卦由观卦变化而来,是观卦上爻移到二爻的位置。观卦对应八月,兑金生水,秋虫进入穴中,所以取坎为象。阳气衰弱而进入重重险境,仍然被阴气包围,坎又有增加忧患之义,大概是象征忧患的卦。水流动却不盈满,解释了重坎的意义。水停聚就会盈满;因为不是只有一个坎,所以水从这里流到那里,流动而不盈满。其实险难不一定在身体之外,耳、目、口、鼻和四肢也都可能成为反复的坎陷。道心幽微,在方寸之地,能够不被七尺之躯所拘限的,有几个人呢?观察水这种事物,一条阳爻居中而充实,它的性质是流动而趋下,沿着坑洼前进,奔向沟壑和大海,虽百般曲折也一定向东流,它的信用始终不失。二、五两爻阳刚而得中,苏文忠说:“外物阻塞我的力量总有尽头,而这颗心没有止息,那么最终一定能够战胜它。”水之所以极其柔弱却能胜过万物,只是因为它不凭力量争斗,而凭内心通达。不凭力量争斗,所以外表柔顺;凭内心通达,所以内里刚健而居中。他的解释最为明白:刚则没有私欲,中则不偏不倚,天理流行而道心常泰,能够扰乱它的外物就少了。这就是它能够走出险境的原因。兑是停止的水,停止后宽广自在,所以有喜悦;坎是流动的水,流动而浩瀚自如,所以通达。通达而能够前进,前往就会有功效。这正是圣人向人展示心学。再观察它的时位和作用,就知道“险”的意义非常重大。五、上两爻处在天位,一条阳爻覆盖在上面,有不可上升的象。初、二两爻处在地位,下卦是坎川。上互卦是艮山,山在地上,水在地中,象征山川丘陵不可逾越。坎本来是坤土之国,一条阳爻横贯其中,构成险阻。互卦震、艮有守持而不行动之象。险难如果不成为人心的困顿,反而成为三才发挥作用的凭借,难道不是意义很大吗?《象传》说:水接连而来,这就是习坎;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恒久保持德行,反复熟习教化之事。

本义云:治己、治人,皆必重习,然后熟而安之。何元子云:上下皆坎,下之坎,水已至矣;上之坎,水为洊至焉,是为习坎之象。是故流行无间,既见其有常,盈科而进,又见其重习。君子体之,以常久其徳行,而习熟其教事,此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之道也。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二隂陷一阳,坎之大者也。一隂画中虚,坎中之小坎也。初六隂柔在下,两坎之全,象于初见之,故为习坎。上九之二为初所陷,而初亦入于坎窞,防阳适以自防,入而不出,其凶何如?当观之时,四隂方盛,小人道长,自一阳亘其中,而小人之道窒矣,故象传曰:失道凶也。九二,坎有险,求小得。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二自上来,不之初而之。二避险而防于险者也。内本坤体,中虚象坎。自一阳入之,而坎中有险矣。坎未遽险,实之以水,其险乃成。二之象也。水得坎而有归,然是洼然者,能容几何?求而得之,小亦甚矣。象传曰:未出中,在中,故得。未出故小,积小至大,其在坎既平之后乎?惟不懈其求可耳。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三在坤体之上,西南平易,本无坎也。上来之二,而内外成两坎矣。三之坎,坎因二来而得之。五险在前,已限其外;二险在后,且枕其上。入于坎窞,其能避乎?洊至之水,宜顺之使流。以一抔土而思障川,不可用也。象传曰:终无功,所以戒隂之陷阳也。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四之在观,观光之宾也,变而为坎,则入坎窞而无光可观矣。重坎幽暗,其能出乎?然四心位也,身虽在坎,其心可通,有孚而亨,行乃有尚。坎水内景,体本阳明,四果礼薄,意诚尽其孚信,虽坎窞无光,而一隙微明,有牖可啓,则纳之要约,拯而出之陷溺之咎,其终无矣。六四柔而得正,上承九五,故其辞如此。处坎险之中,不能刚,先求明不得户,且得牖,其明处即通处也。象传以卦变明之,观之四五,犹泰之三四。泰之三曰“天地际”,坎之四曰“刚柔际”,以其自观而变也。隂阳之交,圣人慎之,刚能孚,柔则柔之陷我者孚而亨矣。何元子云:“贰副也,谓樽酒而副以簋也。”簋黍稷器,互震为竹簋象,本体坎为酒簋之象,得之互体,故为副。岳瓦器所以节歌,自二至五中虚有樽缶象,离九三曰“鼓缶”,则缶非酒器,且与樽酒复矣。何氏説为正。九五,坎不盈,只既平,无咎。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五在下坎之上,两坎相重,由彼达此,故有流而不盈之象。然自内坎而达外坎,其水洊至,亦既适其平矣。不盈虽未出,而既平,则不陷,自此继之,盈而出,无难也。何咎之有?象传明之曰:中未大,二之坎在内,故中宜出;五之坎将终,故中宜大。大则盈而险且化矣,其心学之成乎。上六,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歳不得,凶。象曰:上六,失道凶,三歳也。卦自观来,外体本巽,为绳为长徽纆,象也。坎为圜土,又坚多心,坎体重习,则丛棘也。二以闚观之人,上居坎险之极,陷阳而怙,终其恶稔矣。系用巽绳而寘之坎棘,固其宜也。三歳不得杀之,无赦,凶能免乎?象传明之曰:失道,先侵阳而后防阳,失道之罪与初同。三歳之凶,较初更甚矣。自二至上,中隔三爻,故曰三歳。何元子云:以三画言,二五防于坎中者,初三四上皆坎也。以六画卦言,二三四五皆防于坎中者,惟初上是坎耳,故独两爻称凶焉。▯离▯时来大壮离,利贞,亨;畜牝牛,吉。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离,丽也。三画卦之名也。地二生火,坤之中画丽于干体之中。阳为隂逼,隂为阳丽。其明外见,光照物而性炎上。日与火之象也。火不能自形,必附于物而后形。丽,义也。重之则两明相继,故仍名离。熯万物者,莫燥乎火。若不正而逞其虐熖,将焦灼是惧,尚能亨乎?离主夏,本有亨道,必利于贞。则万物借其光明,受其薰燠,而道亨矣。礼之徳丽于性,火之用丽于心。畜之为道,去刚燥而养柔中,则体顺用和,为蔼蔼之吉,而非嗃嗃之厉矣。坤为牝马之贞,故离有牝牛之吉。隂画居阳实中,畜象。

译《本义》说:治理自己和治理别人,都必须反复学习,然后才能熟练而安稳地实行。何元子说:上下都是坎卦,下卦的坎,水已经到达;上卦的坎,水又接连而至,这就是习坎之象。因此,水流通而没有间断,既显出它的恒常,又因水盈满坑洼而前进,显出反复积习。君子体察这一点,使自己的德行长久不变,并反复熟习教化之事,这就是学习不厌倦、教诲别人不疲倦的道理。初六,反复陷入坎险,进入坎中的小坑穴,凶。象传说:反复陷入坎险,又进入坎穴,是失去正道而导致凶祸。两条阴爻使一条阳爻陷入其中,这是大的坎险;一条阴爻居中而虚,也是坎中的小坎。初六阴柔处在下位,完整地处于两个坎卦之中,初爻一出现就显出这种反复陷入坎险的象。上九所对应的二爻被初六陷住,而初六自己也进入坎穴,原想防范阳爻,反而使自己受困;进去而不能出来,那凶险会怎样呢?在观卦所代表的时势中,四阴正盛,小人之道增长;只因一阳横贯其中,小人之道才受到阻塞,所以《象传》说:“失道凶也。” 九二,坎中有险,只能求得小小的收获。象传说:只能求得小小的收获,因为还没有走出坎中。九二从上爻来到二爻,不进入初爻而停在二爻。二爻是躲避险难、在险中防备的位置。内卦本是坤体,中间空虚,象征坎;自从一条阳爻进入其中,坎中便有险了。坎本身还不一定立即成为险境,等到水充实其中,险难才形成,这就是九二的象。水得到坎就有了归宿,但这样的低洼之地,能容纳多少呢?有所求而能够得到,所得很少也就很可贵了。《象传》说“未出中”:因为还在中间,所以能够得到;因为尚未出来,所以所得很小。由小积累到大,大概是在坎险已经平息之后吧?只要不懈怠地求取就可以了。六三,向前来和向后退,都是重重坎险,既危险又受到阻隔,进入坎中小穴,不可有所作为。象传说:进退都是重重坎险,最终不会有功效。六三处在坤体之上,西南方平坦易行,本来没有坎险。上爻来到二爻,于是内外形成两个坎。六三的坎险,是因二爻来到这里才形成的。九五的险难在前,已经限制了外部;九二的险难在后,又压在它的上面。进入坎穴,难道能够躲避吗?接连而来的水,应该顺应它使它流走。拿一捧土去阻挡河流,是不可能的,所以不能有所作为。《象传》说最终不会有功效,是用来警戒阴爻陷害阳爻。六四,一樽酒、两簋食物,用瓦缶盛装,从窗户送入简约的礼物,最终没有灾咎。象传说:一樽酒、两簋食物,表示刚柔相交。六四在观卦中,是观光的宾客;变化为坎卦后,就进入坎穴,再也没有光明可观了。重重坎险幽暗无光,难道还能出来吗?然而四爻是心的位置,身体虽处在坎中,内心却可以通达;有诚信就能亨通,行动便有可嘉之处。坎水的内在景象,本来以阳明为体。六四礼物虽然微薄,但心意真诚,尽到了诚信;即使坎穴中没有光,仍有一线微明,既然有窗户可以开启,就从那里送入简约的礼物,救人脱离陷溺,最终便没有灾咎。六四阴柔而得正位,又承接九五,所以爻辞这样说。处在坎险之中,不能刚强求进,先想求光明却找不到门,只能得到窗户;有光明之处,也就是能够通达之处。《象传》借卦变来说明这一点。观卦的四、五两爻,就像泰卦的三、四两爻。泰卦九三说“天地际”,坎卦六四说“刚柔际”,是因为此卦由观卦变化而来。阴阳相交,圣人对此很慎重;刚者能够守信,柔者也使那本来会陷害我的柔性因素转而守信,于是就能亨通。何元子说:“贰,是副的意思,指用簋来配樽酒。”簋是盛黍稷的器具,互卦震为竹,有簋的象;本体坎有酒和簋的象,这些象取自互体,所以说是副。原文“岳瓦器”所说的瓦器,是用来节制歌唱的;从二爻到五爻中间虚空,有樽、缶的象。离卦九三说“鼓缶”,可见缶不是酒器,而且与“樽酒”重复。何氏的说法是正确的。九五,坎水还没有盈满,只是已经与地面相平,没有灾咎。象传说:坎水还没有盈满,是因为中道尚未扩大。九五处在下卦坎之上,两个坎相重,从那边流到这边,所以有水流动而不盈满的象。然而水从内卦坎流到外卦坎,接连而来的水也已经与地面相平了。虽然未盈满、还没有流出,但既然已经相平,就不会再陷下去;从此继续积聚,盈满而流出,也没有困难,有什么灾咎呢?象传进一步说明:二爻的坎在内,所以其中应当流出;五爻的坎将要结束,所以其中应当扩大。扩大就会盈满,险难也会随之化解,这大概就是心学有所成了。上六,用绳索捆绑,放置在丛生的荆棘中,三年不能释放,凶。象传说:上六失去正道而凶,时间是三年。此卦由观卦变化而来,外体本来是巽,巽有绳索和长绳的象,所以取作徽纆之象。坎为监狱,又坚硬而多心;坎体反复重叠,就象征丛生的荆棘。上六像窥伺观望的人,处在坎险的极点,陷害阳爻并且自恃其势,最终恶行成熟。用巽绳把它捆起来,放入坎中的荆棘里,本来就是应当如此。三年不能释放,也不能赦免,凶祸怎么能够避免呢?象传说明说“失道”:先侵害阳爻,后来又防备阳爻,这是失道之罪,与初六相同。三年的凶祸,比初六更加严重。从二爻到上爻,中间隔着三爻,所以说“三年”。何元子说:若从三画卦来说,二、五是在坎中防备的爻,而初、三、四、上都属于坎;若从六画卦来说,二、三、四、五都在坎中防备,只有初、上是坎,所以只有这两爻特别称为凶。离卦,时势来到大壮。离,利于守正,能够亨通;蓄养母牛,吉。彖传说:离,就是附丽。日月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两重光明附丽于正道,于是教化成就天下。柔爻附丽于中正之位,所以亨通。因此蓄养母牛是吉利的。“离”就是附丽,是三画卦的名称。大地的第二爻生出火,坤卦的中爻附丽在乾体之中。阳为阴所逼迫,阴又附丽于阳。火的光明向外显现,照耀万物,性质向上炎升。它象征太阳和火。火不能独自形成形体,必须附着在事物上才有形状。“丽”就是附着的意思。两个离卦重叠,就成为两重光明相继,所以仍然称为离。使万物干燥的,没有比火更厉害的。如果不守正而放纵它的暴烈火焰,就会担心万物被烧焦,哪里还能亨通呢?离主夏季,本来有亨通之道,但必须利于守正。这样万物借助它的光明,受到它的温暖,道才会亨通。礼的德性附丽于人的本性,火的作用附丽于人的内心。蓄养之道,在于去除刚烈燥急,培养柔顺而居中的德性;这样本体顺畅、作用和谐,便是和蔼的吉祥,而不是严酷的危险。坤有母马守正的象,所以离有蓄养母牛的吉祥。阴爻居于阳实之中,形成蓄养之象。

卦自大壮来,二之上也。仲春阳盛,木徳已成,火乃丽焉。离本干体,日月丽天而行,以气丽气也。二五坤体,百谷草木丽土而生,以形丽形也。本天亲上,本地亲下,丽之义大矣。上下皆离,重明之象。明之照物,贵乎以正。日月代明,各有常度,而四时以行。圣明作述,各有常法,而万民以治。天道、王道,其孰有外于正者乎?二五之柔,离之主也。二在内体中,而且正,是柔而丽乎中正者也。刚明之气,以柔顺之徳济之,火不患其烈,明不病其苛。内体贞,而外体亦不失之偏,故其道能亨。人之畜之,则牝牛之吉也。礼为火徳,其象文明,本其爱敬,着之威仪,而明天察地,天下化成。离明之畜,吉之至矣。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六子之用,惟火有二,一君,一相。两作为功,昼明以日,夜明以火,而照乃不穷。大人法之,南面而聴,向明而治,此其道也。程子云:「大人观离明相继之象,以世继其明徳,照临于四方。」朱子云:「如日然,今日出了,明日又出,是之谓两作。」盖只是一个明,两番作,非明两乃两作也。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初爻为地,二来其上,火错诸地矣。初壮于趾,履之而然,是其咎也。荧荧不救,炎炎奈何?敢不敬乎?慎尔步趋,毋为壮履,则牝牛之吉,其咎免矣。夫轻进招尤,躁动触祻,错本不然,而履之使然,不敬故也。故象传曰:以辟咎也。六二,黄离,元吉。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黄坤之中色也。二以坤中丽乎中正,故有黄离之象。火为朱鸟,其色正赤;二为牝牛,其色乃黄。不烜赫以示威,惟燠休而育物。元善之吉在是矣。象传曰:得中道,二五在中,而圣人独以赞二。离性上炎而贵下济,在上之中,固不如在下之中也。二非元也,而曰元吉。无徳在初,而亨于二之中正。二之吉,其即初之吉乎?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离明两作,三居二体之交,明尽而当继,日昃之象也。三在斯时,衰老将至,干干夕▯,道在重明。其如过刚不中,火性无常,忽忧忽乐,不歌则嗟。既无耄年进徳之心,复昧达人知命之义,寸隂不惜,昃景将頽,凶能免乎?故象传曰:「何可久也?」离中虚,缶象下互巽,上互兑。巽木在离缶之上,鼓象兑口,歌与嗟象。八十曰耋。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外体本震,二往成离,雷方止而电忽来。四在震初,离目乍见,突如其来,如也。火入震木,互以巽薪,木在火中,能无焚乎?火炎木燬,能无死乎?死灰不然,能无弃乎?处炎上之地,居二火之中,其象如此,凶不待言矣。象传曰:无所容烈熖之性,不戢自焚,伊谁容之?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五居重明之中,互兑体之上,出涕沱若,目泽流也;戚而嗟若,兑口蹙也。五中而不正,丽于二阳,其象如此。外被刚明之惑,而内有悔悟之萌,则以戒惧而得牝牛之吉矣。象传申之曰:离王公,三、四为公位,上则出征之王也。五丽其中,受其薰蒸,变柔为刚,不亦宜乎?此大壮为夬之时也。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上本在二出而至上,离为戈兵,与坎互用。坎以在内为险,故九二为行师;离以炎上为威,故上九为出征。二在师中,王锡而命之也。二出至上,王出而用之也。大壮之时,二隂在上,折其首而赦其丑,殱厥巨魁,胁从罔治,丈人之吉,又何咎乎?象传明之曰:「以正邦兵,犹火也。至于出征,而仍不离乎正,盖始终为牝牛之畜而已。」离其可轻用哉?

周易浅释卷二<经部,易类,周易浅释>

译此卦由大壮卦变化而来,是二爻来到上爻。仲春阳气旺盛,木德已经成就,于是火附丽其上。离本来属于乾体,日月附丽于天而运行,是以气附丽于气。二、五两爻属于坤体,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而生长,是以形附丽于形。天性亲近上方,地性亲近下方,附丽的意义很大。上下都是离,象征重重光明。光明照耀万物,贵在依循正道。日月轮流照明,各有常度,因此四时能够运行;圣明之人创制和承述,各有常法,因此万民得到治理。天道、王道,哪一个能离开正道呢?二、五的柔爻,是离卦的主爻。六二在内体之中,并且居正,所以是柔顺而附丽于中正。刚明之气用柔顺的德性来调济,火就不必担心太烈,光明也不必担心过于苛刻。内体守正,外体也不偏失,所以它的道能够亨通。人能够蓄养这种德性,就有如蓄养母牛的吉祥。礼属于火德,象征文明;以爱敬为根本,显现在威仪上,并且明察天理、体察大地,使天下得到教化成就。蓄养离明之德,吉祥达到极点。象传说:光明接连出现,这就是离;大人应当继承光明,使它照耀四方。六子卦的作用中,只有火有两种形态:一个如君主,一个如辅相。两次出现便能发挥功效,白天以太阳照明,夜晚以火照明,照耀就不会穷尽。大人效法这一点,面向南方听政,向着光明治理天下,这就是他的道。程子说:“大人观察离卦光明相继的象,世代继承这种光明的德性,照临四方。”朱子说:“如同太阳一样,今天升起照明,明天又升起照明,这就叫两次出现。”大概只是同一个光明,分两次出现,并不是有两个光明、两次出现。初九,脚步错乱,必须恭敬谨慎,这样没有灾咎。象传说:因为行走错乱而保持敬慎,是为了避开灾咎。初爻象征土地,二爻来到它上面,火错落在土地之上。初爻在脚趾的位置显得强盛,踩上去就会这样,这是它的灾咎。微小的火光尚且不能救治,火势猛烈了又怎么办?怎敢不敬慎呢?要谨慎自己的步伐,不要以强盛之势冒进,这样就能得到母牛般的吉祥,免除灾咎。轻率前进会招来责难,躁动会触犯祸患;错乱本来不是这样,却因踩踏而造成,是因为不敬慎。所以象传说这是为了避开灾咎。六二,黄色的附丽,大吉。象传说:黄色的附丽,大吉,是因为得到了中正之道。黄色是坤卦居中的颜色。六二以坤卦中爻附丽于中正之位,所以有黄色附丽的象。火属于朱鸟,颜色正红;六二象征母牛,颜色则是黄色。它不以显赫来显示威势,只以温暖休养来养育万物。大善的吉祥就在这里。象传说“得到中道”:二、五都居中,但圣人唯独称赞六二。离的性质向上炎升,贵在向下济物;居于下卦之中的六二,当然比居于上卦之中的六五更好。六二并非元位,却说“大吉”;初九没有这种德性,却在六二的中正中得到亨通。六二的吉祥,难道不就是初九的吉祥吗?九三,像夕阳西斜时的光明;如果不击缶而歌,就会发出老年人的叹息,凶。象传说:夕阳西斜时的光明,怎么能够长久呢?离卦是光明两次出现,九三处在两个离体交接之处,光明将尽而应当继续,所以有太阳西斜的象。九三处在这个时候,衰老即将到来,应当勤勉不息、警惕晚年,正道在于使光明继续。然而它过于刚强而不得中,火性又无常,忽然忧愁、忽然欢乐,不歌唱就叹息。既没有年老时仍精进修德的心,又不明白通达事理、知命安命的道理,连片刻光阴也不珍惜,夕阳将要坠落,怎么能免于凶祸呢?所以象传说:“怎么能够长久呢?”离卦中虚,有缶的象;下互卦为巽,上互卦为兑。巽为木在离卦的缶上,有击鼓之象;兑为口,有歌唱和叹息之象。八十岁称为耋。九四,突然这样到来,像火焚烧一样,像死亡一样,像被抛弃一样。象传说:突然这样到来,是因为没有容身之处。外体本来是震,二爻来到这里形成离,雷刚刚停止,闪电忽然到来。九四处在震卦的初位,离为眼,刚刚显现,所以有突然到来的象。火进入震木之中,互卦又有巽木作柴,木在火中,怎么能不被焚烧?火焰炽烈而木被烧毁,怎么能不死亡?成为死灰而不能再燃,怎么能不被抛弃?处在火焰向上的位置,又居于两重火之间,象就是这样,凶险不必再说。象传说没有容身之处:猛烈火焰的性质如果不加收敛,就会自焚,又有谁会容纳它呢?六五,眼泪大量流下,忧惧叹息,吉。象传说:六五的吉,是因为处在离卦所象征的王公之间。六五居于重重光明的中间,又在互卦兑体的上方;“眼泪沱若”,是眼中水泽流出;“忧惧叹息”,是兑口收缩。六五居中但不居正,又附丽于两个阳爻,所以有这样的象。外在受到刚明之德的感化,内心又萌发悔悟,于是因戒惧谨慎而得到母牛般的吉祥。象传进一步说明“离王公”:三、四是公位,上爻则是出征的王。六五附丽在其中,受到它们的熏陶蒸育,由柔转刚,不是很恰当吗?这正是大壮变为夬的时候。上九,王出兵征伐,有嘉美之功,斩断敌方首领,俘获的不是同类,不会有灾咎。象传说:王出兵征伐,是为了使邦国归于正道。上九本来在二爻的位置,后来出来而到达上爻。离象征戈兵,并与坎互相配合。坎以内在为险,所以九二象征出兵;离以火焰向上为威,所以上九象征出征。九二在军队之中,是王赐予符节并命令他出征;九二出来到上九,就是王出而任用他。大壮的时势中,两个阴爻在上,斩断它们的首领而赦免其党羽,消灭大首领,胁从者不加惩治,这是丈人的吉祥,又有什么灾咎呢?象传说明说:“为了使邦国归正。”兵器也像火一样,到了出征之时仍不能离开正道,因为始终都只是蓄养母牛般的德性而已。离卦的力量难道可以轻率使用吗?《周易浅释》卷二。《经部,易类,周易浅释》。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浅释卷三福建巡抚潘思榘撰▯咸▯时来否咸亨利贞,取女吉。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程子云:「天地万物之本,夫妇人伦之始,所以上经首乾坤,下经首咸,继以恒也。」天地二物,故二卦分为天地之道;男女交合而成夫妇,故咸与恒皆二体合为夫妇之义。蔡伯静云:「上篇首乾坤,天地气化之道;下篇首咸恒,男女形化之道。」胡云峰云:「上经首乾坤,天地定位也;下经首咸,山泽通气也。」位欲其分,故乾坤分为二卦;气欲其合,故山泽合为一卦。何元子云:「乾坤以二老对立,天道老为尊也;咸以二少合体,人道少为始也。」圣人言天地生物覆载之内,专及山水,以风雷无形,水火无质,惟泽潴而能容,山虚而能受,故生物之功六子中莫如山泽,即天地之生物亦于山泽寄之,其用顾不大哉?先天之卦,山泽通气,风雷水火有时而藏,山泽之气无时而不通,于此尤得感通之道焉。程子云:「天地之间,只有一个感与应而已,更有甚事?」下经之首,山泽有以夫兑上艮下为咸。程子云:「咸,感也。不曰感者,咸有皆义,男女交相感也。」物之相感,莫如男女,而少复甚焉。万物皆有相感之道,相感而有亨通之理,自君臣上下以至父子夫妇亲戚朋友,皆情意相感则和顺而亨通,事物皆然,故咸有亨之理也。利贞,相感之道,利在于正也,不正则恶矣。取女吉,以卦才言也。丘行可云:「咸者,感也。所以感者,心也。无心者不能感,故咸加心而为感;有心者亦不能感,故感去心而为咸。」圣人以咸名卦,而传以感释之,所以互明其防也。卦自否来,三柔上而上刚下也。否之象,惟男女之未婚嫁者似之,男女有别,象天地之不交;婚姻以时,象山泽之通气。由否而咸,此人伦之始,礼制之所以行也。上天下地,乾坤定位,干以一画下交坤,坤以一画上交干,是二气之感应以相与,天地之交感也。感则男女生,夫妇之道出矣。男寄母体在下为艮,女寄父体在上为兑,以二气言之。坤得干之阳而止于内,地道之静也。干得坤之阴而恱乎外,天道之动也。天地一止而说也。以男女言之,下艮上兑,以男下女,问名、纳币,礼主先男;亲迎纳妇,义主下女。▯乎情,止乎礼义,男女之交感,亦一止而说也。乾坤交而成天下之泰,男女交而成一家之泰,其道有不亨者乎?健而下济,顺而上行,天地之感以正以止,得说;以男下女,夫妇之感以正,故正者天地圣人之本,而感者天地万物之情也。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山之气上蒸,泽之水下渗。山上有泽,交感之象。泽受山气,泽之虚也;山受泽气,山之虚也。彖传言感主乎施”,象传言受主乎应”。感物而得其应,不若应物而受其感之为道约也。舜居深山,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孔子空空如叩,两端而竭。何所不虚,何所不受哉?人不能感而思应,不能虚而思受,皆憧憧徃来而已。初六,咸其拇。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彖言感物,爻取自感,一身之感,尚不以正而能动物者鲜矣。故爻之言感,以人身取象,合一卦观之上耦画为口,中三奇为腹背,下二耦为足,身之象也。六爻皆应,犹一身之自相感,亦咸之义也。初爻在下,故咸其拇,身欲动而趾先举,感之初事也。举足之始,吉凶未形,其象如此。初与四应,四为心位,拇之行止,四实主之,故象传曰「志在外也」。六二,咸其腓,凶;居,吉。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六二以柔居柔,在拇之上,其象为腓。腓附于胫,不能自行。惟三是主,二上应五,而近比于三,故三感之而动感。不以正,凶之道也。必居以俟,五得其正应,乃为吉耳。二为中女,以顺为正,有心于感,则害正而不顺矣。故象传曰:「顺不害也。」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徃吝。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物之感以情,情得其应则正,情比于近则私。初之与四,无比者也;二三五上,相比者也。三以阳刚居下体之上,其象为股。二与三比,腓实咸之股,动腓随三,实执之。彼此交感,动不以正,其吝可知。夫二以居为吉,乃咸三之股,股动而二亦不处矣,二能得吉乎?二为随三之人,乃执二之腓,腓随而三之执下矣,其能免吝乎?此咸之所以利贞也。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徃来,朋从尔思。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徃来,未光大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浅释》卷三。福建巡抚潘思榘撰写。咸卦,时势来到否卦。咸卦,亨通,利于守正,娶妻吉利。彖传说:咸,就是感应。柔爻上行而刚爻下行,阴阳二气彼此感应而相互亲与;内止而外悦,男子谦下于女子,因此亨通、利于守正,娶妻吉利。天地相互感应,万物因此化生;圣人感通人心,天下因此和平。观察它所感应的对象,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程子说:“天地万物的根本,是夫妇人伦的开始,所以《上经》以乾坤为首,《下经》以咸为首,接着是恒。”天地是两种事物,所以两卦分别体现天地之道;男女交合成为夫妇,所以咸、恒两卦都由两个卦体合成夫妇之义。蔡伯静说:“《上篇》以乾坤为首,讲天地气化之道;《下篇》以咸恒为首,讲男女形化之道。”胡云峰说:“《上经》以乾坤为首,是天地各得其位;《下经》以咸为首,是山泽之气相通。”位置需要分开,所以乾坤分成两个卦;气需要相合,所以山泽合成一个卦。何元子说:“乾坤是两位尊长相对而立,天道以尊长为尊;咸卦是两位少者合成一体,人道以少者为开始。”圣人谈天地在覆盖承载之中生养万物,专门涉及山水,是因为风雷没有固定形体,水火没有固定形质,只有泽能够蓄水容纳,山能够空虚承受;因此在六子卦中,山泽生养万物的功效最大。即使天地生养万物,也寄托在山泽之中,它们的作用难道不大吗?先天卦中,山泽通气;风雷水火有时会潜藏,而山泽之气没有一刻不相通,因此这里尤其表现出感通之道。程子说:“天地之间,不过就是一个感与应罢了,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呢?” 《下经》的开头,以山泽相交、兑在上艮在下而成为咸卦。程子说:“咸就是感。之所以不称为‘感’,是因为‘咸’有‘皆’的意思,表示男女彼此相互感应。”万物相互感应,没有比男女更明显的,而男女之中又没有比少男少女更明显的。万物都有相互感应的道理,相互感应就有亨通的道理;从君臣上下到父子、夫妇、亲戚、朋友,只要情意相互感通,就会和顺亨通,事物都是这样,所以咸卦有亨通之理。利于守正,是说相互感应的道理贵在正;不正就会成为邪恶。娶妻吉利,是从卦的才质来说的。丘行可说:“咸就是感。能够感应的,是心。没有心不能感应,所以咸字加上心成为感;有心也未必能感应,所以感字去掉心成为咸。”圣人用“咸”来命名卦名,却用《彖传》以“感”来解释,是为了彼此发明其意义并互相防范。此卦由否卦变化而来,是三个柔爻上行、上卦刚爻下行。否卦的象,只有尚未婚嫁的男女近似它:男女各有区别,如同天地不相交;婚姻依时而行,如同山泽之气相通。由否变为咸,是人伦的开始,也是礼制得以施行的原因。上为天、下为地,乾坤各得其位;乾以一画下交坤,坤以一画上交乾,这就是阴阳二气感应而相互亲与,是天地的交感。有了感应,男女便能生育,夫妇之道由此产生。就卦象说,男寄托于母体而在下,为艮;女寄托于父体而在上,为兑。就二气来说,坤得到乾的阳气而停留在内部,这是地道的静;乾得到坤的阴气而在外部喜悦,这是天道的动。天地一方止静,一方喜悦。就男女来说,下为艮、上为兑,表示男子谦下于女子;问名、纳币等礼仪以男子先行,亲自迎娶、接纳妇人,则义在于男子谦下女子。情感发于内心,而止于礼义;男女的交感,也是既止静又喜悦。乾坤交合而成天下的泰,男女交合而成家庭的泰,这种道理怎么会不亨通呢?刚健者向下济助,柔顺者向上行进;天地的感应合乎正道而有所止,所以得到喜悦;男子谦下女子,夫妇的感应合乎正道。所以正道是天地和圣人的根本,而感应是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象传说:山上有泽,这就是咸。君子因此虚心接受别人。山中的气向上蒸腾,泽中的水向下渗透。山上有泽,是彼此交感的象。泽接受山气,是泽的虚;山接受泽气,是山的虚。《彖传》说感应的关键在于施予,《象传》说接受的关键在于回应。感动外物而等待回应,不如回应外物、接受其感应更符合简约之道。舜居住在深山,听到一句善言、见到一种善行,就像江河决口一样完全接受。孔子虚心受教,如同不断叩问,把事物两端都探究穷尽。还有什么不能虚心、不能接受呢?人不能感应而只想着别人回应,不能虚心而只想着接受,终究不过是在纷乱地来来往往罢了。初六,感应到脚拇指。象传说:感应到脚拇指,志向在外。《彖传》说感应万物,爻辞则取自身感应为象。一个人的感应尚且如果不合正道,能够感动物的就很少。因此爻辞说感应时,以人的身体取象。合看一卦,上面的两条偶画象征口,中间三条奇画象征腹背,下面两条偶画象征足,这是人体之象。六爻彼此都有应,如同一个身体内部相互感应,也是咸卦的意义。初爻在下,所以说感应到脚拇指;身体想要行动,脚趾先抬起,这是感应开始发生的情形。抬脚之初,吉凶还没有显现,象就是这样。初六与九四相应,九四是心的位置,拇指的行动或停止实由九四主宰,所以象传说“志向在外”。六二,感应到小腿肚,凶;安居不动,吉。象传说:虽然感应小腿肚会凶,但安居不动则吉,因为顺从正道就不会受害。六二以柔爻居柔位,在拇指之上,所以象征小腿肚。小腿肚附着于胫骨,不能自行行动;只有九三才是主导。六二上应九五,又靠近九三,所以受到九三感应而行动。这样做不合正道,是致凶之道。必须安居等待,等九五得到正当的应援,才会吉利。六二象征中女,以顺从为正;如果存心追求感应,就会损害正道而不再顺从。所以象传说“顺从正道就不会受害”。九三,感应到大腿,抓住随从;前往会有困难。象传说:感应到大腿,也就不能安处;心志在于跟随别人,所抓住的只是处在下位者。事物因情感而相互感应,情感得到正当回应就是正,情感只亲近身边的人就是私。初六与九四相应,彼此没有近比;六二、九三、九五、上六彼此相近。九三以阳刚居下体之上,所以象征大腿。六二与九三相近,六二的小腿肚实际感应九三的大腿;小腿肚一动就跟随九三,实际上就是被九三抓住。彼此相互感应,但行动不合正道,其困难可想而知。六二以安居不动为吉,却受到九三大腿的感应;大腿一动,六二也不能安处,六二还能得到吉吗?六二本来是跟随九三的人,于是九三抓住六二的小腿;小腿跟随九三,而九三所抓住的又处于下位,难道能避免困难吗?这正是咸卦所以强调利于守正的原因。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心意纷乱地来来往往,朋友都会顺从你的思想。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还没有受到不正当感应的损害;心意纷乱地来来往往,是因为光明还没有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