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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藏周易浅释四

周易浅释卷三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38–57 段

程子云:「四在中而居上,当心之位,故为感之主,而言感之道,贞正则吉而悔亡,感不以正则有悔也。」又四说:「体居阴而应初,故戒之以贞。感之道,无所不通,有所私系则害于感通,乃有悔也。」圣人感天下之心,如寒暑徃来,无不通,无不应者,亦贞而已矣。按:心之所感,莫正于初、二、上,其朋从也。四与初应,以成既济,则变得其正,吉而悔亡矣。若志既在初,复有私系,腓随、口滕,皆于尔思,憧憧之扰,其能免乎?「象传」申言之:「朋从,心之害也。」坎离交济,则光大矣。九五,咸其脢,无悔。象曰:咸其脢,志末也。陆农师云:脢在口之下,心之上,即喉中之梅核也。动而迎饮食则咽,有他思则噎。亦有感意,黄石斋云:脢生于喉颔之闻,动而接物。二说较背肉为确。五有中徳,与兑同体。咸五之脢者,上也。上滕口说于脢无与,下有正应,不比于私,又何悔乎?上爻为末,心欲言而口宣其志在末,非脢之故也。故象传曰:志末也。上六,咸其辅颊舌。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说也。」辅颊舌,皆所以言者,人言则三者俱动。咸之上六,象之兑口外向,以言恱人,感而无实者也。夫感人以心,圣人尚患其有心;感人以言,圣人并恶其无心矣。滕其口说,何为乎?象传之戒深矣。六爻之义,以身言感,而其本在心。心正则身正,身正而物无不正矣。此感之要道也。▯恒▯时来泰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徃彖曰:恒,久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徃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朱子▯云咸,以男下女,男女交感之情也。恒,男上女下,夫妇居室之道也。合二卦观之,山峙,泽渟,至久者莫如山泽,而名之曰咸。雷风动挠,善感者莫若雷风,而名之曰恒。此动静所以互根,而阴阳所以合撰也。以静为体,而感乃神,咸之中有雷风焉。以变为用,而道乃久,恒之中有山泽焉。见形而不见气,知气而不知化,未可与言易也。是故上经首乾坤,以体天地之撰;下经首咸、恒,以类万物之情。《易》,其至矣乎!震上巽下,为恒。恒,常久也。义主常久,贵乎不易,贵乎不已,而取象乎雷风。迅雷疾风,不可终日。恒雷恒风,谓之咎徴,其可久乎?言乎其相与也。天地有生意,非雷不出,非风不入。人心有善机,非震不动,非巽不行。故雷上风下,相与于无形,而相成于不敝,此天人性命之事也。以卦之象言之,长男居外,长女居内,得人道之常。君子动于上,小人巽于下,得世道之常。故为恒。恒则能亨,且无咎。然必利于贞,乃可以常久,而利有所徃。此又天道之本然,而人事之当然也。徐进斋云:恒有二义,利贞不易之恒也,利有攸徃不已之恒也。合而言之,常道也。卦自泰来,初之四也。二气上下,与咸同。咸言感应,而恒直言雷风,何也?山泽之相与,形以气通;雷风之相与,气以神运。雷动而风▯,雷息而风止,得夫妇唱随之情。雷作而风温,雷伏而风烈,见乾坤代终之序。巽而动,长妇职内,长子职外,分严而情不隔,刚柔皆应。内事听长妇,外事听长男,令行而气不乖。天下之久而不变者,道也。变而不失其道,则推之于外而能通,守之于已而无咎,惟其贞也。天地之道,所以长久,亦不已于贞而已矣。况于圣人乎?况于万物乎?震巽,隂阳之始;艮兑,阴阳之终。咸恒互用,而终始。始见且防,终于坤。一阳始而为震,震终于干;一阴始而为防,防入震出,徃来无端,若循环然。日月四时,圣人一雷风相与之常情也。朱子云:“性只是个物事,情却多般,或起或灭,然头面却只一般,长长恁地。”这便是观其所恒而情可见之义。象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吴防清云:雷之起,毎岁各有方;风之起,八节各有方。周而复始,常然不易。此以雷风言方也。震防之质,皆木也。木托根于地,承气于天,植立而方不易。恒之道,在乎变,而其所立之方不变。方者,中而已矣。与时权衡而不失乎中,故可久也。何元子云:「以理言则为定而不易,以时言则为久而不已。」

译程子说:“九四居中而处上,正当心的位置,所以是感应的主爻。感应之道,守正就吉而悔恨消失;感应不合正道,就会有悔。”他又说:“九四处在阴位而与初六相应,所以用守正来告诫它。感应之道本来无所不通,如果有私下的系恋,就会妨害感通,于是产生悔恨。”圣人感通天下人的心,如同寒暑往来,没有不通、没有不响应的,也只是守正而已。按:内心所感应的对象,最正当的是初六、六二和上六,所以朋友会来顺从。九四与初六相应,形成既济之象,变化后得到正位,所以吉而悔恨消失。如果志向已经在初六,又另有私下系恋,小腿随动、口舌牵连,都围绕着你的私心,心意纷乱不安,怎么能避免祸患呢?《象传》进一步说:朋友顺从,是内心受到损害的表现。坎离相交而互相济助,光明才能广大。九五,感应到背部中央,没有悔恨。象传说:感应到背部中央,志向在末端。陆农师说:脢在口的下方、心的上方,就是喉咙中的梅核;身体动起来迎接饮食就能吞咽,如果另有思虑就会哽噎,也有感应之意。黄石斋说:脢生在喉咙和下颌之间,活动时接触外物。这两种说法比把脢解释为背肉更准确。九五有中德,与兑同体。九五所感应的脢,是上六。上六把口舌之说施加在脢上,但九五下有正应,又不与私情相近,所以有什么悔呢?上爻处在末位,心中想说话而由口宣示;“志在末”是说志向在末位,并不是脢本身的缘故。所以象传说“志末也”。上六,感应到面颊和舌头。象传说:感应到面颊和舌头,就是放纵口舌言说。面颊和舌头都是用来说话的,人在说话时三者都会动。咸卦上六取兑口向外的象,以言语取悦别人,是有感应而没有实质。用内心感动别人,圣人尚且担心其中夹杂私心;用言语感动别人,圣人更厌恶其中毫无真心。放纵口舌言说,究竟有什么意义呢?象传的警戒很深。六爻的意义,以身体说明感应,但根本在心。心正,身体就正;身体正,外物就没有不正的。这就是感应的要道。恒卦,时势来到泰卦。恒,亨通,没有灾咎,利于守正,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恒,就是长久。刚爻上行而柔爻下行,雷与风相互配合;内巽顺而外震动,刚柔都彼此相应。恒卦之所以亨通而无咎、利于守正,是因为长久坚持自己的道。天地之道长久不息。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终结之后还会有开始。日月得到天的运行规律,所以能够长久照耀;四时不断变化,所以能够长久成就万物。圣人长久坚持自己的道,天下因此教化成就。观察它所恒守的,就能看见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朱子发说:咸卦以男子谦下女子,是男女交感之情;恒卦男子在上、女子在下,是夫妇居室之道。合看两卦,山屹立、泽停聚,最能长久的莫过于山泽,所以命名为咸;雷风运动鼓荡,最善于感应的莫过于雷风,所以命名为恒。这就是动静互为根本、阴阳相合成就的道理。以静为体,感应才神妙,所以咸卦之中有雷风;以变化为作用,道才能长久,所以恒卦之中有山泽。只看得见形体而看不见气,只知道气而不知道化,就不能与之谈《易》。因此《上经》以乾坤为首,取天地之体;《下经》以咸、恒为首,取万物之情。《易》的道理,难道不是极致的吗?震在上、巽在下,成为恒卦。恒,就是经常而长久。恒卦的意义以常久为主,贵在不改变,也贵在不停息,而取象于雷和风。迅雷疾风,不可能整天不停;如果雷和风总是如此猛烈,就称为灾异征兆,怎么能够长久呢?这里说的是雷风彼此配合。天地有生发之意,没有雷就不能出动,没有风就不能进入。人心有善的机缘,没有震动就不能发动,没有巽顺就不能推行。所以雷在上、风在下,彼此在无形中相互配合,在不衰敝中相互成就,这是天人性命的事情。从卦象说,长男在外、长女在内,符合人道的常理;君子在上行动,小人在下顺从,符合世道的常理,所以称为恒。恒久就能亨通,也没有灾咎;但必须利于守正,才可以长久,并且利于有所前往。这又是天道的本然,也是人事的当然。徐进斋说:恒有两个意义,利于守正是不改变的恒,利于有所前往是不停息的恒。合起来说,就是常道。此卦由泰卦变化而来,是初爻来到四爻。阴阳二气上下交往,与咸卦相同。咸卦说感应,恒卦却直接说雷风,这是为什么?山泽相互配合,是形体通过气相通;雷风相互配合,是气通过神妙作用运行。雷发动,风就发生;雷停止,风就止息,显出夫妇唱和相随的情状。雷发作时风温和,雷潜伏时风猛烈,显出乾坤代代终始的次序。巽顺而震动,长女主持内事,长子主持外事,分工严明而情意不隔;刚柔彼此相应。内事听长女,外事听长男,命令施行而气机不相乖违。天下能够长久而不改变的,是道;变化却不失其道,就能推行到外而通达,守持于自身而无咎,关键只在守正。天地之道之所以长久,也只是因为始终不离守正,何况圣人呢?何况万物呢?震、巽是阴阳的开始,艮、兑是阴阳的终结。咸、恒相互作用,贯通终始。开始显现而且有所防备,最后归于坤。一阳开始而成为震,震最终归于乾;一阴开始而成为巽,巽进入震而又从震中出来,往来没有终点,像循环一样。日月和四时,圣人所说的,就是雷风彼此配合的这种恒常情状。朱子说:“性只是一个东西,情却有多种形态,有时生起,有时消灭;但它显现的面貌却只有一种,长久总是如此。” 这就是观察它所恒守的事物,便能看见万物真实情状的意义。象传说:雷风,这就是恒。君子因此树立不可改变的方位。吴澄清说:雷的发生,每年各有方位;风的发生,在八节中各有方位。周而复始,恒常不变。这是就雷风来说方位。震、巽的本质都是木。树木把根托在土地中,承接天之气,挺立而方位不改变。恒久之道在于变化,但所树立的方位不变。所谓方位,只是中道而已。随着时势权衡而不失中道,所以能够长久。何元子说:“从理来说,是确定而不改变;从时来说,是长久而不停息。”

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何元子云:彖言亨,统卦体而言也;爻多不吉,折爻位而言也。初自四来,居干体之下,其性善入,浚而愈深,是以浚为恒者也。故曰浚恒,雷之与风道在相与。初浚而下,与四之动而上者不相与矣。夫求深之道,以渐而恒,士始进而责难,交始合而责善,犹妇之始归而求深于夫也。以是为贞,已固凶,而于人亦无所利矣。风之为物,惟雷可以与之,不相与则恒者散矣。卦自泰来,一阴入于下,而干之元已无。彖言亨利贞而不言元,彖传言终则有始,而阴在下,是乾元无始也。爻辞繋之以凶,象传戒之于始,微矣哉。九二,悔亡。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恒之为卦,象取雷风,非以不变为恒,变而不失其中,乃所以为恒也。中无定体,随时而在,易以至中,其道乃久。故六爻贞得凶吝而悔,则可亡。九二刚中,上与五应,本位固中,即尚于中行,而二五互易,亦中也。随时变易而中,则不易,又何悔之不亡乎?故象传曰:「能久中也。」若以不变为中,乃子莫之执中矣。上经三十卦,干上九,豫六三,言有悔;蛊九三曰:「小有悔」;同人上九,复六五曰:「无悔」。下经三十四卦,彖言悔亡者一,爻言悔亡者一十有八,言无悔者四。旧说以失位为悔,则豫、蛊之九三,咸之九五,家人、睽之初九,不可通。将随文释义,而圣人繋爻之防,不得而见。爻也者,言乎其变者也,不观其变而占之,吉凶悔吝于何知之?读易者可类推矣。九三,不恒其徳,或承之羞,贞吝。象曰:不恒其徳,无所容也。三居内体之上,防之究也。决躁之夫,其徳不恒,终风且暴,谁其与之?振恒之妇,羞承其下,士也罔极,谁其应之?无与无应,其贞必吝。故象传曰:「无所容也。」九四,田无禽。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卦自泰来,二为田位,交坤成坎,是谓得禽。初徃之四,震雷乍起,坎雨未成,其能有禽乎?象传以位明之下,有求深之妇,而中无再索之男,非得禽之位也。久何为哉?恒贵得中,雷风之相与,不可无水火之交济也。此四圣之所以传心者与?九家《易》:坎为禽。六五,恒其徳贞,妇人吉,夫子凶。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卦之二五皆得中,可久之道也。故恒其徳而能贞。然二之与五,刚柔异质,义各不同。五为归妹,妇人也。二尚中行,夫子也。二不上交,而五守其贞。在妇人则以恒而吉,在夫子则以固而凶矣。恒以中为贵,而中又以义为归。无适无莫,而惟义与比,君子之中也。若胶而不变,岂制义之夫子哉?故象传戒人以妇人之恒也。上六,振恒,凶。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以柔居上震之究也,搏撃之气至此而收,恒徳不终,故为振恒。初以浚而求深,不恒于始;上以振而无与,不恒于终,其凶可知。象传申之曰:「大无功夫,下之浚,由于初上之振,成于四。四为震主,四失位而无得,禽之功于上,何尤乎?」《易》之为道,交易变易而归于不易,唯其中也。圣人于《咸》之四繋以日月寒暑,于《恒》之彖繋以日月四时,其义皆取坎离。盖山泽之气以中而通,雷风之交得中而久固,非坎离不为功也。《恒》其至诚之无息,《咸》其至诚之动物乎?▯遯【二阴爻成卦之始】遯亨,小利贞。彖曰:遯亨,遯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小利贞,浸而长也。遯之时义,大矣哉!干上艮下,为遯,六月之卦。二阴爻成卦之始也。遯,退藏也。有进则有退,彼升则此降,昼夜寒暑之道也。一阴生为姤,阳有履霜之戒;二阴长为遯,阳无战野之心。其遯也,时为之也。天地之生意,有时而藏;万物之生机,无时而尽。遯非徃而不返,为天地留生意,为万物保生机。自全其天,而不为阴所戕,则遯之道得矣。是君子之义与智也。义则不屈,智则不伤,而其道有不亨者乎?否之彖曰:「不利君子贞。」遯之彖曰:「小利贞。」以六位言,内为元亨,外为利贞。否之卦,大无元亨,故不利君子贞。遯之卦,九三一阳尚居亨位,故小利贞。以一卦言,内体为贞,外体为悔。小能贞,则阴不侵阳,而阳可无遯矣。

译初六,过分深求恒久之道,守正也凶,没有任何利益。象传说:过分深求恒久之道之所以凶,是因为一开始就要求得太深。何元子说:《彖传》说亨通,是总论全卦的卦体;爻辞多有不吉,是分别说明各爻的位置。初六从九四来到初位,居于乾体之下,巽的性质善于深入,越深入越深,因此把深求当作恒久。所以说“浚恒”。雷与风的道理在于彼此配合;初六向下深求,与九四向上发动的爻不相配合。深求之道,应当逐渐而且持久;读书人刚开始进身就苛责困难,交往刚开始就苛求对方至善,就如同新嫁的妇人一开始便要求丈夫感情深厚。把这种做法当作守正,本身就已经凶,在人与人之间也没有好处。风这种事物,只有雷能够与它配合;彼此不相配合,恒久之道就会离散。此卦由泰卦变化而来,一阴进入下方,乾元已经失去。彖辞说亨通、利于守正,却不说元;《彖传》说终结之后有开始,而阴爻在下,表示乾元没有开始。爻辞把它系于凶,象传在开始处加以警戒,意义实在微妙啊。九二,悔恨消失。象传说:九二悔恨消失,是因为能够长久守持中道。恒卦取象于雷风,并不是把不变当作恒;在变化中不失中道,才是恒。中道没有固定的形态,随着时势而存在;在变化中达到至中,恒久之道才得以成立。因此六爻守正时即使出现凶、吝、悔,也可以消除。九二阳刚而居中,上与九五相应,本位本来就是中位;即使崇尚中道而行,二、五两爻互相交换,也仍然都在中位。随着时势变化而仍守中道,就没有改变,又有什么悔恨不能消除呢?所以象传说“能够长久守中”。如果把不变当作中道,那就成了子莫执守的中道。上经三十卦中,乾卦上九、豫卦六三说有悔;蛊卦九三说“小有悔”;同人卦上九、复卦六五说“无悔”。下经三十四卦中,卦辞说悔恨消失的有一卦,爻辞说悔恨消失的有十八处,说无悔的有四处。旧说把失位解释为悔,那么豫、蛊的九三,咸的九五,家人、睽的初九,就无法贯通解释。若只随着文字逐句解释,就看不见圣人系爻辞所设的防范。爻辞,是在说明变化;不观察变化而占断,吉凶悔吝从哪里知道呢?读《易》的人可以类推。九三,不能恒久保持自己的德行,有时会招来羞辱;即使守正也有困难。象传说:不能恒久保持德行,就没有容身之处。九三处在内体的上方,是巽顺之道的终点。性情决躁的人,德行不能恒久;像风暴一阵接一阵,又有谁愿意同他相处?反复振动、不能安定的妇人,使人羞于承受她在下;男子如果没有一定的准则,又有谁会回应他呢?既没有人相与,又没有正当的应援,他即使坚持所谓守正,也必然有困难。所以象传说“没有容身之处”。九四,田野中没有禽兽。象传说:长久处在不合适的位置,怎么能捕获禽兽呢?此卦由泰卦变化而来,二爻是田猎的位置;与坤卦交合形成坎,就叫作捕获禽兽。初爻来到四爻,震雷刚刚发动,坎水之雨还没有形成,怎么会有禽兽呢?象传从位置上说明:下方有要求深求的妇人,而中间没有再次求取的男子,这不是能够捕获禽兽的位置,长久停留又有什么用呢?恒贵在得中,雷风相互配合,也不能没有水火交济。这大概就是四位圣人传授心法的地方吧?九家《易》说:坎为禽兽。六五,恒久保持德行并守正,妇人吉,丈夫凶。象传说:妇人守正而吉,是因为专一不变直到终身;丈夫若拘守妇人的做法而不制宜合义,就会凶。卦中的二、五两爻都得中,是能够长久的道理,所以说恒久保持德行而能守正。然而二与五刚柔不同,所遵循的义也各不相同。五象征归妹,是妇人;二崇尚中道,是丈夫。九二不向上交往,而六五守持自己的正道;对妇人来说,坚持恒久就吉,对丈夫来说,固守不变就凶。恒久之道以中为贵,而中道又以合义为归宿。对任何事都不特别亲近或疏远,只与合义者相亲,这是君子的中道。如果胶着固守而不知变化,哪里还是能够裁制合义的丈夫呢?所以象传以妇人的恒久来警戒人。上六,反复振动,不能恒久,凶。象传说:上六反复振动而不能恒久,处在上位却大无功效。以柔爻居于上位,是震卦发展的终点。搏击冲动的气势到这里已经收敛,恒久的德行不能坚持到底,所以称为“振恒”。初六因深求而追求过深,在开始时不能恒久;上六因振动而无人相与,在终结时不能恒久,它的凶祸可想而知。象传进一步说“大无功”:下方的深求,是由于初六开始、上六终结,最终由九四造成的。九四是震卦的主爻,九四失位而一无所得,捕获禽兽的功劳归于上六,又能责怪谁呢?《易》的道理,是在交易、变易中最终归于不变,关键只在中道。圣人在《咸》卦九四用日月寒暑来说明,在《恒》卦《彖传》中用日月四时来说明,它们的意义都取自坎离。山泽之气凭借中道相通,雷风的交合凭借中道而长久稳固,如果没有坎离,就不能发挥功效。《恒》卦大概是至诚之心没有止息,《咸》卦大概是至诚之心能够感动物类吧?遯卦【由二阴爻形成卦的开始】。遯,亨通,小事利于守正。彖传说:遯卦之所以亨通,是因为退避而后亨通。刚爻居于适当位置并有应援,是随着时势而行动。小事利于守正,是因为阴气渐渐浸润增长。遯卦所代表的时势和意义,真是重大啊!上卦为乾、下卦为艮,卦名为遯,是六月的卦。这是由两个阴爻构成卦体的开始。遯,就是退藏。有进就有退,那里上升这里就下降,这是昼夜、寒暑运行的规律。一阴生为姤,阳有“履霜”的警戒;二阴增长为遯,阳已没有与之在野外争战的心意。遯退,是时势所造成的。天地的生意,有时会收藏;万物的生机,却没有什么时候会彻底消失。遯并不是去了就不回来,而是替天地保留生意,为万物保存生机。保全自己的天性,不被阴所伤害,这就得到了遯的道理。这是君子的义与智。守义就不会屈服,有智就不会受到伤害,这样他的道怎么会不亨通呢?《否》的彖辞说:“不利于君子守正。”《遯》的彖辞说:“小利于守正。”从六爻的位置说,内卦属于元亨,外卦属于利贞。《否》卦没有元亨,所以不利于君子守正。《遯》卦中,九三这一阳爻还居于亨通的位置,所以小利守正。从一卦整体说,内卦为贞,外卦为悔。只要稍能守正,阴就不能侵害阳,阳也就可以不必退遯了。

深山宻林,髙蹈逺引,昧君父之伦,忘民物之责,此遯而穷者也,非亨之义也。干一阳在下,曰潜遯;二阴在下,曰遯。遯即潜之始,潜即遯之终。气有升降,而理无存亡;迹有潜见,而道无显晦。故曰遯而亨也。阳徳在上,下应二阴,华者实,舒者敛,显者藏,天之当位而应也。君子之遯,不拘一辙。其在上位,则不兴土功,不动兵众,不摇养气,王者之当位而应也。与时偕行,为其所可为,不为其所不可为,以徐俟阳徳之复。君子所以遯而亨也。小利贞,小人亦应时而生,如寒暑昼夜,顺其常而不为其变,是即小之贞,而亦小之利也。处遯之时,合遯之义,非消息盈虚,循天而行者,其孰能与于斯?故曰遯之时义,大矣哉!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不恶而严,君子日与小人近,而未尝不与小人逺,非褰裳而去之,闭门而拒之也。不恶则莫之怨,严则莫敢侮,听小人感而化,愧而避耳。故君子之遯,法天之于山,有遯世无闷之徳,而后有不恶而严之用。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徃。象曰:遯尾之厉,不徃,何灾也?二为黄牛,初其尾也。二以侵阳为志,方挺而前。初昧蔑贞之凶,乃尾而后。在初已厉,徃则遇执,又何利乎?象传明之曰:「不徃何灾?遯之尾犹可止也。」二则执之而已矣。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説。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阴长至二,侵阳有力,坤体未成。牛有中徳,而无顺志,刚画在上,乃其革也。三为艮手,互有防绳,执而止之,此其时矣。姤初为豕,繋于金柅;遯二为牛,执用其革。豕犹蹢躅,牛可胜说乎?故象传曰:「固志也,执而不说之义也。」九三: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象曰:系遯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三为内卦之主,二阴窥伺其下卦之消长进退,三实繋之,故为繋遯。隂浸而长,三当其冲,有疾而厉,固其所也。惟不视如仇雠,而畜以臣妾,则于女子、小人不恶而严,庶可获吉乎?三力将惫,执牛保毋胜,说二柔可畜,固志以示覊縻。若用之大事,则三之疾乃大矣。○初阳为臣,二隂为妾,讼六三所以为旧徳也。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当遯之时,下与初应,侵阳之女于四有婚媾之好焉,为好防以息兵戎,亦遯之善道也。然而有戒心焉,君子下交则玉帛之吉也,小人上长则茅茹之否也。好不可恃,而否深可虞,遯敢轻言吉哉?故象传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能防小人之否,则君子之吉可得矣。九五,嘉遯,贞吉。象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二五中正相应,乃嘉耦也。以嘉为遯,其遯乃嘉,故为嘉遯。五居外为悔,交而之内,乃得其贞吉之道也。象传以正志明之,进而侵阳,二之志也。固之于内,其疾未除;正之于外,其嘉乃孚矣。上九,肥遯,无不利。象曰: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四之好遯,遯为家人。五之嘉遯,遯乃大畜。三之臣妾在四五矣。内有三阳,已成干体。上遯而之四,则大壮也。阳壮而盛,干体乃肥,故为肥遯。大舆之輹,攸徃咸宜,何不利之有?象传曰:无所疑,升之三无疑。上虗而无阻也。遯之上无疑,下实而不惫也。夫自内之外,以退为遯;自上之下,以降为遯。阳降阴升,其象为遯,而其实为复。遯岂徃而不返者乎?知变斯可与言易矣。▯大壮【四阳爻成卦之始】大壮,利贞。彖曰: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干下震上,为大壮,二月之卦,四阳爻成卦之始也。朱子▯云:「三画卦,初为少,二为壮,三为究。六画卦,初二为少,三四为壮。阳动于复,长于临,交于泰,至四爻而后壮。泰不言壮,阴阳敌也。过于阴则壮矣。」仲春之月,阳气壮盛,雷乃▯声,故为大壮。壮则亨,不待言,可以无徃不利,而必曰「利贞」,以阳徳亨而未贞也。三阳在内,已有元亨;二阴在外,尚居贞位。壮不可恃,遇阴而应之,近阴而比之,与逞其刚而虐使之,欺其衰而蔑视之,皆非贞也。严以自治而不求胜人,直以养气而不敢凌物,忘其为壮而天下亦不见其壮,斯贞之道得矣。以二体言,有内刚而后可外动;以六位言,内贞而不动,则外壮而能动。阴以侵阳为事故,愈剥而愈小;阳以自胜为强故,愈贞而愈大。壮者,圣人之所不用也。

译躲进深山密林,远远避世而去,昧于君臣父子的伦理,忘记对百姓万物的责任,这是退遯而走到穷途的做法,不是亨通的意义。乾的一阳在下,叫作潜遯;二阴在下,叫作遯。遯是潜的开始,潜是遯的终点。气有升降,而道理没有存亡;形迹有潜藏和显现,而道没有显晦。所以说遯而亨通。阳德在上,下面与二阴相应;花朵结实,舒展之后收敛,显现之后收藏,这是天处在适当位置而有所应合。君子的退遯,不拘泥于一种方式。处在上位时,就不兴土木,不动用军队,不扰乱养气之道,这是王者处在适当位置而有所应合。随着时势行动,做可以做的事,不做不可以做的事,以从容等待阳德复苏。这就是君子遯而亨通的原因。“小利贞”是说小人也随着时令而生,就像寒暑昼夜一样,顺应常规而不妄自改变,这就是小人的守正,也就是小人的利益。处在遯的时势,合乎遯的道义,如果不是懂得消息盈虚、顺应天道而行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所以说,遯卦的时势和道义真是广大啊!《象》说:天下有山,这就是遯卦。君子因此远离小人,不憎恶他们,却保持威严。所谓“不恶而严”,是说君子每天都与小人接近,却从来没有不与小人保持距离;并不是撩起衣裳离开他们,也不是关起门来拒绝他们。不憎恶他们,就没有人怨恨;保持威严,就没有人敢于侮辱。小人只是受到感化而改变,因惭愧而自行避开罢了。所以君子的退遯,要效法天对于山的态度,具有“遯世无闷”的德行,之后才有“不恶而严”的作用。初六:退遯落在最后,危险;不宜有所前往。象传说:退遯落在最后的危险,只要不前往,又有什么灾祸呢?二爻象征黄牛,初爻就是牛尾。六二以侵害阳为志向,正挺身向前。初六昧于轻视守正的凶险,却跟在后面退遯。在初位已经危险,前往就会遭到拘执,又有什么好处呢?象传明确说:“不前往又有什么灾祸?退遯落在最后,仍然可以停下来。”到了六二,就只会把它拘执住了。六二:把它拘执住,用黄牛的皮革捆牢,不能挣脱。象传说:拘执并使用黄牛的皮革,是为了使志向牢固。阴气增长到第二爻,侵害阳的力量增强,但坤体还没有形成。牛有中和之德,却没有顺从之志;上面有刚爻,那就是牛皮。九三象艮手,互卦有防止和绳系之象,把它拘住使它停止,正是这个时候。姤卦初爻是猪,被系在金柅上;遯卦六二是牛,要拘住并使用牛皮。猪还在挣扎,牛难道还能挣脱吗?所以象传说:“使志向牢固”,就是拘住它而不让它挣脱的意思。九三:系住退遯,有疾病,危险;蓄养臣妾则吉。象传说:系住退遯的危险,是因为有病而疲惫;蓄养臣妾则吉,是因为不可用来处理大事。九三是内卦的主爻,二阴窥伺着下卦的消长进退,九三实际上把它们系住,所以叫作“系遯”。阴气逐渐增长,九三正当其冲,有疾病而危险,本来就是如此。只是不要把它们看作仇敌,而是像蓄养臣妾那样对待,那么对于女子和小人做到不憎恶而保持威严,或许可以获得吉利。九三的力量将要疲惫,拘住黄牛,保住它不让它挣脱;柔弱的二阴可以蓄养,以牢固志向来表示羁縻。如果把它们用于大事,九三的疾病就会变得严重了。初爻的阳象征臣,二爻的阴象征妾,《讼》卦六三因此说是旧德。九四:以和善的方式退遯,君子吉,小人则否。象传说:君子以和善的方式退遯,小人却是否塞的。处在退遯的时势,九四向下与初六相应,侵害阳的女子对于九四有婚姻亲善之好。用和好来平息兵戎,也是退遯的良策。然而仍要存有戒心:君子与下位交往,就有赠送玉帛的吉利;小人向上滋长,就会像茅草相连那样形成否塞。和好不可依恃,而否塞又很值得忧虑,退遯怎么敢轻易说吉呢?所以象传说:君子以和善退遯,小人却是否塞。能够防止小人造成的否塞,君子的吉利才能得到。九五:美善地退遯,守正吉利。象传说:美善地退遯,守正吉利,是因为使志向端正。六二与九五居中得正而相应,是美好的配偶。以美善之道退遯,这种退遯就是美善的,所以叫作“嘉遯”。九五居外卦为悔,能够交而进入内卦,才得到守正获吉的道路。象传用“端正志向”来说明:向外进取、侵害阳,是六二的志向;把它固守在内,疾病还没有去除;把志向端正于外,嘉遯的美善才真正显现。上九:宽裕地退遯,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宽裕地退遯,没有什么不利,是因为没有任何疑虑。九四的和善退遯,遯卦就成为家人;九五的嘉遯,遯卦就成为大畜。九三所说的臣妾就在四、五两爻。内卦有三个阳爻,已经形成乾体。上九退遯而下降到九四,就成为大壮。阳气壮盛,乾体肥厚,所以叫作“肥遯”。就像大车的车轴,前往到哪里都合宜,怎么会有不利呢?象传说“没有疑虑”,是说上九下降到九三没有疑虑。上爻虚而没有阻碍,遯卦的上方没有疑虑;下方充实而不疲惫。从内向外说,以退为遯;从上向下说,以降为遯。阳下降、阴上升,其卦象是遯,而实际却是复。遯难道是去了就不回来吗?懂得变化,才可以和他谈《易》。大壮【四个阳爻构成卦体的开始】大壮,利于守正。彖传说:大壮,就是大的壮盛。刚健而能行动,所以壮盛。大壮利于守正。所谓“大”,就是正大。正大了,天地的真实情状就可以显现。下卦为乾、上卦为震,是大壮卦,是二月的卦,也是四个阳爻构成卦体的开始。朱子发说:“三画卦中,初爻为少,二爻为壮,三爻为究;六画卦中,初、二为少,三、四为壮。阳气在复卦开始发动,在临卦增长,在泰卦交合,到第四爻才壮盛。泰卦不说壮,是因为阴阳相敌;阳超过阴之后才叫壮。”仲春时节阳气壮盛,雷开始发声,所以是大壮。壮盛就会亨通,本来不必再说,可以无往不利;但一定说“利贞”,是因为阳德虽亨通,却还没有达到守正。三个阳爻在内,已经有元亨;两个阴爻在外,仍处于贞位。壮盛不可依恃,遇到阴就与之相应,接近阴就与之亲比,逞强用刚暴虐地驱使它,欺凌它的衰弱而轻视它,这些都不是守正。严于自我约束而不求胜过别人,正直地培养气节而不敢凌辱万物,忘记自己是壮盛的,天下也看不出他的壮盛,这才得到守正之道。从上下两个卦体说,内在刚健之后才可以向外行动;从六爻位置说,内卦守正而不妄动,外卦壮盛而能够行动。阴以侵害阳为事,所以越剥落越小;阳以战胜自己为强,所以越守正越广大。壮盛,是圣人不采用的东西。

壮自泰来,阳盛长也。柔不能壮,刚则能壮。刚而未动,亦无以见其壮。故下刚而上止,为畜;下刚而上动,为壮。然壮者,气也。配义与道者也,无是则馁,而大可不贞乎?以正为壮,则但见其正而不见其壮,故谓之大者正也。天地以正大生万物,寒暑昼夜不愆其度,而物之生长得其时,骤生暴长,未有能大而壮者也。故正大者,万物之性而天地之情也。何元子云:「复,雷在地中,则生物之机初动,故曰见天地之心;大壮,雷在天上,则生物之心尽露,故曰见天地之情。」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三阳在下,天也。天秩有礼,君子履之,犹雷之动于天上也。雷之动也,以天,非天不动;人之履也,以礼,则非礼弗履矣。其始也,视听言动,以礼为顔子之四勿;其终也,动容周旋,中礼为孔子之不逾。此天徳之刚,君子之强也。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初阳在下,有趾之象。壮则好动,趾髙气扬,心不固矣,故为征凶。然其动也,以二阴在上,欲徃而消之。志非不善,而势位悬隔,患在头目,而可以趾加之乎?四与五近,有孚之者,非趾之责也。象传明之曰:其孚穷,初在下体,越二三四而逺孚于五,必穷之道也。君子可以守礼安分矣。九二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当壮之峕,四阳壮盛,下刚上动,故初曰壮,趾三曰用壮,四曰壮輹,惟二曰贞,而无壮名。二盖用正不用壮也,居柔处中,不履非礼,正已物正,吉何如之?象传明之曰:「以中正以化壮,故不有其壮。正而得中,并不有其贞,其斯为正大之君子乎?」位在元亨而得贞吉,彖之利贞于二属之矣。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籓,羸其角。象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卦体似兑,有羊之象。三、四、五互兑,五其角,四其籓也。重刚不中,志在攻。五上二阴,四在已前,视之蔑如,犹羊欲进而籓在前,反为所困,故为用壮、用罔,触籓、羸角之象。虽贞亦厉矣。象传恐人疑三不应触君子,故释之曰:三于小人过用其壮,初不计四之在前,而悮用其罔耳,非有意也。凶虽不言,而危已不免。三犹宜戒,况初之壮趾乎?四阳壮盛,故曰羝羊。九四,贞吉,悔亡。籓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象曰:籓决不羸,尚徃也。刚长而壮,由贞歴悔,干体在内,故为贞吉。四非变来,与干同徳故为悔亡。本义云:三前有四,犹有籓焉;四前二隂则籓决矣,利有攸徃此其时也。坤为大舆,下有刚画,壮于其輹,以舆之壮,輹驰震之大涂。羊虽有角,其孰羸之?籓决而羊亦将丧矣。故象传曰:尚徃也。六五防羊于易,无悔。象曰:防羊于易,位不当也。易,疆埸也。坤为国邑,震为大涂。上在卦末,乃疆埸也。五互兑,羊刚长至五而上复成兑,五防其羊,羊乃在易矣。以柔变刚,变得其正,又何悔乎?象传以位不当明之,五当四阳之冲,籓决羊防其位,则然悔;而当位,故无悔也。上六,羝羊触籓,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籓决于四,则五无复有悔。羊防于五,则上无复可触,而犹有触籓之辞。壮不可极,刚不可逞也。一隂在上,孤立无援,谓可防此。朝食乃籓触角,羸进退失防。患生于无备,而功败于垂成,则用壮而罔之过也。知其无利而悔之,则已晚矣。毋翫小防,务戒不虞。其难其慎,以守其贞,庶其吉乎?象传明之曰:不详,以其壮而罔也。艰则能详,而阴之为咎,不长矣。此圣人于卦终垂戒也。▯晋▯时来观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象曰:晋,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离上坤下为晋。晋,《说文》云:“日出,万物进也。”万物进而向阳,人臣进而向君,故晋有君臣之义焉。坤上瞻离日,诸侯朝享于天子也;日下照坤土,天子礼接于诸侯也。进不自进,必晋接而后进;进不徒进,必晋锡以为进,皆礼也。康侯,安国之侯。坤在下为国邑,有侯象。锡下锡上也,如《禹贡》纳锡、纳贡之义。侯之国邑,人民在坤,而上近离日。坤为牝马,互坎亦马,故有坤侯进见天子,锡马蕃庶之象。离日临坤,故有昼日三接之象。觐礼奉束帛匹马,王接侯;觐礼延升一也,觐毕致享,升致命二也;享毕王劳之,升成拜三也。

译壮盛由泰卦而来,是阳气盛大增长。柔不能壮,刚才能壮。刚健却不行动,也无法显出壮盛。所以,下卦刚健而上卦停止,就是畜;下卦刚健而上卦行动,就是壮。但壮是气。它必须与义和道相配;没有义和道就会气馁,那么大的壮盛能不守正吗?以正为壮,只看见它的正而看不见它的壮,所以说“大就是正大”。天地以正大之道生养万物,寒暑昼夜都不违背节度,万物的生长得到适当时令;骤然生成、暴然增长的东西,从来不能真正广大而壮盛。所以正大是万物的本性,也是天地的真实情状。何元子说:“复卦雷在地中,是生物的机能刚开始发动,所以说看见天地之心;大壮卦雷在天上,是生物之心完全显露,所以说看见天地之情。” 《象》说:雷在天上,就是大壮。君子因此不合礼的事不去做。三个阳爻在下,象征天。天有礼制,君子履行礼制,就像雷在天上运行。雷的发动依靠天,没有天就不能发动;人的履行依靠礼,不合礼就不去做。开始时,在视、听、言、动四方面都以礼为准,就是颜子的“四勿”;最终做到举止周旋都合乎礼,就是孔子所说的不逾越。这是天德的刚健,也是君子的强盛。初九:壮盛表现在脚趾上,前往则凶,但有诚信。象传说:壮盛表现在脚趾上,它的诚信将陷于穷困。初九阳爻在下,有脚趾的象。壮盛就喜好行动,脚趾高抬、意气飞扬,内心便不稳固,所以说前往则凶。然而它行动,是因为上面有两个阴爻,想前往消除它们。志向并非不好,但形势和位置相差悬殊;祸患在头目,难道可以用脚趾去加以解决吗?九四和九五接近,有诚信在其中,不是初九脚趾所能负责的。象传说明说:诚信将穷困,是因为初九在下体,越过二、三、四爻,远远向九五表达诚信,必然是穷困的道路。君子只应守礼安分。九二:守正吉利。象传说:九二守正吉利,是因为居中。正处在壮盛的时势,四个阳爻壮盛,下面刚健、上面行动,所以初九说“壮”,九三说“用壮”,九四说“壮輹”,只有九二说“贞”,而没有“壮”的名称。九二大概是使用正道而不使用壮力,居于柔位而处在中位,不做非礼之事,使自己端正而万物端正,这样的吉利还有什么可比呢?象传说明说:用中正之道化解壮盛,所以不自夸其壮;守正而又得中,甚至不自认为守正,这才是正大的君子。它处在元亨的位置而得到守正之吉,彖辞所说的“利贞”在九二体现了。九三:小人使用壮力,君子使用网罗;守正也危险,公羊触撞藩篱,角被困住。象传说:小人使用壮力,君子则使用网罗。卦体像兑卦,有羊的象。三、四、五爻组成互兑,九五象征羊角,九四象征藩篱。重重刚爻而不得中,志向在于进攻。九五上面有两个阴爻,九四在它前面,却把它看得很轻,就像羊想前进而藩篱挡在前面,反而被困住,所以有使用壮力、使用网罗、触撞藩篱、困住羊角的象。即使守正也很危险。象传担心人们误以为九三要触犯君子,所以解释说:九三对于小人过分使用壮力,起初没有考虑九四在前面,错误地使用了网罗,并不是有意如此。虽然没有明说凶,危险却已无法避免。九三尚且应该警戒,何况初九壮盛于脚趾呢?四个阳爻壮盛,所以说是公羊。九四:守正吉利,悔恨消失。藩篱已经破裂,羊角不会被困住;壮盛表现在大车的车轴上。象传说:藩篱破裂而羊角不被困住,是还可以继续前进。阳气增长而壮盛,由守正而经历悔恨;乾体在内,所以守正吉利。九四不是由变化而来,和乾有同样的德性,所以悔恨消失。《本义》说:九三前面有九四,像还有藩篱;九四前面的两个阴爻则是藩篱破裂,适宜有所前往,正是这个时候。坤为大车,下面有刚爻,车轴壮盛;凭借车的壮盛,车轴奔驰在震所象征的大道上。羊虽然有角,谁还能困住它呢?藩篱既破,羊也将失去阻碍。所以象传说“还可以前往”。六五:在田界防备羊,没有悔恨。象传说:在田界防备羊,是因为位置不当。“易”是疆场、田界。坤为国邑,震为大路;上爻处在卦的末端,就是田界。六五与三、四、五组成互兑,羊的刚气增长到六五而上面又形成兑,六五防备这只羊,于是羊处在田界。以柔爻改变刚性,变化后得到正位,又有什么悔恨呢?象传用“位置不当”来说明:六五正当四个阳爻冲击的位置,藩篱破裂,羊冲到这个位置,本来会有悔;但六五处在适当的位置,所以没有悔。上六:公羊触撞藩篱,不能后退,不能前进,没有什么利益;处境艰难而谨慎则吉。象传说:不能后退,不能前进,是因为没有预见;处境艰难而谨慎则吉,灾咎不会长久。藩篱在九四处破裂,六五就不再有悔;羊在六五处受到防备,上六就不再有可触撞的藩篱,却仍然有触撞藩篱的文辞。壮盛不可达到极点,刚强不可任意逞用。上面一个阴爻孤立无援,认为可以防备它。早晨进食时,藩篱却刺入羊角,角被困住,进退都失去防备。祸患产生于没有准备,功业在即将完成时失败,这都是使用壮力而错误使用网罗的过失。知道没有利益而后悔,已经晚了。不要轻视小小的藩篱,务必戒备意外。面对困难而谨慎,以守住正道,或许可以获得吉利。象传说明说:所谓“没有预见”,是因为凭恃壮力而错误使用网罗;处境艰难就能预见,阴所造成的灾咎也不会长久。这是圣人在卦的终爻留下的警戒。晋【时卦由观卦变来】康侯晋进,得到赐予许多马匹,一天之内三次接见。象传说:晋,就是前进;光明从地上升起,顺从而依附于大明,柔顺者前进而上行。因此康侯得到许多马匹的赏赐,一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上卦为离、下卦为坤,是晋卦。《晋》字,《说文》说:“太阳升起,万物前进。”万物前进而趋向太阳,人臣前进而趋向君主,所以晋有君臣之义。坤在下仰望离日,象征诸侯朝见天子;太阳向下照耀坤土,象征天子以礼接待诸侯。前进不是自己贸然前进,必须经过晋见和接待才前进;前进也不是徒然前进,必须得到晋赐作为前进的凭借,这些都是礼。康侯,是使国家安定的诸侯。坤在下为国邑,有诸侯的象。锡是由下赐给上,如《禹贡》所说纳锡、纳贡的意义。诸侯国邑、人民象坤,而上面接近离日。坤为母马,互卦坎也为马,所以有坤侯进见天子、得到许多马匹赏赐的象。离日临照坤土,所以有一天之内三次接见的象。《觐礼》中,诸侯奉上束帛和一匹马,天子接见诸侯;觐礼中延请升堂为第一次,觐见完毕进献享礼、升堂致辞为第二次,享礼完毕天子慰劳诸侯、升堂完成拜礼为第三次。

卦自观来,四之五也。观二阳在上,六四观国之光,逡巡而未敢进。至晋则柔进矣。五君位也,其可进乎?火在天上,其体乃尊;日在地上,其威已替。柔道之盛极矣,然其象不可言,二阳犹在上也。圣人于观絶窥伺之萌,曰「大观在上」;于晋示朝觐之礼,曰「丽于大明」。皆所以明君道也。大观在上,孰有如明出地上者乎?用宾于王,孰有如昼日三接者乎?以大观之主而有其大明,至明也;以观光之臣而丽于大明,至顺也。至明能驭至顺,则柔进上行,以宾道待之,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圣人扶阳抑阴之防,严矣哉!此辞外之意也。故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大明谓四上二阳,顺丽谓六五一阴。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徳日体光明,故明出而物无不照。心体光明,亦如日之明,则明明徳于天下矣。地能掩日,日出地而后明;私能累心,心去私而后明。君子不以察察求物,而以昭昭自明,则明出地上之义也。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坤体三阴,皆欲向日。初以阴柔在下,去日甚逺。上与四应,二三间之中,互坎艮。艮手抑之,坎水阻之,进而遇摧,乃其象也。士之始进,躁则失正,必贞以自守,乃得其吉。勿以罔孚为虑,而以自昭为功,则进退裕如,孚将自至,又何咎焉?象传明之曰:「独行正言,潜修也。」未受命,言始进也。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近光就日,物有同情。而坎水艮山,进将遇蹇,欲济未济,其愁可知。必晋而能,愁不轻进,以失已自守贞,而得吉。王母介福,二其受之,蹇去而愁亦去矣。象传明之曰:「以中正,二之中正与五之顺而丽明,有合徳焉。」二贞吉而五徃吉,二之福其在萃乎?六三:众允,悔亡。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三之在观,以四为进退者也。方进退未定,众且疑之。三若随四以进,其悔大矣。乃明出地上,观光者忽丽。大明覩皎日之方升,见康侯之晋接,而众志始定。三其敢懐观望之志乎?象传明之曰:上行,四在三上行而至五,而初之童,二之闚俱允而为贞矣。故观进退之悔亡也。九四,晋如鼫鼠,贞厉。象曰:鼫鼠贞厉,位不当也。鼫鼠五能,不成一技。九家《易》云:体离欲升,体坎欲降,游不度渎,不出坎也;飞不上屋,不至上也;縁不极木,不出离也;穴不掩身,互坤薄也;走不先足,外震在下也。五技皆劣,四爻当之,四体离互坎,不中不正,故有此象。上承六五,丽柔为明;下比六三,以坤为穴,以离明入坎穴,欲自匿其光,而不以照物。三隂上进,灾必逮之,守此而不改图,危之道也。坎坚多心,为不极木;坎藏离见,为不掩身;震反为艮,为不先足。卦自《观》来,四为失位,故《象》传曰:位不当也。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徃吉,无不利。象曰:失得勿恤,徃有庆也。五本居四,进而上行,以康侯恭顺之徳,成天子屈己之明,甚盛事也。柔而得中,其悔亡矣。然隆仪非可屡邀异数,岂宜长恃?区区之失得,不可恤也。其速徃归侯国,以守尔藩服焉,则吉而无不利矣。夫庆赏刑威,王者所以驭列辟也。徃则有庆,不徃则王用出征矣。其能久丽于大明乎?五徃上泽在坤土,庆赏之象,言卦变也。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离牛有角,柔在五也。晋之则角在上矣。离为戈兵,维用伐邑。此丽于中者,宾也,而伐之。盖其徃则以宾礼之,其不徃则以防视之而已。变离火为兑泽,行庆施惠,其即王母之介福乎?伐邑虽厉,而假庙则吉。柔进上行,为咎。宾徃而萃,何咎?惟恃其大明贞。此不变,日中则昃,乃为咎耳。象传申之曰:道未光明,出地上而有未光,柔在中也。离火外景,中能光乎?伐之则自昭明徳矣。夫柔进上行,顺则接之以礼,虽折节下贤而不嫌于替。未光则威之以刑,即离毁兑见而不病其严。此经权之大用,上下之大防也。圣人繋之于阴盛之卦,意深哉。▯明夷▯时来临明夷,利艰贞。▯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防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

译晋卦由观卦变化而来,是六四进到六五。观卦有两个阳爻在上,六四“观国之光”,徘徊而不敢进。到了晋卦,柔爻前进了。六五是君位,可以进到这里吗?火在天上,形体才尊贵;太阳在地上,威势已经衰减。柔道的盛大达到了极点,但它的卦象不能只用表面说明,因为两个阳爻仍在上面。圣人在观卦中断绝窥伺的苗头,说“大观在上”;在晋卦中显示朝见之礼,说“丽于大明”。这都是为了阐明君道。大观在上,哪里有像光明从地上升起这样明显的呢?以宾客身份接受天子接待,哪里有像一天三次接见这样隆重的呢?作为大观之主而拥有大明,是极其光明;作为观国之光的臣子而依附于大明,是极其顺从。极其光明者能够驾驭极其顺从者,柔顺者于是前进上行,君主以宾客之道接待他,所以康侯得到许多马匹的赏赐,一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圣人扶助阳而抑制阴的防范,真是严密啊!这就是卦辞之外的意义。所以说:“书不能完全表达言语,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 “大明”指九四、上九两个阳爻;“顺而丽”指六五一个阴爻。《象》说:光明从地上升起,就是晋。君子因此自己昭明美德。太阳的本体光明,所以光明升起后万物没有不被照耀的。人心的本体也光明,如果像太阳一样光明,就能使明德显明于天下。大地能够遮蔽太阳,太阳升出大地之后才显明;私欲能够蒙蔽人心,去除私欲之后心才明。君子不靠明察来苛求万物,而是以光明的德性使自己明白,这就是“明出地上”的意义。初六:晋进的样子,受挫的样子;守正吉利,没有人信任,宽裕从容则无咎。象传说:晋进而又受挫,是独自行正道;宽裕从容则无咎,是因为还没有接受任命。坤体的三个阴爻都想趋向太阳。初六以阴柔处在下位,离太阳很远;上面与六四相应,却被二、三两爻隔在中间,互卦又是坎、艮。艮象手压制它,坎水阻挡它,前进而遭遇挫折,这就是它的卦象。士人刚开始进身,急躁就会失去正道,必须守正自持,才能得到吉利。不要担心没有人信任,而应以自己昭明德性为功,那么进退都能宽裕从容,信任将会自然到来,又有什么灾咎呢?象传说明说:“独自行正道”,就是说潜心修养。所谓未受命,是说刚开始进身。六二:晋进而忧愁,守正吉利,接受这大福,来自王母。象传说:接受这大福,是因为居中得正。接近光明、趋近日光,万物有相同的情状。但有坎水、艮山,前进将遇到蹇难,想渡过而尚未渡过,其中的忧愁可以想见。必须能够在晋进时不轻率前进,守住自己而守正,才能得到吉利。王母所赐的大福,六二接受了它,蹇难消除,忧愁也随之消失。象传说明说:“因为中正”,是六二的中正与六五顺从而依附于光明相合,具有共同的德性。六二守正而吉,六五前往而吉,六二的福或许就在萃卦吧?六三:众人都信任,悔恨消失。象传说:众人信任的志向,是向上行进。六三在观卦时,是把六四当作进退依据的。进退还没有确定,众人也会怀疑它。六三如果跟随六四前进,悔恨就会很大。到了光明从地上升起,观国之光的人忽然依附于光明。大明看见明亮的太阳正在升起,又看见康侯受到晋见和接待,于是众人的志向才确定。六三难道还敢怀有观望的志向吗?象传说明说“上行”:六四在六三之上向前行进而到达六五,于是初六的幼稚、六二的窥伺,都得到认可而成为守正。因此,观卦中关于进退的悔恨消失了。九四:晋进如鼫鼠,守正也危险。象传说:鼫鼠即使守正也危险,是因为位置不当。鼫鼠有五种技能,却没有一种真正精通。九家《易》说:离体想上升,坎体想下降;游动不能渡过沟渎,不能走出坎;飞不能飞上屋顶,不能到达上方;攀缘不能达到树木顶端,不能走出离;洞穴不能遮蔽身体,互卦坤浅薄;奔跑不能先动脚,外卦震在下。五种技能都很低劣,九四承担了这些特点。九四本体为离,互卦为坎,不中不正,所以有这样的象。上承六五,依附柔爻而成为光明;下比六三,以坤为洞穴,把离的光明藏入坎穴,想要隐藏自己的光而不照耀万物。三个阴爻向上前进,灾祸必然会降临到它,守着这种状态而不改变计策,是危险的道路。坎坚硬而多心,所以说不能达到树木顶端;坎收藏而离显现,所以说不能遮蔽身体;震反转为艮,所以说不能先动脚。卦由《观》卦而来,九四失去正位,所以《象》传说:位置不当。六五:悔恨消失,得失不要忧虑,前往则吉,无所不利。象传说:得失不要忧虑,前往会有福庆。六五原本居于六四,后来前进上行,以康侯恭敬顺从的德性,成就天子屈己待人的光明,这是非常盛大的事情。柔顺而居中,悔恨消失了。然而隆重的礼仪不是可以屡次请求的特殊待遇,哪里适宜长久依赖呢?区区的得失,不值得忧虑。应当赶快前往返回侯国,守住你的藩国职责,这样就吉利而无所不利。庆赏、刑罚、威势,是王者驾驭诸侯的手段。前往就有庆赏,不前往天子就会出兵征伐。这样还能长久依附于大明吗?六五前往,上卦的恩泽落在坤土之上,有庆赏的象,这是在说明卦的变化。上九:晋进到角,只有用来攻伐城邑;危险而又吉利,没有灾咎;守正却有遗憾。象传说:只能用来攻伐城邑,是因为正道还没有完全光明。离象牛,牛有角,柔爻在六五;晋进以后,角到了上面。离为戈兵,所以只能用来攻伐城邑。这个依附于中位的,是宾客,却要攻伐它。大概它前往时就以宾礼相待,不前往时就把它当作需要防备的对象罢了。离火变化为兑泽,实行庆赏、施行恩惠,这难道就是王母的大福吗?攻伐城邑虽有危险,但借助宗庙之力就吉利。柔爻前进而上行,本来会有灾咎。宾客前往并聚合,又有什么灾咎?只是依恃大明而守正;如果不改变,太阳到了正中就会西斜,反而成为灾咎。象传进一步说:正道还没有完全光明;光明虽从地上升起,却还有未光明之处,是因为柔爻在中位。离火的光明在外表,中间能够真正光明吗?攻伐它,反而可以自己昭明美德。柔爻前进上行,顺从者就以礼接待;即使屈尊礼贤,也不嫌损害威势。若还没有光明,就用刑罚威慑它;即使离火毁灭、兑泽显现,也不妨碍严厉。这是经权运用的大原则,也是上下防范的大道理。圣人把它系在阴盛的卦中,意义深远啊。明夷【时卦由临卦变来】明夷,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彖传说:光明进入地下,就是明夷。内在文明而外表柔顺,以此防备大难。文王采用了这种道理,所以利于在艰难中守正,隐藏自己的光明。处在内在的灾难中却能端正志向,箕子采用了这种道理。

坤上离下,为明夷。夷,伤也。明在下,坤在上,其光晦也。卦自临来,二之三成离,内明而外晦之下,明而上晦之,故为明夷。阳气在地,能出者莫如雷,能升者莫如木。明在地中,不能力出,重阴光不照物,其明以阳,故其象为明夷。然阳徳本明,诚中形外,积厚光流,惟遇艰难而能贞固,不以昭昭饰节,不以防防隳行,此君子立身行己之善道也。夷于世而不夷于守,晦其迹而不晦其心,亦如明之在天,昼夜循环,不改常度而已。故曰:日月之道,贞明者也。明夷,晋之反,昼夜之象也。天地之道,坎离互用。昼则有日,夜则有月。故能贞明月,以日为光。日之明,无时而息。惟日月同度,俱入地中,则为晦。日人在地上,视之不见,谓之曰夷。而明实未尝夷也。人之处晦,亦犹是耳。时晦而晦,又何伤乎?以一卦观之,内明外顺,二三四互坎为难,此明夷之全象也。以六五一爻观之,坤之中画有明之徳,而未交乎干,内外俱晦,下履坎难。较六二之内明外顺,其夷更深,其艰更甚。此六五之专象也。故圣人于全象而得文王处晦之道焉,于专象而得箕子艰贞之道焉。繋辞传曰:「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徳耶?当文王与纣之事耶?或并谓武王之事,非孔子之防矣。」何元子云:「六二为内卦之主,互坎在外,故曰防。五体本阳,以六居之,为阴中藏阳,是自晦其明也。互坎在内,故曰内难。」胡云:「▯云此一时也,文王因而▯伏羲河图之易,箕子因而▯大禹洛书之畴。圣贤之于患难,自系斯文之防,盖有天意存焉。」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卦自临来,上坤为众,故又有明以莅众之象。人之莅众,但知用明,不知用晦。用明而明夷,不若用晦而明全也。以离照坤明,或不及以坤用离,众乃有容。垂旒黈纩而明目达聪,莅众之道,孰大于是?何元子云:「彖传言晦其明,藏明于晦也。」象传言晦而明生,明于晦也。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徃,主人有言。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重阴在上,是成明夷。初在最下,其明尤晦。飞而受夷,其翼垂,其象食矣。终日干干,三为君子,丽于大明。二乃主人,初垂其翼,所望于行者,君子也。三日为爽,震始见,庚明乃不食,而初亦可奋翼而徃矣。主人有言,其内体成干之时乎?夫重隂之晦,非行不出,非震不行。明夷而不知感动,是暴弃而甘于薄蚀者耳。故象传曰:「义不食也。」乃说者以初为首阳饿夫,与系辞之防河汉矣。○干为言,主人有言,离变干也。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二居下体之中,三在二左,乃其股也。日月随天左旋,坤在三上,夷于左股,其明晦矣。离为牝牛,本无马象,互坎为马,二则薄蹄,三上互震,马为作足,以作足而有薄蹄,其能壮乎?二之柔顺,能相君子。变离为干,则薄蹄去而壮马驰,地天交泰,吉可知矣。象传明之曰:顺以则丽,阳为明,非夷明为晦者,拯马之壮,顺承天则也。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天之赤道在南,日行二陆。昼则偏南,夜则偏北。明夷之象,离在北也。夷而南狩,狩为冬猎。日行赤道南,昼象见矣。三上之四交,坤成震寅,宾出日,是曰旸谷。庚受西方,乃哉生明。震为长子,六子之首,三行而得之,是谓不食。又何夷乎?夫夷明者,坤坤可疾而五之,艰贞则不可疾,惟得其志而已。四为心位,故象传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明之有夷,其心晦也,是非不辨,黒白不分。前有谗而不见,后有贼而不知。晦己而并晦人,大难由是生,内难由是作,皆心为之也,可不获乎?心在左,腹三居其右,入而获之,南狩之志大得矣。夷离之明者,坤也;夷三之明者,四也。出离之门,入坤之腹,震动而驱除之。夷明者,有不去乎?心之所之为志,心之所▯为意,意在腹中,狩而得之,治晦之要道也。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卦之二五皆坤,中画离之主也。二居离中,夷之者在外,其明犹全。五为坤中,夷之者在内,其明尽晦,人不见其明而已,并不敢有其明,艰斯极矣。以爻之象观古之人,惟箕子庶几似之。明夷之艰,莫如箕子;明夷之贞,亦莫如箕子也。人遇箕子之艰,则亦惟利箕子之贞而已。象传申之曰:明不可息,艰至。箕子佯狂为奴,其明已晦,其志则贞。贞故不息。人为箕子之晦,而无箕子之贞,则息矣。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

译上卦为坤、下卦为离,是明夷。夷,就是受伤。光明在下,坤在上,光明因此晦暗。卦由临卦变化而来,六二进入六三而形成离;内在光明、外在晦暗,下面光明、上面晦暗,所以叫明夷。阳气在地下,能够冲出的没有比雷更强,能够上升的没有比树木更强。光明处在地下,不能凭力量冲出;重重阴气使光不能照耀万物。它的光明来自阳,所以卦象是明夷。然而阳德本来光明,内心真诚而形于外,积累深厚而光辉流布;只有遇到艰难仍能守正坚定,不用外在的显明来装饰节操,也不因防范而毁坏操守,这才是君子立身行事的良好道路。可以在世道中受伤,却不使自己的操守受伤;可以隐藏形迹,却不使内心晦暗,就像光明在天上,昼夜循环,不改变常度罢了。所以说:日月运行的道理,就是守正而光明。明夷是晋卦的反卦,象征昼夜。天地运行的道理,是坎离相互作用。白天有太阳,夜晚有月亮。所以能够使月亮守正而光明,是以太阳作为它的光。太阳的光明从没有停止过。只是太阳和月亮运行到同一度数,一同进入地下,才成为晦暗。太阳在人们看得见的地上时,人看不到它,就称作“夷”;但光明实际上从未受伤。人处在晦暗之中,也是这样。时势晦暗就顺应晦暗,又有什么伤害呢?从一卦整体看,内明外顺,二、三、四爻组成互坎而象征艰难,这是明夷的完整卦象。从六五一爻看,坤的中爻具有光明的德性,却没有与乾相交,内外都晦暗,下面又履行坎难。与六二内明外顺相比,六五受伤更深,所处艰难更甚。这是六五的专属卦象。所以圣人从完整卦象中得到文王处在晦暗时的道理,从专属卦象中得到箕子在艰难中守正的道理。《系辞传》说:“《易》的兴起,大概正当殷朝末世、周朝盛德的时候吧?正当文王与纣王的事情吧?有人又说包括武王的事情,这不是孔子的防范。”何元子说:“六二是内卦主爻,互卦坎在外,所以说外难。六五本来是阳体,以阴爻居之,是阴中隐藏阳,也就是自己隐藏光明。” 互卦坎在内,所以说是内难。胡氏说:“有人说这是一时的事情:文王因此发明伏羲河图之《易》,箕子因此发明大禹洛书之畴。圣贤处在患难中,自然联系到斯文的防护,大概其中有天意存在。” 《象》说:光明进入地下,就是明夷。君子因此治理众人,使用晦暗而保持光明。卦由临卦而来,上卦坤为众人,所以又有以光明治理众人的象。人治理众人,只知道使用光明,却不知道使用晦暗。使用光明而使光明受伤,不如使用晦暗而使光明完整。以离的光明照耀坤众,或许不如用坤来容纳离;众人于是有所包容。帝王垂下旒、塞上黈纩,却使眼睛明察、耳朵通达,治理众人的道理,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何元子说:“彖传说隐藏光明,是把光明藏在晦暗中;象传说在晦暗中产生光明,是光明存在于晦暗中。” 初九:光明受伤而飞翔,垂下它的翅膀。君子出行,三日不食。有所前往,主人有话说。象传说:君子出行,是因为义而不食。重重阴气在上,形成明夷;初九在最下,光明尤其晦暗。飞翔而受伤,翅膀下垂,这就是受伤而不能进食的象。终日勤勉不懈,三爻象征君子,依附于大明。六二是主人,初九垂下翅膀,所期待前来行动的就是君子。三日是爽明之时,震开始显现,庚日的光明产生,于是不进食;初九也可以振翅前往了。主人有话说,是说内体形成乾的时候吗?重重阴气造成的晦暗,不行动就不能走出,不借助震就不能行动。光明受伤而不知道感动,便是自暴自弃、甘愿受到轻微侵蚀的人。因此象传说:“因为义而不食。”后来的解释者把初九说成首阳山的饿夫,与《系辞》所说的意义相差太远。乾为言语;“主人有言”,是离变为乾。六二:光明受伤,伤在左腿;使用强壮的马来救助,吉利。象传说:六二的吉利,是顺从而合乎法则。六二居于下体之中,九三在六二左边,就是它的股部。日月随着天向左运行,坤在九三之上,所以伤在左股,光明因而晦暗。离为母牛,本来没有马的象;互卦坎为马,六二象马蹄薄弱;九三上面的互卦为震,象马举足。举足而蹄薄,它能壮健吗?六二柔顺,能够辅佐君子。离变为乾,薄弱的马蹄消失,强壮的马奔驰,地天交泰,吉利就可以知道了。象传说明说:顺从而合乎法则,是依附于阳、以阳为光明;不是受伤的光明变成晦暗,而是救助马使其壮健,顺承天的法则。九三:光明受伤时向南方狩猎,得到大首领,不可急于守正。象传说:向南狩猎的志向,最终获得了很大的收获。天的赤道在南方,太阳运行于南北二陆。白天偏向南方,夜晚偏向北方。明夷的卦象是离在北方。光明受伤而向南狩猎,狩猎是冬猎。太阳运行到赤道南方,白天的象就显现了。九三与九四相交,坤变成震寅,宾客从日出之处出来,这叫旸谷。庚承受西方,于是刚刚生出光明。震为长子,是六子的首位;九三行动而得到它,这称为不食。又有什么明夷呢?使光明受伤的是坤,坤可以迅速侵害六五;但守艰难之正就不可急迫,只能得到自己的志向。九四是心的位置,所以象传说:“南狩的志向,获得了很大的收获。” 六四:进入左腹,在出门庭时获得明夷的心。象传说:进入左腹,是获得了心意。光明之所以受伤,是因为内心晦暗,是非不能辨别,黑白不能分清。前面有谗言却看不见,后面有贼害却不知道。自己晦暗,也使别人晦暗,大难由此产生,内在的灾难由此兴起,都是内心造成的,难道可以不把它找出来吗?心在左边,腹部在六三,处在它的右边;进入其中而获得它,南狩的志向就大有所得。伤害离之光明的是坤;伤害九三光明的是九四。从离的门出去,进入坤的腹中,以震的发动来驱逐清除它。伤害光明的东西,难道有不被除去的吗?心所趋向的叫志,心所发出的叫意;意在腹中,狩猎而得到它,这是治理晦暗的要道。六五:箕子的明夷,利于守正。象传说:箕子的守正,是光明不可熄灭。卦中的六二、六五都属于坤,是中爻离的主位。六二处在离的中位,伤害它的是外部,它的光明还完整。六五处在坤的中位,伤害它的是内部,它的光明完全晦暗,只是别人看不见他的光明;而且他也不敢自认为有光明,艰难到了极点。从爻象观察古人,只有箕子差不多相似。明夷的艰难,没有比箕子更大的;明夷的守正,也没有比箕子更高的。人遇到箕子那样的艰难,也只能有利于守箕子那样的正道。象传进一步说:光明不可熄灭,说明艰难已经达到极点。箕子假装疯狂而成为奴隶,他的光明已经晦暗,但志向仍然守正;因为守正,所以光明不熄灭。人只有箕子那样的晦暗,却没有箕子那样的守正,光明就会熄灭。上六:没有光明,陷入晦暗;起初登上天空,后来进入大地。象传说:起初登上天空,是照耀四方诸国;后来进入大地,是失去了法则。

有明而夷,离在下也;不明而晦,坤在上也。坤乙三十,是为晦日,上六之象也。不明之晦,乃真晦矣。夫同一离也,明出地上,则谓之晋;明入地中,则为明夷。初登天而后入地,何明晦顿殊若是?象传明之曰:「失」。则诗云:「天生蒸民,有物有则。」又云:「不识不知,顺帝之则。」二之明,顺以则也;上之不明,自以为知识而失则也。人之明晦何常,亦视乎其则耳。此圣人卦终垂戒也。▯家人▯时来遯家人利女贞。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防上离下,为家人,遯四之初也。时当退遯,道不可行,而一家孝友,是亦为政。故君子遯而处家,治平之道自裕,无徃非阳徳之维持也。遯之时,隂道浸长,女徳未必贞。四在心位,下于初而治之。以一卦统观,离中女为内卦之主,防长女为外卦之主。阴虽长,而得位置之宜。二三四五,阴阳相比,共居一室,而初上二阳防制于外,犹梱阈之不可逾。男女少长,各守其分,宁有侵阳之虑乎?处遯之道,莫要于治家;而治家之法,莫善于此卦,故名之曰家人。何元子云:利女贞,主二四而言也。中女位二,长女位四,以柔居柔,妇徳协矣。长女位上,中女位下,少不凌长,名分肃矣。是皆正象也。李厚庵云:自既济外,惟此卦自初至五皆得其正。家人贵乎女贞,周子所谓家人离必起于妇人也。然女之贞,又存乎已之仪刑教率,故曽子固云:家人之义归于反身,二南之化本于文王。何元子云:「彖辞止言女贞者,以二体之主爻言也。彖传兼言男正者,通卦中之四画言也。」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家者,天下国之本;身者,家之本;而妇女又家中至难齐者。女贞则家无不正,身正则女无不贞。圣人之言互相▯也。二居下卦之中,四居一卦之中,初上包之于外,三在二之外,五在四之外。男外女内,各得其正,犹天包地外,地在天中。天尊地卑,亦同此内外正位而已。故曰天地之大义也。此以卦之爻位释卦名,先言女正,则利女贞之义已见矣。本义云:「上父,初子,五三夫,四二妇,五兄,三弟。」以卦画推之,又有此象。父母一家之主,母曰小君,亦称严者。赵氏曰:「母不严,家之蠧也。」父虽严,有不能尽察者,必父母尊严,内外斋肃,然后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制妇听,各尽其道而家道正。舜尽事亲之道,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推之兄弟、夫妇皆然,故正家而天下定也。李厚庵云:「欲尽父子之道,必于兄弟;尽兄弟之道,必于夫妇。始之以父母,而母必与父同其严;终之以夫妇,而妇必与夫同其正。此君子之道所以造端夫妇,而家人之利女贞者此也。」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卦自遯来,大象似防。防为木,又为风。风火同出于木,离下防上,下火上风。风自火出也。君子观此,则知风化之本自家而出,教家之本自身而出矣。身之所出,惟言与行。言有实事,而火之明必有所丽。行有常度,如风之生必有所自。正身以正家,而可达之天下矣。初九,闲有家,悔亡。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何元子云:「初上两爻,以治家之始终言。初上皆刚,而包二三四五于内,似家之有门户,乃以道范围其家之象。遯之内体艮为门阙,四下之初阳画连亘如门之闲,故为闲有家之象。不曰家有闲,而曰闲有家,能闲而后有家也。初自四来,宜其有悔,然自悔之贞,闲家之心,其悔亡矣。」象传明之曰:「志未变,在心为志,志变则风山为渐,治之于早,所以杜其渐也。」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防也。二以一阴丽于二阳,柔顺中正,女之贞也。离,火外景,明在阳画,妇道从夫,事无专成。离在内体,二为主妇,笾豆静嘉,酒食是议,故有「无攸遂,在中馈」之象。女贞如是,吉之道也。顺初之闲,承上之防,以待王假,故象传曰:「顺以防也」。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三秉炎上之性,重刚不中,治家过严者也。火烈生畏,故有家人嗃嗃象。严则伤恩,能无悔乎?唯干干夕惕,厉而得吉,正己物正也。若互坎为水,懦而易玩,嘻嘻之吝,终不免矣。治家之道,贵乎中节。嗃嗃犹未失也,嘻嘻斯失之矣。寛严之间,当自择也。六四,富家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

译有光明却受到伤害,是因为离在下;没有光明而陷入晦暗,是因为坤在上。坤乙三十,这就是晦日,是上六的象。没有光明的晦暗,才是真正的晦暗。同一个离卦,光明从地上升起就称为晋,光明进入地下就成为明夷。起初登上天,后来进入地,为什么光明和晦暗会突然如此不同?象传说明说:“失。”《诗经》说:“上天生下众民,万物各有法则。”又说:“不识不知,顺从上帝的法则。”六二的光明,是顺从而合乎法则;上六的没有光明,是自以为有知识而失去法则。人的光明和晦暗并没有固定不变,也取决于是否遵循法则。这是圣人在卦的终爻留下的警戒。家人【时卦由遯卦变来】家人,利于女子守正。彖传说:家人卦中,女子在内居于正位,男子在外居于正位;男女各得其正,是天地的大义。家中有严明的君长,说的就是父母。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这样家道就端正了;家道端正,天下就安定了。上卦为离、下卦为坎,是家人卦,是遯卦九四变到初九。时势正当退遯,道路不能施行,但一家之中孝顺友爱,这同样也是施政。所以君子退遯而居家,治理天下的道路自然宽裕,没有一处不是阳德在维持。遯的时势中,阴道逐渐增长,女子之德未必守正。九四在心位,下降到初九而加以治理。从一卦整体观察,离的中女是内卦主爻,离的长女是外卦主爻。阴虽然增长,却得到合宜的位置。二、三、四、五爻阴阳相邻,共处一室;初、上两个阳爻在外面防制,如同门槛不可越过。男女、少长各守本分,哪里还有侵害阳的忧虑呢?处在遯的时势,最重要的是治家;治家的方法,没有比这个卦更好的,所以命名为家人。何元子说:“利女贞,是针对六二、六四说的。中女居二,长女居四,以柔居柔,妇德相合;长女居上、中女居下,年少者不凌越年长者,名分严肃。” 这些都是各爻位置端正的象。李厚庵说:除既济卦之外,只有这个卦从初爻到五爻都各得其正。家人卦贵在女子守正,周子所说的“家人离散,必定从妇人开始”,正是这个意思。然而女子的守正,又在于自身的仪范、教导和率领,所以曾子固说:家人的道义归结于反省自身,二南的教化根本在于文王。何元子说:“彖辞只说女子守正,是根据两个卦体的主爻来说;彖传兼说男子居正,是通观全卦中的四个爻来说。”《诗经》说:“先给我的妻子作榜样,进而推及兄弟,以此治理家国。”家是天下和国家的根本,身体是家的根本,而妇女又是家中最难整齐治理的人。女子守正,家就没有不正的;自身端正,女子就没有不守正的。圣人的话是相互发明的。六二居下卦中,六四居一卦中,初九和上九在外包围它们,九三在六二之外,九五在六四之外。男子在外、女子在内,各得其正,就像天包在地外、地处在天中。天尊地卑,也只是内外位置端正相同罢了。所以说这是天地的大义。这是用卦爻位置解释卦名,先说女子居正,于是“利女贞”的意义已经显现。《本义》说:“上爻为父,初爻为子,五、三为夫,四、二为妇,五为兄,三为弟。”按照卦画推求,又有这样的象。父母是一家的主人,母亲称小君,也称严长者。赵氏说:“母亲不严,是家庭的蛀虫。”父亲虽然严厉,也有不能完全察知的地方;必须父母尊严,内外整肃,然后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约束、妻子听从,各自尽到自己的道,家道才会端正。舜完全履行侍奉父母的道理,于是天下做父子的关系都安定了;推及兄弟、夫妇也都是如此,所以家道端正,天下就安定了。李厚庵说:“要尽到父子的道理,必须落实到兄弟关系;要尽到兄弟的道理,必须落实到夫妇关系。开始从父母说起,而母亲必须与父亲共同保持严正;最终落实到夫妇,而妻子必须与丈夫共同保持端正。这就是君子之道从夫妇开始建立的原因,也是家人卦以女子守正为利的原因。” 《象》说:风从火中产生,就是家人。君子因此说话有实际内容,行为有恒常准则。卦由遯卦而来,大象像巽。巽为木,也为风。风和火都从木中产生,离在下、巽在上,正是风从火中产生。君子观察这一点,就知道风化的根本从家庭产生,教导家庭的根本从自身产生。自身所发出的,只有言语和行为。言语要有真实事情作为内容,就像火的光明必有所依附;行为要有恒常尺度,就像风的产生必有根源。端正自身来端正家庭,就可以推及天下。初九:防范家庭,悔恨消失。象传说:防范家庭,是志向还没有改变。何元子说:“初爻和上爻,是从治家的开始和结束来说的。初、上两爻都是刚爻,把二、三、四、五包在里面,像家有门户,是用道来规范家庭的象。遯卦的内体艮为门阙,九四下降到初九,阳爻相连如同门的界限,所以有防范家庭的象。不说‘家庭有防范’,而说‘防范家庭’,是因为能够防范之后才有家庭。初九由九四而来,本来应该有悔;但能守住自己悔悟所得的正道,以防范家庭为心,悔恨就消失了。”象传说明说:“志向还没有改变。志在心中,志向一变,风山就成为渐卦;及早治理,就是为了阻止渐渐形成的祸患。” 六二: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独自完成,主管家庭饮食,守正吉利。象传说:六二的吉利,是顺从而合乎巽道。六二以一个阴爻依附于两个阳爻,柔顺、中正,是女子守正的象。离为火,光彩显现在外,光明在阳爻;妇女之道是顺从丈夫,不能独自专断成事。离在内体,六二是主妇,竹笾豆器洁净美好,主管酒食,所以有“没有什么可以独自完成,主管饮食”的象。女子守正如此,就是吉利之道。顺从初九的防范,承接上卦巽的教化,等待君王到来,所以象传说:“顺从而合乎巽道。” 九三:家人严厉斥责,虽有悔恨和危险却吉利;妇女孩子嬉笑,最终有遗憾。象传说:家人严厉斥责,还没有失当;妇女孩子嬉笑,失去了治家的节度。九三秉承火向上炎的性质,重重刚健而不得中,是治家过于严厉。火势猛烈使人畏惧,所以有家人严厉斥责的象。严厉会损伤恩爱,能没有悔恨吗?只是能够终日勤勉、夜晚警惕,即使危险也能得到吉利;端正自己,万物就会端正。如果互卦坎为水,软弱而容易被轻慢,嬉笑嬉游的遗憾最终也不能避免。治家的道理,贵在合乎节度。严厉斥责还没有失当,嬉笑放纵就失去了节度。宽厚和严厉之间,应当自己选择。六四:使家庭富裕,大为吉利。象传说:使家庭富裕而大吉,是因为顺从并处在适当位置。

阳实为富,四阴画而曰富。家以卦变言也。遯初本阴虚,而未富。四下之初,损上益下,门内有实,富家之象也。防体柔顺,得女之贞,以成丝麻布帛,以审守委积盖藏,富家之事也。是故妇顺备而内和理,内和理而家可长久。有妇如此,阳徳之幸,非大吉哉?象传申之曰:顺在位,以一心之和顺,致一家之休祥。此不独为女子言也。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九五中正,居尊为家之主,下与二应,淑女之贞,宜配君子,乃嘉耦也。王者之化,始于闺门,有女如此,假而求之内佐,得人,斯为有家,而天下可定矣。二、三、四互坎为忧,二五交而坎忧去,勿恤之吉,其王者得后妃之占乎?寤寐反侧,未得之忧;琴瑟钟鼓,既得之乐。故象传曰:交相爱也。上九,有孚,威如,终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上九以阳刚居卦之终,家道于是观成,故统言治家之要。自初至五,一阴一阳交相亲比,故为有孚。上下二刚范围于外,三居二上,五居四上,以柔承刚,故为威如。孚则耦俱无猜,威则燕私不形,闲以轨物,有常而不替,格以至诚,歴久而不渝,终吉之道也。象传申之曰:反身,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本义云:谓非作威也,反身自治,则人畏服之矣。彖言利女贞,而象传终之以反身,所以明治家之本也。○二五交,艮上干下,得大畜,故五曰有家,上曰反身。▯睽▯时来遯睽,小事吉。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説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离上兊下为睽,睽,目不相视也,又反目也。上离为目,二、三、四互离,有两目象中,又互坎,目藏坎险,其象为睽卦。自遯来,遯二隂虽长,四阳聚而未散。遯二之三为讼,四阳已睽其一,讼初之五而君子之类始睽。柔为卦主,操进退上下之权。四阳睽,离分散而不能聚,而柔与柔亦睽而不合,物情▯违,如此其可以大有事乎?夫阴阳相杂则睽,阴阳相济则合。以一卦观之,初与二睽于内,四与上睽于外,皆二柔间之也。五上行得中,无睽之心。三阴柔不正,有睽之恶。睽之形成于目,而睽之衅啓于口。塞兊口而羣情平,阳徳盛矣。故君子处睽之时,必有事于小而后吉也。睽,乖异也。离,火,炎上;兊,泽,潴下。动则相违,此物性本然之睽也。中女、少女,防则同居,志不同行,此人情必然之睽也。一阴一阳,水火可以交济;一中一少,火泽原不相通。是卦之名睽,小主之也。当睽之时,审睽之用,説而丽明,思顺阳也;进而上行,不下侵也;得中应刚,知近正也。阴柔知附阳刚,小人知应君子。其时大可用矣。用其说用其丽明,用其上行应刚,从其小而事之,而睽者以化,是事小而用大也。天地、男女、万物,因睽而其用出矣。物情▯违之时,小人能睽君子,而小人亦睽小人;且小人思附君子,而君子之用出矣。因其睽而用之,不为过激已甚之举,以小心行柔道,而自为吾转移。故曰「小事吉」,又曰「时用大也」。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离兊同出于坤,火泽各巽,其性同而异之象也。天下殊涂而同归,一致而百虑。君子不为茍同,不取立异,用火用泽,各当其可,是之谓大同。同者,兊之和;异者,离之察。程子云:“不能大同者,乱常拂理之人也;不能独异者,随俗习非之人也。”要在同而能异耳。中庸曰:“和而不流”是也。初九,悔亡。防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初自五来,本为有悔,体元得正,不立异同,故能悔亡。讼之干坎皆有马象,五居干中,是为良马。下而之初,其马防矣,勿逐。自复上来,成干用拯,马壮,又何防乎?离目下见兊口,为见恶人。初与三同体,故睽而有咎。三上互易,恶人去而干徳成,故象传曰:“以辟咎也。”三、四为人位,六三阴柔不中正,为睽之主,故曰:“恶人防马为睽。”自复则合,恶人可见,非立意为睽,见以辟咎,非有心求合。处睽如初,无间然矣。九二,遇主于巷,无咎。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六五得中,应刚二之配主也。一隂丽两刚,画中有巷之象。柔进上行,而下应二,非二徃求,不期而遇者也。当睽之时,君臣朋友之交,不以有心求合,而以无心相遇,则在己无枉道之嫌,而于事有可乘之防,又何咎矣?故象传曰:未失道也。或以委曲求遇言之,失道之咎,其能免乎?六三,见舆曵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象曰:见舆曵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

译阳爻充实,所以象征富裕;六四是阴爻,却说富裕。这里的家庭,是从卦的变化来说的。遯卦初爻本来阴虚,还没有富裕;六四下降到初九,减损上面而增益下面,门内有了充实之物,这是使家庭富裕的象。巽体柔顺,得到女子守正之德,用来成就丝麻布帛,谨慎守护积聚和收藏,这是使家庭富裕的事情。因此妇女柔顺完备,家庭内部和谐有条理;内部和谐有条理,家庭就能长久。有这样的妇女,是阳德的幸运,难道不是大吉吗?象传进一步说:顺从而处在正位,是以一心的和顺,招致全家的吉祥。这不只是针对女子说的。九五:大王亲临家中,不必忧虑,吉祥。《象传》说:大王亲临家中,是因为上下彼此相爱。九五居中守正,处于尊位,是一家之主;下与六二相应,六二如淑女守贞,正宜配君子,是美好的配偶。王者的教化,开始于闺门;有这样的女子,亲自求取她来辅佐内政,得到贤人,这才算成家,天下也就可以安定了。二、三、四爻互体为坎,象征忧虑;二、五相交,坎险之忧便消除,所以说“不必忧虑而吉祥”。这大概是王者得到后妃的占兆吧?未得到时,睡醒梦寐、辗转反侧而忧虑;得到之后,琴瑟钟鼓而快乐。所以《象传》说:“彼此相爱。” 上九:心存诚信,威严自见,最终吉祥。《象传》说:具有威严而获得吉祥,说的是反省自身。上九以阳刚之爻居于全卦终位,家道至此已经显现成效,所以总说治家的要领。从初爻到五爻,一阴一阳彼此亲近,所以说“有诚信”。上下两个刚爻在外面形成范围,三爻居二爻之上,五爻居四爻之上,以柔顺承接刚健,所以说“威严自见”。有诚信,夫妻彼此没有猜疑;有威严,闺房私情不会流露;以礼法防范而使万物各守规范,有常道而不废弃,以至诚感化人,历时长久而不改变,这就是最终吉祥的道路。《象传》进一步说“反省自身”:自身不能实行道义,连妻子儿女也不会受其教化。《本义》说:这不是故意作威作福,而是反省自身、治理自身,于是别人自然敬畏服从。卦辞说有利于女子守贞,而《象传》最后说反省自身,是为了说明治家的根本。○二五相交,上为艮、下为乾,得到大畜卦,所以九五说“有家”,上九说“反身”。▯睽▯时来遯 睽卦:小事吉祥。《彖传》说:睽卦,火向上运动,泽向下流动;两个女子同住一处,但志向并不相同。喜悦而依附光明,柔顺者前进并向上行,居中而与刚爻相应,因此小事吉祥。天地虽然相背而运行,其功用却相同;男女虽然相背而处,其志意却能相通;万物虽然各不相同,其功用却有相类之处。睽卦所处的时势及其作用,真是广大啊!上为离、下为兑,组成睽卦。“睽”是两眼不能相对而视,也有反目之意。上卦离为眼睛,二、三、四爻互体又是离,象征两只眼睛;其中又互体为坎,眼睛隐藏着坎险,所以形成睽卦。睽卦由遯卦变来,遯卦的两个阴爻虽然增长,四个阳爻聚集而未散。遯卦六二上升为九三成为讼卦,四个阳爻已经与其中一个相背;讼卦初九上升为九五,君子这一类才开始彼此相背。柔爻是本卦的主宰,掌握进退上下的权力。四个阳爻相背,离火分散而不能聚合;柔爻之间也彼此相背而不相合,事物情势如此乖违,怎么能够成就大事呢?阴阳相杂就会相背,阴阳相济就会相合。从全卦看,初爻和二爻在内相背,四爻和上爻在外相背,都是因为被两个柔爻隔开。九五向上行而得中,没有相背之心;九三阴柔而不正,具有相背的弊端。相背先形成于眼目,祸端则从口舌开启。闭塞兑卦之口,使群情平和,阳刚之德便盛大了。因此君子处在睽违的时势中,必须先从小事做起,然后才能获得吉祥。“睽”就是乖异。离是火,火焰向上;兑是泽,水汇聚而下流。两者一动便彼此相违,这是事物本性的相背。中女和少女,形体上同住一处,志向却不同行,这是人情必然的相背。一阴一阳,水火可以相互调济;一中一少,火与泽本来就不能相通。因此卦名为睽,表示小事为主。处在睽违的时势,应审察睽卦的作用:喜悦而依附光明,是思考顺从阳刚;前进而向上,是不向下侵凌;居中而应刚,是知道亲近正道。阴柔者知道依附阳刚,小人知道应和君子,这一时势就大有可为。运用它的喜悦,运用它的依附光明,运用它的向上而应刚;顺着小事去做,使相背者得到转化,这就是事情虽小而作用很大。天地、男女、万物,正是因为彼此相背,才显现出各自的功用。在事物情势乖违之时,小人能够与君子相背,小人之间也会彼此相背;同时小人又想依附君子,于是君子的作用便显现出来。应顺势利用这种相背,不可采取过分激烈的行动,而应谨慎地实行柔道,自行促成转变。所以说“小事吉祥”,又说“时势的作用很大”。《象传》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这就是睽卦;君子因此求同存异。离和兑都出自坤,但火与泽各自顺其本性,具有同中有异的象。天下道路虽然不同,归宿却相同;目标一致,却有百般思虑。君子不苟且求同,也不故意标新立异;像火、像泽那样各自发挥作用,并各得其宜,这才叫大同。同,是兑的和悦;异,是离的明察。程子说:“不能大同,是扰乱常道、违背义理的人;不能独异,是随俗而把错误当习惯的人。”关键在于既能同,又能异。《中庸》所说的“和而不流”,就是这个意思。初九:悔恨消除。防备的马,不要追赶,它自己会回来。遇见恶人,没有灾咎。《象传》说:遇见恶人,是为了避开灾咎。初爻由九五而来,本来会有悔恨;但它体现元始之德而得正,不故意树立异同,所以能够悔恨消除。讼卦的乾、坎都有马的象,九五居乾卦中位,是良马。它下行到初爻,马便受到防制,所以说不要追赶。自复卦上来,形成乾卦并发挥拯救之用,马已经强壮,又有什么可防备的呢?离为眼,眼睛向下看到兑卦之口,就是看见恶人。初爻与三爻同体,所以相背而有灾咎。三、四爻互体改变,恶人离去而乾德形成,所以《象传》说“为了避开灾咎”。三、四为人位,六三阴柔而不中正,是睽卦相背的主因,所以说“恶人防备马,造成相背”。马自己回来便相合;恶人可以见到,但并非存心制造相背,见到他是为了避开灾咎,也不是有意求合。处在睽卦初爻的位置,就没有什么可责难的了。九二:在小巷中遇见主人,没有灾咎。《象传》说:在小巷中遇见主人,并没有失去正道。六五居中,与刚爻相应,是九二相配的主人。一阴依附两个刚爻,卦画中有巷道的象。柔爻向上前进,同时向下与九二相应,不是九二前往求见,而是不期而遇。在睽违的时势中,君臣、朋友交往,不是有意强求相合,而是无心相遇;这样对自身没有曲意违道的嫌疑,对于事情又有可以乘势而行的机会,哪里会有灾咎呢?所以《象传》说“没有失去正道”。如果把它解释成委曲求见,那失道的灾咎难道能够避免吗?六三:看见车子被拖拽,牛被牵制;那个人,头顶受刑,鼻子又被割去;开始虽不好,最终会有结果。《象传》说:看见车子被拖拽,是因为位置不当;开始虽不好而最终有结果,是因为遇到了刚爻。

卦之有睽,三为之也。上有离目,三复互离,两目相丽,三又互坎,水火相射,能无睽乎?三乗舆驾牛,逞其兊口,上下侧目,其人乃恶人也。曵其舆,掣其牛,上居天位,且来劓之,小惩大戒。初虽睽,而其人终不恶矣。象传复申言之:位不当,故睽。舆曵则位当,刚不遇,故睽。上遇则终合。小之有事,其在斯乎?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睽之为象,言阳睽也。二阳在下,睽而不孤。四居柔中,其睽孤矣。惟孤而睽,乃见故为睽孤。初为元夫,与四同志,睽而得遇,道在交孚。虽二柔为间,势处孤危,而内外一心,可以无咎。象传申之曰:志行在心,为志。坎防则不行,震动则能行。大舆之壮,其在四矣。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徃,何咎?象曰:厥宗噬肤,徃,有庆也。柔进居五,宜有悔也。得中应刚,不睽而合,故为悔亡。柔丽乎明上,乃其宗。三为兊,羊肤。柔可噬,噬而合之,三之所以见劓也。徃则不睽,何咎之有?厥宗之徃,乃为婚媾。故象传曰:徃有庆也。○同人之二曰:同人于宗,指初三、二爻言。此指上九、一爻言。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防,婚媾,徃遇雨则吉。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上以阳刚居卦之终,与下三阳睽而不遇,其孤更甚,孤危之时,羣疑乃集,见豕载鬼,张弧说弧,皆以互坎生象也。忧三阳之终,睽恶二柔之为难,虞我徃而见阻,望彼遇而不来,忧愁幽思,亦可悲矣。圣人晓之曰:三之与汝,非为冦也,乃婚媾也,不为己甚,毋絶小人,徃而遇雨,则坎散雷行,阳徳壮而吉矣。象传申之曰:羣疑亡人心之睽起于疑,疑亡而睽合,故君子不恃明之能察,而贵诚之能动也。时际睽乖,羣小用事,动輙得咎,君子处之,求寡过而不求有功,可小事而不可大事故,初见恶人,二遇巷主,四遇元夫,艰难以图济,仅得无咎,至上始有遇雨之吉,然上之婚媾,即初所云见恶人也,使少女有所归,小事也,如可大事,则离火在上,行师出征,何所不克,而众志未孚,愤激致败,亦何为哉?故小事之吉,睽之时用也。▯蹇▯时来观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蹇之时用,大矣哉!坎上艮下,曰蹇。坎水艮山,外险内止,足跛而不能进,故为蹇卦。自观来上之三也,四阴盛长,刚不敌柔,上九一阳亢而复反变观为蹇,斯亦艰难险阻之防矣。人谓蹇难之时,非刚健不足以济,然三五居阳得正,而一防一止,皆在蹇中,使逞其才力以与世争,暴虎冯河,圣人不取也。柔道方盛时,当用柔刚,以柔用,使四柔皆为我用,则无徃非坦途矣。故曰:分阴分阳,迭用柔刚。又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文王八卦防,离坤兊位于西南,柔卦也;干坎艮震位于东北,刚卦也。蹇之坎艮位居东北,用刚而成蹇也。因刚成蹇,复以刚往,是愈蹇耳。用防用坤,则地风升也;用兊用坤,则泽地萃也。防而顺,顺以说,不恃其刚健,而以西南柔道行之,何蹇之不济,乃化险阻为平易,非畏险阻而趋平易也。升之卦曰:用见大人,指九二也;萃之卦曰:利见大人,指九五也。蹇之时用兼之,五来二自悔之贞,三徃四自亨之贞,以刚徳行柔道而刚不变,故曰贞吉也。蹇之为卦,以时值蹇难,坎险在前也。蹇固由险,亦成于止,见险能止,明哲保自,可谓之智,然非宏济艰难,鞠躬尽瘁之道也。九五以阳居尊,不惜身入险中以膺艰钜,是蹇难在君父,其可止而不进,借口为智乎哉?济蹇之道,利往而不利止,贵忠而不贵智。二往五则外体成坤,三往四则内体成坤,皆西南也。不往则坎防艮止,东北之卦,以刚济刚,穷之道矣。卦中以九五为大人,二柔而得正,三刚而得正,济蹇之臣也。五与三以刚居刚,有过刚之虑,二徃五,三徃四,而初四上三阴羣策羣力相助为理,皆利见九五之大人而济蹇之功可成矣。六爻自二至上皆为当位,似无不贞而云贞吉者,坤为邦国,一坎一艮,其邦未正,二往五则上成坤,三往四则下成坤,是当位而能贞,乃得正邦之吉也。合君臣上下一徳一心,惟以柔道济蹇,难而不离乎贞,故曰时用大也。何元子云:「处蹇者以止为尚,济蹇者以往为尚。」惟三五同心共济而后可。五为大人,三利见之。三五同功,五尤多功,故曰「往有功也」。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徳。山上有水,如行溪涧之中,其蹇甚矣。大观在上,时值蹇难,不四阴是责,而下反于三,行有不得,反求诸己。心仍大观之心,道则反身之道也。反身者,艮之止;修徳者,坎之习。

译全卦之所以出现相背,是六三造成的。上面有离为眼,六三又处互体离,两眼相对;六三还处互体坎,水火相射,怎么能不相背呢?六三乘车驾牛,放纵兑卦之口,使上下彼此侧目;这个人就是恶人。车被拖拽,牛被牵制;上爻居天位,还要来割他的鼻子,这是小惩而大戒。开始虽然相背,但这个人最终不再成为恶人。《象传》又说明:位置不当,所以相背;车被拖拽,是因为位置应当适宜而未适宜;没有遇到刚爻,所以相背;上爻相遇之后,最终便能相合。由小事来处理问题,大概就在这里。九四:孤独地处于睽违之中,遇到善良的男子,彼此以诚信相交;虽有危险,但没有灾咎。《象传》说:彼此以诚信相交而无灾咎,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睽卦的象,所说的是阳爻彼此相背。下面两个阳爻相背却不孤独;九四居于柔位之中,所以它的相背是孤独的。正因为孤独而相背,才称为“睽孤”。初九是善良的男子,与九四志同道合;虽处相背之中而能相遇,关键在于彼此诚信相交。虽然有两个柔爻阻隔,形势孤危,但内外一心,便可以没有灾咎。《象传》进一步说:志向在心中,称为志;坎象征防阻,志向就不能施行;震象征发动,志向便能够施行。大车强盛的象,大概就在九四。六五:同宗之人如同咬食柔嫩的肉,前往而行,哪里会有灾咎?《象传》说:同宗之人如同咬食柔嫩的肉,前往而行,会有喜庆。柔爻前进而居于九五,本来应当有悔;但居中而与刚爻相应,不相背而相合,所以悔恨消除。柔爻依附光明而居上位,这就是它的宗族。三爻属兑,有羊皮、羊肉的象;柔肉可以咬食,咬食之后便相合,这也是六三受到割鼻惩罚的原因。前往而行就不再相背,哪里会有灾咎呢?同宗之人前往,实际就是成婚结亲。所以《象传》说“前往而行会有喜庆”。○《同人》卦九二说“同人于宗”,指的是初、三、二爻。这里指上九和初爻。上九:孤独地处于睽违之中,看见猪背着污泥,又看见一车鬼;先拉开弓要射它,后来又放下弓。并非真的有防备,原来是婚姻配偶;前往而遇到雨,便吉祥。《象传》说:遇雨而吉祥,是因为群体的疑虑消失了。上九以阳刚居全卦终位,与下面三个阳爻相背而不能相遇,孤独更加严重。在孤危之时,种种疑虑便聚集起来;看见猪、看见一车鬼、张弓又放弓,都是由互体坎所生的象。担忧三个阳爻最终相背,厌恶两个柔爻制造困难;担心我前往会受阻,又盼望对方遇到我而前来,忧愁幽思,实在悲苦。圣人告诉他说:六三与你并不是仇敌,而是婚姻配偶;不要把事情做得太过,不要断绝小人;前往而遇雨,坎险消散、雷行而动,阳德壮盛,便会吉祥。《象传》进一步说“群疑消失”。人心的相背起于疑虑,疑虑消失,相背便能相合。因此君子不依赖聪明去洞察,而重视以诚信感动人心。处在睽违的时势,群小掌权,稍有行动就容易获罪;君子处此,只求少犯过错,不求建立功劳,只能做小事,不能做大事。所以初九只是遇见恶人,九二只是遇见巷中之主,九四只是遇见善良男子,历尽艰难以求成功,仅仅得到无灾咎;到了上九才有遇雨之吉。然而上九所说的婚姻配偶,就是初九所说的恶人。使少女有所归宿,是小事;如果真能做大事,那么离火在上,出兵征伐,哪里不能取胜?但众人的志向还没有取得诚信,因愤激而失败,又有什么用呢?所以说,小事吉祥,就是睽卦在这一时势中的作用。▯蹇▯时来观 蹇卦: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利于见大人;守正则吉祥。《彖传》说:蹇,就是艰难,危险在前。看见危险而能够停止,真是有智慧啊!蹇卦利于西南,是因为前往可以得到中道;不利于东北,是因为道路已经穷尽。利于见大人,是因为前往能够建立功绩。处位适当而守正则吉祥,可以使邦国得到端正。蹇卦在这一时势中的作用,真是广大啊!上为坎、下为艮,称为蹇卦。坎为水,艮为山,外有危险而内能停止,像脚跛了不能前进,所以成为蹇卦。蹇卦由观卦变来,是上爻下降为三爻。四个阴爻盛长,刚爻不能胜过柔爻;上九一阳高亢而返回,使观卦变为蹇卦,这就是艰难险阻的象。有人说处在蹇难之时,非有刚健之才不足以济难;但三、五居阳位而得正,一方面防阻,一方面停止,都处于蹇中。若逞强施展才力与世争竞,如同徒手打虎、徒步涉河,圣人并不取。柔道正盛之时,应当运用柔中有刚的道理;以柔来运用刚,使四个柔爻都为我所用,那么无论到哪里都是坦途。所以说:分辨阴阳,交替运用柔刚;又说:知道柔、知道刚,是万人所仰望的。文王八卦方位中,离、坤、兑位于西南,属于柔卦;乾、坎、艮、震位于东北,属于刚卦。蹇卦的坎、艮位于东北,是运用刚而形成蹇。既因刚而成蹇,又用刚前往,只会更加艰难。运用巽、坤,就是地风升;运用兑、坤,就是泽地萃。以巽而顺,以顺而喜悦,不依恃刚健,而以西南的柔道行事,哪有不能济蹇的?这是把险阻转化为平易,并不是因为害怕险阻而逃向平易。升卦说“利见大人”,指九二。萃卦说“利见大人”,指九五。蹇卦时势的作用兼有这两层意思:九五来到九二,是五爻悔变而守正;九三前往九四,是三爻自行通达而守正。以刚德实行柔道,而刚德本身不改变,所以说守正则吉。蹇卦由于时势正值蹇难,坎险在前。蹇固然由险而起,也因停止而成;看见危险能够停止,明哲保身,可以说是智慧,但这不是广大地济救艰难、鞠躬尽瘁的道路。九五以阳爻居尊位,不惜自身进入险中来承担艰巨任务;既然蹇难在君父身上,难道可以停步不进,还借口说这是智慧吗?济蹇的道路,利于前往而不利于停止,贵在忠诚而不贵在自保。九二前往九五,外体成为坤;九三前往九四,内体成为坤;两者都是西南。不前往,就成为坎险、艮止的东北之卦,以刚济刚,是走向穷困的道路。卦中以九五为大人,六二柔顺而得正,九三刚健而得正,都是济蹇的大臣。九五与九三以刚居刚,有过于刚强的忧虑;九二前往九五,九三前往九四,而初四上三个阴爻群策群力、共同辅助治理,都有利于见九五这个大人,于是济蹇的功业可以成就。六爻从九二到上六都处位适当,似乎没有不守正的,却仍说“守正则吉”,是因为坤象征邦国;一处坎、一处艮,邦国还没有端正。九二前往九五,则上体成坤;九三前往九四,则下体成坤;处位适当而能守正,才得到端正邦国的吉祥。君臣上下合为一德一心,只以柔道来济蹇;虽然艰难,却不离守正,所以说时势的作用很大。何元子说:“处在蹇难中的人,以停止为要;济救蹇难的人,以前往为要。”只有九三、九五同心共同济难,才可以成功。九五是大人,九三利于见他;九三、九五功用相同,而九五功劳尤其多,所以说“前往能够建立功绩”。《象传》说:山上有水,就是蹇卦;君子因此反省自身、修养德行。山上有水,就像在溪涧中行走,艰难到了极点。大观之道在上,正逢蹇难之时,不责怪四个阴爻,反而向下返回三爻;行动不能取得结果,就反过来从自身寻找原因。心仍然是大观之心,道则是反省自身之道。反省自身,是艮的停止;修养德行,是坎的反复实践。

初六,往蹇,来誉。象曰:往蹇,来誉,宜待也。以一卦言,上坎下艮,东北之卦,利西南者,必去东北而往西南,故彖传以往为义。以六爻言,刚柔迭用,此有徃则彼有来,故爻辞兼言往来。初上二爻,以蹇之始终言也。二为多誉,五实应之。初往,三则屯往,五则明夷,犹之蹇也。惟静俟五来居二,则誉来而蹇去矣。象传明之曰:“宜待。”初可往而无可来,所谓来者,待五之来二也,非以不往为来也。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艮者,止其躬也。艮有躬象,上体坎,互体亦坎,有重蹇象。二与五应,乃王臣也。五处大蹇,而二止其躬,非人臣致身之谊矣。二柔顺中正,乃大蹇亲信之臣,情义交迫,上歴重蹇,往而应之,眞鞠躬尽瘁者也。二五正应,故不言往变。艮为防,故曰「匪躬」。象传赞之曰:「终无尤,匪躬者,一时之志;无尤者,终身之心。成败利钝,皆所弗计,斯为愚不可及者与。」九三,往蹇来反。象曰:徃蹇来反,内喜之也。卦自观来,四阴上侵,往则成剥,是为愈蹇。不观民而反身,上反三而五亦反二,同徳相济,化险为夷,以治易乱于其来也。决之二阳来复,与初同升,故象传曰:「内喜之也。」六四,往蹇,来连。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四为心位,四往,五为小过,亦蹇象也。四五同体,处近君之位,有荐贤之诚。惟上承九五,下承九三,连君臣为一体,同心济蹇,四之职也。象传明之曰:当位实,阳为实,阴为虚。三与五连,兊坤西南,其位当而实矣。九五,大蹇,朋来。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九五阳刚居尊中,而且正。蹇为非常之大蹇,人亦非常之大人。坎体本坤,简以知阻,得干中爻,易以知险。下应六二,近连九三,西南得朋,君臣一心,来与共济。朋来而蹇去矣。象传明之曰:中节水泽为节,坎变兊泽,是中节也。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象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卦惟二阳五为济蹇之主,三为济蹇之辅。阴柔居上,非济蹇者。上与三应,三往成蹇,故望其来。硕之为言大也。九五居尊,硕不待言。三亦五爻中之巨擘也。三来居四,三五合体,阳徳乃大。变坎为兊,而蹇于是乎化矣。以彖辞系之,此爻其济蹇之成乎?象传明之曰:「志在内,谓三来四也。」以从贵言,上从五也。下五爻不言吉凶,盖济蹇者以义成败利钝,非可逆覩。至卦终而吉,乃可言也。与▯解▯时来临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彖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解之时大矣哉。解震上坎下,自临而来,初之四也。方临之时,十有二月,二阳虽长,四隂犹盛,穷冬沍寒,坚冰未泮,万物之生意闭阏不舒。其道宜解散重阴,达阳气,畅生机者,厥惟雷。复已为雷,黄钟动于重泉,声未成也。临之二阳伏于泽下,大象似震,泽上有地,声未出也。惟阳动而上徃,交于坤,雷奋雨降,阴散冰泮,而阳气▯舒,草木甲拆矣。未解之前,阴柔用事,阳交于坤,而阴柔始解。蹇利西南,体刚而用柔;解利西南,体柔而用刚。故蹇则不利东北,解则先用东北也。屯之卦亦自临,屯则初复而二往,雷尚动乎险中,故为云雷,其啓蛰时乎?解则二复而初往,雷始动乎险外,故为雷雨,其雨水时乎?观天道可知人事矣。坎险震动,不动则不能出险。动乎险中,犹未出也。动而出乎险,所以为解。屯、蹇与解卦画相反。蹇之止于险下,不若屯之动乎险中。屯动而未出,不若解之动而免乎险也。临下兊上,坤卦本西南,二阳干体在内,犹之东北初往交坤,长子得众,故利西南。此以九四一爻言解也。二无所往,以来复为吉,复而得中。此以九二一爻言解也。临之二即复之初,初进居二,复乃得中,故曰来复也。一往一复,体阴用阳,而万物之阴凝解矣。然难危方去,人乐宴安,纪纲法度弛而不张,又非解之善道也。因其解而往,五为兊萃以聚之,往上为离明以莅之,生气以振,治道以开。西南得朋,往则有功,惟夙乃吉。此以九二一爻徃之外卦言解也。干分一画交坤,初之四也。坤分一画交干,四下初也。交则天地解,而上震下坎,雷雨交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矣。此合初、四两爻言解也。雷雨之解,以破阴为功;君子之解,以退小人为功。故曰解之时大也。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

译初六:前往则艰难,回来则有声誉。《象传》说:前往则艰难,回来则有声誉,宜于等待。从全卦看,上为坎、下为艮,是东北之卦;利于西南,就必须离开东北而前往西南,所以《彖传》以“前往”为意义。从六爻看,刚柔交替运用,这一边有前往,那一边就有回来,所以爻辞兼说往来。初爻和上爻,是从蹇卦的开始和终结来说。九二多有声誉,九五实际与它相应。初六前往,遇到九三就是屯卦之往,遇到九五就是明夷,仍然都是蹇难。只有安静等待九五来到九二,声誉才会到来,蹇难才会离去。《象传》说明说“宜于等待”。初六可以前往,却没有可回来的地方;所谓“回来”,是等待九五来到九二,并不是把不前往叫作回来。六二:君王的大臣重重遭遇蹇难,并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象传》说:君王的大臣重重遭遇蹇难,最终不会受到责难。艮有停止自身的意思,也有身体的象;上体为坎,互体也是坎,有重重蹇难的象。六二与九五相应,所以是君王的大臣。九五处在大蹇之中,而六二停止自身不前往,就不是臣下献身尽忠的道义。六二柔顺、中正,是大蹇之时君王亲信的大臣;情义交迫,君王经历重重蹇难,于是前往相应,真正做到了鞠躬尽瘁。二、五正相应,所以不说前往后的变动。艮为阻隔,所以说“不是自身的缘故”。《象传》赞美他说“最终不会受到责难”:所谓不是自身的缘故,是一时的志向;所谓最终无尤,是终身的心志。成败、利钝,都不计较,这大概就是别人无法企及的愚拙与忠诚吧。九三:前往则艰难,回来反省。《象传》说:前往则艰难,回来反省,是因为内卦感到喜悦。蹇卦由观卦而来,四个阴爻向上侵入;若前往便会形成剥卦,反而更加艰难。不去观望百姓而反省自身,上爻返回三爻,九五也返回二爻;同德相济,把险阻化为平夷,在回归之时治理混乱。决去阴爻的两个阳爻回来,与初爻一同上升,所以《象传》说“内卦感到喜悦”。六四:前往则艰难,回来则相连。《象传》说:前往则艰难,回来则相连,是因为处位适当而充实。六四是心位。六四前往,九五成为小过,也有蹇难的象。四、五同体,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有荐举贤能的诚意。它上承九五,下承九三,把君臣连接为一体、同心济蹇,正是六四的职责。《象传》说明说“处位适当而充实”:阳为实,阴为虚。九三与九五相连,形成兑、坤的西南之象,位置适当而且充实。九五:大蹇之中,朋友前来。《象传》说:处在大蹇之中而朋友前来,是因为能够合乎中道。九五以阳刚居尊位、居中而且得正。蹇是非常重大的蹇难,人也必须是非常之大人。坎体本来属于坤,简约而能知阻;得到乾卦中爻,变易而能知险。下与六二相应,近处又与九三相连,西南得到朋友,君臣一心,前来共同济难。朋友来了,蹇难也就离去了。《象传》说明“合乎中道”:水泽节为节卦,坎变成兑泽,这就是合乎中道。上六:前往则艰难,回来则丰硕,吉祥;利于见大人。《象传》说:前往则艰难,回来则丰硕,是因为志向在内;利于见大人,是因为顺从尊贵者。全卦只有两个阳爻,九五是济蹇的主导,九三是济蹇的辅助。阴柔居于上位,并不是济蹇的人。上六与九三相应,九三前往便形成蹇,所以盼望九三回来。“硕”就是大的意思。九五居尊位,丰硕自然不必说;九三也是五个爻中的杰出者。九三来到六四,三、五合成一体,阳德便盛大了。坎变为兑,蹇难于是得到化解。联系《彖辞》来看,这一爻大概就是济蹇成功的阶段吧?《象传》说明“志向在内”,是说九三来到六四;“顺从尊贵者”,是说上六顺从九五。下面五爻都不说吉凶,大概是因为济蹇之事的成败利钝,不能预先看定;到了全卦终了而出现吉祥,才可以明说。▯解▯时来临 解卦:利于西南;没有要前往的地方,回来复归则吉祥;有要前往的地方,及早前往则吉祥。《彖传》说:解,是处在危险中而发动;发动而脱离危险,所以叫解。解卦利于西南,是因为前往能够得到众人。回来复归而吉祥,是因为能够得到中道。有要前往的地方,及早前往则吉祥,是因为前往能够建立功绩。天地得到舒解,雷雨兴起;雷雨兴起,百果草木都破甲而出。解卦所处的时势真是广大啊!解卦上为震、下为坎,由临卦变来,是初爻来到四爻。临卦时在十二月,两个阳爻虽然增长,四个阴爻仍然盛大;隆冬严寒,坚冰尚未融化,万物的生机闭塞而不能舒展。这个时势宜于解除重阴、通达阳气、畅通生机的,只有雷。复卦已经是雷,但黄钟在深泉中发动,声音还没有形成。临卦的两个阳爻潜伏在泽下,大象像震,泽上有地,声音尚未发出。只有阳爻发动向上,与坤相交,雷震雨降,阴气消散、坚冰融化,阳气舒展,草木破甲而出。解卦形成以前,是阴柔掌权;阳与坤相交,阴柔才开始解除。蹇卦利于西南,是体刚而用柔;解卦利于西南,是体柔而用刚。所以蹇卦不利于东北,解卦则先从东北发挥作用。屯卦也由临卦而来;屯卦是初爻复归而二爻前往,雷还在险中发动,所以称为云雷,大概是启蛰之时吧?解卦是二爻复归而初爻前往,雷开始在险外发动,所以称为雷雨,大概是雨水之时吧?观察天道,就可以知道人事。坎象征险,震象征动;不发动就不能出险。在险中发动,仍然没有出险;发动而走出险境,所以称为解。屯、蹇与解的卦画彼此相反。蹇卦停止在险的下面,不如屯卦在险中发动;屯卦发动却没有出去,又不如解卦发动而脱离险境。临卦下为兑、上为坤,坤卦本位于西南;两个阳爻的乾体在内,就像从东北出发、最初前往而与坤相交,长子得到众人,所以利于西南。这是从九四一爻来说解。九二没有要前往的地方,以回来复归为吉,复归而得中。这是从九二一爻来说解。临卦的九二就是复卦的初九,初九前进居二,复卦于是得中,所以说“回来复归”。一往一复,体以阴、用以阳,万物凝结的阴气便得到解除。然而危难刚刚离去,人们就安于宴乐,纪纲法度松弛而不能振作,这也不是善于解难的道路。趁着解难之时前往:九五成为兑卦、萃卦,以聚集众人;前往上位成为离卦之明,以此治理众人;生气得到振作,治道得以展开。西南得到朋友,前往便有功,只有及早行动才吉祥。这是从九二一爻前往外卦来说明解。乾分出一画与坤相交,初爻来到四爻;坤分出一画与乾相交,四爻下降到初爻。阴阳相交,天地得到舒解;上震下坎,雷雨交相兴作,百果草木都破甲而出。这是合并初爻、四爻来说明解。雷雨的解,以破除阴气为功;君子的解,以使小人退去为功。所以说解卦的时势作用很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两〕 《象传》说:雷雨兴起,就是解卦;君子因此赦免过错、宽宥罪行。

何元子云:「雷者,天之威;雨者,天之泽。威中有泽,刑狱之有赦宥也。」钱啓新云:「雷雨作,君子以之自解,可以寡过,可以逺罪;而以之解人有过,与赦有罪与宥,岂惟赦之宥之?动万物者莫疾乎雷,润万物者莫润乎水。雷动,雨润,过与天下共改之,罪与天下共逺之,有所以解之者在也。」初六,无咎。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初六,在临坤下画也,交干居初,柔而刚克,西南之利用在东北,险难乃解,无咎之道也。象传以刚柔之际释之,言初与四交也。乾坤各分其初画以交,而天地以解絪緼,化醇,雷雨乃作,天地之大义也。夫何咎?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象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坎居坤位,其象为狐。纯阴穴处,惟田乃解。二乃田位,震为作足,坎弓离矢,田之象也。卦中四阴,五居君位,徳为黄中。初与三上皆狐类也。二将田而获之,既得黄矢,狐将焉往?自亨之贞,则有获狐之吉矣。象传明之曰:得中道刚而得中,动乃出险。彖之夙吉,其在是乎?六三:负且乗,致防,至,贞吝。象曰:「负且乗,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上有阳实,三下负之。下有坎舆,三上乘之。上慢下暴,既负且乗,盗之来也,有招之者矣。贞而取吝,其咎岂独在三乎?象传申之曰:「亦可丑,亦者,罪三之辞。」曰:「自我致戎,则使之负乘者之责也。」以小人处髙位,不特致防,必且致戎。圣人为用小人以招盗者,戒也,非戒小人也。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象曰:解而拇,未当位也。九四,本初卦之拇也。阳画连亘,其拇未解,与耦互易,拇斯解矣。四为震主,以阳居隂,阳徳未孚,雷不奋而雨亦未沛,犹之未解也。四雷二雨,雷动雨随,长中二男,似有朋象,然东北之卦未为得朋,上成离兊,二刚合徳,斯朋至而孚矣。象传申之曰:未当位,西南得朋,斯为当位。四虽解拇,震雷在东,非其位也,是以望朋之至也。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气达为解,诚通为孚。诚至,气动。惟孚乃解。阴柔在上,小人用事。君子处此,非可力争,惟能有解,乃可得吉。二上至五,散阴柔之党,化朋比之私。阳徳充盛,孚及小人。此其所以有解也。此君子之朋至而孚也。象传明之曰:「小人退,惟孚故退。退则解矣。小人退而君子进,解不又为萃乎?」上六,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二获三孤,自二至上,亦公象也。阴在卦终,狐化为隼。震本坤体,上为髙墉,隼集其上,谓莫予侮。公射而获之。城狐社鼠,解之甚难。藏噐待时,出而有获。阴邪去而明出,地上西南得朋,何不利之有?象传明之曰:「解悖。初解拇,三负乗,内难已解。上逺处卦外,阴极悖,阳离矢。黄中一▯而悖解矣。以内卦言,坤中为黄,二居坤中,黄矢已得,故曰『无所往,其来复,吉也』。以外卦言,六五为黄中,上往居五,则黄矢在五,二往居上,则黄矢丽中,皆二得之。震为旭旦,故曰『有攸往,夙吉也』。此易道之所以用中也。」▯损▯时来泰邓汝极云:「损益其咸恒之交耶?咸恒损益,其艮兊震防之交耶?咸艮合,兊易置之为损;恒震合,防易置之为益。盖下经四主卦之交也。于上经视否泰,故乾坤后更十卦而天地交,咸恒后更十卦而损益,见天人之大用在焉。以是为二经之枢。损本泰,以损下益上,而损否从胎焉;益本否,以损上益下,而益泰其还乎?故损益者,乾坤之往来,泰否之终始,天人乘除盈虚之大纪,而世道升降由之矣。」「咸,男下女,人道之交,情之性也。纵则极心知之欲,而损恒夫先妇,人道之纲,性之命也。放则尽天地之义,而益。咸言速心之徳,通于虚也,不损不虚,惩忿窒欲,损之又损,致虚以复,其为咸。恒言久心之徳,凝于实也,不益不实,迁善改过,益之又益,充实而成,其为恒。」

译何元子说:“雷是上天的威严,雨是上天的恩泽。威严之中含有恩泽,就像刑狱中有赦免和宽宥。”钱啓新说:“雷雨兴起,君子由此自我解脱,可以少犯过错,可以远离罪过;又以此解除他人的过错,赦免有罪之人并加以宽宥。难道只是赦免、宽宥而已吗?使万物发动的,没有比雷更迅速的;滋润万物的,没有比水更润泽的。雷发动,雨滋润;过错与天下共同改正,罪行与天下共同远离,其中自有解脱的方法。” 初六:没有灾咎。《象传》说:刚柔相交,按义理说没有灾咎。初六处在临卦坤体的下画,乾爻交入而居初,柔中含刚,西南之利在东北发挥作用,险难于是解除,这就是没有灾咎的道路。《象传》以刚柔相交来解释,是说初爻与四爻相交。乾、坤各分出初画相交,于是天地解除闭塞的絪缊之气,化育醇厚,雷雨才兴起,这是天地的大义,哪里会有灾咎呢?九二:田猎而获得三只狐,得到黄色的箭,守正则吉祥。《象传》说:九二守正则吉祥,是因为得到了中道。坎居于坤位,其象是狐。纯阴居穴,只有田猎才能解除。九二是田位,震为行动之足,坎为弓,离为箭,有田猎之象。卦中有四个阴爻,六五居君位,德性为黄中。初、三、上爻都属于狐类。九二将要田猎并把它们捕获,既然已经得到黄色的箭,狐还能逃到哪里去呢?从九四通达而守正,就有捕获狐的吉祥。《象传》说明“得到中道”:刚爻居中,发动便能出险。《彖传》所说的及早行动而吉,大概就在这里。六三:背着东西却又乘车,招来了盗寇,盗寇到了;守正也会有困难。《象传》说:“背着东西却又乘车,也可以说是可耻;是自己招来了兵戎,又能责怪谁呢?” 上面有阳刚充实之爻,六三在下面承负着它;下面有坎为车舆,六三又乘坐其上。上面傲慢,下面暴虐,既背负东西又乘车,盗贼自然会来,这是自己招来的。即使守正而招致困难,罪责难道只在六三吗?《象传》进一步说“也可以说是可耻”,“也”字是责备六三的话;又说“是自己招来了兵戎”,这是责备让它处在背负和乘车位置上的人。让小人处在高位,不仅会招来盗寇,必定还会招来兵戎。圣人是在告诫那些任用小人而招来盗寇的人,并不是在告诫小人。九四:解除你的大拇指,朋友便会到来,于是诚信成立。《象传》说:解除你的大拇指,是因为尚未处在适当的位置。九四本来是初卦的大拇指。阳爻连贯不断,大拇指尚未解除;与配偶互相变易,大拇指于是解除。九四是震卦之主,以阳居阴位,阳德尚未取得诚信,雷不能奋发,雨也不能充分降下,仍然处于未解状态。四为雷、二为雨,雷发动而雨随之;长男、中男,似有朋友的象,但东北之卦还没有得到朋友。上卦形成离、兑,二阳合德,朋友才会到来而诚信成立。《象传》进一步说“尚未处在适当的位置”:西南得到朋友,这才是处位适当。九四虽然解除大拇指,但震雷在东方,并非其适宜的位置,所以还要等待朋友到来。六五:君子能够解除困局,吉祥;小人也会因此产生诚信。《象传》说:君子得到解脱,是因为小人退去。气机通达叫作解,诚意相通叫作孚。诚意达到极点,气机就会发动;只有有诚信,才能得到解脱。阴柔处在上位,小人掌权。君子处在这种局面,不能凭力量争夺,只有能够解除困局,才可以获得吉祥。九二上行至五,驱散阴柔的党羽,改变结党营私的偏私。阳德充盛,诚信达到小人那里,这就是得到解脱的原因。这也是君子的朋友到来而取得诚信。《象传》说明“小人退去”:小人因为诚信而退去;退去便解脱了。小人退而君子进,解卦不就又成为萃卦了吗?” 上六:公在高墙之上射隼,把它射获,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公在高墙之上射隼,是为了解除悖逆。九二捕获三只狐,从九二到上六也有公的象。阴爻处在全卦终位,狐变成隼。震本是坤体,上爻是高墙;隼停在墙上,自以为没有人敢侵犯它。公把它射下来并捕获。城中的狐、社中的鼠,最难解除;藏好器械等待时机,出动便能有所收获。阴邪除去而光明显现,地上属西南而得到朋友,还有什么不利呢?《象传》说明“解除悖逆”:初爻解除大拇指,六三背负而乘车,内部的困难已经解除。上六远在卦外,阴气达到极点而悖逆;阳为离矢,一箭射出,悖逆就解除。从内卦说,坤的中爻为黄色,九二居坤中,已经得到黄色的箭,所以说“没有要前往的地方,回来复归则吉祥”。从外卦说,六五是黄色之中;上六前往居五,黄色之箭在五;九二前往居上,黄色之箭依附于中,都是九二所得。震为旭日初升,所以说“有要前往的地方,及早前往则吉祥”。这就是易道运用中道的原因。▯损▯时来泰 邓汝极说:“损、益,是咸、恒相交而成的吗?咸、恒、损、益,是艮、兑、震、巽相交而成的吗?咸卦由艮、兑相合,兑卦改变位置而成为损卦;恒卦由震、巽相合,巽卦改变位置而成为益卦。这大概是下经四个主卦的相交。对照上经的否、泰,乾、坤之后又经过十卦而天地相交;咸、恒之后又经过十卦而出现损、益,可见天人之道的重大作用就在这里。损、益是上下经的枢纽。损本于泰,因为损下益上,所以损卦的否象从此孕育;益本于否,因为损上益下,所以益卦的泰象又回来了吗?因此损、益,是乾坤的往来、泰否的终始,是天人之间增减、盈虚的大纲,世道的升降也由此而来。咸,是男在女下,人道的交合,是情感的本性;放纵就会极尽心知的欲望,于是损害恒卦所代表的先夫后妇,这是人道的纲常、性命的根本;放纵而发展到极端,就会穷尽天地的义理,于是成为益。咸说迅速发动之心的德性,通达于虚;不损就不能虚,惩戒愤怒、抑制欲望,损之又损,使心达到虚而复归,这就是咸。恒说持久之心的德性,凝聚于实;不益就不能实,迁善改过,益之又益,充实而成就,这就是恒。”

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艮上兊下,为损。损,减也。卦自泰来,三阴三阳,其数适均。损下卦干之三,益上卦坤之上,其卦为损。阳能益隂,阴能损阳,实与而虚受也。卦有内外,体有上下,以内为本,以下为基,故损下以益上为损。泰初之四,二之五,皆似损下,然风雷为用,水火互济,不可谓损。惟损下为泽,益上为山,一髙一下,此虚彼盈,损象乃见。天之气化徴于山泽,物之精气▯于华实,民之赋税供于朝廷,胥是道也。以二体言,分天之一画以包地,而天地之气通;以一卦言,二与三,上与五,隂阳相比,上下六爻各得正应,故为有孚。二阳在下,元气未动,损有余以益上,其道为吉。损则有咎,损三益上,下恱上止损,得其当,故能无咎。九三一阳往而益上,得干之贞而攸往,咸宜,故其占为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夫损之为道,万物所忌,惟视所用何如耳。坤以耦画交干,一隂在二阳之上,有二簋用享之象。享帝用诚,不取备物,二簋之用,损之至矣。惟其有孚,故可用也。此又取坤下损干,明损之用也。彖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事。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三阳在内,其本充实。阳长而壮,则下不损而上可益。损之为卦,损下益上,不俟其长而损之以为益。天道下济,今乃上行,所以为损。损非独在下也。程子云:「取于下以増上之髙,则危坠至矣,岂非损乎?」故损非吉卦。然物有当损之道,道当上行而能有孚,下兊说,有奉上之心;上艮止,无朘下之志。上下之交合,而内外之气通,则元吉无咎,可贞而利有攸往矣。故有孚者,损道之尽善也。然益上非无艺之征,而损下非不竭之府。知损之可用,而不知用之有时,妄费滥取,势将并及。初二泰交极而否象成,可勿虑乎?二簋之用,应以其时,相其盈虚,以为损益,而损之义大备矣。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山下有泽,泽蒸山,润泽浚山,髙皆损下益上之象也。忿山,易髙以兊恱惩之,欲泽难厌,以艮止窒之。山泽互用,而上下咸宜矣。初九,己事遄往,无咎,酌损之。象曰:己事遄往,尚合志也。初阳在下,干之元也。上与四应,阴虚致疾。己之者,非初事乎?元徳在初,补过宜速,遄往无咎。欲仁,仁至也。当损之时,义主益上,而疾不可益,酌以损之,疾损而四益矣。象传明之曰:「尚合志,在心为志。初上合之,风雷之用,以损为益者也。」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三往之上,干体已亏,幸二阳往下,基本尚厚,二与五应,亦有益上之心。二往而初之元气乃薄弱矣,故利贞而征则凶,勿为损下益上之计也。损下之道,贵得其中,损其一以益上,己为得中;用其二而民有莩,用其三而父子离。故象传曰:中以为志也。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卦自泰来,干下坤上,天地交也。天地各以三之一画交而成少男少女,艮上兊下,男女交也。故系辞传以天地絪緼,男女搆精释之。上坤下干,各具三画,三人行也。三往之上,上来居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也。三往上成艮,上居三成兊,少男少女相得有合,一人行则得其友也。天地之道,一神两化,一则得配,两则致一,三则致疑。疑故有损,一故能益,此生生之本,交易之理也。故象传曰:「三则疑也。」三为成卦之主,圣人于此爻▯乾坤之蕴,为物不贰,则生物不测,至诚无息而覆载成其致一之谓与?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卦中三阴,三则得友,五则得臣,惟四得疾。重阴介隂,何以损之?其元善之徳乎?初能遄往,岂惟无咎,且为有喜。然初何人?非友非臣,即在方寸。四使之遄,则遄有喜矣。夫无咎之道,取其损;有喜之道,取其益。损其疾,是损而得益也。故象传亦曰:可喜也。六五,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元吉。象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六五,黄裳,元吉。其固有也。柔顺居尊,虚中艮止,为受益之主。止则无欲,虚则能受。自二至上,似頥象。为灵▯,十朋得寳。五实尸之,干分一画居五之上,锡之自天。五弗克违。非五损下以求益也。彖之元吉,惟五得之矣。损三,益上。五受其益。以益言则为锡,以吉言则为祐。故象传曰:「自上祐也。」非取下以为益也。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

译损卦:有诚信,大吉祥;没有灾咎;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实行呢?两个竹器的饭食也可以用来祭享。上为艮、下为兑,组成损卦。“损”就是减少。卦由泰卦变来,三阴三阳,数量恰好均等。损下卦乾的第三爻,增益上卦坤的上爻,于是成为损卦。阳能够增益阴,阴能够损减阳,实体给予,虚体接受。卦有内外,体有上下;以内部为根本,以下部为基础,所以损下以益上称为损。泰卦初爻来到四爻,二爻来到五爻,似乎也是损下;但风雷发挥作用,水火相互调济,不能称为损。只有损下为泽、益上为山,一高一下,此处空虚、彼处充盈,损的象才显现出来。天的气化体现在山泽之间,万物的精气发露为花果,百姓的赋税供给朝廷,都遵循这个道理。从两个卦体说,分出天的一画来包容地,于是天地之气相通;从全卦说,二与三、上与五,阴阳相邻,上下六爻各有正应,所以说有诚信。下方两个阳爻,元气尚未发动;损有余来增益上方,道理是吉祥的。损就可能有灾咎;损三爻而增益上爻,下方喜悦、上方停止,损得适当,所以能没有灾咎。九三一个阳爻前往而增益上方,得到乾卦的守正而有所前往,一切都适宜,因此占断说有诚信、大吉祥、没有灾咎、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损的道理,是万物所忌讳的,只看运用得怎样。坤以偶数之画交于乾,在两个阳爻之上有一个阴爻,具有两个竹器用来祭享的象。祭享上帝贵在诚信,不取备办各种物品;使用两个竹器,损减已经到了极点。正因为有诚信,所以可以使用。这又取坤在下、损乾之象,说明损的作用。《彖传》说:“损,是损减下方而增益上方,道路向上运行。损减而有诚信,大吉祥,没有灾咎,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实行呢?两个竹器也可以用来祭祀。使用两个竹器要合乎时宜。损刚益柔也有合乎时宜的时候。损益、盈虚,都要与时势一同运行。” 三个阳爻在内,根本充实。阳气增长而强盛,下方就不必损减,上方也可以得到增益。损卦却损减下方而增益上方,不等它增长就损减它来取得增益。天道本来向下交济,现在却向上运行,所以称为损。损不只在下方。程子说:“取下方来增加上方的高度,危险坠落就会到来,难道不是损吗?”所以损并不是吉卦。然而事物有应当损减的道理,道理应当向上运行,并且能够有诚信;下方兑为喜悦,有奉承上方的心;上方艮为停止,没有削减下方的意图。上下交合,内外之气相通,于是大吉祥、无灾咎,可以守正而利于有所前往。所以有诚信,是损道最完善的状态。但增益上方不是无节制地征取,损减下方也不能把府库耗尽。只知道损可以使用,却不知道使用有时限,任意浪费、过度取用,势必会一并波及。初、二两爻泰交达到极点而否象形成,能不忧虑吗?两个竹器的使用,应当合乎时机,考察盈虚来决定损益,这样损的意义才完备。《象传》说:山下有泽,就是损卦;君子因此惩戒愤怒、抑制欲望。山下有泽,泽气蒸润山体,润泽又冲刷山体,使高处受损、低处得到增益,这都是损下益上的象。愤怒像山一样高亢,就用兑的喜悦来惩戒;欲望像泽水一样难以满足,就用艮的停止来抑制。山泽相互作用,上下便都适宜。初九:自己的事情应迅速前往办理,没有灾咎;斟酌着加以损减。《象传》说:自己的事情迅速前往办理,是因为尚且能够与上方志向相合。初九阳爻在下,是乾卦的元始。它与四爻相应,四爻阴虚而致病。所谓自己的事,不就是初九的事情吗?元始之德在初爻,弥补过失应当迅速,赶快前往便没有灾咎。想要实行仁,仁就到来了。在应当损减的时候,义理以增益上方为主;但疾病不能增益,所以斟酌着加以损减,疾病减少,四爻便得到增益。《象传》说明“尚且与志向相合”:心中所存叫作志。初爻与上方相合,风雷发挥作用,以损为益。九二:利于守正。出征则凶,不要损减下方,反而要增益它。《象传》说:九二利于守正,是因为把中道作为志向。九三前往上方,乾体已经亏损;幸好两个阳爻向下,根本还算厚实。九二与九五相应,也有增益上方的心。九二若再前往,初爻的元气就会薄弱,所以利于守正而出征则凶,不要采取损下益上的办法。损下的道理,贵在取得中道;损减其中一分来增益上方,自己已经得中;若损减两分,百姓就会有饿死者;若损减三分,父子就会离散。所以《象传》说“把中道作为志向”。六三:三个人同行,就会损失一人;一个人独行,就能得到朋友。《象传》说:一个人独行;三个人同行,就会产生疑虑。卦由泰卦而来,下为乾、上为坤,是天地相交。天地各分出三画中的一画相交,形成少男、少女;上艮下兑,是男女相交。所以《系辞传》用天地絪缊、男女构精来解释它。上坤下乾,各具三画,就是三个人同行。九三前往上方,上爻来到三爻,三个人同行就损失一个人。九三前往后上体成为艮,上爻来到三爻后下体成为兑,少男、少女彼此相得而相合;一个人独行就能得到朋友。天地之道,是一个神、两个化;一就得到配偶,二就归于一,三就产生疑虑。产生疑虑所以有损,归于一所以能增益,这是生生不息的根本,也是交易变化的道理。所以《象传》说“三个人同行就会产生疑虑”。六三是成卦的主爻,圣人由此发明乾坤的深意:对于万物不心存二致,才能使生物之道不可测;至诚不息,覆载万物,这大概就是使万物归于一体的意思吧?六四:损减它的疾病,使它迅速前来,便有喜庆,没有灾咎。《象传》说:损减它的疾病,也可以说是喜事。卦中三个阴爻,六三得到朋友,六五得到大臣,只有六四得到疾病。重重阴气相隔,怎样损减它呢?靠它本来具有的元善之德吗?初九能够迅速前往,哪里只是没有灾咎,而且还会有喜庆。然而初九是什么人?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大臣,就在心中。六四使它迅速前来,于是迅速前来便有喜庆。没有灾咎的道路,在于取损;有喜庆的道路,在于取益。损减疾病,就是损而得到益。所以《象传》也说“可以说是喜事”。六五:有人来增益它,带来十朋之龟,无法拒绝,大吉祥。《象传》说:六五大吉祥,是得到上方的保佑。六五,黄裳,大吉祥,这是它本来具有的。柔顺而居尊位,内心虚静而能止,是接受增益的主位。停止就没有欲望,虚静就能够接受。从九二到上九,似有颐卦之象,是灵龟,十朋之龟带来珍宝。六五实际承受这一切;乾分出一画居于六五之上,是上天赐予它的,六五无法拒绝。卦辞所说的大吉祥,只有六五得到。损减九三而增益上方,六五接受了这种增益。从增益说是赐予,从吉祥说是保佑。所以《象传》说“得到上方的保佑”,并不是取下方来作为增益。上九:不再损减,反而增益它;没有灾咎,守正则吉祥;利于有所前往,得到大臣而无私家。《象传》说:不再损减而增益它,是志向得到极大实现。

上九本三往而益上一之,为甚其可再乎?故曰:弗损益之,无咎贞吉。损宜有咎,损而能止,则为无咎。上为贞位,损得其贞道,乃可久。利有攸往,勿屯其膏。损三以益上,而三阴均受其益。五得臣,如此不有其家者也。象传以大得志明之,爻辞为君庆,故曰得臣。象传为臣言,故曰得志。惟臣以无家为志,斯君得益上之臣也。损在下,益在上,故彖言元吉,而下三爻不言吉。五元吉,受下之益者也。上贞吉,自下益上者也。不贞则不吉矣。彖言无咎,而爻系之四与初、上。四心位,初上损之始终也。彖言可贞,爻一系之二,一系之上。二以勿往为贞,上以能止为贞也。彖言利有攸往,爻于初言遄往,于上言利往。初之雷风相与以应为往而非往也。上之损下益上,而得臣无家,公天下以为志而往,乃为利也。揆之天理而当,合之人情而凖,惟其有孚而已。损之用,大矣哉!▯益▯时来否益利有攸往利渉大川防上震下为益,益増益也。卦自否来,天地不交,三阳进而居上,内体纯阴,虚乏已极。损干体初画之刚,益坤体初画之柔,是下受阳实之益,故为益。天地之气,阳施阴受,阳先隂后。天气不下降,则地气无由上升,故一阳先施于下,而后利有攸往。以一卦观之中虚象舟,以二体言之,防震皆木,有渉川之利。以益道下行,事无不济,渉川且利,又何往不利哉?损必有孚,元吉无咎,可贞而后利往。益则利往渉川,而有孚元吉无咎,永贞自具各爻之中。是损乃不得已之事,而益则不待再计者也。此损益之分也。彖曰:益,损上益下,民説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渉大川,木道乃行。益,动而防,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益自否来,上天下地,上君下民,分位定而志气不通。乾坤首以初画交损,上之刚益下之柔,厚植其根本而生长积累,始有其基。益下之事,莫大于惠民。私恩小惠,其益小,其説隘。风雷之施,万物咸被其益溥,其说无疆。地在天中,涵育无外无疆之象也。损之卦不损其近上者,川不达于上,不至于上之上,未足见其为益。上益之卦不损其近下者,则不达于下,不至于下之下,亦未足见其为益。下泽必下究,迅若风雷而人心共喻,故其道大光。此以益民之事释卦义也。然益道贵乎中正,知益下而过中失正,则与者为不当而受者为非义,其何利焉?卦之九五阳刚中正,操益下之权;六二柔顺中正,为受益之主,与受均得其宜。以此而往,上下交庆。此以二五两爻言利往之义也。上防下震,二体皆木,雷动风行,故利渉川。天地之生气聚于木,天下之百货通于川,利渉川而益道无乎不行矣。此以二体释渉川之义也。夫益非徒益民也,以学问言之,益动而防,则日进无疆,求之不怠而入之以渐也。以天地言之,上施下生,则其益无方。天以健行而地以顺承也,风雷相助,鼓舞不倦,合其理顺其时,以此进徳,以此施惠,而益道大行矣。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天下之益,有质不如无质,有形不如无形。六子之益,物惟风雷之用至神。益莫切于身心,莫重于徳行。迁善改过,益之大者也。雷发动其阳气,故有迁善之义;风消散其阴气,故有改过之义。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下卦本坤,纯阴无实,九自四来居坤之初,自上益下,成卦之主也。一阳下施,干知大始,坤乃作成,故利用为大作,得干之元,其吉可知。阳复于初,何咎之有?夫作则有事,大则能厚。坤阴在下,非乾元之吉,其能有大作之利乎?故象传曰:「下不厚事也。」六二,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损下九二主之而受益者五,益下九五主之而受益者二。二五皆无求益之心,故或之,或之者不期而至之辞也。天也,十朋弗违,神谋鬼谋,以为惠迪益,莫大焉。惟中惟正,永守弗失,吉之道也。天子之受福于天,犹下之受益于上。王者事天法地之柔顺中正,则自天祐之,其益无方矣。王用享帝,用二之中正也。益下者四而受益者二,二四非应不求自至,故象传曰「自外来也」。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

译上九本来是九三前往而增益上方一次,已经很过分了,怎么可以再来一次?所以说不再损减而增益它,没有灾咎,守正则吉祥。损本来应当有灾咎,损而能够停止,就没有灾咎。上九处在守正的位置,损而得到守正之道,才可以长久。利于有所前往,不要把恩泽屯积起来。损减九三而增益上方,三个阴爻都受到它的增益。六五得到大臣,像这样就是不把天下据为私家。象传以“志向得到极大实现”来说明;爻辞替君主庆贺,所以说“得到大臣”;象传是替臣下说,所以说“志向得到实现”。只有臣下以无私家为志向,君主才会得到这种能够增益上方的大臣。损在下方,益在上方,所以《彖传》说大吉祥,而下面三个爻不说吉祥。六五大吉祥,是接受下方的增益;上九守正而吉,是从下方增益上方。如果不守正,就不会吉祥。《彖传》说无灾咎,爻辞则系于六四、初九和上九。六四是心位,初九、上九是损的始终。《彖传》说可以守正,爻辞一处系于九二,一处系于上九:九二以不前往为守正,上九以能够停止为守正。《彖传》说利于有所前往,爻辞在初九说迅速前往,在上九说利于前往。初九的雷风相应,虽然是相应而前往,实际上并非真的远行;上九损下益上,得到无私家的大臣,以天下为公作为志向而前往,这才是有利。以天理衡量是适当的,与人情相合是准确的,关键只在于有诚信。损卦的作用真是广大啊!▯益▯时来否 益卦: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渡过大河。上卦为风、下卦为震,组成益卦。“益”就是增加、增益。此卦由否卦变来:天地之气不相交,三阳上进而居于上,内体纯阴,虚弱困乏已经到了极点。损去乾体初爻的刚,增益坤体初爻的柔,这是下方接受阳实的增益,所以称为益。天地之气,阳施予,阴承受;阳先施,阴后受。天气不下降,地气便无从上升,所以一阳先施于下,然后才利于有所前往。从整个卦看,中间虚空,像船;从上下两个卦体说,风、震都属木,有利于渡川。按照益道向下施行,事情没有不能成功的;连渡川都尚且有利,又有什么地方去不得呢?损卦必须有诚信,才大吉无咎,可以守正,然后才利于前往;益卦则利于前往渡川,而且有诚信、大吉、无咎和永守正道的意义,自然具备于各爻之中。这就是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而益则是不必再三考虑便可实行的事。这是损益二卦的区别。《彖传》说:益卦,是损减上面而增益下面,百姓的喜悦没有边际。由上而下施益,其道德光明盛大。利于有所前往,居中守正便有福庆。利于渡大川,因为木舟之道可以通行。益卦,行动而和悦,日日增进而没有止境。天施予,地生长,其增益没有一定的范围。凡是增益之道,都要与时势一同运行。益卦由否卦而来,上为天、下为地,上为君、下为民,名分位置已经确定,但志气彼此不通。乾坤先以初爻相交,损减上方的刚而增益下方的柔,使根本厚实,逐渐生长积累,这才有了根基。增益下民的事情,没有比惠及百姓更大的。私人的恩惠和小利,所增益的少,百姓的喜悦也狭小。风雷施行,万物都受到广大的利益,喜悦便没有边际。地在天中,是涵养万物而无外无边的象。损卦不损减靠近上方的部分,川流不能通达上方,不能到达上方之上,还不足以显明它是益。益卦不损减靠近下方的部分,便不能通达下方,不能到达下方之下,也不足以显明它是益。下方的泽水必定向下流尽,迅疾如风雷,人人都能明白,所以其道大为光明。这是以增益百姓的事情来解释卦义。然而益道贵在中正;如果知道要增益下民,却过中失正,那么给予者便不合宜,接受者也成了不合义,这又有什么利益呢?卦中的九五刚健中正,掌握增益下民的权力;六二柔顺中正,是接受增益的主体,给予和接受都恰到好处。这样前往,上下都得到福庆。这是根据九五、六二两爻说明“利有攸往”的意义。上为风、下为震,两个卦体都属木,雷动风行,所以利于渡川。天地的生气聚集在树木中,天下的各种货物通过川流流通;既然利于渡川,益道便没有不能通行的地方。这是根据两个卦体解释“利涉川”的意义。益不只是增益百姓;从学问说,行动而和悦,便会日日进步而没有止境,是求学不懈怠并逐渐深入。以天地来说,上天施予,下面生长,其增益没有一定范围。天以刚健运行,地以柔顺承受;风雷相互助益,不知疲倦地鼓舞万物,合乎道理,顺应时势,以此增进德行,以此施行恩惠,益道便大为流行。《象传》说:风雷相合,就是益卦。君子见到善行就迁移趋从,有了过错就改正。天下各种增益,有形质的比不上无形的,有形体的比不上无形体的。六子之中,万物所受的增益,只有风雷的作用最为神妙。增益没有比身心更切近的,也没有比德行更重要的。迁善改过,是最大的增益。雷发动阳气,所以有迁善的意义;风吹散阴气,所以有改过的意义。初九,适宜用来大有作为,兴作事业,大吉,无咎。《象传》说:大吉而无咎,是因为下方还没有厚重的事业。下卦本来是坤,纯阴而没有实质;九从四爻来到坤卦初位,由上增益下方,是成就益卦的主爻。一阳向下施予,乾卦主持万物的大始,坤卦于是承受而完成,所以适宜用来大有作为;得到乾元之气,其吉祥是可以知道的。阳气复归于初位,还有什么灾咎呢?兴作便会有事情,大才能成就厚重事业。坤阴居下,如果没有乾元之吉,哪里能有大有作为的利益?所以《象传》说:“下方还不能成就厚重的事业。” 六二,有人来增益他,价值十朋的龟不能违背此事;永远守正则吉。君王用它来祭祀上帝,吉祥。《象传》说:有人来增益他,是从外面来的。损卦由下卦九二主持,而接受增益的是五爻;益卦由下方的九五主持,而接受增益的是二爻。二、五都没有求取增益的心,所以说“或”,这是说不曾预期却到来的意思。这是天意;十朋之龟不能违背,神谋鬼谋共同作出安排,用来施惠、引导人走向善道的增益,没有比这更大的。只有守中、守正,长久坚持而不失去,才是得吉的方法。天子从上天接受福佑,就像下方从上方接受增益一样。君王事奉天、效法地的柔顺中正,便会得到上天保佑,其增益没有范围。“王用享于帝”,是因为采用六二的中正之道。增益下方的是九四,接受增益的是六二;二、四并非正应,却不求自来,所以《象传》说“自外来也”。六三,增益于他,用在凶险的事情上,没有咎害;有诚信,行事守中,告诉公而使用圭玉。《象传》说:增益,用于凶险的事情,本来就是自身所具有的。

下卦本坤,刚来居初,坤体震动,故三有凶事。人事遇灾而惧,迁善改过以免咎愆,是因凶而得益也。初与二互坎为孚,九四益下阳徳,下孚而二以中行。至三居于公位,坤之三画俱升,犹侯伯而晋秩为公也。有土有众,而锡用命圭。三其以凶事而有爵命之益者乎?损之四居艮体之下,曰损其疾;益之三居震体之上,曰用凶事,动心忍性以为増益,非自外至。故象传曰:固有之也。此益道之所以无方也。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象曰:告公从,以益志也。自上益下者,四也。四下之坤为震,而二、三、四互坤为国邑。坤移而上迁,国之象。四下初而坤始移,是国依四而迁也。下卦之坤为建始之国,互体之坤为新迁之国。坤之中画居二,四下初而中行至三,三行至四,故三曰「中行,告公用圭」。四曰「中行,告公从中行之益」。三与四均利用焉。夫君依于国,国依于民,国有凶事,不得已而迁,使居者无积仓,行者无裹粮,其何依以为利乎?四为心位,四之迁国,志在益下,故《象传》曰:「以益志也。」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徳。象曰: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徳,大得志也。五为益下之主,四为益下之臣,四者五之惠心也。四五相孚,君臣一徳惠泽下行,则下之元吉,勿问而可得矣。四五互坎,为上之有孚;初二互坎,为下之有孚。上以施惠为心,下以防惠为徳上下交孚,益道大光矣。象传明之曰:大得志,五有是志,斯有是徳中正有庆,庆志之大得也。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象曰:莫益之,偏辞也;或撃之,自外来也。卦本自否,上下无交。四下交初,故变为益。上九一阳位髙时亢,下有六三志不相应,仍属无交。防为近利,故无交而求,又为进退,为不果,究为躁卦。故立心勿恒,不损己以益下,思损下以自益,故莫益而或击之。益极而损,凶之道,剥之机也。象传明之曰:偏辞居益下之世,而无惠心,偏之至矣。二之益自外来,以其永贞也。上之击自外来,以其勿恒也。立心以恒,则迁善改过,益之者至矣。恒益之所以交相为用也。观损益二卦中藏,而知天地循环之理。损下益上,乃损极而复于下;损上益下,乃益极而剥于上。是下受损而有复之机,损变为益也;下受益而有剥之机,益变为损也。盈虚往来,祸福倚伏。如此,世之务损人以益己者,果何益哉?惟损己以自修,乃真益而无损耳。▯夬【五阳成卦之始】夬,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兊上干下为夬,夬,决也。五阳长于下,一阴消于上,如泽在至髙,决之则尽去,故为夬。以五阳决一阴,其势似易,而彖词有戒心。盖阴剥阳易,阳决阴难,君子易退,小人则依附攀援,逞奸肆毒,至决之使去,而所伤已多,故决阴难,而决在上之阴尤难也。其卦一隂在上,五比之,三应之,君子中未必同心,初不胜三,独行,四不明,五未光,所恃者二耳。君子中未必同徳,老奸有城社之凭,众正有投鼠之忌,故扬于王庭,则五宠未衰,必将哀号乞怜,激上怒而生变。若告之邑众,则君侧之恶,讵可声罪致讨,冒不韪而即戎。是二者,一有厉,一不利,非善道也。彖曰:利有攸往。传曰:刚长乃终。然则阳惟自长,而阴乃自消耳,不自长而阴之是攻,岂君子所尚者哉?五上互坎为孚,兊口上向为号,干伏坤为邑,战乎干为戎,五为王,口在天上为扬。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说,决而和。扬于王庭,柔乗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卦自壮来,刚长至五,一阴将尽,决而去之,三月之卦也。健而说,决而和,人知夬之为义,健以决之而已,庸知说而和乎?健之决也有二:一则扬于王庭,抗疏直陈,听则小人去,不听则身且危,然身危而道乃光;一则告邑即戎,用众以清君侧,奸邪虽去,而祸贻宗社,所尚如此,必至于穷,皆不说不和之故也。夫易之为道,消长进退而已,阳长则进而有攸往,刚长乃终,隂其有不决而尽去者乎?此健而说,决而和之义也。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徳则忌。兊泽之气上腾于天,则成雨而下降,施禄及下,以决为善,不嫌于沛然易尽。居徳则忌,当决阴之时而自以为功,是泽在天而自受之,犯天下之大忌矣。施禄及下,散财▯粟之心,居徳则忌,不矜不伐之志。

译下卦本来是坤,刚爻来到初位,坤体发生震动,所以六三有凶险之事。人遇到灾祸而警惧,迁善改过以免除过失,这是因凶险而得到增益。初、二两爻互成坎,象征诚信;九四以阳德增益下方,下方有诚信,而六二以中道行事。六三居于公位,坤的三画都上升,就像侯伯晋升爵秩而成为公。有土地、有民众,并赐给他任命之圭。六三难道是因为凶事而得到爵命的增益吗?损卦六四居艮体下方,说“损其疾”;益卦六三居震体上方,说“用凶事”,是震动心志、坚忍性情以求增益,并非从外面来到。所以《象传》说“本来就是自身所具有的”。这正是益道没有固定范围的原因。六四,行事守中,告诉公而得到跟从;适宜作为依托,迁移国家。《象传》说:告诉公而得到跟从,是为了增益自己的志向。从上方增益下方的,是六四。六四下面的坤变为震,而二、三、四互成坤,象征国邑。坤向上移动,是迁国之象。六四下移到初位,坤才开始移动,这是国家依托六四而迁移。下卦的坤,是最初建立的国家;互体的坤,是新迁的国家。坤的中画在二位,四下移到初位而中画运行到三位,三爻运行到四位,所以三爻说“中行,告公用圭”,四爻说“中行,告公从”,都是中行所带来的增益。三、四都得其利。君主依靠国家,国家依靠百姓;国家发生凶事,不得已而迁移,使留下的人没有积存的粮仓,出行的人没有裹带的粮食,那还依靠什么来取得利益呢?四爻是心位,迁国的志向在于增益下民,所以《象传》说“以益志也”。九五,有诚信而以施惠为心,不必询问,元大吉祥。有诚信,惠泽我之德。《象传》说:有诚信而以施惠为心,就不必再询问了;惠泽我之德,是大大实现了自己的志向。九五是增益下方的主宰,九四是增益下方的臣子;九四就是九五施惠之心。四、五彼此诚信相交,君臣同具德行,恩惠向下施行,下面的人便得到大吉,不必询问就能知道。四、五互成坎,象征上方有诚信;初、二互成坎,象征下方有诚信。上方以施惠为心,下方以承受恩惠为德,上下彼此诚信相交,益道便大为光明。《象传》明确说“大得志”:九五有这样的志向,才有这样的德行;中正而有福庆,正是志向得到充分实现的福庆。上九,没有人来增益他,有人反而攻击他;立定心志却不能恒久,凶。《象传》说:没有人来增益他,是偏颇的说法;有人攻击他,是从外面来的。益卦本来由否卦而来,上下没有交往。九四向下与初九相交,所以变成益卦。上九一阳居高而时势已经亢盛,下方有六三,志向又不相应,仍然属于没有交往。风有趋近利益之意,所以无交而求取,又有进退不定、不能果断的意思,最终成为躁动的卦。因此立定心志不能恒久:不肯损己以增益下方,反而想损下以自益,所以无人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益到了极点就转为损,这是凶险的道路,也是剥卦发生的契机。《象传》说明说“偏辞”:处在增益下方的时代,却没有施惠之心,偏颇到了极点。六二的增益从外面来,是因为能够永守正道;上九受到的攻击从外面来,是因为不能恒久。立定心志而能恒久,就会迁善改过,增益自己的人自然来到。恒卦与益卦正是彼此交替发挥作用。观察损、益二卦中所包含的变化,就能知道天地循环的道理。损下益上,是损到极点而又回复于下;损上益下,是益到极点而又在上方转为剥。下方受到损减,却有回复的契机,损卦因此变为益卦;下方受到增益,却有剥落的契机,益卦因此变为损卦。盈虚往来,祸福相互依伏。既然如此,世上那些损害别人来增益自己的人,究竟得到什么益处呢?只有损减自己以自我修养,才是真正的增益而没有损害。夬【五阳成卦的开始】夬卦:把事情宣扬到王庭之上,诚信地发出号令,但有危险;告诉邑中民众,不利于立即动用军队;利于有所前往。兑上乾下为夬。“夬”就是决断。五个阳爻在下方增长,一个阴爻在上方消退,好像泽水处在最高处,一旦决开就会全部流走,所以称为夬。以五阳决去一阴,势头似乎容易,但《彖辞》中却有警戒之意。大概阴剥阳容易,阳决阴困难;君子容易退让,小人却会依附攀援,逞奸施毒,等到要决去他时,所造成的伤害已经很多,所以决去阴邪很难,尤其决去居于上方的阴邪更难。卦中一阴在上,九五与它相比,九三与它相应;君子之中未必同心,初九不能胜过九三,只能独行;九四不明,九五尚未光明,所依靠的只有九二。君子之中未必同德,老奸有城社可以凭借,众多正直之士又有投鼠忌器的顾虑。所以把事情宣扬到王庭,九五的宠信尚未衰减,他必将哀号乞怜,激怒君上而产生变乱。若告诉邑中民众,那么君主身边的奸恶,难道可以公开宣布罪状而讨伐吗?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而立即动兵。两种办法,一个有危险,一个不利,都不是好的道路。《彖传》说“利有攸往”,《传》说“刚长乃终”。那么阳只应当自行增长,阴便会自行消退;不使自己增长,反而去攻击阴,哪里是君子所崇尚的呢?五、上两爻互成坎,象征诚信;兑为口而口向上,象征号令;乾伏藏为坤,象征邑;乾在方位上为战,象征戎;五爻象征王;口在天上,象征宣扬。《彖传》说:夬,就是决断,是以刚决去柔。刚健而和悦,决断而和谐。把事情宣扬到王庭,是柔爻乘凌五个刚爻。诚信地发出号令而有危险,是因为它的危险由此显明。告诉邑中民众而不利于立即动兵,是因为所崇尚的办法将要走到穷途。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刚爻增长到最后便会完成。夬卦由大壮卦而来,刚爻增长到五位,一个阴爻将要尽去,决断而除去它,这是三月的卦。刚健而和悦,决断而和谐。人们知道夬的意义在于刚健决断罢了,哪里知道还要和悦而和谐呢?刚健的决断有两种:一种是把事情宣扬到王庭,抗疏直陈;听从了,小人便离去,不听从,自己也将遇险,但自身虽危,道义却因此光明。另一种是告诉邑中民众而立即动兵,借助众人来清除君主身边的奸邪;奸邪虽然除去,祸患却会遗留给国家和宗庙。所崇尚的既是这种办法,必然走到穷途。这些都是因为不和悦、不和谐。易道不过是消长、进退而已;阳增长便前进而有所往,刚增长到最后便完成,阴难道还会不被决去而全部消失吗?这就是刚健而和悦、决断而和谐的意义。《象传》说:泽在天上,就是夬卦。君子因此施行禄赏直到下民;如果把德行据为己有,便是忌讳。兑泽之气上升到天上,便化为雨下降;施行禄赏直到下民,是把决断用在善处,不怕恩泽大量流布而容易耗尽。把德行据为己有则是忌讳:在应当决去阴邪的时候,却把功劳归于自己,就像泽水停留在天上而只供自己享用,犯了天下最大的忌讳。施禄及下,是散财发粟的心意;居德则忌,是不自夸、不自伐的志向。

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象曰:不胜而往,咎也。大壮之初,趾壮于下,干在内也。刚长至五,外干将成,四在初,前与柔同体,其趾未壮,初居健体,壮乃过之。然四之前趾,行且次且,初居其后,其可往乎?以少年新进之人,与老奸巨滑为敌,扬庭有厉,即戎乃穷,不胜之咎,所不免矣。阳之决阴,虑胜而动,不胜而往,与刚长乃终之防悖矣。象传申言之所以戒初之壮往也。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九二刚而得中,上应九五。决阴之位在五,决阴之应在二。上与五孚,呼号不去,故二惕之上心。忌二阴图用戎,二知有国所勿恤也。夫小人穷蹙而号,人谓其无虞,而二能惕。小人甘心于我,人以为可畏,而二勿恤。非得中道者能之乎?健说决和,二之谓矣。故象传曰:得中道也。卦与履通,三与上应,则五为夬履,二为幽人。二三四互离,莫夜有戎之象。又坎为忧恤,互坎不成,勿恤之象。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濡,有愠,无咎。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三在五阳之中,独与上应,羣阳不能无疑。三重刚不中,激于义愤,不顾私应,壮往之邑,见于顔面,健决而不説不和者也。非有厉即不利,能无凶乎?本义云:君子之决小人,若能果决,其决不系私爱,则虽合于上六,如独行遇雨,至于沾濡,而为众阳所愠,必能决去小人而无所咎也。干之三曰:君子干干。夬之三曰:君子夬夬。虑刚长之不终也,故象传曰:终无咎也。○兊泽在众阳之上,頄象泽在天为雨,一阴乃消。三应上,故若濡。兑恱变故有愠。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困之初六,为臀,坎在下也。坎为沟渎,有臀之象。夬,一阴在外,男子之卦;姤,一阴在内,女子之卦,故亦为臀。兊防有坎半体,而少柔画,故无肤。行以决阴五在其上,徘徊不进,故行次且。兊为羊,四在下,画自后牵之,虽不能越五而前,犹足制阴于后,刚而用柔,亦健说决和之道,其悔可亡。若滕其口说,则五孚于剥,虽扬庭有言,而坎耳不信,其如孚号者何哉?象传申之曰:位不当,聪不明,以震画居兊体,震足不行也。五上互坎,而四非耦,坎耳不明也。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九五刚健中正,本无阴柔之杂,因上六阴耶,与五相比,犹苋本泽草,而生于陆,是上六为苋,而五其陆也。当刚长之时,必决之,又决不系私,比如苋之在陆,决而去之,则利有攸往,以中行而得无咎矣。象传申之曰:中未光,以陆有苋也。彖曰:利往。爻曰:中行,五之光,惟刚长,乃终乎。上六,无号,终有凶。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上六处阴之极,居卦之终,兊口能号,五实孚之,至刚长而终,兊口已塞,尚能号乎?有凶必矣。象传曰:终不可长,言不可使怗终也。卦以决阴为义,五阳之势极盛,而戒其扬庭,是兊口不可恃也;戒其即戎,是刚壮不可逞也。彖言往爻言行,而孔子则曰:长而已,长者行之本也。刚不长,其何以行?何所利哉?▯姤【一阴爻成卦之始】姤女壮勿用取女干上防下为姤。姤,古文作遘,遇也。吴防清云:「女子邂逅而与男遇曰姤。」四月纯干,阳道极盛,坤伏不见,非无隂也。干知始,坤作成,阴不用事,顺承而已。至五月而纯干之下一隂乍见,其卦为姤。礼,男女不相见,婚姻之道,命以父母,申以媒妁,重以聘币,而后相见,慎之至也。今五阳方盛,而一阴忽来,是非婚媾也,遇也。阴不敌阳,女不先男,而乃出与阳遇,隠然有敌阳先男之志,不必待其浸长,而其女固已壮矣。阴之侵阳,自此而始,戒以勿取,所以杜其防也。夫阴阳相配,天地之义,而曰勿用取女,取女用咸、恒,姤之为卦不可用也。遯、否、来观、剥,至可勿畏哉?君子肃于阴令以察,夏至不俟履霜而戒坚冰,谨其起居,审其视听,治其房闼,不以私宠惑心,巧言乱徳,严▯御而愼嚬笑,以是为勿取,虽有女壮,其自逺矣。周省贞云:「复小女壮,遥对道心惟微,已复尚忧其小人,心惟危,乍遇即嫌其壮,故君子贵辨之于早也。」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姤之时义,大矣哉!」

译初九,前脚趾强壮,贸然前往却不能取胜,便有过咎。《象传》说:不能取胜却仍然前往,这是过咎。大壮卦初爻,脚趾在下方强壮,因为乾在内。刚爻增长到五位,外卦乾将要形成;九四在初九之前,与柔爻同体,它的脚趾还不强壮;初九居于健体之中,强壮超过了它。然而九四的脚趾在前,行动迟疑,初九在它后面,难道可以前往吗?以年轻而刚刚进用的人同老奸巨猾者为敌,宣扬于王庭有危险,立即动兵又会走到穷途,不能取胜的过咎,是免不了的。阳爻决阴,若考虑取胜便贸然行动,不能取胜还要前往,就违背了“刚长乃终”的戒备。《象传》再次说明这一点,是为了警戒初九逞强前往。九二,警惕地发出号令。即使在深夜有军队来犯,也不必忧虑。《象传》说:有军队来犯而不忧虑,是因为取得了中道。九二刚健而居中,上与九五相应。决去阴爻的位置在九五,决去阴爻的应援在九二。上方与九五有诚信,发出号令而不退去,所以九二警惕九五的心意。忌惮二阴谋求动兵,九二知道这是关系国家的事情,所以不忧虑。小人困窘而号叫,人们以为没有忧患,九二却能警惕;小人对我怀有恶意,人们以为可怕,九二却不忧虑。不是取得中道的人,能做到这样吗?刚健而和悦、决断而和谐,说的就是九二。所以《象传》说“得中道”。此卦与履卦相通,三与上相应,则五为夬履,二为幽人。二、三、四互成离,有深夜有军队的象;坎为忧恤,互卦不成坎,便有不忧虑之象。九三,前额强壮,有凶险。君子决断又决断,独自行走遇到雨,被雨沾湿而受到怨怒,但没有咎害。《象传》说:君子决断又决断,最终没有咎害。九三处在五个阳爻之中,唯独与上六相应,所以群阳不能不怀疑它。九三重刚而不中,被义愤激发,不顾私人的应合;逞强前往,心意显现在脸面上,是刚健决断却不和悦、不和谐。若不是有危险就是不利,难道能没有凶险吗?本义说:君子决去小人,如果能够果断决断,不受私爱牵连,那么即使与上六相合,也如同独自行走遇到雨,直到被雨沾湿而受到众阳怨恨,仍然能够决去小人而无所咎害。乾卦九三说“君子终日乾乾”,夬卦九三说“君子夬夬”,是担心刚爻增长不能完成,所以《象传》说“终无咎”。兑为泽,位居众阳之上;前额象征泽,泽在天上便是雨,一个阴爻于是消退。九三与上六相应,所以有被雨沾湿之象。兑为喜悦,发生变化后便有受到怨怒之象。九四,臀部没有皮肤,行动迟疑不前;牵着羊,悔恨可以消除,但听到劝告却不相信。《象传》说:行动迟疑不前,是因为位置不当;听到劝告却不相信,是因为听觉不聪敏、见识不明。困卦初六象征臀部,因为坎在下方。坎为沟渠,有臀部之象。夬卦一阴在外,是男子之卦;姤卦一阴在内,是女子之卦,所以也象征臀部。兑中含有半个坎体而少了一条柔爻,所以说没有皮肤。九四要决去上面的阴爻九五,却徘徊不进,所以行动迟疑。兑为羊,九四在下方,卦画像是从后面牵住羊;虽然不能越过九五向前,但仍足以在后面牵制阴爻,刚中用柔,也是刚健而和悦、决断而和谐的道路,因此悔恨可以消除。如果任由口舌言说,九五便会对剥卦之阴产生诚信;即使在王庭宣扬言辞,坎为耳而又不相信,那怎么能应付“诚信号令”呢?《象传》进一步说明:位置不当,是因为震爻居于兑体,震为足而不能行动;听觉不明,是因为五、上互成坎,而九四不是偶爻,坎为耳却不明。九五,像泽地上的苋草,决断又决断;行事守中,没有咎害。《象传》说:行事守中而无咎,说明中道还没有完全光明。九五刚健中正,本来没有阴柔夹杂;因为上六阴爻靠近九五,好比苋草本是泽中的草,却生长在陆地上,所以上六是苋草,九五是陆地。正当刚爻增长时,必须决去它,而且决去时不能牵涉私情;就像苋草生在陆地上,决去它而除掉,便利于有所前往,以中道行事而得无咎。《象传》进一步说“中未光”,是因为陆地上还有苋草。《彖传》说利于前往,《爻辞》说行事守中;九五的光明,只有刚爻增长到最后,才算完成吗?上六,没有人再为它号叫,最终必有凶险。《象传》说:没有人号叫所造成的凶险,说明它最终不能长久。上六处在阴的极点,又居于卦的终点;兑为口,本来能够号叫,九五又确实与它有诚信,等到刚爻增长完成,兑口已经闭塞,还能号叫吗?必然有凶险。《象传》说“终不可长”,是说不能让它长久留存。卦以决去阴爻为意义,五阳势力极盛,却告诫不要把事情宣扬到王庭,是因为不能依靠兑口;又告诫不要立即动兵,是因为不能逞强。彖辞说前往,爻辞说行动,而孔子说的只是“增长”;增长是行动的根本。刚爻不能增长,凭什么行动?又有什么利益呢?姤【一阴爻成卦的开始】姤卦:女子强盛,不可娶这个女子。乾上兑下为姤。姤,古文写作“遘”,意思是相遇。吴防清说:“女子偶然与男子相遇,叫作姤。”四月为纯乾,阳道极其旺盛,坤卦伏藏而看不见,并不是没有阴气。乾主持开始,坤负责完成;阴不当权,只是顺从承受。到了五月,纯乾之下忽然出现一个阴爻,这一卦就是姤。按礼制,男女不相见;婚姻之事由父母作主,经媒人反复沟通,再加上聘礼,之后才相见,谨慎到了极点。如今五阳正盛,一个阴爻却忽然来到,这不是婚姻相配,而是偶然相遇。阴不能敌阳,女子不能先于男子,却出来与阳相遇,隐约已有敌阳先男的意图;不必等到它逐渐增长,它本来就已经强盛了。阴侵入阳,从这里开始,所以戒令不可娶它,是为了堵塞其发展。阴阳相配,是天地之义;可是姤卦说“不可娶女”,说明娶女应取法咸、恒,姤卦不可采用。遯、否、渐、观、剥这些卦,难道可以不加以畏惧吗?君子应当严肃对待阴气初起的征兆,观察其端倪;夏至时不必等到看见履霜才警戒坚冰。谨慎起居,审慎视听,整治内室,不让私宠迷惑心志,不让巧言扰乱德行,严格约束侍御,谨慎控制皱眉和嬉笑;这样做就是不可娶女。即使女子强盛,她也会自然远离。周省贞说:“复卦的小女子已经强盛,遥遥对应着‘道心惟微’;既然已经复归,尚且还要忧虑小人。人心惟危,刚一相遇便嫌它强盛,所以君子贵在及早辨别。” 《彖传》说:“姤,就是相遇,是柔爻遇到刚爻。不可娶这个女子,是因为不能同她一起长久发展。天地相遇,万物都显明。刚爻遇到中正之爻,天下便大为通行。姤卦所处的时势和意义,真是广大啊!”

姤之义为遇,而遇不足以尽之。以柔遇刚,其遇不主乎刚,而主乎柔,故为姤。一阴在内,五阳皆在其外。月建午曰防宾,则阳固为之宾矣。坤之初交干而长,女主内,阴道方长,其壮不待言也。阴不独成,待阳而成,故女子必借男而后操其柄,小人必借君而后假其威。取之是与长也,不能制之而与长可乎?阴壮则阳衰,故女徳之不吉,无过于用壮;而取女之不利,无过于用姤也。然则姤之道,其终不可用乎?观之天地,四月干之终,五月坤之始,乾坤初交,天地相遇,万物见乎离而蕃衍乎大夏,品物以遇而咸章也。自姤至坤,自复至干,以九二之刚而遇九五之中正,惟夬、姤、干三卦而已。其余有九二而无九五,则不得其君;有九五而无九二,则不得其臣。故姤之为卦,一阴虽壮,而有君有臣,犹然上下一徳,天下大可为也。治乱之机,实系于此。其为遇甚大,如天地之咸章,中正之大行,是在用之者之心耳。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天下有风,与万物相遇,犹一阴之遇五阳也。风者,天之号令,隂气潜伏,风以散之,而潜伏者去矣。故用姤以取女,其遇也私。用姤以施命,而诰四方,其遇也公。物无私遇,天下免女壮之患。此圣人之大用也。初六,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象曰:系于金柅,柔道牵也。柅,络丝篗也。防为绳,为白,为长。初柔在下,有丝之象。二干体为金,刚画横亘柔上,比之系之象也。一阴乍见,首与二遇,以柔遇刚而求为系援,犹可制也。贞而不进则吉,往而相见则凶。长防中离,离见乃遯。为金柅者,其可忽诸?初与二得坎半体象,又为豕形,虽羸而志则壮,感阳而躁动,进退蹢躅,其意未尝湏臾忘阳也。柔似易驯,而壮则可畏。能终为二系乎?柔之为道,善于攀附。其始也,借阳以图进;其既也,因进而侵阳。以刚制柔为繋,以柔制刚为牵。而至刚为柔牵,丝且为绳矣。象传盖为二危之也。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宾」。象曰:包有鱼,义不及宾也。柔道用牵,防则为丝;阳道用包,防则为鱼。刚画在一阴之上,不为所牵而包之。柔欲遇刚,包之在下,其能上与刚遇,为往见之凶乎?女子小人,近之不孙,逺之则怨,皆非包也。养之以恩,驭之以法,不假以嚬笑,不授以事权,其何咎焉?若登之鼎爼,用之燕享賔,将不利。二又何利乎?象传明之以义,中正在上。二以刚遇,君臣之义也。初为卦主,四下应之,主賔之义也。二不能包,势且及賔,而并及君矣。故包者义也,牵则非义也。利且不为,而况不利乎?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姤者,夬之反,故姤九三与夬九四同象。三与初同体,初为二包,未与三遇,而隂气所感,止则不安,行则不进,其象如此,能无厉乎?干之三,“干干夕惕,厉而无咎”,刚徳纯也。姤之三,“无肤,次且,厉,无大咎”,防女壮也。隂柔上侵,三在二上,柔尚未牵,而行已次且,若其既牵,羸豕蹢躅,虽欲次且,得乎?象传申之曰:“未牵”,盖危之也。九四:包无鱼,起凶。象曰:无鱼之凶,逺民也。防鱼在下,惟二包之包,有鱼则不及賔,故包不可无鱼也。三无大咎,鱼尚未起。四与初应,震雷动而鱼起矣。四为心位,心动而鱼起,是谓取女,鱼乃及賔,往见之,凶难免矣。象传申之曰:逺民,初隂在下,民位也。初及賔,则逺民矣。不潜而跃,尚可包乎?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陨自天。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舍命也。姤为五月,瓜蔓生焉,柔道善牵,瓜之象也。杞为乔木,包之在上,瓜缘而升,将进至五矣。五居尊位,刚遇中正,维彼瓜瓞,锄而去之,何所不可?然隂生于午,相见乎离,品物之章,其可去乎?五惟包而含之,柔进至五,丽天而明,以刚含柔,是牝牛之畜也。五本在天,陨而下复,自天而渊,是潜龙之德也。五中正故章,可含;不中,其能含乎?防为天命,五陨而复,以履霜坚冰之志,成回天立命之功,故又曰「志不舍命也」。五与初易,则火在天上,隂丽于阳,含章之义,凡言章皆有离象。防为命,自五至初,复命之义。上九,姤其角,吝,无咎。象曰:姤其角,上穷吝也。以隂居初,豕孚蹢躅,姤其趾也。隂长至上,坤体为牛,姤其角矣。刚不能制柔,而见其抵触,能无吝乎?然三行有厉,与同体也。四起而凶,以相应也。上处卦终,贵而无位,髙而无民,夲无取女之咎。坤道终而阳德复,补过之善,又何咎焉?象传中之曰:「上穷吝,穷于上故吝,反于下则复矣。」人之处姤,不能为二之包,五之含,毋宁为吝,犹得无咎。盖深惧乎取女者,为柔道之牵也。▯萃▯时来观

译姤的意义是相遇,但“相遇”还不足以完全概括它。柔爻遇到刚爻,所依据的不是刚而是柔,所以称为姤。一阴在内,五阳都在外。月建午称为“宾”,那么阳固然是宾。坤的初爻与乾相交而增长,女子主内,阴道正在增长,它的强盛不必多说。阴不能独自成事,要等待阳才能成形;所以女子必须借助男子才能掌握权柄,小人必须借助君主才能假托威势。娶它就是同它一起增长,不能制止它却还让它增长,可以吗?阴盛则阳衰,所以女子之德没有比逞强更不吉的;娶女的不利,也没有比采用姤卦更严重的。那么姤道最终都不能采用吗?观察天地,四月是乾卦的终点,五月是坤卦的起点;乾坤初次交合,天地相遇,万物在离卦所象征的光明中显现,在盛夏繁衍,万物因相遇而都显明。从姤到坤、从复到乾,以九二之刚遇九五之中正,只有夬、姤、乾三卦具备这一点。其余卦有九二而没有九五,便得不到君主;有九五而没有九二,便得不到臣子。所以姤卦虽然一阴强盛,但既有君又有臣,仍然可以上下同德,天下大有可为。治乱的契机,实际上就系于这里。它所象征的相遇极其重大,如天地万物都因相遇而显明,如中正之道大为通行,关键只在于运用它的人的心志。《象传》说:天下有风,就是姤卦。君王因此施行命令,告诫四方。天下有风,风与万物相遇,就像一阴与五阳相遇。风是上天的号令,阴气潜伏,风把它吹散,潜伏的阴气便离去了。因此用姤来娶女,这种相遇是私人的;用姤来施行命令并告诫四方,这种相遇是公正的。万物没有私下的相遇,天下便免除女子强盛的祸患。这是圣人运用姤卦的最大方法。初六,系在金属的柅上。守正则吉。有所前往,便会显现凶险。瘦弱的猪,诚信地徘徊不前。《象传》说:系在金属柅上,是柔道受到牵制。柅,是缠丝的器具。风为绳,为白,为长。初六柔爻居下,有丝的象。九二属乾体,象征金;刚爻横在柔爻之上,像把它系住。一阴刚刚出现,首先与九二相遇,以柔遇刚而求得系援,还可以加以制约。守正而不前进则吉,前往与刚爻相见则凶。阴气在中部增长而形成离卦,离卦显现便会转为遯卦。作为金柅,难道可以忽视吗?初六与九二形成坎的半体,又象征猪;虽然瘦弱,志向却强盛,感受到阳气便躁动,进退徘徊,其心意片刻也没有忘记阳。柔弱似乎容易驯服,但强盛便令人畏惧。它能始终被九二系住吗?柔道善于攀附:开始时借助阳以求前进,后来因前进而侵凌阳。以刚制柔叫作系,以柔制刚叫作牵;等到极刚之物反被柔所牵,丝也就变成绳索了。《象传》大概是在替九二表示危险。九二,包藏着鱼,没有咎害;不利于把它作为宾客。 《象传》说:包藏着鱼,从道义上说不能让它波及宾客。柔道采用牵制,风则象征丝;阳道采用包藏,风则象征鱼。刚爻在一阴之上,不被它牵制而把它包藏起来。柔想遇刚,被包在下方,难道还能向上与刚相遇,造成前往相见的凶险吗?女子和小人,亲近他们,他们便不谦逊;疏远他们,他们便怨恨,这都不是包藏。以恩惠养育他们,以法度驾驭他们,不用皱眉和嬉笑来笼络,也不授予他们事权,这有什么咎害呢?如果把它登上鼎俎,拿来宴享宾客,便会不利。九二又有什么利益呢?《象传》以道义说明这一点:九二中正而居上。九二以刚遇柔,是君臣之义;初六为卦主,九四下行与它相应,是主宾之义。九二不能包藏它,势必波及宾客,甚至波及君主。所以包藏是合乎道义的,牵引则不合道义;连有利之事尚且不能做,何况不利之事呢?九三,臀部没有皮肤,行动迟疑不前;有危险,但没有大的咎害。《象传》说:行动迟疑不前,是因为行动还没有被牵制。姤是夬的反卦,所以姤九三与夬九四有相同的象。九三与初六同体,初六被九二包藏,尚未与九三相遇;但受到阴气感动,停止则不安,前行又不能进,象就是这样,能没有危险吗?乾卦九三说“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是因为刚德纯粹;姤卦九三说“臀无肤,行次且,厉,无大咎”,是为了防止女子强盛。阴柔向上侵入,九三在九二之上,柔爻尚未牵制,行动却已经迟疑;如果已经被牵制,瘦猪徘徊不前,即使想迟疑,又能做到吗?《象传》说“未牵”,正是在表示警惕。九四,包中没有鱼,兴起便有凶险。《象传》说:包中没有鱼所造成的凶险,是因为远离了民众。鱼在下方,只有九二包藏它;包中有鱼,便不会波及宾客,所以包藏不可没有鱼。九三没有大的咎害,鱼还没有兴起。九四与初六相应,震雷发动,鱼便兴起。九四是心位,心一动而鱼兴起,这就叫作娶女;鱼于是波及宾客,前往与它相见,凶险便难以避免。《象传》进一步说“远民”:初六阴爻在下方,处于民位;初六波及宾客,就是远离民众。不再潜藏而跃出水面,还能包藏它吗?九五,用杞木包住瓜,含藏光明;有陨落,从天而来。《象传》说:九五含藏光明,是因为居中守正;有陨落从天而来,是因为志向不舍弃天命。姤卦为五月,瓜蔓在此时生长;柔道善于牵附,所以以瓜为象。杞是高大的树木,瓜从上面攀附而升,将要进入九五。九五居尊位,刚爻遇中正;那瓜蔓如果锄掉除去,有什么不可以?然而阴气生于午,在离卦中相见,万物显明,难道可以除去吗?九五只把它包藏起来;柔爻进到五位,附丽于天而光明,以刚含容柔,这就是蓄养牝牛。九五本来在天,陨落下来又复归,从天而下直到深渊,这是潜龙之德。九五中正,所以有光明而可以含藏;如果不中不正,能够含藏吗?风象征天命,九五陨落而复归,凭借履霜坚冰的志向,成就挽回天命、树立命运的功业,所以又说“志不舍命”。九五与初六交换,便成为火在天上,阴附丽于阳,这就是含章的意义;凡是说“章”,都有离卦之象。风象征命令,从五位到初位,有复归天命的意义。上九,处于姤卦的角位,虽可惜,但没有咎害。《象传》说:处于姤卦的角位,到了上方的穷极,所以可惜。阴爻居于初位,瘦猪诚信地徘徊,是姤卦到了脚趾;阴爻增长到上位,坤体象征牛,便是姤卦到了牛角。刚不能制柔,反而看见它抵触,能不感到可惜吗?然而九三行动有危险,是因为与初六同体;九四兴起便有凶险,是因为与初六相应。上九处在卦的终点,尊贵却没有实位,地位高却没有民众,本来没有娶女之咎。坤道终结而阳德复归,能够补过而行善,又有什么咎害呢?《象传》从中调和说:“到了上方的穷极所以可惜;在上方穷尽便可惜,返回下方就能复归。”人处在姤卦之时,不能像九二那样包藏,不能像九五那样含容,那么宁可仅有可惜,也还能无咎。因为最需要警惕的,正是娶女会被柔道牵制。萃卦;时势来到观卦。

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兊上坤下,为萃萃。《説文》云:“草貌。”取草之聚为义。卦自观来,风行地上,草木黄落,散乱而不聚,阴消阳也。仲秋之月,农乃登谷,敛之野而纳诸室,其道宜萃,故观上之四名之曰萃焉。四阴盛长,阳气日衰,物将剥散,妇子室处,蛰虫坯户,天子趣民收敛,多积聚,筑城郭,建都邑,修囷仓,皆萃事也。而独有取于假庙者,兊坤西南,宗祊在焉。王者假之所以交阴也。天地之气,阴阳交则聚,不交则散。自否至观,阴阳不交,势将衰散,故观之盥而不荐,非不荐也,至萃而后成乎荐也。萃物不若萃气,萃气不若萃心。上九之四,心徳之实,达乎坤兊,而孝享之象着,萃聚之义昭矣。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助祭,萃万国之欢心以事其先王,孝之至也。孝弟之至,通乎神明,光于四海,而有不萃者乎?利见之亨,用牲之吉,攸往之利,胥是道也。彖曰:萃,聚也。顺以说,刚中而应,故聚也。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萃之为义,聚也。聚之道有二:散者一之,乱者齐之。不说则人心散,不顺则人事乱上非刚中,无能萃之;君下非顺徳,无能萃之臣。今以二体言,既顺以说则有其徳;以二五言,刚中而应则得其位。徳位兼备是以聚也。萃聚之道,不外乎顺说而顺说之心,莫过乎孝享。尽志以致孝,尽物以致享。爱敬行乎庙中,而徳教加于四海,是天地鬼神之所不违而夫妇知能之所共与者也。以是为萃,孰大于是九五以中正,在上大人作之,万物覩之,诚无不通,故正无不聚。坤为大牲,用以孝享,谓民力之普存,见人心之效顺介福受祉,何吉如之?王者向往于庙以祖考之心为心;坤众归往于王,以王者之心为心。上说下顺攸往咸利,是人心之所同,然而天命之所本然。顺而致之,不期而自萃者也。天髙地下,万物散殊,礼以秩之,即情以聚之。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事天育物,本乎孝享。故咸则其情通,恒则其情久,萃则其情聚。孝享以为萃,先王之至徳要道也。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噐,戒不虞。水聚,防其决;物聚,防其争。彖假有庙象,戒不虞;爼豆不忘军旅,礼乐不废兵戎。二者常相为萃也。」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事,天子主之。除戎噐以戒不虞。自都邑以至乡遂,则君子之所有事也。以兊用坤,以坤用兊,内外交致其萃,而道大备矣。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初六,童观。四为有孚,四与上易其孚,不终。风行乃乱,泽上乃萃矣。兊口若号,上失初也。艮手握笑,初得应也。观光之宾,勿恤其去。假庙之主,利见而亨。往,又何咎乎?夫乱非初也,观之四也。侵阳之志,乱而后萃。故象传曰:「其志乱也。」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二五,乾坤之中画,次离之夲体也。坎离相引,其光乃生,刚中而应,引之谓也。二在闚观閟而不引,观光者去,而二五始交,有引之吉,无闚之咎矣。引犹未孚,必坎离体具,日月始孚。离主夏祭,乃利用禴,虽不备物,而有大牲,亦孝享之道也。二其助王以假庙者乎?反防为兊,四上皆变,惟五之刚中未变。二与五应而得引吉,故象传曰:「中未变也。」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咎,无小吝。象曰:徃无咎,上防也。观之,防萃之兊也。三在观,则比防;在萃,则应兊。兊,口涕洟而三嗟,如同声之应三。盖始终与小人为伍矣。当萃聚之世,懐进退之图,其何所利乎?惟侵阳之志往而不行,则可无咎。然泽山为咸,九在三也。三以阴小居之,山泽之气不通,其吝终不免矣。象传以上防,明之上防为观,防徃为萃。初与三之往无咎,谓防往上也,非自往也。此可悟时来之义矣。九四大吉无咎。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五为萃主,萃实在心。四居防体,一阴入之,其咎多矣。上九之四,心徳乃大,是孝享之诚,假庙之本也。用牲之吉,是为得之,又何咎乎?象传明之曰:位不当,四为心位,以防居之,则不当,故必大吉而后无咎也。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

译萃卦,亨通。君王来到宗庙,利于见大人,亨通,利于守正。使用大牲畜祭祀,吉祥,利于有所前往。兑上坤下,为萃卦。“萃”字,《说文》说是草木聚集的样子,取草木聚集为义。此卦由观卦而来,风行地上,草木黄落,散乱而不聚,是阴气消退阳气。仲秋之月,农人登场收谷,把谷物从田野收来纳入屋室,事情适宜聚集,所以观卦上爻来到四位,命名为萃。四个阴爻盛长,阳气日渐衰弱,万物将要剥落离散;妇女儿童居于室内,蛰虫封闭洞穴,天子督促百姓收敛积聚,储存更多物资,修筑城郭,建立都邑,修治囷仓,这些都是萃卦的事情。但这里唯独取“来到宗庙”为义,是因为兑、坤所主的西南方向有宗庙所在。君王到宗庙,是为了与阴相交。天地之气,阴阳相交便聚集,不相交便离散。从否到观,阴阳不交,势必衰败离散,所以观卦说“盥而不荐”,并不是永远不祭献,而是到了萃卦之后才完成祭献。聚集万物不如聚集气,聚集气不如聚集心。上九来到四位,心德充实,通达坤、兑,孝敬祭享的象征显著,聚集的意义便明白了。从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天,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上帝,四海之内各以职分来助祭,聚集万国的欢心来奉事先王,这是孝道的极致。孝敬兄长的德行达到极点,便能通达神明,光照四海,还有什么不能聚集的呢?见大人的亨通、使用大牲的吉祥、有所前往的利益,都是这个道理。《彖传》说:萃,就是聚集。以柔顺而和悦,刚爻居中而有应,所以能够聚集。君王来到宗庙,是为了致行孝敬祭享。利于见大人而亨通,是以正道聚集。使用大牲而吉祥,利于有所前往,是顺应天命。观察聚集的对象,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萃的意义是聚集。聚集的方法有两种:使散乱者归一,使混乱者整齐。不和悦,人心便离散;不柔顺,人事便混乱。上方如果没有刚中之德,就没有能力使人聚集;君主下方如果没有柔顺之德,臣民也不能聚集。现在从两个卦体说,既柔顺又和悦,便具备了这种德性;从二、五两爻说,刚健而居中并有应,便取得了适当位置。德性和位置兼备,所以能够聚集。聚集之道不外乎柔顺和悦,而柔顺和悦的心意,没有比孝敬祭享更好的。竭尽心志以致孝,竭尽财物以致享;爱敬在宗庙中施行,德教推广到四海,这是天地鬼神不会违背、夫妇人人都共同赞同的事。以此作为聚集,什么能比它更大?九五中正居上,大人施行其道,万物都看见它,诚心无不通达,所以守正便无不聚集。坤象征大牲,用来孝敬祭享,说明民力普遍保存,显示人心效法顺从,承受大福,还有什么吉祥能超过它?君王前往宗庙,以祖先之心为自己的心;坤所象征的众民归向君王,以君王之心为自己的心。上方喜悦、下方顺从,凡有所往都得到利益,这是人心共同的愿望,也是天命本来的安排。顺应它而实现,不必期望便自然聚集。天高地下,万物分散各异,礼用来使它们有秩序,也就依循事物本性使它们聚集。万物以天为根本,人以祖先为根本;事奉上天、养育万物,以孝敬祭享为根本。所以咸卦使情感相通,恒卦使情感长久,萃卦使情感聚集。以孝敬祭享来实现聚集,是先王最高的德行和重要的原则。《象传》说:泽水聚集在地上,就是萃卦。君子因此修治兵器,戒备意外变故。水聚集,要防止它决堤;事物聚集,要防止它争斗。《彖传》取来到宗庙的象,正是告诫防备意外;祭祀用的俎豆不能忘记军旅,礼乐不能废弃兵戎。这两者总是相互配合而成为聚集。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祭祀之事由天子主持;修治兵器、戒备意外,则从都邑直到乡遂,都是君子应当办理的事情。以兑运用坤,以坤运用兑,内外相互促成聚集,聚集之道就完备了。初六,有诚信却不能坚持到底,于是混乱,于是聚集。如果号哭,一握手便转为欢笑,不必忧虑;前往没有咎害。《象传》说:于是混乱,于是聚集,是因为志向混乱。初六是童观。九四象征有诚信,九四与上六交换,其诚信不能坚持到底。风吹行便造成混乱,泽水在上便形成聚集。兑为口,如果号哭,是因为上方失去了初六;艮为手,握手而笑,是因为初六得到应援。观卦观光的宾客,不必忧虑他们离去;萃卦来到宗庙的主祭者,利于相见而亨通。前往又有什么咎害呢?混乱并不在初六,而在观卦九四。侵凌阳爻的志向先混乱,之后才聚集。所以《象传》说“其志乱也”。六二,受到牵引便吉祥,没有咎害;有诚信,才适宜举行禴祭。《象传》说:受到牵引而吉祥无咎,是因为中道没有改变。二、五两爻是乾坤的中画,也是离卦本体的次序。坎、离彼此牵引,光明才产生;刚爻居中而有应,就是所谓牵引。六二在窥观、闭塞之中而不相牵引,观光者离去;二、五开始交往,便有牵引之吉,没有窥观之咎。牵引还不能算有诚信,必须具备坎、离之体,日月才开始有诚信。离主夏祭,所以适宜举行禴祭;即使祭品不完备,也有大牲,这是孝敬祭享的道路。六二难道是辅助君王来到宗庙的吗?反兑为巽,四、上都发生变化,只有九五刚中之性没有改变。六二与九五相应而得到牵引之吉,所以《象传》说“中未变”。六三,聚集的样子,叹息的样子,没有什么利益;前往便有咎害,没有小的吝惜。《象传》说:前往没有咎害,是因为上方有风。从观卦看,风是萃卦的兑;六三在观卦中与风相比,在萃卦中则与兑相应。兑为口,会流泪流涕;六三叹息,像同声相应。大概始终都与小人为伍。在聚集的时代,却心怀进退的谋划,能有什么利益呢?只有侵凌阳爻的志向前往而不能实行,才可以没有咎害。然而泽山合为咸卦,九在三位;六三以阴柔居此,山泽之气不能相通,其吝惜终究不能免除。《象传》说“上风”,是说明上方的风属于观卦,风向下行属于萃卦。初六和六三所说的“往无咎”,是指风向上运行,并非说自身前往。由此可以领悟“时来”的意义。九四,大吉而无咎。《象传》说:大吉而无咎,是因为位置不当。九五是萃卦的主爻,萃的实质在于心。九四居于风体之中,阴爻进入其中,咎害本来很多;上九来到四位,心德于是广大,这正是孝敬祭享的诚意,是来到宗庙的根本。使用大牲的吉祥,由此可以得到,又有什么咎害呢?《象传》说明说“位置不当”:九四是心位,却以风居之,位置不相称,所以必须大吉之后才能无咎。九五,聚集,有所居位,没有咎害;没有诚信,元大而长久守正,悔恨消亡。《象传》说:聚集而有位置,说明志向还没有光明。

四者,五之心萃之位也。五观我生,防阴在四上与五,孚其位已失。九来居四,心徳阳实,而萃乃有位,其咎无矣。比之彖曰:「元永负比,本于复,歴四变而元在五,再变则剥。」萃之五曰:「元永贞。」萃来自观,积四阴而元在五,再消则剥,故皆曰:「元永贞。」元之不贞,以孚于阴也。心位居防,以孚于五,岂惟有咎,势将有悔。四五皆阳,其匪已孚。心位实而有庙,假五之乾元永贞不变,又何悔之不亡乎?在心为志,阴在心位,其志未光,必萃有位而光乃见,故象传曰:「志未光也。」上六赍咨涕洟,无咎。象曰:赍咨涕洟,未安上也。上本居四五,实咨之咨,以防命移之兊泽,非海隅之驱,则三危之窜也。四亦悔于厥心,赍咨而往,涕洟自责,乃迁善改过之机,无观光尚宾之志矣。圣人以无咎诈之,不轻絶小人于末路也。象传申之曰:未安上,上处卦外而不自安,其穷而知惧者乎?夫万化之本在心,百行之原惟孝。四得大吉,而六位皆无咎。五萃有位,而元徳始永贞,故萃之为卦,圣人治心之学,君子反始之道也。幽明上下,以一孝通之,而萃无余事矣。假庙治戎,岂修其故事云哉?防为命,兊口为咨,自四至上,故曰赍咨。▯升▯时来临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坤上防下为升,升进而上也。卦自临来,二阳浸长,百物孳萌,生气上达,渐进而升。故临初之三,自下而上有升象焉。四时之气在春,天地之徳在木。下防上坤,防以出之,顺以承之,由根达干,以至寻丈。元徳亨通,有畅遂而无阻抑,故为元亨。升则小者必大,潜者必见,而方升之时犹未利见也。惟用升而后自田至天,驯致之而已。徳以升闻,位以升进,皆见大人之事,不越次以干进,不行险以自防,又奚恤乎?防位东南,坤位西南。防坤之中,则南,离午位也。万物出乎震,齐乎防,而相见乎离。大人法之,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以是为升,吉之至矣。三上至五为习坎,故曰勿恤。三上至四互离,故曰南征。彖传曰:志行则三上交坤初爻,一阴生午中正,南位也。彖曰:柔以时升,防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临初之三,刚上升也。而曰柔,以时升,言地道之能升物也。地道用柔,时动而辟,百物乃升。故二阳在内,天气之下降也。临初之三,地气之上升也。刚不自升,柔以时升之。观草木之生长,而地道用柔,升物之义着矣。以二体言,下防而上顺。以二五言,九二刚中而五应之,有能升之徳,遇可升之时,是以大亨。大者之道亨也。萃大人在上,利见而萃。升大人在下,用见而升。用升之道,以见大人徳位俱升,上下交庆矣。自防至坤,其行自南,在心为志,成震为行。三升至四,交坤为震中互南离,故曰志行。地气升而雷雨作,草木甲拆,地中之木升于地上矣。在天地则生物之心升而不已,在人心则造道之志升而不息,志行之谓也。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徳,积小以髙大。地中生木,由小以至髙大,积而后升,以地道顺承,能遂其长也。故升之道,莫如积;积之道,莫如顺。说命曰:「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顺其序也。」君陈曰:「尔克敬典,在徳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顺其机也。」君子以孝弟之顺,徳极之明,天察地积,小以髙大,升之义也。初六,允升,大吉。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初本临之三,居下成防,与上二阳同体为木,而下画坤土,托根于地者也。得气于地,木乃能升,故为允升,柔以时升,初之力也。阳徳方亨,大之吉也。象传明之曰:「上合志,初在防下,四在防上,初与四合志,在时升。阳升至四,初志乃行,其斯为南征之吉乎?」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九二刚中,上与五应,而下比初柔,本宜有咎。三上之四,成坎中实,是为有孚,互见南离,夏祭用禴。雷雨之作,解而愈升,又何咎乎?爻曰无咎,而传曰有喜,孚而解则咎可无,孚而升则喜亦至,用见大人,惟二当之矣。萃之用禴,五下交二,故引而得吉。升之用禴,二五相应,故孚而无咎。此君子观变之道也。九三,升虚邑。象曰:升虚邑,无所疑也。三本临初进而居三升之主也。升而不己,志在南征,将入坤位,耦画体虚。其升也顺,以防入为雷行,声四达而不悖。升之大亨,其在是矣。象传申之曰:「无所疑解之谓也。」疑则不升,解则无疑,所以为虚邑之升也。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象曰:王用亨于岐山,顺事也。

译九四是九五心意聚集的位置。九五观察自身,阴爻在九四之上而接近九五,诚信所在的位置已经丧失。九阳来到四位,心德具有阳实,聚集便有了位置,也就没有咎害。比卦《彖传》说:“元永贞。”它本于复卦,经过四次变化,元气在五位;再变便成为剥卦。萃卦九五说“元永贞”。萃由观卦而来,积累四个阴爻而元气在五位,再消退便成为剥卦,所以都说“元永贞”。元德不能守正,是因为对阴爻有诚信。心位居于风,而又对九五有诚信,哪里只是有咎害,势必还会有悔恨。四、五都是阳爻,九五没有诚信。心位充实而有宗庙,借助九五的乾元,长久守正而不改变,又有什么悔恨不能消除呢?心中所存叫作志,阴爻在心位,志向还没有光明;必须聚集而有位置,光明才显现,所以《象传》说“志未光也”。上六,咨嗟叹息,流泪流涕,没有咎害。《象传》说:咨嗟叹息、流泪流涕,是因为在上位还没有安定。上六本来居于四、五之间,实际上是因为叹息而叹息;以风的命令移到兑泽,不是被驱逐到海边,就是逃窜到三位的危险之处。九四也在内心悔恨,带着叹息前往,流泪流涕以自我责备,这是迁善改过的契机,已经没有观光尚宾的志向了。圣人以“无咎”宽宥它,不轻易在穷途末路断绝小人。《象传》进一步说“未安上”:上六处于卦外而内心不安,大概是穷困之后知道畏惧了吧?万物变化的根本在心,百种行为的根源只有孝。九四得到大吉,六个位都没有咎害;九五聚集而有位置,元德开始长久守正。所以萃卦,是圣人治理心性的学问,也是君子反本归始的道路。幽明上下,都用一个孝字贯通,萃卦便没有其他事情了。来到宗庙、整治军戎,难道只是修治旧有的仪式吗?风象征命令,兑口象征咨嗟,从四位到上位,所以说“赍咨”。升卦;时势来到临卦。升卦:元始亨通,适宜用来见大人,不必忧虑;向南征行吉祥。上为巽、下为坤,就是升卦。升,是向上进升的意思。此卦由临卦变化而来,两个阳爻渐渐增长,万物滋生萌发,生气向上通达,逐步前进而上升。所以临卦初爻变为三爻,有从下向上升的象。四时之气在春,天地之德在木。下为巽、上为坤,巽有生发之意,坤能顺承;由根部通达树干,直到数寻数丈。元德亨通,只有畅达遂成而没有阻抑,所以说“元亨”。上升则小的必定变大,潜藏的必定显现,但正在上升之时还不宜立即显现。只有不断运用升进之道,后来才能从田地升至天空,不过是循序渐进而已。德行因升进而闻名,地位因升进而提高,这都是大人的事情;不越过次序而求进,不冒险来保护自己,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巽位在东南,坤位在西南。巽、坤相交之中为南方,是离卦午位。万物出于震,在巽处整齐,在离处显现。大人效法这一点,面向南方听治天下,向着光明而治理,以此作为升进之道,吉祥达到极点。三爻至上爻为习坎,所以说“勿恤”。三爻至四爻互为离,所以说“南征”。《彖传》说:志向得以施行,就是三爻、上爻与坤初爻相交,午位中正之处生出一个阴爻,这就是南方之位。《彖传》说:柔顺之道乘时上升,巽而且顺,刚健居中并有所应,因此大为亨通。可以用来见大人,不必忧虑,这是有喜庆的。向南征行吉祥,因为志向得以施行。临卦初爻变为三爻,是刚爻上升。但这里说“柔”,是说地道凭借柔顺、乘时而使万物上升。地道运用柔顺,时气发动而开辟,万物于是上升。所以两个阳爻在内,是天气下降;临卦初爻变为三爻,是地气上升。刚爻不能自行上升,要靠柔顺乘时使它上升。观察草木生长,就能明白地道运用柔顺、使万物上升的道理。以两个卦体来说,下为巽而上为顺。以二爻、五爻来说,九二刚健居中,六五与它相应,具有能够上升的德,又遇到可以上升的时机,因此大为亨通。这是大人之道的亨通。萃卦大人在上,适宜见大人而聚合;升卦大人在下,可以借见大人而上升。运用升进之道,使大人的德与位都上升,上下相交而共同有喜庆。从巽到坤,行动方向是南方;在心中叫作志,形成震卦便叫作行。三爻升至四爻,与坤相交而成为震,中间互为南方的离,所以说“志行”。地气上升而雷雨兴起,草木的外壳裂开,地中的木上升到地面。这在天地间,是生育万物的心不断上升;在人心中,是求道的志向不断上进,这就叫“志行”。《象传》说:地中生长出树木,这就是升卦。君子因此顺着德性,积累微小的功业而达到高大。树木从地中生长出来,由小而达到高大,积累之后才上升;依靠地道的顺承,才能使它完成生长。因此,升进之道没有比积累更重要的;积累之道没有比顺应更重要的。《说命》说:“树立仁爱先从亲近亲人开始,树立敬意先从尊敬长者开始;从家庭和邦国开始,最后达到四海,这是顺着次序。”《君陈》说:“你能够敬奉常典,只要德行合宜,就没有不能改变的,确实可以上升到大道,这是顺应时机。”君子以孝悌的顺德,使德行达到极明;上天明察,土地积聚,由小而达到高大,这就是升进的意义。初六:诚实地上升,大为吉祥。《象传》说:诚实地上升,大为吉祥,是因为与上方志向相合。初爻本是临卦的三爻,居于下方而形成巽,与上面的两个阳爻同体为木;下卦画为坤土,是树根托在土地上的象。树木从土地得到生气,才能上升,所以称为“允升”;柔顺乘时而升,这是初爻的力量。阳德正要亨通,所以大为吉祥。《象传》进一步说明说:“上合志”:初爻在巽下,四爻在巽上,初爻与四爻志向相合,正是乘时上升。阳爻上升到四爻,初爻的志向才得以施行,这难道不是向南征行的吉祥吗?九二:内心诚信,才适宜用禴祭,没有灾害。《象传》说:九二的诚信,会有喜庆。九二刚健居中,上面与六五相应,下面亲比初六的柔爻,本来应当有灾。三爻、上爻变到四爻,形成坎卦中实之象,这就是有诚信;互卦出现南方离卦,夏祭使用禴祭。雷雨兴起,解除困滞而更加上升,又有什么灾害呢?爻辞说“无咎”,《象传》说“有喜”:有诚信并且能够解困,就可以免除灾害;有诚信并且能够上升,喜庆也会到来。可以用来见大人的,只有九二当得起。萃卦说用禴祭,是五爻向下与二爻相交,所以引出吉祥;升卦说用禴祭,是二爻、五爻相应,所以有诚信而无灾。这是君子观察卦变的道理。九三:上升到空虚的城邑。《象传》说:上升到空虚的城邑,没有什么可疑虑的。三爻本是临卦初爻进到这里,是升卦中主导上升的爻。不断上升,志向在于向南征行,将进入坤位;偶数阴画形成空虚之体。它的上升是顺利的,以巽进入而成为雷行,声势传到四方而没有违逆。升卦的大亨通,大概就在这里。《象传》进一步说:“无所疑”,就是解脱的意思。有疑虑就不能上升,得到解脱就没有疑虑,所以成为上升到空虚城邑的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升〕 六四:君王在岐山举行享祭,吉祥,没有灾害。《象传》说:君王在岐山举行享祭,是顺从事理。

六四得坤之顺,当心之位,以柔顺居心者也。用此心徳,亨于岐山。其柔顺可以格神明,对天地。以是而升吉,而无咎之道也。坤位西南,岐山之地,王以用亨,用其顺也。非四有祭亨之象也。象传明之曰:顺事,以顺事上,王且用则无人不宜用矣。亨可用则无事不可用矣。圣人深言升之贵顺也。六五,贞吉,升阶。象曰:贞吉,升阶,大得志也。六五居坤之中,下应九二,以顺而升之,主也。贞而不变则吉,不贞则刚中无应而不升矣。惟三耦如阶,使下二阳循序而升,斯柔以时升之道也。在心为志,五有中顺之徳,遂阳之升,使大居心位而得行,故象传曰:「大得志也。」上六,防升,利于不息之贞。象曰:防升在上,消不富也。上为天位,髙入杳冥,所谓过此以往,莫之或知之地也。无阶级可登,无形声可接,惟以用禴用享之诚,上孚于防漠之表耳。不息之贞,犹曰于穆不已,天之所以为天也。于乎不显,文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象传申之曰:消不富。《诗》曰:予懐明徳,不大声以色。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九三,升虚邑,至此无邑可升,升虚而已。此之谓▯升。夫徳至达天,而贞以不息,犹是顺徳以积之义也。允升在下,未髙未大,则由小以积之。防升在上,既髙既大,则由富以消之。积而富之升,为有形;不如消而不富之升,于无形也。微矣哉!

周易浅释卷三<经部,易类,周易浅释>

译六四得到坤的顺德,处在心的位置,是以柔顺居心。运用这种心德,在岐山举行享祭。它的柔顺可以感通神明,与天地相配;凭借此道而上升,就能吉祥而无灾。坤位在西南,岐山就在这个方位;君王因此举行享祭,是运用顺德,并不是说六四本身具有祭享的具体象征。《象传》说明说“顺事”:以顺从来侍奉上位,连君王都要这样做,那么没有人不适宜这样做;享祭可以这样运用,那么没有什么事情不能这样运用。圣人是在深切说明升进最贵在顺。六五:守正则吉祥,上升如登阶。《象传》说:守正则吉祥,上升如登阶,是大为得志。六五居于坤的中位,下面与九二相应,是凭借顺德使其上升的主爻。守正而不改变就吉祥;不守正,就会使刚健居中的九二失去应援而不能上升。只有三爻的阴画像台阶一样,使下面两个阳爻依次循序上升,这才是柔顺乘时上升的道理。在心中就是志向;六五有居中而顺的德性,使阳爻得以上升,让“大”处在心位而得以施行,所以《象传》说“大得志”。上六:在巽位上升,适宜永不停息地守正。《象传》说:在上位以巽上升,是消除而不自满。上爻是天位,高高进入幽深冥远之处,正是所谓越过这里以后便没有人能够知道的境地。没有台阶可以攀登,没有形迹声息可以接触,只有以用禴、用享的诚意,使诚信上达于巽的寂漠之外罢了。“不息之贞”,就像说“于穆不已”,这是天之所以为天;“于乎不显”,这是文之所以为文;“纯亦不已”。《象传》进一步说“消不富”,《诗经》说:“我怀有明德,不靠声色来夸大它。”上天的作为无声无臭,达到极点。九三说“升虚邑”,到了这里已经没有城邑可以上升,只能升入虚空而已。这就叫作“巽升”【原文“▯升”字形疑误】。德行达到天上,而守正又永不停息,仍然是顺德积累的意思。初六的“允升”在下,尚未达到高大,所以由小处积累;上六的“巽升”在上,已经高大,所以由富有处消除。积累而达到富有的上升,是有形的;不如消除而不自满的上升,是无形的。这道理真是微妙啊!《周易浅释》第三卷。《经部,易类,周易浅释》。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浅释卷四福建巡抚潘思榘撰▯困 ▯时来否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兑上坎下,为困。困,穷而不能自振之义。卦自否来,三阳上浮,穷而思反,时未能复。上九之二,而防于二隂为其所困。四五二阳,亦受困焉。以时物观之,兊在上,秋金司令;坎在下,寒水初生。金能肃杀,而水不润泽,物将何依?以二体言之,坎水下流,而兊泽上止,则阻塞而不通;兊泽上潴,而坎体下防,又渗漏而将涸,皆困之象也。然困者,其境而心则能通。动忍増益,生于忧患,徳慧术智,存乎疢疾。阳体刚健,未有终抑而不通者。惟处困者,固守其正,而在天之大人,操济困之权,率其类而拯之,则吉且无咎矣。彼兊口有言,而坎耳不信。阨穷之际,非口舌之可争。以刚济刚,以君子拯君子,乃大人之事也。彖曰:「困,刚揜也。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惟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困之为义,刚困于柔也。阳实,隂虚;阳明,隂晦。上居二成坎,实为虚揜,则诚信不行;明为晦揜,则声闻不着。阨穷遗佚,困所自来矣。以卦象观之,二为初揜,五为上揜。然五困于上而不困于下,四困于下而不困于上。惟九二一阳入于险中,上下交困者也。然刚之困如此,刚之亨自如。坎为中通,为心亨,亨其所自有也。处坎之险而不失兊之说,则身困而道亨。圣人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干在上为大人,干在下为君子。九二以刚中贞于内,不失君子之亨;九五以刚中位于上,具有大人之徳。五来而四亦来,则二之困解而成泰,交之吉矣。岂尚口之小人,自取困穷者哉?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本义云:「水下漏,则泽上枯,故曰泽无水。泽不得水,君子不得时,身世之通塞不可问矣。」困者命也,亨者志也。命不可为我,则致之;志独可为我,则遂之。志之与命,犹水之于泽也。泽不潴水,水其如泽何?水自赴壑,泽其如水何?不以命贰志者,能以志立命。此夷齐求仁得仁之事也。故曰:「其惟君子乎?」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嵗不觌。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坎为沟渎,有臀之象。坎于木为坚,多心,二耦为株。秋高木落,故为株。木二在坎中,而为其所揜,有困于株木之象。初以隂柔居坎下,为株木以困人,入幽谷而自困。二三四互离,初在离下,三嵗不觌。小人处困,其能亨乎?象传申之曰:幽不明体,坎为幽,居坎之初,幽暗之极,宜其困也。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亨祀。征凶,无咎。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二自上来防于二隂成卦之主也。坎为酒食,二在坎中,为隂所揜,有困于酒食之象。小人以酒食为乐,君子以酒食为困。刚中之徳,困而能亨者也。干为大赤,二本干之上,赤也。赤黄为朱,五居干得中,朱也。绂,朝祭之服。二位在下,诸侯赤绂;五位在上,天子朱绂。处困之时,行则不能,坐则不安,故其用在绂。二五同徳,五方下交,拯二之困。二有赤绂,用之享祀,则诚意上通,困将自解。二在坎中,困而不出;五可来而二不可往。征则成否之凶,来则无困之咎矣。五下拯二,雷风之交,故象传曰:「中有庆也」。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象曰:据于蒺藜,乗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隂柔小人,内既揜二,外复揜四,而承乗皆刚,终乃自困。否中互艮,四为小石,坎为丛棘,二乃蒺藜,三处其中,上下交困,名辱身危,故有此象。三体坎,互离,离为坎配,三居离中,虽入其宫,而离体未成,妻可得见耶?其困如此,凶不待言矣。象传明之曰:乗刚,着三之恶,在揜二也。不祥之实,蔽贤者当之矣。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否之三阳在上,二下困于险中。四五同徳,俱欲来而拯二,乃四宜来初,而其来徐徐。以朱绂未来,下有金车,困而不能来也。拯困不力,徐徐为吝。朱绂来而四亦随之,内体成干,君子有终矣。在心为志,其志在初,居坎险之上,为不当位。然五与同心,可以无困。徐徐之吝,庶其免乎。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说,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说音脱】卦之为困,坎在下也;坎之为困,柔在外也。二为赤绂,三揜其上,初揜其下;五劓,三则雷风恒;四刖,初则地天泰也。劓刖并用,赤绂之困,有说之者矣。坎,明水,冬祭也。二用亨祀,以交神明,处困之道,君子之亨也;五用祭祀,以格天地,济困之功,大人之吉也。象传以志未得,明之四亦来而志得矣。惟二有中直之徳,故二隂去泰交成,而上下胥受其福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浅释》第四卷。福建巡抚潘思榘撰写。困卦;时运来自否卦。困卦:亨通,守正,大人吉祥而无灾;即使有所言说,也不被相信。上为兑、下为坎,是困卦。困,是穷困而不能自行振作的意思。此卦由否卦变化而来,三个阳爻上浮,处于穷困而想返回,但时机尚未恢复。上九下来居于九二,被二阴爻困住;四、五两个阳爻也受到困厄。从时令和万物看,兑在上,秋天金气当令;坎在下,寒水刚刚产生。金能肃杀,水又不能滋润,万物将依靠什么呢?从两个卦体看,坎水向下流,兑泽在上停聚,于是阻塞不通;兑泽向上蓄积,坎体在下又向下渗漏而将要干涸,这些都是困的象。然而,困只是处境,内心却仍能通达。行动中的忍耐会增长益处,忧患能生出才德智慧,疾病困厄中也能存有德慧术智。阳体刚健,没有最终一直被压抑而不通达的。处在困境的人只要坚守正道;天位的大人掌握救济困厄的权力,率领同类来拯救他们,就会吉祥而无灾。兑是口,虽然有所言说,坎如耳却不相信。在艰难穷困之际,不是靠口舌争辩可以解决的;以刚健救济刚健,以君子拯救君子,这才是大人的事情。《彖传》说:困,是刚爻被柔爻遮蔽。处于险中却能喜悦,身处困境而不失其所,所以亨通。这大概只有君子才能做到吧?守正,大人吉祥,因为刚健居中。有所言说而不被相信,只崇尚口舌,最终便会穷困。困的意义,是刚健被柔弱所困。阳为实,阴为虚;阳为明,阴为昏暗。上爻居二爻之上形成坎,实被虚遮蔽,所以诚信不能施行;明被昏暗遮蔽,所以声名不能显著。处于困厄、穷困而被遗弃,这就是困的由来。从卦象看,二爻被初爻遮蔽,五爻被上爻遮蔽。但五爻受困于上而不受困于下,四爻受困于下而不受困于上;只有九二一个阳爻进入险中,上下交相受困。然而刚健虽然受到困厄,刚健的亨通仍然如故。坎有中间通达之象,也有心中亨通之义;它使自己本有的德性得以亨通。处在坎险之中而不失兑的喜悦,虽然身体困顿,道却能亨通。圣人说:“君子固守穷困,小人一遇穷困就会放纵。”乾在上为大人,乾在下为君子。九二以刚健居中,在内守正,不失君子的亨通;九五以刚健居中处于上位,具有大人的德性。九五下来,九四也跟着下来,那么九二的困境便得到解除而形成泰卦,交相援助而吉祥。哪里是那种只崇尚口舌、自取穷困的小人呢?《象传》说:泽中没有水,就是困卦。君子因此献出生命来成就志向。《本义》说:“水向下漏,泽上便干涸,所以说泽中无水。泽得不到水,正如君子不得时,身处社会的通达或闭塞就无法过问了。”困是命运,亨是志向。命运不是我所能主宰的,就把它献付出去;志向却是我自己可以主宰的,就把它完成。志向和命运的关系,就像水和泽的关系。泽不能蓄水,水又能把泽怎样呢?水自行流入沟壑,泽又能把水怎样呢?不因命运而改变志向,才能凭志向确立命运。这就是伯夷、叔齐求仁而得仁的事情。所以说:“大概只有君子吧!” 初六:臀部困在树桩上,进入幽深的山谷,三年不能见到人。《象传》说:进入幽谷,是因为幽暗而不能明见。坎为沟渠,有臀部的象;坎在木中为坚硬、多心,两个阴画像树桩。秋高木落,所以成为树桩。两个木画在坎中,被它遮蔽,有困在树桩上的象。初六以阴柔居坎下,被树桩困住,进入幽谷而自困。二、三、四爻互为离,初六在离下,所以三年不能相见。小人处在困境中,怎么能够亨通呢?《象传》进一步说“幽不明”:幽暗是坎的体性,初六居于坎的最下方,是幽暗到了极点,当然会困苦。九二:困在酒食之中。朱绂即将到来,适宜用来举行享祀。出征凶险,但没有灾害。《象传》说:困在酒食之中,内心有喜庆。九二从上爻下来,陷入两个阴爻之间,是成卦的主爻。坎为酒食,九二在坎中,被阴爻遮蔽,有困于酒食的象。小人把酒食当作快乐,君子却把酒食当作困厄。刚健居中的德性,是身处困境而能够亨通的原因。乾为大赤,九二本是乾卦上爻,所以为赤。赤与黄相合为朱,九五居乾之中,所以为朱。绂是朝祭时穿的服饰。九二处下位,是诸侯的赤绂;九五处上位,是天子的朱绂。困时出行不能有所作为,坐着也不得安宁,所以这里取绂服之象。九二、九五具有同样的德性,九五正要下来交接,拯救九二的困境。九二有赤绂,若用它来享祀,诚意便能上达,困境将自行解除。九二在坎中,困住而不能出来;九五可以下来,九二却不能上去。出征就会形成否卦的凶险,九五下来便可以解除困厄而无灾。九五下来拯救九二,是雷风相交,所以《象传》说“中有庆”。六三:困在石头之间,依靠蒺藜;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凶险。《象传》说:依靠蒺藜,是乘凌刚爻;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是不祥。阴柔的小人,内在已经遮蔽九二,外在又遮蔽九四,而承接、乘凌的对象都是刚爻,最终反而使自己陷入困境。否卦中互为艮,四爻为小石;坎为丛生的荆棘,二爻于是为蒺藜。六三处在其中,上下交相困厄,声名受辱、身体危险,所以有这个象。六三本体为坎,互体为离;离与坎相配,六三居离中,虽然进入自己的宫室,但离体还没有形成,哪里能见到妻子呢?困到这种程度,凶险不言而喻。《象传》说明说“乘刚”,揭示六三的恶处,就在于遮蔽九二。不祥的实际情形,正是遮蔽贤能的人所应承受的。九四:缓慢地下来。困在金车之中,虽有吝惜,最终会有结果。《象传》说:缓慢地下来,志向在于下面。虽然位置不当,但有同心相助。否卦的三个阳爻在上,九二在下而困于险中。九四、九五德性相同,都想下来拯救九二;只是九四本应来到初爻,却来得很慢。由于朱绂还没有到来,下面又有金车阻隔,所以困住而不能及时下来。拯救困厄不够有力,来得缓慢,因此有吝。朱绂到来后,九四也随之而来,内体形成乾,君子便可以有好的结局。在心中是志向,九四的志向在初爻;它居于坎险之上,所以位置不当。但九五与它同心,可以免除困厄。缓慢而来的吝,大概也能免除吧。九五:割鼻断足,困在赤绂之中,于是逐渐得到解脱,适宜举行祭祀。《象传》说:割鼻断足,是志向尚未实现;于是逐渐得到解脱,是因为居中而正直;适宜举行祭祀,是接受福佑。【“说”读作“脱”。】卦之所以为困,是因为坎在下;坎之所以形成困,是因为柔爻在外。九二为赤绂,六三遮蔽它的上方,初六遮蔽它的下方;九五为劓,六三于是成为雷风恒;九四为刖,初六于是成为地天泰。劓、刖同时施用,赤绂之困就有人来解除。坎为明水,是冬祭。九二用享祀来交通神明,这是处困之道,也是君子的亨通;九五用祭祀来感通天地,这是济困的功劳,也是大人的吉祥。《象传》用“志未得”说明,九四也下来后,志向便得以实现。只有九二具有居中正直的德性,所以两个阴爻去掉而成为泰卦相交,上下都接受其福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