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浅释卷四
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上兊口也。口上向而耳在下,有言不信,上之谓矣。坎坚多心,互以巽木处其上者,能无困乎?兊口能言,即以言戒之曰:「动悔有悔。」上动而悔,则成否而有悔。是葛藟不可缘,而下臲卼不可据而安也。惟不动而待二阳之征,地天之泰,庶吉而无悔乎?巽为绳,葛藟牵附,坎木其象似之。象传曰:「未当柔穷于上也。」曰吉行化,困为泰,大人以行而得吉也。困之为义,以君子困于小人也。身困道亨,二用亨祀,五用祭祀,非祷祀以求免也。君子穷于人而不穷于天,若此心不与天神通,是真困也。二在下,不求通于人,而求通于神,吾心无刻不可质鬼神,则二之道通矣。五在上,不求通于人,而求通于天,吾心无刻不可对上帝,则五之道通矣。九二曰:「有庆。」九五曰:「受福。」是困者,君子之庆,君子之福云尔。▯井▯时来泰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坎上巽下,为井。井,穴地出水也。卦自泰来,初上至五交坤为坎,五下之初交干为巽。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三阳之月,木徳方盛,水泉出而井之用着焉。是天地之生气,万物之养道也。昔者黄帝始作井,而建都邑,画疆里,辨方隅,置营阵,胥以是焉。井之为义,大矣。以卦体观之,上坎为水,下巽为木,以木入水,下而上水,汲井之象也。以卦变观之,上坤,邑也。干交坤成坎,中画阳刚,泉象也。二隂在外,泉防其中,井象也。水泉所在地,气钟而民人聚,小之成市,大之成邑,改邑不改井,井之体也。注之而不盈,挹之而不竭,无丧无得,其徳也常。刚往五而上体成坎,柔来初而初二三四肖坎,往来井井,其用也。周下巽为绳,汲井有繘。三四五互离,其瓶中虚。初二三四肖坎,其瓶中实。二三四互兊为毁折,初耦画中断为漏,有羸象焉。程子云:“君子之道,贵乎有成。五谷不熟,不如荑稗。掘井九仞而不及泉,犹为弃井。有济物之用,而功未及物,犹无用也。”胡云峰云:“泽无水为困,命也。泽虽无水,而井则有水,性也。知困之义,则知安命;知井之义,则知尽性。《易》性命之书也,而言之明且切者,莫《困》《井》二卦若也。”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万物之养,资于水火;井之与鼎,水火之大用也。而皆有取乎巽。木不巽水,则水不上出,故井之卦曰:「巽乎水而上水。」木不巽火,则火不自传,故鼎之卦曰:「以木巽火。」然薪尽则火熄,井养而不穷,鼎之用待乎人。井之徳,全乎天也。水天一之所生,刚徳也。刚而中,则不泛溢而或过,不枯涸而不及,无丧无得,往来井井。刚则不变,出有本也;中则不易,体无方也。又何改乎?顾养之徳裕于井,而汲之功成于人。短绠汲深,尚可续也;为瓽所轠,不可补也。君子欲免是二者,其以刚中用巽而可哉。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木上有水,木之气能汲而水之徳,上润井之义也。君子法之,而劳民以使之自养,劝相以使之相养,而养道于是乎不穷。劳民如风之鼓动而不倦,劝相如水之灌输而不竭。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象曰: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舍也。井以阳刚为泉,上出为功。初六隂柔居下,井底也。耦画坤土,井泥之象。二三四互兊。初在兊下,不食之象。泉出土中,新浚之井,未尝不可食也。惟井久失治,泥秽之积,无人汲取,故不可食。初自五来,泥本在上而积于下,为人所弃,故象传以下与时舍释之。禽善上下,故以象汲。非禽鸟不食也。九二,井谷射鲋;瓮敝漏。象曰:井谷射鲋,无与也。井之出泉,在下而渫甃之功居上,二下比于初,上无正应。泉始出土,而甃渫未施,故土旁空而为谷,渟蓄之久,鲋鱼生焉。井之体失矣,犹人所学不正,流于邪妄也。又初至四,肖坎上下坤土,二阳在中,坤土盛注,井水为瓮之象。二与初比,上实下虚,又互兊之下体兊口在上,而巽体下断,为瓮敝漏之象。井之用亦失矣,犹人阳刚不足,杂于隂柔,不能用也。象传以「无与」释之,盖井谷射鲋,以无与甃,瓮敝漏则无与汲,同归于无应耳。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象曰: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
译上六:困在葛藤之中,处于危险不安的境地,说道:“一行动就会后悔,已有悔意;出征则吉祥。”《象传》说:困在葛藤之中,是因为所处不当;一行动就会后悔而已有悔意,吉祥在于行动。上六为兑口。口在上向外,而耳在下,所以“有言不信”说的就是上六。坎坚硬而多心,互体以巽木处在它上面,怎么能不困呢?兑口能够言说,于是就用言语告诫它:“一行动就会后悔,已有悔意。”上六若行动而后悔,就会形成否卦而留下悔恨。葛藤不能攀援,下面的危险之处也不能凭靠安居。只有不行动,等待两个阳爻出征,形成地天泰,才大概可以吉祥而无悔。巽为绳,葛藤有牵附之象,坎中的木也类似这个象。《象传》说“未当”,是说柔爻在上而穷困,所处不当。“吉行”是说困卦转化为泰卦,大人因行动而得吉。困的意义,是君子被小人困住。身体虽困而道仍亨通;九二用享祀,九五用祭祀,并不是靠祈祷祭祀来求得免除困厄。君子在人间穷困,却不会在上天面前穷困;如果内心不能与天神相通,才是真正的困。九二在下,不求与人相通,而求与神相通;我的心没有一刻不能向鬼神质证,所以九二之道是通的。九五在上,不求与人相通,而求与天相通;我的心没有一刻不能面对上帝,所以九五之道是通的。九二说“有庆”,九五说“受福”,这就是说,困境反而是君子的喜庆、君子的福佑。井卦;时运来自泰卦。井卦:改变城邑,却不改变井。没有丧失,也没有获得;来来往往都从井中取水。水已经快要到井口,却还没有用绳子汲取井水;水桶破损,凶险。上为坎、下为巽,是井卦。井,是在地上挖穴而使水涌出的设施。此卦由泰卦变化而来,初爻上升到五爻,与坤相交而成为坎;五爻下降到初爻,与乾相交而成为巽。天一生水,地六使它成形。三阳之月,木德正盛,水泉涌出,井的作用于是显现。这就是天地生发之气,也是滋养万物的道路。从前黄帝开始凿井,并建立都邑、划分疆域、辨别方位、设置营阵,全都凭借井而成。井的意义很大。从卦体看,上为坎水,下为巽木;以木进入水中,向下汲取而使水向上,是汲井的象。从卦变看,上卦坤为城邑。乾与坤相交成为坎,中间的阳刚画象征泉水;两个阴爻在外,泉水蓄在其中,就是井的象。水泉所在之地,生气聚集,人民便聚居;小的形成集市,大的形成城邑。这就是“改邑不改井”,是井的体性。注入水而不会满,汲取水而不会枯竭,没有丧失也没有获得,这是它恒常的德性。刚爻上升到五爻,上体成为坎;柔爻下来到初爻,初二三四爻都类似坎,“往来井井”是它的作用。刚则不变,因为水的流出有根源;中则不改,因为它的体性没有固定方位。又何必改变呢?只是井的养育之德丰厚于井本身,而汲水的功效要靠人来完成。绳子短而要汲深水,还可以接续;水桶被撞破,就无法补救。君子若想避免这两种情况,难道不是要以刚中之德运用巽道吗?程子说:“君子之道,贵在有所成就。五谷没有成熟,还不如荑稗。井挖到九仞却没有挖到泉水,仍然是一口废井。有救济万物的作用,却没有使功效及于万物,仍然等于没有作用。”胡云峰说:“泽中无水是困卦,是命运;泽中虽然没有水,井中却有水,是本性。知道困卦的意义,就知道安于命运;知道井卦的意义,就知道尽其本性。《易》是讲性命的书,而说得明白切近的,没有像《困》《井》两卦这样。” 《彖传》说:巽木进入水中而把水引上来,就是井;井能够养育万物而不会穷尽。改变城邑而不改变井,是因为刚健居中。水已经快到井口,却还没有用绳子汲取,是因为还没有取得功效。水桶破损,所以凶险。万物的养育依靠水火;井和鼎,是水火发挥作用的两种重要方式,而且都取法于巽。木不顺入水中,水就不能向上涌出,所以井卦说“巽乎水而上水”。木不顺入火中,火就不能自行传递,所以鼎卦说“以木巽火”。但柴薪烧尽火就熄灭;井水能够养育而不穷尽,鼎的作用却要等待人的使用。井的德性完全出于天。水是天一所生,具有刚健之德。刚健而居中,既不会泛滥过度,也不会干涸不足;没有丧失,也没有获得,来来往往都能从井中取得。刚健所以不变,是因为水的流出有根本;居中所以不改,是因为体性没有固定方位,又何必改变呢?只是井的养育之德丰厚,而汲水成功要靠人。绳子短而汲取深水,还可以续接;水桶被撞坏,却无法补救。君子若想免除这两种弊端,就应当以刚中之德运用巽道。《象传》说:树木上面有水,就是井卦。君子因此慰劳百姓,劝导他们互相帮助。树木上面有水,表示木的气能够汲取水,而水的德性向上滋润,这就是井的意义。君子效法它,慰劳百姓,使他们能够自我养育;劝导他们互相帮助,使他们彼此养育,于是养育之道便不会穷尽。慰劳百姓,像风鼓动万物一样不知疲倦;劝导互助,像水灌溉万物一样不会枯竭。初六:井中有泥,不能饮用。废旧的井没有禽兽。《象传》说:井中有泥,处在下方。废旧的井没有禽兽,是因为被时势舍弃。井以阳刚为泉水,水向上涌出才有功用。初六阴柔居下,是井底;偶数阴画属坤土,有井泥的象。二、三、四爻互为兑,初六在兑下,是不能饮用的象。泉水从土中涌出,新挖的井并不是不能饮用;只是井长久失修,泥秽积聚,又没有人来汲取,所以不能饮用。初六从五爻而来,泥土原本在上而积到下方,被人舍弃,所以《象传》用“下”和“时舍”来解释。禽兽善于上下行动,所以借禽兽来象征汲取,并不是说禽鸟不能饮用。九二:井水流入谷中,只能射取鲋鱼;水瓮破损而漏水。《象传》说:井水流入谷中而射鲋鱼,是因为没有人相助。井泉从下方涌出,而疏浚、砌筑的功夫在上方;九二下方亲比初六,上方又没有正应。泉水刚从土中涌出,还没有进行砌筑和疏浚,所以土旁空缺形成谷地,积水日久便生出鲋鱼。井的体制已经丧失,就像人所学不正而流于邪妄。又从初爻至四爻,形似坎卦,上下是坤土,两个阳爻在中间;坤土大量注入,井水有如水瓮。九二与初六相亲,上实而下虚;又互为兑,兑口在上,而巽体下部断开,所以有水瓮破漏的象。井的作用也丧失了,就像人的阳刚不足,杂于阴柔,不能发挥作用。《象传》用“无与”来解释:井水流入谷中而射鲋,是没有人帮助砌井;水瓮破漏,是没有人帮助汲水,归根结底都是没有应援。九三:井已经疏浚,却没有人饮用,我为此心中悲伤;可以用来汲取,君王英明,大家都能接受福佑。《象传》说:井已经疏浚却没人饮用,是行道之人感到悲伤;求得君王英明,就能接受福佑。
九三处下卦之上,异初六井泥之时,得位而有应于上,非九二射鲋之象。但井以上出为用,犹在下体,故虽渫治而未为人所食也。卦中惟三与五以刚居刚,为可食之泉。五居上体,在兊口上,三居下体,在兊口下,故五见食而三不见食也。主徳聪明,则众正偕升,泽及无外。若贤才可用而不为汲引,以致道路兴嗟,王之不明,岂足福哉!心恻之辞也。象传申之曰:行恻天下,惟行道之心最公,而欲并受其福,惟先求王明而已。六四,井甃,无咎。象曰:井甃,无咎,修井也。三阳为泉,三隂为井。泉之徳动,而实井之体静而虚。初为底,上为口,四则井之中也。坤土隂柔,或泥或谷,皆为有咎。甃之则无咎矣。象传明之曰:「修四心位也。心位汚而井之能洁者鲜矣。渫之以致其洁,复甃之以屏其汚。此君子体用交治之道也。」九五,井洌,寒泉食。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洌,甘洁也。五居坤中,为甘;刚体为洁。水旺冬而位北,故寒。凡坎俱言水,而此言泉,以来于干初,天一之生,有原之水也。上为井垣,而五在三渫、四甃之上。初泥已浚,二漏已修正,人所汲取而食者也。二中而未正,有射鲋之嫌;三正而不中,有行道之恻。象传曰:「中正」,其即彖之所谓「刚中」者乎?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水在井中,则用汲;水在井口,则用收。收而勿幕,其功乃溥。耦画在上,开而不塞,收而勿幕之象也。孚指九五也。五本干初,故得元吉。寒泉上出,元徳上孚。井养而不穷也,何吉如之?象传明之曰:大成,泰之卦;元吉在下,井之卦,元吉在五。勿幕而元吉,乃在上矣。井道不于是而大成乎?井之为义,其出也有原,其用也不穷。初之泥渫之,以三二之谷甃之,以四然后汲之以繘,而必至,贮之以瓶而不漏。于是井洌寒泉,而收养道之大成矣。此修已治人,用贤行政之道也。▯革▯时来大壮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兊上离下,为革。革,改革也。卦自大壮来,二上之五,五下居二,是天命改革,上下易位之时,故为革。方四阳盛长,六五一隂势已衰退,阳由此进则成夬矣。此特隂阳消长之常,刚柔进退之理。若改姓易物,与天下更始,乃非常之变,不可以常道论也。干六爻,二五为大人。革之为象,由田而天,由见而飞龙,本无心,圣作物覩,惟其时耳。已日乃孚,阳长至四,孚将及五,二飞而上,则干体变离,龙乃在天,故已日而后孚,离纳已也。干之四曰「或跃在渊,乾道乃革」,是之谓乎?未革之时,干体在下,已有元亨;已革之后,干体在上,亦有利贞。六位时乗,自二至五,而具干徳之全矣。内卦为贞,外卦为悔,内而之外,上居九五,为非常之事。汤曰「慙徳」,武曰「袛惧」,皆有悔词。然顺天应人,非利天下,何悔之不亡?命既革矣,五下而居二者,何南巢之放,武庚之封,夏商未尝无祀也。以二为三恪之位,可也。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已日乃孚,革而信之。文明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火然则水干,水决则火灭,相息也。以二五往来观之,则上下相息而革之义乃见。二五,乾坤之中,所以为坎离者也。大壮柔在五,刚在二,水下火上,本不相息。二五互易,而二上为水,五下为火,是下者上而克下,上者下而受克矣。易其位以相息,革之义也。火之与泽,在睽曰不同行,在革曰不相得。火上泽下,睽则相逺;泽上火下,革乃相成。故曰革也。革之事,贵乎信;革之道,主乎正;而革之功,当乎时。无文明以説之徳,不可也。春夏为阳,尽于离;秋冬为隂,起于兊。天地之革,在四时。二上五为顺天,五居二为应人。汤武之革命,亦如天地之于四时也。如以不明之心,行不说之事,而轻言变更,小且有悔,况其大乎?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厯明时。水息火者也,而反为泽中之火所息,变其常矣,革之象也。大海之尾闾,名曰焦釜之谷,其泽中之火乎?百世之事,损益可知,而治歴明时,则取乎革。中星考乎南离,而左旋转乎西兊,则日月星辰之经纬可知也。故君子以之也。
译九三处在下卦的上方,已经不同于初六井泥的时期;它得位,并且与上方有应,不是九二射鲋的象。但井必须向上涌出才有作用,九三仍在下体,所以虽然已经疏浚整治,还没有被人饮用。卦中只有九三、九五以刚居刚,是可以饮用的泉水。九五居上体,在兑口之上;九三居下体,在兑口之下,所以九五被饮用,而九三还没有被饮用。君主的德性聪明,那么众多正直贤能之士就会一同上升,恩泽遍及四方。如果贤才可以任用却没有人汲引,以至于道路上都发出叹息,君王不英明,哪里称得上福佑呢?这是九三心中悲伤的言辞。《象传》进一步说“行恻”:天下之中,只有实行正道的心最为公正;要使众人共同接受福佑,只有先求君王英明。六四:砌修井壁,没有灾害。《象传》说:砌修井壁而无灾,是在修治井。三个阳爻象征泉水,三个阴爻象征井。泉水的德性在于流动,井的实体则安静而空虚。初爻是井底,上爻是井口,六四就是井的中部。坤土阴柔,或者成为泥,或者成为谷,都属于有灾;把井壁砌好,就没有灾害。《象传》说明说:“修治。四爻是心的位置,心位污浊而井能清洁的很少。疏浚它使之洁净,再砌修井壁来隔绝污秽。这是君子同时治理体与用的道理。” 九五:井水清洁,是寒冷的泉水,可以饮用。《象传》说:寒泉可以饮用,是因为居中而正。“洌”是甘美而清洁。九五居坤之中,所以为甘;刚健之体,所以为洁。水在冬季旺盛,方位属北,所以说寒。凡是坎卦都可以说水,但这里说泉,是因为它来自乾卦初爻,是天一所生、有根源的水。上爻为井墙,九五在九三疏浚、六四砌修之上。初六的泥已经疏浚,九二的漏已经修正,是人可以汲取饮用的水。九二居中而不正,有射鲋的嫌疑;九三得正而不居中,有行道之人的悲伤。《象传》说“中正”,它就是《彖传》所说的“刚中”吗?上六:井水已经收聚到井口,不要加盖;有诚信,大为吉祥。《象传》说:大吉在上,是大功告成。水在井中,就要汲取;水到了井口,就要收聚。收聚而不加盖,它的功用才能广泛。上爻的阴画开敞而不堵塞,正是收水而不加盖的象。“有孚”指九五。九五本是乾卦初爻,所以得到元吉。寒泉向上涌出,元德向上显现诚信。井能够养育而不穷尽,还有什么吉祥能超过它呢?《象传》说明说“大成”:泰卦的元吉在下,井卦的元吉在九五;不加盖而得元吉,元吉于是处在上位。井道难道不是由此大功告成了吗?井的意义,是泉水涌出有根源,发挥作用而不穷尽。先疏浚初爻的泥,再砌修二、三爻所象征的谷地,用四爻修井壁,然后用绳子汲取,必须使水桶到达井水处,再用水瓮贮存而不漏。这样井水清洁而成为寒泉,养育之道便大功告成。这就是修养自身、治理他人、任用贤能、推行政事的道理。革卦;时运来自大壮卦。革卦:到了己日才取得诚信,元始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失。上为兑、下为离,是革卦。革,就是改革。此卦由大壮卦变化而来,九二上升到六五,六五下降居于九二,这是天命发生改革、上下改变位置的时候,所以称为革。此时四个阳爻正盛而增长,六五一个阴爻的势力已经衰退;阳爻由此继续前进便会成为夬卦。这只是阴阳消长的常理、刚柔进退的规律。若是改换姓氏、变易制度,与天下重新开始,那就是非常的变化,不能用通常的道理来论。乾卦六爻中,二爻、五爻是大人。革卦的象,从田地升到天空,从显现到飞龙,本来并非有意安排;圣人创制,万物显现,只在于时机。到了己日才取得诚信,是因为阳气增长到四爻,诚信将达到五爻;九二飞升而上,乾体变成离,龙于是飞在天上,所以到了己日以后才有诚信,因为离卦纳己。乾卦九四说“或跃在渊,乾道乃革”,说的就是这个吗?尚未改革时,乾体在下,已有元亨;改革以后,乾体在上,也有利贞。六个爻位乘时变化,从二爻到五爻,具备了乾德的完整形态。内卦为守正,外卦为悔;由内而外,到了九五,是非常之事。商汤说“惭德”,周武说“惕惧”,都有悔意之辞。然而顺应天意、回应人心,并且有利于天下,悔恨怎么会不消失呢?天命既然已经改变,九五下降而居九二,那么为什么又有南巢放逐、武庚受封之事?夏、商并没有因此断绝祭祀。把九二看作三恪所居的位置,是可以的。《彖传》说:革卦,水火相互熄灭;两个女子同居一处,志向彼此不合,所以叫革。到了己日才取得诚信,是改革之后人们信任它。具有文明而喜悦的德性,极为亨通而守正。改革恰当,悔恨才会消失。天地发生变革,四时于是形成;汤、武实行革命,是顺应天意、回应人心。革卦所体现的时机,意义真大啊!火燃烧就使水干,水决开就使火熄灭,这就是相互熄灭。考察二爻、五爻往来变化,就能看出上下相互熄灭而形成改革的意义。二爻、五爻是乾、坤的中位,也是形成坎、离的地方。大壮卦柔爻在五、刚爻在二,水在下、火在上,本来不能相互熄灭。二爻、五爻互换后,二爻上去成为水,五爻下来成为火,于是下者上升而克制下方,上者下降而受下方克制。改变位置而使它们相互熄灭,就是革的意义。火与泽,在睽卦说彼此不同行,在革卦说彼此不得相合。火在上、泽在下,睽卦中二者相距;泽在上、火在下,革卦中二者相互成就,所以说革。改革之事贵在取得诚信,改革之道以守正为主,改革的功效要合乎时机;没有文明而喜悦的德性,是不可以的。春夏属阳,终于离;秋冬属阴,开始于兑。天地的改革,就表现在四时。二爻上升到五爻,是顺应天意;五爻下降到二爻,是回应人心。汤、武的革命,也像天地形成四时一样。如果用不明的心,去做不能使人喜悦的事,却轻易谈论变更,小事尚且会有悔恨,何况大事呢?《象传》说:泽中有火,就是革卦。君子因此治理历法,辨明时令。水本来是熄灭火的,却反而被泽中的火熄灭,改变了常态,这就是革的象。大海的尾闾有一个地方名叫焦釜之谷,或许就是泽中的火吧?历代的事情,损益变化可以考察;治理历法、辨明时令,则取法于革卦。观测南方离位的中星,再考察它向左旋转到西方兑位,就可以知道日月星辰的经纬运行。因此君子以此为法。
初九,巩用黄牛之革。象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居卦之初,阳徳在下,乃元气也。初为地,殆汤之亳,武之丰镐,与开国之基,王业之始,惟积徳累仁,培养元气,使人心国本巩固不摇,而后可以创业。黄牛二也,二本黄裳,下而为二,在地之上,田之中,乃黄牛耳。虎变而上,则其文炳;牛变而下,则其毛革。改姓易服,岂复能冕旒黼黻,仍其旧制乎?黄牛之革,用之于初,何也?一隂丽二阳之中,去其习染,化其淫顽,与共沐维新之治,此成周洛邑之营也。故象传曰:不可以有为也。若东征之役,则出之意外者耳。六二,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象曰:已日革之,行有嘉也。凡爻义必合一卦观之,始明。止就一爻言,则不可通矣。内卦干体,二为见龙,当壮之时,可跃而飞矣。飞则二五互易,干体成离,二来纳已,是已日乃革之也。在田之大人,乗时而变,以此而往,吉而无咎之道也。象传曰:有嘉,以二上往五,言易之为义,交则变,变则革,往而应五,是亦中行之得,尚帝乙之归妹也。故行有嘉也。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三在大壮居干之上,三在本卦互干之下,是干借三而就往,则干亏,故为征凶。贞何以厉?夕惕之厉,其位本然,况当上下之交,值变易之际,其忧危也固宜。观汤武之陈师而誓,可知也。革言三就者,大壮之二革而往五,则内干成离,而三四五干体复就,飞龙在天,为天下之共主矣。革言必干就而后有孚,三其可往乎?象传曰:又何之?干上居五,革言已就,无所事往也。干为言,故曰革言。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内卦为贞,外卦为悔,四为心位。二五变而心徳之,干健不变,故为悔亡。乾道至此,正上达之时,故为有孚。由跃而飞,天与人归之候也。二三四互巽为命,故改命吉。象传明之曰:信志为悔,为信存乎其心。有安天下之心,无富天下之志。仲虺所谓彰信兆民,泰誓所谓一徳一心者也。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九五,自二变者也,干变离,故为虎变。自二至五,大人犹是,其文变矣。方其在田,天下已仰其文明,而利见之,是天人之孚,不孚于改革之时,而早孚于在田之日。今之虎变龙飞,乃天意人心之素定者耳,岂待占哉?象传曰:其文炳,在田本文明,至位乎天位,益见其炳耳。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上六为已革之象,君子指阳爻言,小人指隂爻言。豹变革面,乃论功行赏,列爵分土。三恪在位之时,居贞则偃武修文,归马放牛,与民休息之事。征则周刚而不用柔,凶之道也。内离明而外和说,豹变革面之象。文蔚则无为,尚武从君,则政在养民。其周之大告武成时乎?革之为义,转移于不觉者,莫如四时;变更于非常者,莫如革命。传言革而信之,文明以说,大亨以正,当而悔亡,则改革之事,无论大小,其难其慎,盖如此。敢轻言哉?▯鼎▯时来遯鼎元吉亨离上巽下,为鼎。鼎三足两耳,烹饪之器也。卦自遯来,时为六月,火旺金伏,土徳和之,是五味之所由调,万物之所致养也。故鼎之用出焉。巽齐,离见,木火之气本于东南,而中互兊干金体,而有兊泽外用,木火乃鼎镬亨饪之象也。隂柔在初,干体无元,未能吉而亨也。必柔上刚下,内得元善之吉,而后可以亨通。是有鼎之徳,方成鼎之用,此二五之力也。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巽而耳目聪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卦有鼎象,下偶为足,二三四阳为腹,五偶为耳,上阳为▯,故曰鼎象也。以木巽火,则以火离木,缓急得宜,烹饪之道莫善于巽,故曰以木巽火亨饪也。钱啓新云:亨饪所重祭祀宾客二事,祭祀莫尊于享上帝,宾客莫大于养圣贤。本义云:享帝贵诚,用犊而已;养贤则饔飱牢醴,当极其盛,故曰大亨。六十四卦中言养道者四,上经需、颐,近取诸身,养之体也;下经井、鼎,逺取诸物,养之用也。然井之养在邑里,所养者民也,故繘井汲瓶,其施也广;鼎之养在朝庙,所养者贤也,故享帝养贤,其道也尊。圣人以长子主器,而天位天禄与贤者共之,则上之可以享帝,而下之可以养民,鼎之为用大矣。以卦体言,巽而耳目聪明;以卦变言,柔进上行得中应刚。非上有明目达聪,虚中下贤之主,圣贤何由登进而就大亨之养成,元亨之治与?离为目,五为耳,聪明象上行。以二往五,言彖言元吉亨,文王系辞之防,重在元;传言是以元亨,孔子彖传之防,贵在中。上六爻辞与彖同,若据传以删经,谓吉为衍,愚未敢信也。
译初九:用黄牛的皮革牢固捆缚。《象传》说:用黄牛皮革牢固捆缚,不可以有所作为。初九处在卦的开始,阳德在下,是元气。初爻为地,大概象征商汤的亳、周武的丰镐,以及开国的根基、王业的开端;只有积累德行、累积仁义,培养元气,使人心和国家根本牢固而不动摇,之后才可以创业。黄牛象征二爻;二爻本是黄裳,下降而成为二爻,在地之上、田之中,于是是黄牛。虎变而上升,纹理便光彩显著;牛变而下降,毛皮便成为革。改换姓氏、变易服制,难道还能仍然戴着旧的冕旒、穿着旧的黼黻,继续沿用原来的制度吗?黄牛皮革为什么用在初爻?一阴爻夹在两个阳爻之间,要去掉旧习染污,改变放纵顽劣,与大家共同接受革新的治理,这就是成周营建洛邑的事情。所以《象传》说“不可以有为”。至于东征之役,则是出于意料之外的行动。六二:到了己日才进行改革,出征吉祥,没有灾害。《象传》说:到了己日进行改革,行动会有嘉美。凡是爻辞的意义,必须合并全卦来观察,才会明白;如果只就一爻解释,往往无法贯通。内卦是乾体,六二是见龙,在阳气壮盛之时,可以跃起而飞。飞起后,二爻、五爻互换,乾体成为离,二爻下来纳己,这就是“已日乃革之”。大人处在田野,乘时而改变,依此行动,就是吉祥而无灾的道路。《象传》说“有嘉”:九二上往九五,说明《易》的意义是相交便变化,变化便是改革;上往而与九五相应,也是中行之道,类似帝乙嫁妹归妹,所以行动有嘉美。九三:出征凶险,守正也有危险;改革之言经过三次谋议而确定,才有诚信。《象传》说:改革之言已经三次确定,又还要到哪里去呢?九三在大壮卦中处于乾的上方,在本卦互乾的下方;若乾借助九三而前往,乾体便有所亏损,所以说出征凶险。守正为什么还有危险?这是因为处在夕惕之危,本来就是这个位置的情况;何况正处在上下交接、变化更替之际,忧患危险本来就应当如此。观察商汤、周武陈列军队并宣誓的事情,就可以知道。所谓“改革之言三次确定”,是大壮卦九二改革而前往九五,于是内乾成离;三、四、五爻的乾体再次形成,飞龙在天,成为天下共同的君主。改革之言必须乾体完成后才有诚信,九三哪里还可以前往呢?《象传》说“又何之”,是说乾上升而居九五,改革之言已经完成,没有必要再前往。乾为言,所以说“革言”。九四:悔恨消失,有诚信,改变天命,吉祥。《象传》说:改变天命而得吉,是因为志向真实可信。内卦为守正,外卦为悔,九四是心的位置。二爻、五爻变化,而心中以此体察;乾健不变,所以悔恨消失。乾道到了这里,正是向上通达的时候,所以有诚信。从跃起到飞行,是上天与人心共同归附的时机。二、三、四爻互为巽,巽为命,所以改变天命而吉祥。《象传》说明说“信志”:悔与诚信都存在于心中;有使天下安定的心,却没有把天下据为己有的志向。这就是仲虺所说的向众民彰明诚信,以及《泰誓》所说的一德一心。九五:大人像虎一样变化,尚未占问便已有诚信。《象传》说:大人像虎一样变化,是因为文采光明显著。九五是由九二变化而来,乾变成离,所以有虎变之象。从九二到九五,大人仍然是同一个大人,但他的文采已经变化。正在田野时,天下已经仰慕他的文明,认为适宜见他;这是天意与人心的诚信,并不是等改革时才产生诚信,而是在处于田野之日就早已取得诚信。如今虎变而龙飞,只是天意和人心早已确定的结果,哪里还需要占问呢?《象传》说“其文炳”:九二在田本来就有文明,到了天位,更加显得光彩。上六:君子像豹一样变化,小人改变面貌;出征凶险,安居守正则吉祥。《象传》说:君子像豹一样变化,是因为文采盛美;小人改变面貌,是顺从而跟随君主。上六是改革已经完成的象。君子指阳爻,小人指阴爻。豹变、革面,是论功行赏、排列爵位、分封土地。三恪处于其位时,安居守正,就是停止武事、修治文教、归还战马、放下战牛,使百姓休养生息。若出征,就是周人只用刚强而不采用柔顺,是凶险之道。内卦离明,外卦和悦,是豹变、革面的象。文采盛美便不必妄为;崇尚武力、顺从君主,政治在于养育百姓。这大概就是周代举行大告武成的时候吧?革的意义,转移而不被察觉的,没有比四时更明显的;发生非常变更的,没有比革命更大的。《彖传》说改革之后要取得信任,必须文明而喜悦,大为亨通而守正,改革恰当而悔恨消失;那么改革之事无论大小,其艰难和谨慎,大概就是这样。哪里敢轻易谈论呢?鼎卦;时运来自遯卦。鼎卦:元始大吉,亨通。上为离、下为巽,是鼎卦。鼎有三足两耳,是烹煮食物的器具。此卦由遯卦变化而来,时令在六月,火气旺盛而金气潜伏,土德调和它们,是五味得以调和、万物得以养育的原因,所以鼎的作用由此产生。巽主整齐,离主显现;木火之气根本在东南,而中间互体为兑、乾的金体,又有兑泽向外发挥作用,于是木火成为鼎镬烹饪的象。阴柔在初爻,乾体没有元德,还不能达到吉而亨通。必须柔爻上升、刚爻下降,内在得到元善之吉,然后才能亨通。这是先具备鼎的德性,才形成鼎的作用,靠的是二爻、五爻的力量。《彖传》说:鼎,是取其象。以木顺入火中,是烹煮。圣人烹煮食物来享祀上帝,并用盛大的烹煮来养育圣贤。巽而使耳目聪明,柔爻前进而上行,居中并与刚爻相应,所以元始亨通。卦中有鼎的象:下方的偶画是鼎足,二、三、四爻的阳爻是鼎腹,五爻的偶画是鼎耳,上爻的阳爻是鼎铉,所以说是鼎的象。以木顺入火中,是使火附着于木;缓急适当,烹煮之道没有比巽更好的,所以说“以木巽火,亨饪”。钱启新说:烹煮最重视祭祀和宾客两件事;祭祀没有比享祀上帝更尊贵的,宾客没有比养育圣贤更盛大的。《本义》说:享祀上帝贵在诚意,用牛犊即可;养育贤人则要有饔飱、牢醴,应当极尽丰盛,所以说“大亨”。六十四卦中讲养育之道的有四卦:上经的需、颐,是从自身近处取象,讲养育的体;下经的井、鼎,是从万物远处取象,讲养育的用。但井的养育在乡里,所养的是百姓,所以有绳汲井、水桶取水,其施用广泛;鼎的养育在朝廷宗庙,所养的是贤人,所以享祀上帝、养育贤人,其道尊贵。圣人以长子主持祭器,而天位、天禄与贤者共享,那么对上可以享祀上帝,对下可以养育百姓,鼎的作用就大了。从卦体说,是巽而使耳目聪明;从卦变说,是柔爻前进上行、居中而应刚。若上位没有明察之目、通达之聪,没有虚心而礼贤的君主,圣贤凭什么得以上进,成就盛大的养育,形成元亨的治理呢?离为眼,五爻为耳,象征聪明之德上行。九二前往九五,《彖传》说元吉亨,这是文王系辞的意旨,重点在“元”;《彖传》说“所以元亨”,这是孔子《彖传》的意旨,重视“中”。上六爻辞与《彖传》相同;如果依据《彖传》删改经文,把“吉”说成衍文,我不敢相信。
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重器为鼎,大宝曰位。向明出治,所以正位;厚植不迁,所以凝命。君子之善用,木火也。初六,鼎颠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象曰:鼎颠趾,未悖也;利出否,以从贵也。卦自遯来,二隂在下,再进则否。二已往,五其趾尚存,否未出也。鼎以足峙,趾何可颠?以否在趾中,利颠而出之。沈存中云:古鼎中三足皆空,所以容物者,所谓鬲也。煎和之法,常欲清在下,体在上则易熟而不偏烂。及升鼎,则浊滓皆归足中。鼎初之颠,趾出否,谓浊否在下,须先泻而虚之,是也。趾颠则初往而否出矣。干为父,震为长子,巽非干配,为妾上,来交巽成干,而巽往居上成震。是干得巽妾而有长子也。雷在天上,又何咎乎?趾颠疑悖,否出何悖?因妾得子,因子居上,母以子贵矣。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象曰:鼎有实,慎所之也;我仇有疾,终无尤也。二为鼎腹,阳实居之。鼎有实矣,仇谓初六也。《左传》:“嘉耦为妃,怨耦为仇。”二与初比,而非正应,乃怨耦,非嘉耦也。隂能侵阳,疾能害实,其可即乎?惟初往之上,以侵阳为疾之仇,居不我能即之地,鼎实鲜洁,其吉可知。《象传》明之曰:“慎所之初,为趾之而至上,则疾在卦终,大者以壮而无尤矣。”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象曰:鼎耳革,失其义也。凡物之行以足,惟鼎之行以耳。鼎耳中虚,故可举耳而行。三与五交则革,而不可举,塞而不可行矣。上离为雉,互兊为口。雉膏方液于离火,耳革并塞其兊口。鼎实虽美,其谁食之内?体成坎,天水违行,是饮食起讼。鼎实亏而有悔也。惟上与初易使,否居卦终,斯得颠趾之吉乎?趾之义宜颠,耳之义不可革。故象传曰:失其义也。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四下应初,初在鼎下为足,四在鼎腹为餗,下与初交则耦趾已变,鼎足折而餗覆地矣。颠与折异,颠则舍旧而图新,折则鼎毁而用废,形渥而凶,知不免矣。初未有实,故为颠而出否;四已有实,故为折而覆餗。鼎腹无实,心位已虚,故象传曰:「信如何也?」餗,正义:八珍之膳,鼎之实也。渥,説文:霑也。六五,鼎黄耳,金▯,利贞。象曰:鼎黄耳,中以为实也。六五上行,得中卦之主也。偶画居五,为鼎之耳,得坤中画,故其色黄金。▯以上九言。▯者,鼎之扃,所以横贯鼎耳而举之者也。上九一阳,横亘五上,有▯之象,本干体,故称金。何元子云:▯、耳二物不相离,鼎中有实,非耳则鼎无由举,非▯则耳不自举。然于五言之者,则以五实用之故也。五虚中能受,又得阳刚师保之臣以佐之,其象如此。贞则正位凝命之道也。二刚中有实,而五以柔中举之,故象传曰:「中以为实也。」上九鼎玉▯大吉旡不利。象曰:玉▯在上,刚柔节也。干为玉,为金,则玉亦干画也。然于五曰金▯,而上九本爻变,其名曰玉。系爻至五上未变也,系爻至上则颠趾否出,而上与初交,刚乃变柔矣。刚纯而不变为金,变柔而润则为玉。金从火革,百炼而柔,陶镕亨饪之功至是而几于化,故名曰玉▯,从其变也。乾元下复,大吉无不利。其即彖之元吉亨乎?象传申之曰:刚柔节,以柔节刚而刚乃不折,以贞起元而干乃大亨。由是而成纯干之徳可也,又何往不利乎?冯元成云:井之与鼎,水火之用也。水之贵通也,火之贵节也。收以上水通之也,玉以镇火节之也。此二卦之上所以言元吉、大吉也。▯震▯时来临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彖曰: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逺而惧迩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天地之气,阳升隂降,一升一降而雷霆出,雨露施。方一阳初复,下卦成震,而微阳未升;至临,二阳浸长,统一卦观大象成震。圣人于此观其升降往来,而示人变化之机焉。震自临来,二往居四,四来居二,易全体而为重体。震来虩虩,雷叠起;笑言哑哑,兊口扬也。阳气奋迅,自二上升,雷声及逺,震惊百里。坤为国邑也,在下卦一阳往,在上卦一阳来,而两体各成一震,两索俱得长男,而主器有人,故云不丧匕鬯。然临初往四为解,二往五为屯,因雷得雨,物之生机已畅。今二往四虽得震体,而中互为蹇,坎水未流,艮山仍止,殷雷无雨,盖隂阳不交故耳。
译《象传》说:树木上面有火,就是鼎卦。君子因此端正职位,凝聚天命。重大的器物叫作鼎,最珍贵的宝物叫作位。面向光明而出政治,使职位端正;根基深厚而不迁移,使天命凝聚。君子善于运用的,就是木火之道。初六:鼎足颠倒,有利于倒出其中的秽物;娶妾而因她生了儿子,没有灾咎。《象传》说:鼎足颠倒,并没有违背常理;有利于倒出秽物,是因为由此而归从尊贵者。此卦由遯卦变来,二阴在下,再往前进就成为否卦。二爻已经上往,五爻的鼎足还在,所以秽物还没有倒出。鼎靠足站立,足怎么可以颠倒呢?因为秽物在足中,所以应该倒转鼎足,把秽物倒出来。沈存中说:古鼎中三只足都是空的,用来容纳东西,这就是所谓的鬲。调和烹煮时,通常希望清液在下面,食材在上面,这样容易煮熟,也不会煮得偏烂。等到把鼎举起时,浑浊的渣滓都归入鼎足中。鼎在初爻颠倒,使鼎足中的秽物倒出,就是说浑浊的秽物在下,必须先倾泻出去,使鼎空虚,正是这个意思。鼎足颠倒,初爻上往,秽物也就倒出了。乾为父,震为长子,巽不是乾的正配,所以居于上位时象妾;巽来与乾相交而成乾,巽上往居上而成震。这就是乾得到巽妾并有了长子。雷在天上,又有什么灾咎呢?鼎足颠倒似乎违背常理,倒出秽物又有什么违背呢?因妾而得子,因子居于上位,母亲也因儿子而尊贵了。九二:鼎中有实物,我的仇敌有病,不能接近我,吉利。《象传》说:鼎中有实物,应当谨慎选择前往的方向;我的仇敌有病,最终没有忧患。二爻是鼎腹,阳刚之爻充实地居在那里,所以鼎中有实物。“仇”指初六。《左传》说:“美好的配偶叫妃,彼此怨恨的配偶叫仇。”九二与初六相邻,却不是正应,是怨偶而不是嘉偶。阴可以侵害阳,疾病可以伤害鼎中实物,怎么能接近它呢?只要初六上往,成为侵害阳刚的疾病之仇,处在不能接近我的位置,鼎中实物就鲜洁无损,其吉利是可以知道的。《象传》说明说:应当谨慎选择初爻前往的方向;如果初爻前往而到达上爻,那么疾病处在卦的终位,阳刚之大者因壮盛而没有忧患。九三:鼎耳改变了,鼎的行进受阻,雉肉羹不能食用,正要下雨,悔恨有所减损,最终吉利。《象传》说:鼎耳改变了,是失去了鼎耳本来的作用。一般器物靠足行动,只有鼎靠耳行动。鼎耳中空,所以可以提着鼎耳搬运。九三与九五相交就发生变化,鼎不能被举起,受到阻塞而不能移动。上卦离为雉,互卦兑为口。雉肉羹正要在离火中融化,鼎耳改变并堵塞了兑所象征的口。鼎中实物虽美,却有谁能在里面食用呢?卦体成为坎,天水背离运行,这就会因饮食而引起争讼。鼎中实物受损,因而产生悔恨。只有上爻与初爻交换,使秽物处在卦终,这才得到颠倒鼎足的吉利吗?鼎足的意义在于应当颠倒,鼎耳的意义却不可改变。所以《象传》说:失去了它本来的作用。九四:鼎足折断,倾覆了公侯的食物,鼎身沾满污秽,凶。《象传》说:倾覆了公侯的食物,事情怎么会这样呢?九四向下与初六相应,初六在鼎下是鼎足,九四在鼎腹是食物;九四向下与初六相交,鼎足的阴阳关系已经改变,鼎足折断,食物便倾覆在地。颠倒与折断不同:颠倒是舍弃旧物而图谋更新,折断则是鼎毁坏而不能使用,鼎身沾污,凶险已经无法避免。初六还没有实物,所以是颠倒鼎足而倒出秽物;九四已经有实物,所以是鼎足折断而倾覆食物。鼎腹没有实物,心所居之位已经空虚,所以《象传》说:“怎么会这样呢?”“餗”,《正义》说:是八珍之膳,即鼎中的实物。“渥”,《说文》说:是沾湿的意思。六五:鼎有黄色的耳,配有金制的杠,利于守正。《象传》说:鼎耳居中,以中道作为实质。六五向上行动,得到居中的位置,是全卦的主爻。阴爻居于五位,象征鼎耳;得到坤卦中爻,所以颜色像黄金。“杠”是指上九。杠是鼎上的横闩,横穿鼎耳,用来举鼎。上九一条阳爻横在五爻和上爻之间,有杠的形象;它本属乾体,所以称为金杠。何元子说:杠和耳二者不能分离。鼎中有实物,没有耳就无法举鼎;没有杠,鼎耳也不能自行举起鼎来。然而在六五爻辞中说它,是因为五爻要实际使用它。六五中空,能够容纳,又有阳刚的师保之臣辅助它,象征的就是这种情形。守正就是端正位置、凝聚天命的方法。九二阳刚居中而有实物,六五以柔中之爻把它举起,所以《象传》说:“以中道作为实质。” 上九:鼎有玉制的杠,大吉,没有不利。《象传》说:玉杠在上,刚柔能够节制。乾为玉,也为金,所以玉也是乾爻的象征。然而六五称金杠,上九本爻发生变化,所以称为玉。系辞到五爻、上爻尚未变化;系辞到上九时,鼎足颠倒、秽物倒出,上九与初六相交,刚刚变成柔。阳刚纯粹而不变叫金,变为柔而温润就叫玉。金经过火炼而变化,经过百炼而柔和,陶冶熔铸、烹饪调和的功效到了这里,几乎接近化成,所以称为玉杠,是依据它的变化而言。乾元向下回复,大吉而无所不利。这难道就是卦辞所说的“大吉亨通”吗?《象传》进一步说明说:刚柔能够节制,以柔来节制刚,刚就不会折断;以守正来发动元气,乾就能大为亨通。由此可以成就纯乾的德,又有什么地方会不利呢?冯元成说:井卦与鼎卦,都是水火的功用。水的可贵在于通达,火的可贵在于节制。收敛是为了使水通达,玉是为了镇定火而加以节制。这就是两卦在上爻分别说元吉、大吉的原因。震卦——时来临。震卦亨通。雷声到来,令人恐惧不安;随后谈笑自如。雷声震动百里,却不丧失祭祀所用的匕鬯。《彖传》说:震卦亨通;雷声到来使人恐惧,是因为恐惧能够导致福善;谈笑自如,是因为后来能够有法则;雷声震动百里,是使远方惊动、近处恐惧;这样出而行动,就可以守护宗庙社稷,成为主持祭祀的人。天地之气,阳气上升,阴气下降,一升一降便产生雷霆,施布雨露。阳气刚开始复生时,下卦成为震,而微弱的阳气还没有上升;到临卦时,两个阳爻逐渐增长,统观全卦的大象而成为震。圣人由此观察阴阳的升降往来,把变化的机理显示给人。震卦由临卦变来,二爻上往居四,四爻下来居二,改变全体而成为重震。雷声到来令人恐惧,是雷声重叠响起;谈笑自如,是兑口发声。阳气奋发迅速,从二爻上升,雷声传到远方,震动百里。坤为国邑;下卦的一阳上往,上卦的一阳下来,两个卦体各自成为震,两个交变都得到长男,主持器物的人有人接替,所以说不丧失匕鬯。然而临卦初爻上往四爻成为解卦,二爻上往五爻成为屯卦,因雷而得到雨,万物的生机已经畅通。现在二爻上往四爻虽得到震体,但中间互卦为蹇,坎水没有流动,艮山仍然停止,只有沉闷的雷声而没有雨,大概是因为阴阳没有交合。
彖传恐致福后,有则推彖辞之意而言之。震有亨道,震来虩虩,声未迅也,而即能恐惧,则善心萌而可以致福。笑言哑哑,虽恐惧而不以惊皇失其常度,则内志定而自处有则矣。震惊百里,合逺迩。言逺,谓外卦坤;迩,谓内卦兊。二往四,自迩之逺。内本兊,今变说而为惧;外本坤,今变静而为惊。阳徳方亨,昭苏万象,道固如是也。出二,出也。二出往四,则内一索得震,外一索亦得震,皆长男而为守宗庙社稷之祭主。盖临之大象,似震主匕鬯者也。二出则大象不成震,宜其丧矣。往之四,而内外仍得震,不丧之义也。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恐惧修省,即恐致福后有则之意。修省在恐惧之后,有则在修省之后。君子法洊雷而常存敬畏,则恐惧修省无时而可已也。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象曰: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初九,临之初九也。二往之四,而初之震体未动,故以爻辞前二句为象,后二句以出言。初心未变,元徳亨通。虽歴万变,而恐惧修省未之有变,吉之道也。六二: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象曰:震来厉,乗刚也。六二本坤之下画,因二往成震,故四不安其所而来居二,讵避震而仍居震画之上,震终不免欲不危得乎?临之二交五,坎离乃成,离为▯蚌,有贝象,舍五而交四,丧其贝矣。然贝何往乎?二三四互艮为山,五在山上,则贝已跻于九陵矣。自庚至戊,中隔七日,交五成坎,贝将自得,又何逐乎?象传曰:乗刚,初爻为震,二来乗之,其恐惧宜也。笑言哑哑,其在得贝之后与?十万曰亿,贝之贵者也。六三震苏苏。震行无▯。象曰:震苏苏,位不当也。六三居震之上,又在震之下,一雷乍收,一雷复起,故曰苏苏。隂柔而不中正,几无可避而有▯矣。然雷之动,将以兴雨也。若震行,则雨降,雷收而无▯矣。柔懦之夫,因恐惧而致福,其道如此。震行者,初行至二,解也;四行至五,屯也。九四,震遂泥。象曰:震遂泥,未光也。阳刚无隂,雷声乃奋。九四自二出,为祭主,则震惊百里,不丧匕鬯者也。初仍彖辞而四无之,何也?以阳居隂位也。二四皆隂,其质本不纯。三四五互坎象雨,二三四又互艮为止。殷其雷,在南山之阳,乃空雷耳。阳为隂泥,雨不成而雷亦遂泥而收矣。恐惧而不修省,心体如是。故象传曰:未光也。六五,震往来,厉亿无丧,有事。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丧也。临之二五本为正配,因二交四而丧贝。五居二震之上,故往来皆震而厉。若上与五交,则贝无丧而有事矣。事,婚媾之事。震之泥,以四泥之也。二五交,则得中男而为雨。震庶其不泥乎?此再索之事也。象传曰:危行,危而能行,恐致福也。其事在中,谓中男也。○亿,大也。四至五,则下互坤,故无丧。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虽凶无咎,畏邻戒也。索即一索、再索之索。二上居四,已一索矣,而其声不已,其光不定,是震欲上进,其象凶矣。然震之索索,非欲至上为艮,乃欲至五为坎耳,于上何咎哉?婚媾有言,二五正应,四自二来,意在应五,因泥于四而婚媾未成,故有言也。上非婚媾,又何言哉?象传明之曰:中未得,中男再索而得者未得,故索索也。畏邻戒,震欲至五,上之邻有戒心,似凶而实无咎也。六五为婚媾者,故曰有事。上乃其邻,则但闻其言而已。○艮为躬。▯艮▯时来观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艮,三画卦之名,阳之性动,在下则进而上,至于上则无可进而止矣。故艮之义为止。两艮相重,隂阳不交,内外俱止,仍名为艮。于时为夜,为冬;于方为北;于身为背。背之文从北从月,而艮字有反身之象。卦自观来,四隂上逼阳,穷于上,无可复进。五下居三,一止于内,一止于外。行有不得,反求诸已。内无歆羡,外冺怨尤,艮之道也。人身三阳三隂,乾坤包六子,艮当肩背之间,止而不动。天地人之道,东西与南皆现,惟北独隠;前与左右皆见,而后不见。故取艮背之义。背者,止之方,静之处也。艮为门阙,两门之间,庭象也。三、四人位,互坎为隠伏不见之象;互震为行。故曰行庭。坎见,离伏,故曰不见。程子云:「人之所以不能安其止者,动于欲也。欲牵于前,而求其止,不可得也。」故艮之道,当止其背。
译《彖传》在“恐惧能导致福善”之后说“后来能够有法则”,是推演卦辞的意思。震卦具有亨通之道。雷声初来,声音还没有迅猛,如果立即产生恐惧,就会萌发善心而可以招致福善。谈笑自如,虽然恐惧,却不因惊慌而失去常态,内心的意志便安定,行为自然有法则。雷声震动百里,是把远近合在一起说。远,指外卦坤;近,指内卦兑。二爻上往四爻,是从近处到远处。内卦本为兑,现在变化为说而为恐惧;外卦本为坤,现在由安静变化为惊动。阳德正在亨通,万象都重新明朗起来,道理本来就是如此。“出二”,就是二爻出往。二爻出而往四爻,内卦第一次交变得到震,外卦第一次交变也得到震,都是长男,成为守护宗庙社稷、主持祭祀的人。临卦的大象近似震卦,能够主持匕鬯。二爻出往后,大象不再成为震,理应有所丧失;但它往四爻,内外仍然得到震,这就是“不丧”的含义。《象传》说:重叠的雷声就是震卦;君子因此心存恐惧戒惧,修养反省。“恐惧修省”,就是“恐惧能导致福善,后来能够有法则”的意思。修养反省在恐惧之后,有法则在修养反省之后。君子效法重叠的雷声,常存敬畏之心,那么恐惧修省就没有可以停止的时候。初九:雷声到来使人恐惧,随后谈笑自如,吉。《象传》说:雷声到来使人恐惧,是因为恐惧能够导致福善;谈笑自如,是因为后来能够有法则。初九就是临卦的初九。二爻上往四爻,而初爻所成的震体没有变动,所以以前两句爻辞作为象,后两句说明其变化。初始的心志没有改变,元德亨通。即使经历万般变化,恐惧、修养、反省仍然不改变,这就是吉利的道理。六二:雷声到来而有危险,大概会丧失钱财,登上九重山陵,不要追逐,七日后会得到。《象传》说:雷声到来而有危险,是因为乘驾在刚爻之上。六二本是坤卦的下画,因为二爻上往而成为震,所以四爻不能安居原位而下来居二。二爻既然为了躲避震而仍居在震画之上,最终还是不能免于震动,想不危险,难道可能吗?临卦二爻与五爻相交,坎离于是形成;离为龟蚌,有贝的象征。二爻舍弃五爻而与四爻相交,于是丧失了贝。可是贝到哪里去了呢?二、三、四爻互成艮,为山;五爻在山上,所以贝已经登上九重山陵了。从庚到戊,中间相隔七日;二爻与五爻相交而成坎,贝将会自行得到,又何必追逐呢?《象传》说:乘刚。初爻为震,二爻下来乘在它上面,所以它产生恐惧是应该的。谈笑自如,大概是在得到贝之后吧?十万称为亿,是贵重的贝。六三:雷声苏苏作响。雷声运行,就没有灾害。《象传》说:雷声苏苏作响,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阴柔而不居中正,几乎没有可以躲避之处,本来会有灾害。然而雷的发动,将要兴起雨来。如果雷声运行,雨就会降下,雷声收止,也就没有灾害了。柔弱怯懦的人,因恐惧而招致福善,道理就是这样。所谓雷声运行,是初爻行动到二爻,成为解;四爻行动到五爻,成为屯。九四:雷声终于陷入泥中。《象传》说:雷声终于陷入泥中,是因为光明尚未显现。阳刚而没有阴柔,雷声才会奋发。九四从二爻出来,成为主持祭祀的人,就是雷声震动百里而不丧失匕鬯的情形。初九仍然有卦辞所说的内容,为什么九四没有呢?因为阳爻居于阴位。二、四都是阴位,性质本来就不纯。三、四、五互成坎,有雨的象;二、三、四又互成艮,象征停止。沉闷的雷声在南山之阳,只是空雷罢了。阳气被阴气化成泥,雨不能形成,雷声也终于陷入泥中而收止。只是恐惧而不修养反省,心体就是这样。所以《象传》说:光明尚未显现。六五:雷声往来,都有危险;大概没有丧失,并且会有事情。《象传》说:雷声往来,是危险地行动;事情处在中位,大概不会有大的丧失。临卦的二、五本来是正配,因为二爻与四爻相交而丧失了贝。五爻居于二爻所成震的上方,所以往来都遇震而有危险。如果上爻与五爻相交,贝就不会丧失,并且会有事情发生。事情,指婚姻之事。震陷入泥中,是四爻使它陷入泥中。二、五相交,就得到中男而成为雨。震大概就不会陷入泥中了吧?这属于第二次交变之事。《象传》说:危险地行动,是处于危险中仍能行动,恐惧因而可以导致福善。“事情处在中位”,指中男。“亿”是大的意思。四爻到五爻后,下方的互卦成为坤,所以没有丧失。上六:雷声索索,目光惊惶不定。出征凶险。雷震不及自身,而只震及邻近,没有灾咎。婚姻之事有言语争议。《象传》说:雷声索索,是因为中位尚未得到。虽然凶险却没有灾咎,是因为畏惧邻近之事而受到警戒。“索”就是一索、再索的“索”。二爻上居四爻,已经完成第一次交变,但雷声仍未停止,光明也不稳定,这是雷震想继续上进的象征,情形看似凶险。然而雷声索索,并不是要到上爻而成为艮,而是要到五爻而成为坎,对上爻有什么灾咎呢?婚姻之事有言语争议,是因为二、五本为正应,四爻从二爻而来,意在与五爻相应,却因陷在四爻而婚姻未成,所以有言语争议。上爻并非婚姻对象,又有什么可争论的呢?《象传》说明说:中位尚未得到。中男要经过第二次交变才能得到,但现在还没有得到,所以雷声索索。所谓畏惧邻近,是雷将要到五爻,上爻的邻近位置有戒心,表面凶险而实际没有灾咎。六五是婚姻对象,所以说“有事”;上爻只是它的邻近位置,因此只能听到争议之言。艮为自身。艮卦——时来观。止住自己的背部,不牵动自身;行走在庭院中,却看不见人。没有灾咎。艮是三画卦的名称。阳的性质是运动,处在下方就会前进上升,到达上方后没有可以再进的地方,便停止了,所以艮的含义是止。两个艮相重,阴阳不相交,内外都停止,仍然称为艮。对应时间是夜和冬,对应方位是北,对应身体是背。背字从“北”和“月”,而“艮”字有回身的象。此卦由观卦变来,四个阴爻向上逼迫阳爻,阳爻困穷于上方,再没有可以前进的地方。五爻下来居于三爻,一止于内,一止于外。行动而不能达到目的,就反过来在自己身上求取。内心没有羡慕,外部没有怨尤,这就是艮之道。人的身体有三阳三阴,乾坤包摄六子;艮处在肩背之间,停止而不动。天地人的道理中,东、西、南都显现,唯独北方隐藏;前面和左右都看得见,后面看不见,所以取艮背的意义。背是停止的方位,是安静的处所。艮为门阙,两门之间象征庭院。三、四爻处在人位,互卦坎有隐藏而不可见的象,互卦震有行动的象,所以说“行其庭”。坎显现,离隐藏,所以说“不见”。程子说:“人之所以不能安于停止,是因为欲望在活动。欲望牵引在前,却想求得停止,是不可能的。”所以艮之道,应当止住自己的背部。
所见者在前,而背乃背之是,所不见也。止于所不见,则无欲以动其心,而止乃安。本义云:「身,动物也。惟背为止。艮其背,则止于所当止也。止于所当止,则不随身而动矣。是不有其身也。如是则虽行于庭除,有人之地,而亦不见其人矣。」盖艮其背而不获其身者,止而止也;行其庭而不见其人者,行而止也。动静各止其所,而皆主夫静焉,所以得无咎也。
首,项,肩,背,心【夤夤】限,股,腓,趾。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重艮之中互有震坎。艮体能止而震体为行。艮山能静而坎水则动。艮非止而不行,静而不动。行止动静,惟其时耳。当其可之谓时,得其时之谓止。行以止为基,动以静为主。时止而止,则时行而行,而动静不失其时矣。圣人恐人以沉虚守寂为止,特以行止动静兼言之。程子所谓「静亦定,动亦定」也。上下经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审其吉凶、消长、进退、存亡,无非时,亦无非止也。圣人于诸卦中明其时,于艮卦中明其止,即《大学》「止于至善」之义。知止为始,能得为终。艮之所以成始而成终也。艮体笃实,有光明之义。朱子云:「凡人胸次烦扰,则愈见昏昧;中有定止,则自然光明。」《庄子》所谓「泰宇定而天光▯」也。胡庭芳云:「一阳见于二隂之上,阳明着见,隂莫得而掩蔽之,故艮独称光明。」《彖》言「艮其背」,《传言」艮其止,以明背即止也。背者,止之所也。背何以能止?人之百体皆相应,惟背则止而不应,不相与也。六爻上下敌应,背之象,止之义也。背为心之所不能使,是以「艮其背,不获其身」。背为目之所不能见,是以「行其庭,不见其人」。心得其所止,则内不见己,外不见人,内欲外诱不至,牵引吾心不能动摇,吾止矣,故无咎。朱子云:「艮其背,浑只见得道理合当如此,入自家一分不得,着一些私意不得。」又云:「明道曰:「与其非外而是内,不若内外之两忘也。」说得最好,便是「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不见有物,不见有我,只见所当止也。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山再成曰:「坯兼山再成之山也。山上有山,止而复止,不迁之极,不易之方。止无定所,位在则其所止;无定时,位在则其时。思者,心之官。能思则位中之义理,出位外之私妄消。故思则能止,而又戒其出。惟不出位,则止得其所,不失其时。道之所以光明而无咎也。」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彖以艮背取象,故六爻皆以人身之背言。耦画在下,趾也。又艮之初爻,山之足也。山足止而不移,隂体能静,故有艮其趾之象。吉凶悔吝生乎动,慎初而止不动,何咎?然初本阳位,趾乃动物,故又戒以利永贞。能止于初,未至失正,终得所止,则永贞矣。象传云:未失据其初,以勉其终也。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象曰:不拯其随,未退听也。二在趾上前则为胫,背则为腓。二下随趾,上随股,行止之权不能自主者也。六二柔顺中正,行止本欲随心;而三为内艮之主,止而不行,故二为三所制,不能上随乎心。而心亦不能制三而拯二,有艮腓而不拯其随之象。志壹动气,气壹动志,其心能快乎?四为心位,二、四隂柔,三以阳画居中,互坎为加忧,故心不快。象传明之曰:「未退听,以三操内体之权,不肯退听于四也。」艮限列夤,有熏心之厉,已于二象辞啓之矣。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熏心。象曰:艮其限,危熏心也。艮有背,象两艮相重,体分上下。内艮为下体,三则上下之限也。限为腰胯,其上为脊,二偶分列,有夤之象。夤夹脊肉,人之一身,心为之主,其行其止,听命于心,则百体从令,而天君泰然。今上下两艮,九三一阳横亘其间,互震欲动,而艮体强制之。自限以下,非心所主,块然頽然,不顾义理,屈伸俯仰,不得自由。但见夹脊之肉,分列可数,危厉之气上熏其心,正我心不快之状也。其故不在夤,而在限,故象传曰:艮其限,危熏心也。六四,艮其身,无咎。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四为心位,亦背位也。以止之所言为艮其背,以身之主言为艮其身。心能思以不出为止,身宜反以从心为止。心不可见,观身之所止,而其心之能止可知。故艮身者,艮背之符也。合不获不见,而后成艮身。彖之无咎,在是矣。王伯厚云:「偃身为躬,见躬而不见面。」故人之俯曰鞠躬。象传恐人疑艮身为正面,故以止诸躬明之。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四在背位,五在背之上,自后见之,辅之象也。人言出则两辅动,视其面则有颊舌,自背视之,但见其辅而已。辅之动止在言,艮非不言也。有序则时止时言,得艮辅之道矣。五本观之,三自三之,五本宜有悔,动而能止,故能悔亡。象传以中正明之。言▯于口,而根于心,心非中正,其能止而有序乎?上九,敦艮,吉。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
译所看见的东西在前面,而背部正是背向它、看不见它的地方。止于所看不见的地方,就没有欲望来扰动内心,停止也就安定了。《本义》说:“身体是会活动的,只有背部象征停止。止住背部,就是止于所应当停止的地方;止于所应当停止的地方,就不会随着身体一起活动。这就是不以自身为意。这样,即使行走在庭院和台阶之间、有人所在的地方,也可以不看见那个人。”止住背部而不牵动自身,是停止而停止;行走在庭院而看不见人,是行动而停止。动与静各自止于应止之处,而都以静为主,所以能够没有灾咎。头、颈、肩、背、心、【夤夤】、腰胯、大腿、小腿、脚趾。《彖传》说:艮,就是止。时机应当停止就停止,时机应当行动就行动。行动和静止都不失去时机,道路就光明。止住自己的止处,就是止在应当停止的地方。上下爻彼此相敌而不相应,不能相互亲与。因此不牵动自身,行走在庭院而不看见人,就没有灾咎。重艮之中,互卦有震和坎。艮体能够停止,震体则是行动;艮山能够安静,坎水则会流动。艮并不是只停止而不行动、只安静而不动。行动与停止、运动与静止,都在于是否合乎时机。应当行动时叫作时机,合乎时机而停止叫作止。行动以停止为根基,运动以静止为主。时机应当停止就停止,时机应当行动就行动,行动和静止就不会失去时机。圣人担心人把沉寂空虚当作止,所以特意把行动、停止、运动、静止一并说明。程子所说的“静也安定,动也安定”,就是这个意思。上下经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考察其吉凶、消长、进退、存亡,无不是时机,也无不是止。圣人在各卦中说明时机,在艮卦中说明止,就是《大学》所说“止于至善”的意义。知道止是开始,能够得到止是终点;艮因此能够成始成终。艮体笃实,具有光明的意义。朱子说:“凡人胸中烦乱,就越显得昏暗;内心有所安定停止,自然就会光明。”《庄子》所说“内心安定而天光发出”,也是这个意思。胡庭芳说:“一阳显现在二阴之上,阳明彰显,阴不能将它遮蔽,所以唯独艮卦称为光明。” 《彖传》说“止住自己的背部”,《传》说“止住自己的止处”,是为了说明背就是止。背是停止的所在。背为什么能够停止?人的全身各部分都彼此相应,只有背部停止而不相应,不彼此亲与。六爻上下彼此相敌而不相应,正是背的象,也是止的意义。背不是心能够支配的地方,所以说“止住背部,不牵动自身”。背也是眼睛不能看见的地方,所以说“行走在庭院,不看见人”。内心得到应当停止的地方,内在不再看见自我,外在也不再看见他人;内在欲望和外在诱惑都不能到来牵引,不能动摇我的心,我就停止了,所以没有灾咎。朱子说:“止住背部,只是完全看见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自己不能加入一分,也不能夹杂一点私意。”又说:“明道说:与其排斥外物而肯定内心,不如内外两方面都忘掉。这说得最好,正是‘不牵动自身,行走在庭院而不看见人’的意思:不看见有物,不看见有我,只看见应当停止的地方。” 《象传》说:山上又有山,就是艮卦;君子因此思考而不越出自己的位置。山一层又一层,叫作重叠的山;山上有山,止了又止,是不迁移的极致,是不改变的原则。止没有固定的地方,位置确定了,止处也就确定;止没有固定的时间,位置确定了,时机也就确定。思考是心的职能。能够思考,位置之内的义理就显现,位置之外的私心妄念就消除。所以思考能够使人停止,同时又要戒止思考越出本位。只有不越出本位,才能止得其所,不失时机。道因此光明而没有灾咎。初六:止住脚趾,没有灾咎,利于永久守正。《象传》说:止住脚趾,还没有失去正道。卦辞以背部取象,所以六爻都用人的身体来说明背。阴爻在最下,象征脚趾;又是艮卦的初爻,象征山脚。山脚停止而不移动,阴柔之体能够安静,所以有“止住脚趾”的象。吉凶悔吝从行动中产生,谨慎于开始而停止不动,怎么会有灾咎呢?但初爻本来处在阳位,脚趾又是会活动的部位,所以还要告诫说利于永久守正。能够在开始时停止,还没有达到失正的地步;最终能够止于应止之处,就可以永久守正。《象传》说:在开始时还没有失去根据,这是用来勉励其最终结果的。六二:止住小腿,不能扶助所跟随的对象,内心不畅快。《象传》说:不能扶助所跟随的对象,是因为它还没有退下来听从。二爻在脚趾之上,向前看是小腿,按照背部取象则是腓。二爻下随脚趾,上随大腿,行动和停止的权力不能由自己作主。六二柔顺、中正,行动和停止本来想随心而定;但三爻是内艮的主爻,停止而不行动,所以二爻受到三爻制约,不能向上随从自己的心意。内心也不能制约三爻来扶助二爻,于是有止住腓而不能扶助所随之物的象。志意一动就影响气,气一动又影响志,内心能够畅快吗?四爻是心位,二、四都是阴柔,三爻以阳爻居中,互卦坎又有加重忧患的象,所以心中不畅快。《象传》说明说:“还没有退下来听从”,因为三爻掌握内体的权力,不肯退下来听从四爻。艮卦的腰胯一带排列着夤,有熏灼内心的危险,已经在二爻的象辞中启示出来了。九三:止住腰胯,夹脊肉分列,危险,忧患熏灼内心。《象传》说:止住腰胯,危险会熏灼内心。艮卦有背的象,两个艮相重,身体分成上下两部分。内艮是下体,三爻就是上下之间的界限。界限是腰胯,上面是脊椎;二阴爻分列两边,有夤的象。夤是夹在脊椎两旁的肉。人的全身以心为主,行动和停止听命于心,百体就听从号令,而心神安泰。现在上下都是艮,九三一条阳爻横在中间,互卦震想要活动,却被艮体强行制止。从腰胯以下,不是心所主宰的部分,僵硬颓败,不顾义理,屈伸俯仰都不能自由。只看见夹脊肉分列可数,危险的气息向上熏灼内心,正是内心不畅快的状态。问题不在夤,而在腰胯这个界限,所以《象传》说:止住腰胯,危险会熏灼内心。六四:止住自身,没有灾咎。《象传》说:止住自身,就是在自身处停止。四爻是心位,也是背位。以停止的所在来说,叫作止住背部;以身体的主宰来说,叫作止住自身。心能够思考,并以不越出本位为止;身体则应当回转而随从内心,以此为止。心不可见,但观察身体停止的地方,就可以知道心是否能够停止。所以止住自身,是止住背部的符验。把“不牵动自身”和“不看见人”合在一起,才成就艮身。卦辞所说的没有灾咎,就在这里。王伯厚说:“身体仰卧叫躬,只见躬而不见脸。”所以人俯身叫作鞠躬。《象传》恐怕人误以为止住自身是止住正面,所以用“在自身处停止”来说明。六五:止住面颊,说话有条理,悔恨消失。《象传》说:止住面颊,是因为居中而守正。四爻在背位,五爻在背部之上,从后面看它,像面颊。人说话时两颊会活动,从正面看有面颊和舌头;从背后看,只能看见面颊。面颊的动止表现在言语上。艮并不是不说话,而是说话有条理;这样便是得到止住面颊的道理。五爻本来由观卦而来,三爻从三位变化而来,五爻本来应当有悔;但能够行动而又能停止,所以悔恨消失。《象传》以居中守正来说明它。言语发于口,而根源在心;内心不居中守正,怎么能停止而说话有条理呢?上九:敦厚地止住,吉。《象传》说:敦厚地止住之所以吉,是因为以厚重来完成终局。
丘一成曰:敦临、复、艮上爻皆有敦义,取坤象也。土之上加土,与山之上加山,其体弥厚,敦之义也。九以阳刚,艮止于上,为艮之主,居卦之终,功力积乆,得其所止而安固不迁,艮之成终者在是。书曰:安止。易曰:敦仁吉,孰如之?下五爻言艮其用力于止者也,上言敦艮,则安止之极而无所用其力矣。故象传曰:以厚终也。人之精神聚于面,人之脏腑附于背,人之修饰在于面,人之笃实见于背。必无背面之分,则暗室屋漏无殊大庭。仁义礼智根于心,而四体不言而喻,表里光明洞彻,斯为艮之极功也。与胡云峯云:咸、艮皆以身取象。咸言人前,艮言人背。艮其腓,咸亦言腓,腓虽在后,而前亦可见也。咸其辅,艮亦言辅,辅虽在前,而后亦可见也。故咸得兼艮之腓,而不得兼艮之限夤;艮得兼咸之辅,而不得兼咸之颊舌。其取象可谓精矣。上独不言象,何哉?敦临、敦复皆坤土象,艮山乃坤土而隆其上者也,故为敦。其占曰:吉。凢上爻除井、鼎外,鲜有吉者,惟艮之在上体者凢八而皆吉。人可不自厚耶?厚于始,可不厚于终耶?▯渐▯时来泰渐女归,吉,利贞。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刚得中也,止而巽,动不穷也。泰否,乾坤之中也。乾坤始,冬夏泰否始,春秋以四时言,春为燠之始,秋为寒之始,寒不遽寒,燠不遽燠,有渐焉。圣人独于隂生着其义,曰:“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盖恶其驯致也。泰歴十有八变而为否,圣人名否前一卦曰渐,原其所由来也。谨始慎微之意,深哉!彖曰:“女归吉,隂道方长,惟女归乃吉耳。”利贞,非言女归宜贞也。泰变至此,元亨之徳已亡,所恃者一阳在内卦之上,仅存几希耳。若并此无之,其悔可胜言哉!泰变之始曰归妹,泰变之终曰女归。兊归而女事终,巽归而女事始。隂阳消长之几,可畏也夫!阳喜其进,兹乃渐之进也,女归之吉也。卦上巽下艮,长女少男,隂阳非耦,义无所归,天地将不交而成否矣。三下之初,则长女有归,风雷之益也。上来居初,则中女有归,水火之济也。四往之上,则少女有归,泽山之咸也。皆吉象也。而自否之泰,最吉者莫如既济。再以卦义推之,阳于此时犹可为也。进得位则往有功,进以正则可正邦。今观阳进至五刚而得中,虽不得其时,尚得其位也。阳之性健,动而好进,必至上穷。如卦徳之止乎内而巽乎外,则动而无动,可以有功,可以正邦,庶不至穷而否乎?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徳,善俗。徳不居则亡,俗不善则壊,皆否之渐也。艮以居之,巽以善之,所以防其渐乎?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鸿随阳之鸟,三阳在内则北,三阳在外则南,应春秋之候者也。艮山在北,巽风在南,为鸿背山,乗风而南,秋之时也。故六爻皆取象于鸿,干水涯中,互未济,初在坎下,故称干小子艮也。鸟来就阳,隂气浸长,内卦一阳当下二隂之冲,其危甚矣。长女少男,义不可归,惟二五正应,婚媾有言,则初上交而得女归之吉,故象传曰:义无咎也。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六二居中得正,上应九五。六爻惟此隂阳相应,具坎离交济之体。坎为酒食,二下应之,安贞以待其时,不为躁进,故有衎衎之吉。不素饱,言其上助九五也。时虽未至,而济坎之功已裕,岂无事而饮食者哉?○艮为石,二中正,故为磐。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冦。象曰:夫征不复,离羣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冦,顺相保也。卦取女归,以长女归少男,岂咸、恒之正配,坎、离之交济乎?凉风至,寒蝉鸣,非氷泮桃夭之时,而有女如姝,不由媒妁,匪婚媾,乃防耳。初为四夫,已征而不复,三非其良也。上为三妇,乃孕而不育,四非其耦也。若以近比而听其归,其凶甚矣。三有阳刚,艮止之徳,能扃其门,阙塞其径路,拒而不纳,庶兔延防之凶,而有永贞之利乎?上爻隂虚,变阳实,孕而不育,象也。利御冦,即彖之利贞,不御则不贞,而否成矣。象传明之曰:离羣丑,三阳在下,已去其二,止存少男,四无应也,失其道。上爻变阳,生育道失也。顺相保,以少取长,又非正应,私比茍合,非顺以相保之道。御之则顺,守其常,而三四各保其贞节矣。○高平曰:陆艮体象之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象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桷屋椽木,椽附于梁,犹隂之附阳,是亦坎之株木也。六四,巽木下体,在艮之上,俯而不仰。艮为门阙,四在其上,有桷之象。泰之坤爻,惟此未离本位,故为由顺成巽而得无咎。
译丘一成说:敦临、敦复、艮的上爻都有敦厚的含义,取坤的象。土上再加土,山上再加山,形体更加厚重,这就是敦的含义。上九以阳刚之爻在上位止住,是艮卦的主爻,居于全卦终位,功力积累已久,得到应当停止的地方而安定牢固、不再迁移,艮卦成就终局的功效就在这里。《尚书》说“安定停止”。《易经》说“敦厚仁德而吉利”,还有什么比这更好呢?下面五爻说的是努力用力去止,上爻说敦艮,就是安止的极致,不再需要用力。所以《象传》说以厚重完成终局。人的精神聚集在面部,人的脏腑附着于背部;人的修饰在面部,人的笃实显现在背部。一定没有背面之分,那么暗室屋漏与大庭广众也没有差别。仁义礼智根植于心,四肢不用言说也能表现出来,内外光明通彻,这才是艮卦的极致功效。胡云峰说:咸卦、艮卦都取人的身体为象。咸卦说人的前面,艮卦说人的背面。艮卦说腓,咸卦也说腓;腓虽然在后面,但从前面也可以看见。咸卦说面颊,艮卦也说面颊;面颊虽然在前面,但从后面也可以看见。所以咸卦可以兼取艮卦的腓,却不能兼取艮卦的腰胯夤;艮卦可以兼取咸卦的面颊,却不能兼取咸卦的颊舌。它取象可以说是非常精妙了。上爻独独不说象,为什么呢?敦临、敦复都是坤土的象,艮山就是坤土在上面隆起,所以称为敦。占断说:吉。一般上爻除井卦、鼎卦之外,很少有吉利的;唯独艮卦处在上体时共有八种情形,而且都吉利。人难道可以不使自己厚重吗?开始时厚重,最终难道可以不厚重吗?渐卦——时来泰。渐卦:女子出嫁,吉利,利于守正。《彖传》说:渐就是渐进;女子出嫁,是吉利的。渐进而得到正当位置,前往就会有功。以正道渐进,就可以使国家端正。它的位置是阳刚得到中位。内止而外巽,行动就不会困穷。泰与否,是乾坤之气运行的中间状态。乾坤开始时,冬夏是泰否的开始;春秋以四时来说,春天是温暖的开始,秋天是寒冷的开始。寒冷不会突然变得寒冷,温暖也不会突然变得温暖,其中都有渐变。圣人特别在阴气产生时显明这个道理,说:“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事情的由来是逐渐形成的。”这是厌恶坏事逐步积累而成。泰卦经历十八次变化而成为否卦,圣人把否卦前一卦命名为渐,追溯否卦形成的由来。谨慎于开始、慎重于细微之处的意义,深远啊!《彖传》说:“女子出嫁吉利”,是因为阴道正在增长,只有女子出嫁才吉利。所谓利于守正,并不是说女子出嫁应当守贞,而是说泰卦变化到这里,元亨的德性已经消失,只依靠内卦上方的一阳,勉强还保存着一点生机。如果连这一点也没有了,悔恨怎么说得尽呢?泰卦变化的开始叫归妹,变化的终点叫女归。兑归去而女子之事结束,巽归来而女子之事开始。阴阳消长的关键,实在可怕啊!阳气喜欢进展,这正是渐卦的进展,是女子出嫁的吉利。卦上巽下艮,长女与少男,阴阳不是配偶,按道理无所归属,天地将不交合而形成否卦。三爻下来居初,长女有了归宿,成为风雷益。上爻下来居初,中女有了归宿,成为水火既济。四爻上往居上,少女有了归宿,成为泽山咸。这些都是吉利的象。由否变为泰,最吉利的没有超过既济。再依卦义推论,阳气在此时仍然可以有所作为。渐进而得到正位,前往就有功;以正道渐进,就可以端正国家。现在看阳爻前进到五位,刚健而居中;虽然没有得到最合适的时机,尚且得到正当的位置。阳的性质刚健,行动而喜欢进取,必然会到上位而困穷。如果像卦德那样内在停止、外在谦巽,那么行动而又不妄动,便可以建立功业、端正国家,也许不至于困穷而成为否卦吧?《象传》说:山上有树木,就是渐卦;君子因此居守贤德,使风俗向善。德行不加以守持就会消亡,风俗不加以改善就会败坏,这些都是否卦逐渐形成的征兆。用艮来居守,用巽来改善,这就是防止事物逐渐变化为坏吧?初六:鸿雁渐渐飞到水涯,小孩子有危险,有言语争议,没有灾咎。《象传》说:小孩子的危险,按道理没有灾咎。鸿是跟随阳气的鸟。三个阳爻在内,鸿向北;三个阳爻在外,鸿向南,这是与春秋的时令相应。艮山在北,巽风在南,鸿背靠山、乘风向南,是秋天的时节。所以六爻都取鸿为象。干是水涯中的平地,互卦为未济,初爻在坎卦之下,所以称为干。小子指艮。鸟来接近阳气,阴气逐渐增长;内卦的一阳正处在下方二阴的冲击之中,危险很大。长女与少男,按道理不能婚配;只有二、五正应,婚姻之事有言语争议,于是初爻上交而得到女子出嫁的吉利,所以《象传》说按道理没有灾咎。六二:鸿雁渐渐飞到磐石上,饮食和乐自得,吉。《象传》说:饮食和乐自得,并不是白白饱食。六二居中守正,上应九五。六爻之中只有这里阴阳相应,具有坎离相交、互相调济的体势。坎为酒食,二爻在下与它相应,安守正道等待时机,不急躁进取,所以有和乐自得的吉利。所谓不白白饱食,是说它在上面辅助九五。时机虽然还没有到,但调济坎水的功效已经充足,难道是无所事事而饮食吗?艮为石;二爻居中守正,所以象征磐石。九三:鸿雁渐渐飞到高平之地,丈夫出征而不回来,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凶;利于抵御盗寇。《象传》说:丈夫出征不回来,是离开了同类;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是失去了正道;利于抵御盗寇,是为了顺理而彼此保全。此卦取女子出嫁,以长女嫁给少男,难道是咸、恒的正配,坎、离的交济吗?凉风已至,寒蝉鸣叫,不是冰消桃花盛开的时节,却有女子美好而来,不经过媒妁,也不是正常婚姻,而是来防范的。初爻是四爻的丈夫,已经出征而不回来;三爻不是它的良配。上爻是三爻的妻子,却怀孕而不能生育;四爻不是它的配偶。如果只因相近而听任她出嫁,凶险就很大。三爻有阳刚之性和艮止之德,能够关闭门户、堵塞道路,拒绝而不接纳,也许可以避免延续防范的凶险,并获得永久守正的利益。上爻阴虚,变为阳实,正是怀孕而不能生育的象。利于抵御盗寇,就是彖辞所说的利于守正;不加以抵御就不能守正,否卦就会形成。《象传》说明说:离开同类。下方三个阳爻已经离去两个,只剩下少男,四爻没有正应;这就是失去正道。上爻变成阳爻,生育之道失去。所谓顺理而彼此保全,是以少男娶长女,又不是正应,私下亲近、苟合,并不是顺理而互相保全的道理。加以抵御,才是顺理而行,守住常道,使三、四各自保全贞节。高平说:陆是艮体所象征的。六四:鸿雁渐渐飞到树上,或许找到屋椽,没有灾咎。《象传》说:或许找到屋椽,是因为顺从而谦巽。桷是屋上的椽木,椽附着于梁,就像阴附着于阳;它也是坎所象征的树桩。六四属于巽木的下体,在艮体之上,俯下而不仰视。艮为门阙,四爻在门阙之上,有屋椽的象。泰卦的坤爻中,只有这一爻没有离开本位,所以由顺而成巽,能够得到没有灾咎的结果。
九五,鸿渐于陵,妇三嵗不孕,终莫之胜,吉。象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九五,自二上往正。彖所谓刚中得位者,二为其妇。因中互未济,水火不交,坎离未成,故有三嵗不孕之象。然一卦六爻,惟二五隂阳相应,非初四二隂可比,故终得所愿而吉。居艮山之上,故曰陵。下卦艮,自丙至已,离体始成,故为三嵗。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象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上本在初征而渐陆,穷上反下,行将复初。鸿飞防防,弋者何慕?非随阳之翼,乃来仪之羽也。巽齐离见,用着文明。虞廷可舞,岐山可鸣,何吉如之?象传曰:不可乱,明其隠见之以时耳。徒羡羽之可仪,而不知鸿之已变。所谓蜚鸿已翔乎寥廓,罗者犹视乎薮泽也。○上九之初为离,离为朱鸟,故羽用为仪。既济之象,女归之吉也。▯归妹▯时来泰归妹,征凶,无攸利。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説以动,所归妹也。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乗刚也。归妹,泰之变,乾坤之交也。交则一索、再索、三索,初中上宜各以竒偶交。兹坤以初,干以三,又干之三得长男,坤之初得少女。何也?君子于此观隂阳往来顺逆之道焉。康节邵氏曰:「阳在隂中,阳逆行;隂在阳中,隂逆行。」斯言也,于六十四卦横图见之,即于六画卦竒偶交见之。长中少者,乾坤生物之序,而非絪緼化醇之妙也。少女,坤之终而干之长男始;少男,干之终而坤之长女始。故中男、中女,天地之至中,而一长一少,天地之循环也。然则有男女,然后有夫妇;妹之归,帝乙之事,人道之宜也。而曰「征凶,无攸利」,天地生物主流行,而夫妇婚媾取对待,以少女从长男,失序而不顺,则又天地之所忌,而礼制之所不行者也。説者谓兊可归震,于卦爻之义戾矣。卦自泰来,天地交也。乾坤之全体交为泰,乾坤以一画交为归妹。乾坤大父母,男女小天地。乾坤交而六子生,男女交而万物兴。故曰归妹者,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之义,老少逓嬗,终始相续,而化生于以不穷。归妹为人子之终,为人父母之始。《昏义》曰:“合二姓之好,上以祀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归妹者,人之终始也,即天地之大义也。礼,男子三十而娶,男已长矣;女子二十而嫁,女犹少焉。为卦震上兊下,少女说而长男动,是所归者妹也。然以位言之,以女悦男,而非男下女,既病其不当;以爻言之,坤画交干成兊,柔不顺承而乗刚,妇徳可知,又何利乎?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泽上有雷,非雷风之相与,山泽之通气也。夫妇人伦之始,强合者必离,私遇者必吝。钱国瑞云:“长女从长男,为恒之久,何不终之有?少男下少女,为咸之吉,何敝之有?”上有好动之男,下有善说之女,其终易隙,其敝易乗。君子所以慎其始也。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象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相承也。礼,天子一娶九女,诸侯一娶三女,同姓媵之。娶则为君,媵则为娣。乾坤之交,以中为贵,故坎离为天地之大用。泰之尚于中行,帝乙归妹,其最贵者也。初在卦下,有趾之象。坤未交干,偶画未成,故象为跛。圣人因象观变,以为此巽体也。跛而能履,征而变则不跛。雷风之配,宜其吉矣。象传曰:「以恒明,初为恒之巽也。初与四应,震在四,初承之以巽也。」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象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九二未交之离也,离能视,未变则眇而未成乎视,洵幽人也。二五正应,犹初之与四。初曰征吉,而二何以曰利贞?二五俱未变,二之视尚眇,五之聪亦未明也,非如四之震已成也。男未下女,而女可先往乎?象传曰:未变常,以二五言。卦自泰来,三四已变,而二五坎离之体未变也。然幽人之贞,岂终眇乎?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以娣。象曰:归妹以须,未当也。卦本震兊,则三先成女,宜其归矣。因坎离未成,贵者在室,而三须之。及帝乙下归,而归者反以娣目之。盖卦中三四交而无配,中爻交而坎离先得配,三为离娣,苐得从贵而行耳。象传曰:未当,明震兊非当位之正配而须也,即彖传所谓未当位者也。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九四震体先成,宜配长女,乃初之成巽,最后致震,愆期以待。盖迟速听乎时,天地生成之气候,不能齐也。彼能履之跛女,可促其归乎?有待而行,待其时耳。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
译九五:鸿雁渐渐飞到山陵上,妻子三年不能怀孕,最终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吉。《象传》说:最终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吉,是因为得到了所希望的。九五从二爻向上行动而居正。彖辞所说的刚健居中而得到正位,二爻是它的妻子。由于中间互卦为未济,水火不能相交,坎离尚未形成,所以有三年不能怀孕的象。然而一卦六爻之中,只有二、五阴阳相应,不是初、四两个阴爻所能相比,所以最终得到所希望的而吉利。九五居于艮山之上,所以说山陵。下卦艮从丙到己,离体才开始形成,所以是三年。上九:鸿雁渐渐飞到高平之地,它的羽毛可以用作仪饰,吉。《象传》说:它的羽毛可以用作仪饰,吉,是因为不可扰乱。上九本来在初爻,出征而渐渐到达高平之地;到了上位而困穷,又返回下方,行动将要回到初爻。鸿雁飞翔在高空,射鸟的人还羡慕什么呢?这不是随阳而飞的翅膀,而是来仪的羽毛。巽使万物齐整,离使光明显现,因而显著地具有文明之象。在虞廷可以舞动,在岐山可以鸣叫,还有什么比这更吉利呢?《象传》说不可扰乱,是说明它的隐现有时。只是羡慕羽毛可以作仪饰,却不知道鸿雁已经发生变化。正如所谓飞鸿已经飞翔在寥廓高空,捕鸟的人还在看着草泽。上九在初位时成为离,离为朱鸟,所以羽毛可以用作仪饰。既济卦的象,就是女子出嫁的吉利。归妹卦——时来泰。归妹卦:出征凶险,没有什么有利。《彖传》说:归妹,是天地交合的大义。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能兴盛。归妹,是人的终结和开始。以喜悦来行动,这就是把少女嫁出去。出征凶险,是因为位置不当;没有什么有利,是因为柔爻乘在刚爻之上。归妹是泰卦的变化,是乾坤相交。乾坤交合,就有一索、再索、三索,初、中、上三位本来应当分别以奇偶相交。这里坤以初爻交,乾以三爻交;又是乾的三爻得到长男,坤的初爻得到少女。为什么会这样?君子由此观察阴阳往来顺逆的道理。邵康节说:“阳在阴中,阳逆行;阴在阳中,阴逆行。”这句话可以在六十四卦横图中看见,也可以在六画卦的奇偶相交中看见。长男、中男、少男,是乾坤生育万物的次序,而不是阴阳交融、化生醇厚的奥妙。少女,是坤的终点,也是乾的长男开始;少男,是乾的终点,也是坤的长女开始。所以中男、中女,是天地最居中的状态;一长一少,则是天地循环。既然有男女,然后才有夫妇;少女出嫁,是帝乙之事,是人道的正常情况。但为什么又说“出征凶险,没有什么有利”呢?天地生物以流行为主,而夫妇婚媾取阴阳对待;少女跟从长男,次序失当而不顺,这又是天地所忌、礼制所不允许的。有人说兑可以归于震,这与卦爻的意义相违背。此卦由泰卦而来,象征天地交合。乾坤整体相交成为泰,乾坤以一画相交成为归妹。乾坤是大的父母,男女是小的天地。乾坤交合而生六子,男女交合而万物兴盛。所以说归妹是天地的大义。天地之义,是老少交替变化,终始相续,化生因此无穷。归妹是子女身份的终结,是成为父母的开始。《昏义》说:“结合两个家族的婚姻之好,对上可以祭祀宗庙,对下可以延续后世。”所以归妹是人的终始,也就是天地的大义。礼制规定,男子三十岁娶妻,男子已经长成;女子二十岁出嫁,女子仍然年少。此卦上震下兑,少女喜悦而长男行动,这就是把少女嫁出去。但从位置来说,是女子取悦男子,而不是男子居下礼敬女子,已经有位置不当的弊病;从爻来说,坤画交乾而成兑,柔爻不顺承而乘在刚爻之上,妇德如何可知,又有什么有利呢?《象传》说:泽上有雷,就是归妹卦;君子因此预先考虑最终结果,知道其中的弊病。泽上有雷,不是雷与风彼此相助,也不是山泽通气的情形。夫妇是人伦的开始,勉强结合的必然分离,私下相遇的必然有遗憾。钱国瑞说:“长女跟从长男,是恒卦的长久,怎么会没有终结?少男居下而对少女谦下,是咸卦的吉利,怎么会有弊病?”上面有喜欢活动的男子,下面有善于取悦的女子,他们的关系容易在终结时产生裂隙,弊病也容易乘隙而入。所以君子应当谨慎于开始。初九:以陪嫁妹妹的身份出嫁,脚跛却能够行走,出征吉。《象传》说:以陪嫁妹妹的身份出嫁,是因为能够长久;脚跛却能够行走,是因为吉利能够相承。礼制规定,天子一次娶九女,诸侯一次娶三女,同姓女子作为陪嫁。正妻被娶来成为君夫人,陪嫁女子成为娣。乾坤相交,以居中为贵,所以坎离是天地最大的功用。泰卦崇尚居中而行,帝乙嫁妹,其中最尊贵的就是居中者。初爻在卦的下方,有脚趾的象。坤还没有交乾,阴画尚未形成,所以象征脚跛。圣人由象观察变化,认为这里是巽体。脚跛却能够行走,出征而发生变化就不跛了。雷风相配,当然吉利。《象传》说:“以恒”,说明初爻是恒卦的巽;初爻与四爻相应,震在四爻,初爻以巽承接它。九二:一只眼睛有病却能够看见,利于幽居之人的守正。《象传》说:利于幽居之人的守正,是因为还没有改变常道。九二是尚未交变的离,离能够看见;尚未变化,所以视力不全而还不能完全看清,确实像幽居之人。二、五正应,正如初、四相应一样。初爻说出征吉,九二为什么只说利于守正?因为二、五都还没有变化,二爻的视力仍然不全,五爻的听觉也还没有明察,不像四爻已经成为震。男子还没有下迎女子,女子怎么可以先前往呢?《象传》说“未变常”,是对二、五而言。此卦由泰卦而来,三、四已经变化,但二、五所成的坎离之体尚未变化。然而幽居之人的守正,难道最终会一直视力不全吗?六三:少女出嫁要等待,反过来以陪嫁妹妹的身份出嫁。《象传》说:少女出嫁要等待,是因为时位尚未适当。此卦本来是震上兑下,三爻先形成女子,按理应当出嫁。由于坎离尚未形成,尊贵者还在室中,所以三爻必须等待。等到帝乙把妹妹下嫁时,出嫁者反而以陪嫁妹妹的名义出现。大概是卦中三、四相交却没有配偶,中间爻相交而坎离先得到配合,三爻成为离的娣,只能跟随尊贵者同行。《象传》说“尚未适当”,说明震、兑不是位置适当的正配,所以要等待;这就是《彖传》所说的位置不当。九四:女子出嫁,错过了日期,迟迟出嫁,是因为有适当的时机。《象传》说:错过日期的心意,是有所等待之后才行动。九四震体先形成,本来应该与长女相配,但初爻形成巽,最后才导致震形成,所以错过日期而等待。大概迟与速都听凭时机,天地生成万物的气候不能整齐划一。那个脚跛却能行走的女子,怎么可以催促她出嫁呢?有所等待然后行动,就是等待适当的时机。六五:帝乙嫁妹。君夫人的衣袖,还不如她陪嫁妹妹的衣袖华美。月亮将近望日,吉。《象传》说:帝乙嫁妹,君夫人的衣袖不如陪嫁妹妹的衣袖华美;她的位置居中,因此尊贵。行动。
爻辞有两帝乙、一泰之六五、一归妹之六五,皆云“帝乙归妹”。説者以为成汤又为王姬,俱误。凡卦五为尊位,以隂居之,为柔中居尊,故他卦即指帝王言,惟泰则上坤下干,干君在下,六五乃干之配,故称帝乙以别之,犹云帝之乙耳。坤纳乙以配干之甲也。归妹上卦本泰之坤五,即泰之六五,故仍帝乙之辞。三女皆从坤出而归于干,五坤中位尊,归妹之主,故以归妹属之。君、小君,犹云君夫人也。衣之属有衭、有襟。衭,《说文》云:“袭袂也。”《广韵》云:“衣前襟也。”襟,《广韵》云:“袍襦前袂也。”衭为前襟,袭袂则袂为里而襟在外,袭之衭以袭袂,袂之有衭犹妇之有夫。姊妹之夫称襟,其义盖本诸此。若以袖言,或以三兊主性说长袖善舞”之谓与?然五以徳而不以色,淑人之仪,袂虽不如娣之良,岂三所得比拟乎?五下交干,则上坎下离而成正配,兊其娣也。月几望有三,此以坎离相配言,三、四已交,次及二、五,坎离将成,月虽未望而几望矣。既济之吉也。象传曰:“其位在中,而以贵行。”岂犹夫三之未当位乎?中则中女,贵则帝乙之女也。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上六变艮为兊之正配,今未交则女欲承筐,艮体未成,仰盂无实也。士欲刲羊,二三四互离,乾卦无血也。此彖之所谓无攸利者也。卦中三女,有君娣之别,有贵贱贤否之殊。帝乙之归妹,位在中而以贵行,女贵而贤,君也。初之能履娣而贤者也。三之承筐无实,则无位无徳,乃迟归之娣耳。其袂虽良,又何利哉?合一卦观之,坤方终而干方始,六子仅得其二,天地生物之事未已也。圣人由始以见终,即终以知始,六子之义已具于六画中矣。分观六爻辞,系象中意涵,象外不为典要,惟变所适。不通其变而能通其辞,未之有也。三百八十四爻皆然,独此卦哉?▯丰▯时来泰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系辞传曰:隂阳之义配日月。又曰:悬象着明,莫大乎日月。易以道隂阳,日月悬象,乃天道之着明者,不言日月,何以明易道哉?彖曰:宜日中。彖传曰:日中则昃,月盈则食,言日月也,此观象之防也。参同契上观章第四曰:仲尼赞鸿蒙,乾坤徳洞虚,稽古当元皇,闗雎建始初,冠昏气相纽,元年乃芽滋。圣人不虚生,上观显天符。天符有进退诎信以应时,故易统天心。复卦建始萌,长子继父体,因母立兆基,消息应钟律,升降握斗枢。三日出为爽,震庚受西方,八日兊受丁,上▯平如绳,十五干体就,盛满甲东方,蟾蜍与兔魄,日月气双明。蟾蜍视卦节,兎魄吐生光,七八道已讫,屈折低下降。十六转受统,巽辛见平明,艮直于丙南,下▯二十三,坤乙三十日,东北丧其朋,节尽相禅与,继体复生龙,壬癸配甲乙,乾坤括始终。七八数十五,九六亦相应,四者合三十,阳气索灭藏。八卦布列曜,运移不失中。○纳甲之义,汉京房云:八卦分隂阳六位,配五行光明四通,效易立节。魏伯阳阐明之,然乾坤震巽艮兊六卦俱见,未及坎离。汉虞仲翔曰:晦夕朔旦则坎象水流,戊日中则离象火就已成,戊巳土位象于中。日月相推而明生焉。朱氏震曰:坎坤体,离干体,乾坤壬癸会于北方。干以阳交坤而成坎,所谓流戊也。坤以隂交干而成离,所谓就已也。戊阳土,干之中画也。已隂土,坤之中画也。阳为实,故月中有物;隂为虚而白,故日正中则成白画也。合观之,其义始备。坎寄母体,故晦之夕旦成坎;离寄父体,故朔之日中成离。坎离乾坤之中,故日月者天地之门,隂阳之枢也。彖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王假之,尚大也。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丰之为卦,震上离下,内明外动,以此进修,何徳业之不成?帝王在上,其明如日,其威如雷,光天之下,无不振动,政治之▯可知。故为丰,圣人设卦观象,即天道之消息,验人事之盛衰,而察隂阳进退往来之时。悬象着明,莫大于日月,而彖爻之辞系焉。合上下古今,一乾坤之往来而已。此消则彼长,此虚则彼盈。乾坤为消长之极,泰否为消长之中,复姤为消长之始。自一嵗言之,四月成干而生姤,十月成坤而生复,得其中者正月之泰,七月之否也,消长之交也。以一月言之,朔日干之始,十五日成干,十六坤之始,晦日成坤,而处于朔望晦之中者,八日之丁,二十三日之丙也。以一日之周言之,日中为干,夜半为坤,亦如是耳。圣人系丰以一月之象该嵗日也。丰上震下离,以纳甲观,离日在下,震庚在上,是三日哉生明象也。
译爻辞中有两处“帝乙”,一处是《泰》的六五,一处是《归妹》的六五,都说“帝乙归妹”。解说者认为成汤又把女儿嫁给王姬,这些说法都错了。凡卦的第五爻是尊位,以阴爻居之,是以柔顺居尊位,所以其他卦往往就指帝王而言;只有《泰》卦上坤下乾,乾君在下,六五是乾的配偶,所以称为帝乙以加以区别,犹如说“帝之乙”。坤纳乙,与乾之甲相配。《归妹》的上卦本来就是《泰》的坤五,也就是《泰》的六五,所以仍沿用“帝乙”的爻辞。三个女子都出自坤而嫁归于乾,六五处于坤的中位而尊贵,是《归妹》的主爻,所以把“归妹”归属于它。“君”“小君”,犹如说君夫人。衣服一类有“衭”和“襟”。《说文》说:“衭,是衣袖相接。”《广韵》说:“是衣服前面的襟。”《广韵》又说:“襟,是袍襦前面的袖。”衭是前襟;所谓衣袖相接,就是袖在里而襟在外,以衭包合衣袖;袖有衭,犹如妇人有丈夫。姊妹的丈夫称为“襟”,其意义大概就是由此而来。若从袖子来说,也许是因为三兑主性,正合“长袖善舞”的说法吗?然而六五凭德而不凭容色,是淑人的仪态;即使衣袖不如娣的美好,难道是三者所能相比的吗?六五向下与乾相交,于是上坎下离而成为正配,兑就是它的娣。月亮有三处说“几望”,这里是以坎离相配而言:三、四已经相交,接着轮到二、五,坎离将要形成,月亮虽然还没有到望日,却已经接近望日了。这就是《既济》的吉象。《象传》说:“它的位置在中位,并且以尊贵的身份行事。”难道还像六三那样没有居于正位吗?“中”就是中女,“贵”就是帝乙的女儿。上六:女子捧着筐,却没有实物;男子宰割羊,却没有血。没有什么可有利的。《象传》说:上六,捧的是没有实物的空筐。上六变艮,成为兑的正配。如今尚未相交,所以女子想要捧筐;艮体还没有形成,像仰着的空盂一样没有实物。男子想要宰羊;二、三、四互成离,乾卦中没有血。这就是《彖传》所说的“无攸利”。卦中有三个女子,有君、娣的区别,也有贵贱、贤与不贤的不同。帝乙嫁女,处在中位而以尊贵身份行事,女子既尊贵又贤德,就是君。初爻所说的是能够践履礼法而又贤德的娣。六三捧筐却没有实物,说明既无地位又无德,只是迟迟出嫁的娣罢了。她的衣袖即使美好,又有什么利益呢?综合全卦来看,坤方将要终结而乾方才开始,六子只形成了其中两个,天地生育万物的事情还没有完成。圣人由开始看见终结,由终结推知开始,六子的意义已经全部具备在六画之中了。分别看六爻的爻辞,意义都系在卦象之中;卦象之外并没有固定不变的典要,只随着变化所趋而定。不通晓变化却想通晓爻辞,从来没有这样的事。三百八十四爻都是如此,难道只有这一卦吗?《丰》卦,时势由《泰》卦而来。丰卦亨通,王来到这里;不要忧虑,适宜如日正中。《系辞传》说:阴阳的意义配合日月。又说:悬挂的天象而显出光明,没有比日月更大的。易用来说明阴阳,日月悬挂于天,正是天道显明的所在;如果不说日月,怎么能够彰明易道呢?《彖传》说“适宜如日正中”。《彖传》又说“日中则昃,月盈则食”,这是在说日月,也是观察卦象的关键。《参同契·上观章》第四说:孔子赞叹鸿蒙之始,乾坤的德性深广而空虚;考察上古而当元皇之时,《关雎》建立了始初;冠礼与婚礼之气相互联结,元年于是萌芽滋长。圣人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向上观察并显明天符。天符有进退、屈伸,以响应时序,所以《易》总摄天心。《复》卦表示万物开始萌发,长子继承父亲的形体,依凭母体建立兆基;消息盈虚应合钟律,升降掌握斗枢。第三日月光初出而明,震纳庚,居西方;第八日兑纳丁,上弦平直如绳;第十五日乾体完成,盛满而纳甲于东方,蟾蜍与兔魄使日月之气一同明亮。蟾蜍随着卦的节候,兔魄吐出生光;七、八之道已经完成,随后屈曲下降。第十六日转而接受统领,巽纳辛而显于平明;艮直对丙,居南方;第二十三日下弦;坤纳乙,至三十日,东北方失去同类;节候终尽而相互禅让,继承形体又生出龙;壬癸配甲乙,乾坤包摄始终。七、八之数合为十五,九、六也彼此相应,四者合起来是三十,阳气穷尽而消灭隐藏。八卦布列星曜,运行转移而不失其中。○纳甲的意义,汉代京房说:八卦分别阴阳六位,配合五行,使光明四通,以效法《易》而建立节候。魏伯阳阐明了这一点,但乾、坤、震、巽、艮、兑六卦都出现了,还没有涉及坎、离。汉代虞仲翔说:晦日的夜晚至朔日的早晨,坎象征水流;戊日正午,离象征火已经形成;戊、己的土位象征中央。日月相互推移,于是光明产生。朱震说:坎寄托坤体,离寄托乾体,乾坤与壬癸会合于北方。乾以阳爻交于坤而形成坎,这就是所谓“流戊”;坤以阴爻交于乾而形成离,这就是所谓“就己”。戊是阳土,是乾的中爻;己是阴土,是坤的中爻。阳为实,所以月亮中有物;阴为空虚而洁白,所以太阳正中时形成白画。合起来观察,其中的意义才完备。坎寄托母体,所以晦日的夜晚到朔日的早晨形成坎;离寄托父体,所以朔日正午形成离。坎、离处在乾、坤之中,所以日月是天地之门,是阴阳的枢纽。《彖传》说:丰,就是盛大。内有光明而外有行动,所以称为丰。王来到这里,是崇尚盛大。不要忧虑,适宜如日正中,是适宜照临天下。太阳正中就会西斜,月亮盈满就会亏蚀。天地有盈有虚,随着时序而消长;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丰》卦上震下离,内里光明而外在行动,按照这种方式进修,哪一种德业不能成就?帝王居于上位,光明如日,威势如雷,光照天下,没有不受到振动的,政治的盛大也就可以知道了。所以称为丰。圣人设立卦象来观察,既考察天道的消息盈虚,也验证人事的盛衰,并察看阴阳进退往来的时机。悬挂的天象而显出光明,没有比日月更大的,所以彖辞、爻辞都系于此。贯通上下古今,不过是乾坤往来而已。这里消退,那里就增长;这里空虚,那里就盈满。乾坤是消长的极点,泰、否是消长的中间,复、姤是消长的开始。若以一年而言,四月形成乾而生姤,十月形成坤而生复;处在其中的,是正月的泰和七月的否,正是消长交替的时候。若以一月而言,朔日是乾的开始,十五日形成乾;十六日是坤的开始,晦日形成坤;处于朔、望、晦之间的,是第八日的丁和第二十三日的丙。若以一日的循环而言,正午为乾,半夜为坤,也同样如此。圣人用一月的卦象来兼括一年和一日。《丰》上震下离,依纳甲观察,离日居下,震纳庚居上,正是第三日月光初生的象。
长子继体,至三阳盛满,尚在过旬,其日正长。二上居四,继体生龙跃而未飞,寝昌寝炽,亦犹嵗之方春,日之始晡,名之曰丰,不其然乎?王者至此,离明震动,勤求治理,由震至干而光照天下矣。其有忧之者,以离日在下,照未中天,震庚在西,光生未满也。然此时阳徳方亨,固不必忧。若日在天上,已过乎中,月满成干,甲纳东方,则日中月盈乃可忧耳。养之于未盈,持之于既泰,是在知时。彖传曰:“尚大以月之震庚言也,照天下以月之干甲言也。”日月盈虚,着乎天象,而系之卦辞,可以知易道矣。系辞传曰:“通乎昼夜之道而知。”象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取其威照并行之象初九,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象曰:虽旬无咎,过旬灾也。卦自泰来,干之下画四为正应初,未往而二上居四,四来居二,则二者初之配主也。不期而会,曰遇。配主不因初而来,故谓之遇。当明之初生,至十五成干,尚越旬日不至,有咎,故往有尚大之庆也。象传曰:过旬灾,月盈则食而有灾矣。泰三阳在内,初爻往为震,二爻往为兊,三爻往则干上坤下矣。此盈虚消息之着明者,可勿忧哉。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有孚▯若,吉。象曰:有孚▯若,信以▯志也。离日在下,光不及逺。二以隂柔处之上,震为萑苇,蒙昧不明,有丰其蔀之象。离之中画,故曰日中。上望二阳如斗之柄,二耦如斗,为日中见斗之象。往得疑疾者,星月初明而雷电皆至。离体外景内暗,以此而往,上无正应,疑疾之得有由来矣。然二之往欲应五耳,因误震为坎,故疑。若四上成坎,则中寔有孚。其志感▯而相应,乃为吉也。象传曰:信以▯志,言坎离交也。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沬,折其右肱,无咎。象曰: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九三在下卦之上,故丰其沛【古本作斾】离火上画,炎上浮动,有斾之象。三近震体,上视五,上二偶如四,小星有见沬之象。三、四人位,三与四并,四在三左,则右肱也。折之则竒变为偶,上而成坎,日月着明,故无咎。象传曰:「不可大事,微明之光,岂可大事?」折而至终,则艮丙下▯,光将消矣。故折其右而不用其终,戒三之过中也。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象曰: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行也。四在上体之下,上覆二隂,故亦为丰蔀,见斗之象。四非离体而曰日中,以四震体受日之光也。夷等夷也,夷主谓五。五为坤中画,四本干中画,乃其等夷相应之主也。四往遇之,则成坎而吉矣。然则何不云配主而变其文?以初在本位曰配,二已往,四非本位也。二五正应,何以曰遇?二不自二往而自四往,故亦曰遇也。初之遇主,四来与初遇;二之遇主,二自四往而与五遇也。象传曰:位不当,幽不明。震画未中,二隂在上也。吉行自四之五,日月着明,得中行之吉矣。六五,来章,有庆,誉,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六五,夷主也。而曰吉者,以来章也。离日,在下四,来成坎。月受日光,章何如之?隂阳和,水火交,有庆有誉,其吉可知。象传曰:有庆,非止六五之庆也。变雷电之威为雨泽之沛,向之折狱致刑者,可以布徳施惠矣,乃天下之庆也。上六,丰其屋,蔀其家,闚其户,阒其无人,三嵗不觌,凶。象曰:丰其屋,天际翔也;闚其戸,阒其无人,自藏也。上六,以坤土居卦之上,是崇土木以自丰者,以隂居隂,蔀生其家,又隂虚不实,闚戸固无所见,张目亦寂无人,徒有幽隂之气而已。坤体三画皆虚,故有三嵗不觌之象,凶可知矣。象传曰:天际翔,上为天位,翚飞鸟革,翔于天际,土木之丰极矣。自藏晦日,为坤明入地中,其谁见之?○坤变震,坤土加震木,居卦之上,故曰丰屋。▯旅▯时来否旅小亨,旅贞吉。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旅之时义大矣哉!旅之为卦,自否而来,三隂在内,三阳在外,成功者退,阳与隂已分主客之势矣。然上之三爻犹其本位也,干之五退而居三,坤之三进而居五,柔当应进之时,不谓之旅,而刚下居柔,乃萍踪之寄耳。三隂浸长,小人道亨,防防羇旅,固难借一枝,即不为旅者,亦将绕树无栖矣。惟固守其贞,庶其吉也。盖盛衰时也,得丧命也,君子安于时命而不失其义理之正,则居易以俟之道,易之所以教人者与。
译长子继承父体,到三阳盛满时,仍然还在超过十日,太阳正值日长。二爻上居四位,继承父体而生龙,跃起却还没有飞翔;渐渐昌盛,渐渐炽盛,也如一年刚到春天、一天刚到申时,称作丰,不正是这样吗?君王到了这个阶段,离的光明与震的行动相合,勤于求治;由震进至乾,光明就照临天下了。有人对此忧虑,是因为离日居下,还没有升到中天;震纳庚居西方,光明还没有完全生发。然而这时阳德正盛,本来不必忧虑。若太阳已经在天上并且超过正中,月亮盈满而形成乾,甲纳东方,那么日中、月盈才值得忧虑。要在尚未盈满时加以养护,在已经安泰时加以持守,这在于懂得时机。《彖传》说:“崇尚盛大,是以月亮纳震庚而言;照临天下,是以月亮纳乾甲而言。”日月的盈虚显现在天象中,又系于卦辞,由此可以知道易道。《系辞传》说:“通晓昼夜运行的道理,就能获得智慧。” 《象传》说:雷与电一同到来,就是丰。君子由此领悟,应当审理讼狱,施行刑罚。取雷的威势与电的光照同时运行的象。初九:遇到与自己相配的主人,即使超过十日也没有灾害;前往则有崇尚之事。《象传》说:即使超过十日也没有灾害;超过十日就会有灾。此卦由《泰》卦而来,乾的下爻四是初九的正应。初九尚未前往,二爻上居四位;四爻下来居二,所以二爻就是初九相配的主人。不期而遇,叫作“遇”。相配的主人不是因初九而来,所以称为“遇”。在光明刚开始产生时,到十五日形成乾,还要再超过十日而没有到达,就会有灾害;所以前往便有崇尚盛大的庆事。《象传》说超过十日会有灾,因为月亮盈满就会亏蚀而产生灾害。《泰》内卦有三阳:初爻前往成为震,二爻前往成为兑,三爻前往则成为上乾下坤。这正是盈虚消息显明的情形,怎么可以不忧虑呢?六二:使遮蔽物盛大,正午看见北斗;前往会得到疑惑之病,但有诚信而发露出来,吉。《象传》说:有诚信而发露,是以诚信来发明志意。离日居下,光明照不到远处。六二以阴柔居其上,震为萑苇,昏暗不明,有遮蔽物盛大的象。它是离的中爻,所以说“日中”。向上看二阳,像北斗的斗柄;二个偶画像斗,所以有“日中见斗”的象。所谓前往而得到疑惑之病,是星月刚开始明亮而雷电又一同到来。离体外有光景、内里昏暗,凭这种状态前往,上方又没有正应,所以得到疑惑之病是有缘由的。然而六二前往,是想与六五相应,只因误把震看成坎,所以产生疑惑。若四爻上去形成坎,中间就有实而成为诚信;它的志意受到感发而彼此相应,于是就是吉。象传说以诚信发明志意,是说坎离相交。九三:使遮蔽物盛大,正午看见小星;折断自己的右臂,没有灾害。《象传》说:遮蔽物盛大,不能成就大事;折断右臂,最终不能任用。九三处在下卦之上,所以说“丰其沛”【古本作“斾”】。离火的上画,火焰向上而浮动,有旌斾的象。九三靠近震体,向上看六五;上面的二个偶画如同四,像小星出现,所以有“日中见沬”的象。三、四处在人位,三与四并列;四在三的左边,所以是右臂。把它折断,奇画变为偶画,向上而形成坎,日月显明,所以没有灾害。《象传》说“不可大事”:微弱的光明,怎么能成就大事?折断而到最后,就是艮纳丙的下弦,光明将要消退。所以说折断右臂而最终不使用它,是告诫九三不要超过中道。九四:使遮蔽物盛大,正午看见北斗;遇到与自己相等的主人,吉。《象传》说:遮蔽物盛大,是位置不当;正午看见北斗,是幽暗而不明;遇到与自己相等的主人而吉,是因为有所行动。九四处在上体的下方,上面覆盖着两个阴爻,所以也有遮蔽物盛大、看见北斗的象。九四不属于离体,却说“日中”,是因为九四的震体接受了太阳的光。夷,是等同;“夷主”指六五。六五是坤的中画,九四本是乾的中画,二者属于同等而彼此相应的主人。九四前往与六五相遇,就形成坎而吉。那么为什么不说“配主”而改变文辞呢?因为初九在本位,所以称“配”;六二已经前往,九四又不在本位。二、五本是正应,为什么说“遇”?因为六二不是自己从二位前往,而是由四位前往,所以也称“遇”。初九遇主,是九四下来与初九相遇;六二遇主,是六二由四位前往而与六五相遇。《象传》说位置不当、幽暗不明,是因为震画尚未居中,且上面有两个阴爻。所谓“吉行”,是九四前往六五;日月显明,得到居中而行的吉利。六五:前来显明,有庆贺,有声誉,吉。《象传》说:六五的吉,是有庆贺。六五就是夷主。之所以说吉,是因为能够前来显明。离日居下,九四前来而形成坎;月亮接受太阳的光明,还有什么比这更显明呢?阴阳和谐,水火交合,有庆贺、有声誉,其吉利是可以知道的。《象传》说“有庆”,不只是六五一爻的庆贺。雷电的威势变成雨泽的丰沛,先前审理讼狱、施行刑罚的人,现在可以布施德惠了,这就是天下的庆贺。上六:房屋建得高大,遮蔽物笼罩全家;从窗户窥看,寂静得像没有人;三年都不能见到人,凶。《象传》说:房屋高大,是在天际飞翔;从窗户窥看,寂静得没有人,是自己把自己隐藏起来。上六以坤土居于卦的最上方,是堆积土木来使自己显得丰盛;以阴居阴,遮蔽物生长在自己的家中;又因为阴虚而不实,从窗户窥看本来就什么也看不见,即使睁大眼睛也寂静无人,只剩下幽暗的阴气罢了。坤体三画都虚,所以有三年不能相见的象,凶也就可以知道了。《象传》说“天际翔”:上位是天位,屋宇如鸟翼翻飞、鸟革翚飞,飞翔于天际,土木的高大达到极点。自己隐藏在晦日之中,就像坤的光明进入地下,谁还能看见它呢?○坤变为震,坤土加上震木,居于卦的上方,所以说“丰屋”。《旅》卦,时势由《否》卦而来。旅卦小有亨通,行旅守正则吉。《彖传》说:旅卦小有亨通,是柔爻在外卦得到中位而顺从刚爻,止于明体而附丽于光明,所以小有亨通;行旅守正则吉。旅卦所代表的时势和意义真是重大啊!《旅》卦由《否》卦而来,三阴在内,三阳在外;成功者退去,阳与阴已经分别形成主人和客人的形势。然而上面的三爻仍在原来的位置。乾的六五退下来居于三位,坤的六三上进而居于五位;柔爻正当应当前进的时候,不能称为旅,而刚爻下来居于柔位,才是像浮萍一样寄居。三阴渐渐增长,小人之道亨通,防备着羁旅,当然难以借得一根栖身的树枝;即使不成为旅人,也将绕着树木而无处栖息。只有坚守正道,也许才能得到吉利。这是因为盛衰取决于时势,得失取决于命运;君子安于时势和命运而不失义理的正道,这就是处在平易之境以等待时机的方法,也是《易》用来教人的道理吧。
圣人扶阳抑隂,不欲言小之所以亨,而曰旅小亨。若复述彖辞者,言时当旅则小者亨也。又言是以小亨,旅贞吉者,言有此卦徳,故虽小亨而旅贞吉也。旅小亨,言旅之时;旅贞吉,言旅之义也。然以旅言,则柔中顺刚,而止于明处,旅之道固善。即以小人言,三隂虽盛,能柔中而顺乎刚,在外者不为侵阳之事,止而丽乎明;在内者亦不进而有逼阳之嫌,则小人可保其亨,而君子终得其吉。《易》为君子谋,而小人亦未必不利也。○凢卦五为在上居尊,此不曰得中于上,而曰外,以主客言,不以上下言也。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火丽于木,故风火为家人。火寓于山,故火山为旅。旅而至于狱,旅之至穷者也。钱啓新云:「入而举火于内者,居家之人;止而举火于外者,旅寓之人也。」明如火,慎如山,君子所以用刑。火留则延烧,狱留则淹系,君子所以不留狱。初六,旅,琐琐,斯其所取灾。象曰:旅,琐琐,志穷灾也。六爻进退,六位周流,皆旅也,故爻辞皆以旅言。初六,隂柔居下,有侵阳之心,而见小力弱,不胜猥细,故有琐琐取灾之象。象传曰:志穷灾,隂虚阳实,故阳为资斧,隂穷而贪。初以隂柔在六二之下,穷无所得,而其志不已,取灾之道也。六二,旅即次,懐其资,得童仆,贞。象曰:得童仆,贞,终无尤也。旅必有次,三者旅之次也。自否之五来,次于三,故以三为次。六二柔中,似能止者,上近于三,与旅之次宻迩相即。又二与五正应,意亦相得。故五挟中实之资来,而二懐之,并受,寄其童仆、逆旅主人,可谓贤矣。然三隂方长之时,二亦将进。所谓次者,势为二之所得。旅其能久居此乎?戒之以贞,冀旅之得安也。象传曰:「终无尤。」上为贞位,在卦之终。二与上易,雷风之恒,贞而无尤矣。九三,旅焚其次,丧其童仆,贞厉。象曰:旅焚其次,亦以伤矣;以旅与下,其义丧也。三、本否之五,自外之内,而次于三;舍中正之位,为过刚之旅。处艮山之上,近离火之炎,何为者哉?三隂方长,主胜客衰,山高火烈,焚次之灾,宜其及也。二隂在一阳之下,有童仆象。焚次则旅去,而童仆非其有矣。二宜贞而三贞厉者,二以不逼阳为贞,三则二隂在下而危也。二隂虚,虽懐其资而不得,仅得其所丧之童仆而已。象传伤之而曰:「以旅与下者,本在五而次于三,故三自下而得中于外,是以旅与下使上成离火之焚,山自取之耳。」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象曰: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四上二阳居外为客,亦旅象也。以在本位,故为旅于处而未行。九三焚次,童仆已丧于二;资斧并归于四,故四于处安坐以得之,宜其快矣。然唇亡齿寒,虞将不腊。见防知著者,其心能快乎?未得位者,阳在内为主则得位;在外为客,不得位也。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象曰:终以誉命,上逮也。外体本干,五来成离,文明之鸟,自下而上,以射得之。干有三矣,离得其二,其一坎矢,盖焚次之旅,已亡之矣。火在山上,本无誉命,惟上来居二,则以多誉而成巽命矣。雷风之恒,其为终事乎?上在卦终,离火炎上,故象传曰:上逮也。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丧牛于易,凶。象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丧牛于易,终莫之闻也。上九居旅之终,处离之上,焚巢之灾,知不免矣。旅人五也,三画卦五为人位,五自三来,亦旅也。或疑上九自笑自号,故别之曰「旅人五」,离之主,焚巢之人也。曷为先笑后号?先笑以巢焚而鸟去也,后号以离变而牛丧也。焚人之巢,方以为快;心丧已之牛,始悔其失。讣上固凶,而五岂其利哉?小人之害人而自害者,大率如斯。象传曰:「终莫之闻。」盖一小人方号,而一小人又踵而为之矣。其闻而知戒者,谁哉?▯巽▯时来遯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一隂伏于二阳之下,气乗虚入,故为巽。其象为风,取其柔而善入也。重之则为随风卦,自遯来,大象成巽。二与四易为重巽。天地之气盛,则重纯则重。八纯卦皆气之极盛而无杂者也。巽处西南,后天坤位,风从地起,坤之初画也。▯于土囊之口,其遯之象乎?不崇朝而徧天下,其巽之象乎?圣人于此有戒心焉。于遯曰亨,于巽曰小亨。遯四阳聚,而四五有应,小人有依附君子之心,君子犹有亨道。巽二隂分,而上下无应,小人有自立门户之志,小人已有亨道矣。遯曰小利贞,而巽曰利往,利见者,遯隂在下,恶其进而侵阳。巽隂已上,冀其柔而顺刚也。风之为物,遇隂则隂邪入,遇阳则阳徳行。利往利见,申命行事,皆隂而用之以阳也。彖曰:重巽以申命,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
译圣人扶助阳而抑制阴,不愿说“小者为什么亨通”,而说“旅小亨”。如果只是重复《彖辞》的话,就是说处在旅的时势时,小者能够亨通。又说“是以小亨,旅贞吉”,是说具有这样的卦德,所以即使只是小有亨通,行旅仍守正而吉。“旅小亨”说的是旅的时势;“旅贞吉”说的是旅的意义。然而从旅的意义来说,柔居中而顺从刚,止于明处,旅道本来就是好的。即使从小人来说,三阴虽然强盛,但能够柔顺居中而顺从刚,在外的阴爻不做侵害阳的事情,止而附丽于明;在内的阴爻也不前进,不造成逼迫阳的嫌疑,那么小人可以保有自己的亨通,而君子最终也能得到吉利。《易》是为君子谋划的,但小人也未必不能从中获利。○凡卦的第五爻是在上方而居尊位;这里不说“在上方得中”,而说“在外”,是从主人和客人的角度来说,不是从上下位置来说。《象传》说:山上有火,就是旅。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明察而谨慎地使用刑罚,不要使讼狱滞留。火附丽于木,所以风火组成《家人》;火寄托在山中,所以火山组成《旅》。旅人如果到了讼狱之中,就是旅困穷到极点。钱启新说:“进入屋内举火的是居家之人;停留在屋外举火的是旅居之人。”明亮如火,谨慎如山,君子据此使用刑罚。火若停留就会蔓延燃烧,讼狱若停留就会使人长期拘系,这就是君子不使讼狱滞留的原因。初六:行旅之人,琐碎鄙陋,这正是他招来灾祸的原因。《象传》说:行旅而琐碎鄙陋,是志意困穷而招灾。六爻有进退,六位循环流转,都属于旅,所以各爻爻辞都以“旅”来说。初六以阴柔居下,有侵犯阳的心思,却见识小、力量弱,不能胜任大事,只能做猥琐细小之事,所以有琐琐而自取灾祸的象。《象传》说“志穷而招灾”:阴虚而阳实,所以阳象征资财和兵器,阴困穷却又贪求。初六以阴柔居六二之下,困穷而无所得,但心志仍不停止,这就是招来灾祸的道路。六二:行旅之人到达旅舍,怀藏自己的资财,得到童仆,守正。《象传》说:得到童仆而守正,最终没有过失。行旅一定有旅舍,三位就是旅人的旅舍。六二从《否》的六五下来,停留在三位,所以把三位当作旅舍。六二柔顺居中,似乎能够止息;上面接近九三,与旅舍相距很近,便可到达。又六二与六五是正应,心意也相互投合。因此六五带着中实的资财而来,六二把它藏在怀中,并接受其童仆,寄居在旅舍主人处,可以说是贤德的了。然而三阴正在增长,六二也将要前进。所谓旅舍,实际上将成为六二所得之物。旅人难道能够长久住在这里吗?所以用守正来告诫它,希望旅居能够安定。《象传》说“最终没有过失”。上位是贞位,也在卦的终点。六二与上九互换,就成为雷风《恒》,守正而没有过失了。九三:旅舍被烧毁,童仆丧失;守正也有危险。《象传》说:旅舍被烧毁,也因此受到伤害;把旅舍交给下方,按其道理说就是丧失。九三本来是《否》的六五,从外卦进入内卦而停留在三位;舍弃中正的位置,成为过于刚强的旅人。它处在艮山之上,靠近离火的炎热,究竟想做什么?三阴正在增长,主人强而客人衰;山高火烈,旅舍被烧毁的灾祸,当然会降临到它身上。两个阴爻在一个阳爻之下,有童仆的象。旅舍被烧毁,旅人就离去,童仆也不再属于他。六二应当守正,而九三守正却有危险:六二以不逼迫阳爻为正,九三则因为两个阴爻在下而处于危险。两个阴爻是空虚的,虽然怀藏资财却不能得到,只得到自己所丧失的童仆罢了。《象传》以“受到伤害”说明它,并说:“把旅舍交给下方,是因为它本来在五位而停留在三位,所以九三从下方获得了外卦的中位;这是把旅舍交给下方,使上方形成离火而焚烧,山是自取其祸。” 九四:旅居在处所,得到自己的资财和斧钺,但我的心并不快乐。《象传》说:旅居在处所,是还没有得到应有的位置;得到资财和斧钺,心中仍然不快乐。九四和上九两个阳爻居于外卦,属于客人,也有行旅之象。因为九四处在本位,所以说是旅居于处所而尚未出行。九三烧毁旅舍,童仆已经丧失于六二;资财和斧钺都归于九四,所以九四安坐在处所便得到了它们,本来应该感到快乐。然而嘴唇亡了,牙齿就会寒冷,虞国将要连腊祭都保不住了。已经看见祸患、能够知道事物发展迹象的人,心中还能快乐吗?所谓未得位,是说阳爻在内卦作为主人便得到位置;在外卦作为客人,就不得其位。六五:射雉鸟,失去一支箭;最终因声誉而获得任命。《象传》说:最终因声誉而获得任命,是因为上方有所接应。外体本来是乾,六五下来形成离;离是文明之鸟,从下向上射去而捕获。乾中有三个阳爻,离得到其中两个;另一个成为坎中的箭,大概已经在旅舍被烧毁时丧失了。火在山上,本来没有声誉和任命;只有上九下来居于二位,才凭借众多声誉而形成巽的任命。雷风《恒》,大概就是事情的最终结果吧?上九在卦的终点,离火向上炎升,所以《象传》说“上逮也”。上九:鸟巢被烧毁,旅人先笑,后来号哭。在易地丧失牛,凶。《象传》说:旅居在上方,按其道理必然被焚毁;在易地丧失牛,最终没有人听见。上九处在《旅》卦的终点,位于离的上方,焚烧鸟巢的灾祸,知道自己无法避免。旅人是六五,因为三画卦的第五爻是人位,六五又是从三位上来的,也属于旅人。有人疑惑上九是自己笑、自己号哭,所以特意区别说“旅人五”;它是离的主爻,是巢被焚烧的人。为什么先笑后哭?先笑,是因为巢被烧毁而鸟飞走;后哭,是因为离变而牛丧失。烧毁别人的巢时,正以为痛快;等到自己心爱的牛丧失,才开始悔恨自己的损失。上九固然凶,六五难道就能获利吗?小人害人而又害到自己,大多就是这样。《象传》说“最终没有人听见”,大概是一个小人正在号哭,另一个小人又接着这样做了。能够听见并知道警戒的人,又有谁呢?《巽》卦,时势由《遯》卦而来。巽卦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见大人。一个阴爻潜伏在两个阳爻之下,气乘虚而进入,所以称为巽。它的象是风,取其柔顺而善于进入。重叠起来就是随风卦,时势由《遯》而来,大象形成巽;二、四两爻互换,成为重巽。天地之气盛大,就会重叠而纯一;八个纯卦都是气势极盛而没有杂质的卦。巽处在西南方,是后天的坤位;风从地上升起,是坤的初画。它从土囊的口中发出,难道不是《遯》的象吗?不等一个早晨就遍布天下,难道不是巽的象吗?圣人在这里存有戒心。《遯》说亨通,《巽》说小有亨通。《遯》四阳聚集,四、五有应,小人有依附君子的心,君子仍有亨通之道。《巽》二阴分散,上下没有应,小人有自立门户的志向,小人已经有了自己的亨通之道。《遯》说小利贞,《巽》却说利往、利见,是因为《遯》的阴爻在下,担心它前进而侵犯阳;《巽》的阴爻已经在上,希望它柔顺而顺从刚。风这种东西,遇到阴就使阴邪进入,遇到阳就使阳德运行。利往、利见,都是申明命令、推行事情;本来是阴,却借助阳来运用。《彖传》说:重叠的巽,是用来反复申明命令的;刚爻顺入中正之位而使志意得以推行,柔爻都顺从刚爻,所以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见大人。
巽本干体,交坤为巽,为天之命令。天无言,八风行而四时之气变,犹之言也。重之则命令之申,反复而周徧,天心之爱物与王者之爱民,同一丁寜告戒,而万物于是乎齐。巽之大用也。以卦体观之,二五刚中而五得中正,有阳刚中正之徳,而巽以出之,则志得行而无阻格之患,如巽风之和柔易入矣。初四二柔为巽之主,而居二阳之下,有巽顺而无违忤,天下无不可喻之人心,此小之所以亨也。以此攸往,则初与四得见二五之大人,可以无往不利矣。人谓巽为一隂用事,而圣人曰刚巽曰顺,刚是巽风之行,以阳徳为之主,而隂凝散邪慝消,乃用巽之善道也。以卦变言之,则遯之六二位本中正,四与互易而处其下,是刚巽乎中正,而六二上居心位,其志得行,又二往四而在五之下,得见九五之大人,皆小之所以亨也,于义尤切。象曰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随风所以动物,申命所以行事。君子有不令而行之徳,而后有申命而行之事。非刚巽中正而求柔之顺,刚不可得也。徒感人以言,其本浅矣。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象曰:进退,志疑也;利武人之贞,志治也。卦为随风,内巽初命也。外巽申命也,又外巽已出之命也。内巽继出之命也。在巽之初,为▯号施令之始,贵果决以昭信从。若进退不果,是示民以贰也,不武甚矣。武人之贞,其即五之先庚后庚与?初与四应而无刚徳巽之进退,患在志疑。能以震行,则志治矣。九二,巽在牀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象曰:纷若之吉,得中也。二上两爻皆有巽在牀下之象,合遯卦观之,其象始见巽之为象,下一竒一耦,牀也,上一竒,人也,如人卧于牀之象。二在遯之四,合二三四成巽,而下复有一耦,是巽在牀下也。再以本卦观之,上巽似人在牀,而下又有一巽,亦为巽在牀下,故两爻之取象同,似人为隂邪所中而病卧于牀,势将不起。幸四巽于中正而居二,谨慎防维,移他所以避之。互体兊为口,史巫也,又为倒兊,故有用史巫纷若之象。谨疾如此,吉而无咎,可以霍然矣。四居上之下,因巽乎中正而得居下卦之中,故为得中。中者,刚柔不偏之谓也。九三频巽吝。象曰:频巽之吝,志穷也。三居巽体之上,外体又巽,故为频巽。犹震三曰“震苏苏也”,然震三以震而行,则恐惧修省而可无▯。若巽之三,质本过刚,而居上下二巽之中,为柔所制,既不能令,又不受命,吝之道也。志穷,言心位隂虚而穷阳刚之志,无所施也。六四,悔亡。田获三品。象曰:田获三品,有功也。六四,自贞之悔,应有悔者,能不与初隂为伍,上而居四,仍得其正,故为悔亡。二本在田,上而之四,互离为网罟,为戈兵,田之具也。互离为雉,互兊为羊,巽体为鸡,田之品也。风高则能落物,故为田而能获之象。象传曰:有功,盖风在上则为功,解愠阜财,风之徳也。若初之进退,风斯下矣。九五: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九五爻义,虞仲翔云:得位处中,故贞吉悔亡,无不利也。震巽相薄,雷风无形,当变之震矣。巽究为躁卦,故无初有终,震庚也。与蛊「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同义。五动成蛊,干成于甲,震成于庚。隂阳天地之终始,故经举甲庚于蛊彖。巽五也。按风之为物,隂气所乗,有声无形,走窍抵虚,能散善侵。隂之最为难制者也。六子中制之者惟雷乎?奋迅之气▯而成声,▯击所施,无有潜伏而不散者。天地感通之理,人心剥复之几,固如是也。且善念动则能思,道味入则能动。风雷为益,雷风为恒。风之与雷,天道人事之大用也。圣人于巽五▯之,示人以善用风雷也。九五变则为蛊,风疾也。五得位处中,能守其中正而不变,故吉而悔亡,无不利。变则不贞而有悔矣。震巽互为变者也。震之究为蕃鲜变巽也,巽之究为躁卦变震也。故初失正,终得位,而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外卦巽,内卦震,益也。后庚三日,内卦巽,外卦震,恒也。不为山下有风之灾,而得雷风相与之吉。武人之贞,无不利矣。此圣人系爻之防与。上九,巽在牀下,丧其资斧,贞凶。象曰:巽在牀下,上穷也;丧其资斧,正乎凶也。上九以阳刚居巽之上,巽之究也。故巽在牀下,象与二同,而吉凶则异。阳画中实,为资斧;下有巽风,而阳刚已亢,风高实落,则资斧丧,而中实者虚矣。下复则为武人之贞,若固守不变,虽正亦凶。象传曰:「上穷巽之究,命之终也。穷上而不知反,其能久乎?」故又曰:「正乎,凶也。」▯兊▯时来大壮兊亨利贞
译巽本来是乾体,交于坤而成为巽,是上天的命令。上天不说话,八风运行、四时之气变化,这就如同说话一样。重叠巽卦,就是命令的反复申明,周遍而无所遗漏;天心爱护万物,正如君王爱护百姓一样,都是同样反复叮咛、告诫,于是万物各得其序。这是巽的最大作用。从卦体来看,九二、九五都是刚中,九五又得中正,有阳刚中正的德性;以巽的方式发出它,那么志意就能推行而没有阻碍,正如巽风和柔而容易进入。初六、六四两个柔爻是巽的主爻,居于两个阳爻之下,只有巽顺而没有违逆,天下就没有不能晓谕的人心,这就是“小”所以能够亨通。凭此而前往,初六、六四能够见到九二、九五的大人,所往之处都可以有利。人们说巽是一个阴爻掌事,而圣人说刚爻顺入、柔爻顺从;刚爻是巽风运行的主导,以阳德为主,于是阴气凝聚的邪恶消散,这才是善于运用巽的道路。从卦变来说,《遯》的六二本来居中正之位,九四与它互换而处在其下,这就是刚爻顺入中正之位;六二上居心位,志意得以推行;又六二前往四位而处在九五之下,能够见到九五的大人,这些都是“小”所以亨通的原因,在义理上尤其贴切。《象传》说:随风,就是巽。君子由此领悟,应当反复申明命令,推行事务。风相随而行,所以能够感动物类;反复申明命令,所以能够推行事务。君子先有不用发布命令也能使人行动的德行,然后才有发布命令而使事得以推行的功效。不是刚爻顺入中正而求得柔爻顺从,刚爻就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只凭言语感动人,根本就太浅薄了。初六:进退不定,利于像武人那样守正。《象传》说:进退不定,是志意疑惑;利于像武人那样守正,是志意得到治理。卦象是随风,内巽表示开始发布命令,外巽表示再次申明命令;外巽又表示已经发出的命令,内巽表示接续发出的命令。处在巽卦的初位,是发布号令的开始,贵在果断,以彰明诚信和服从。如果进退不能果断,就是向百姓显示有二心,是极其不武的。所谓武人的守正,难道就是九五所说的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吗?初六与六四相应,但没有刚健的德性,所以巽的进退不定,问题在于志意疑惑。能够以震的行动来实行,志意就得到治理。九二:巽风在床下,使用史官和巫祝,纷纷而来,吉,没有灾害。《象传》说:纷纷而来的吉,是因为得到中位。九二和上九两爻都有“巽在床下”的象,合并《遯》卦来观察,巽的象才显现出来:下一奇一偶是床,上一奇是人,像人躺在床上。九二在《遯》的九四,二、三、四合成巽;下面又有一个偶画,所以是巽在床下。再从本卦看,上面的巽像人躺在床上,下面又有一个巽,也成为巽在床下。因此两爻取象相同,像人被阴邪侵入而病卧床上,势将不能起身。幸亏九四巽入中正而居于二位,谨慎防备,转移到别处来躲避它。互体兑为口,是史巫;又为倒兑,所以有使用史官、巫祝纷纷而来的象。这样谨慎地防治疾病,就会吉利而无灾害,可以很快痊愈。九四处在上卦之下,因为顺入中正而得以居于下卦的中位,所以说“得中”。中,是刚柔不偏的意思。九三:屡屡巽顺,困难。《象传》说:屡屡巽顺而困难,是志意困穷。九三处在巽体的上方,外体又是巽,所以叫作屡屡巽顺。就像《震》六三说“震苏苏”一样;但震三以震而行动,就能因恐惧而修身省察,可以没有过失。巽三本质上过于刚强,却处在上下两个巽之间,受到柔爻制约,既不能发号施令,也不能接受命令,这是陷入困难的道路。“志穷”是说心位阴虚,困住了阳刚的志意,使它无从施展。六四:悔恨消失。田猎获得三种猎物。《象传》说:田猎获得三种猎物,是有功劳。六四本来会有处在不正之位的悔恨,但它能够不与初六这个阴爻为伍,而上来居于四位,仍然得到正位,所以说悔恨消失。九二本来在田野之中,上来到了四位;互体离为网罟、戈兵,是田猎的工具。互体离又为雉,互体兑为羊,巽体为鸡,都是田猎所得的种类。风势高起就能吹落物体,所以有田猎并能获得猎物的象。《象传》说“有功”,大概是因为风在上方就能建立功效;解除人的愤怒、增益财物,正是风的德性。如果像初六那样进退不定,风势就落到下方去了。九五: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无所不利。开始虽不顺利,最终有好的结果;在庚日前三日、庚日后三日这样慎重行事,吉。《象传》说:九五的吉,是因为位置正而居中。九五爻的意义,虞仲翔说:得到正位而处在中位,所以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无所不利。震巽相迫,雷风无形,应当变为震。巽最终成为躁卦,所以说“无初有终”;震纳庚。它与《蛊》的“先甲三日,后甲三日”意义相同。九五变动而成为《蛊》,乾在甲时形成,震在庚时形成。阴阳天地有终有始,所以经文在《蛊》的彖辞中举甲、庚为例。这里说的是巽五。考察风这种东西,是阴气乘虚而入,有声音而没有形体,穿行孔窍、抵达虚处,能够疏散,也善于侵入;阴中最难制服的,大概就是它。六子之中能够制服它的,只有雷吧?迅疾奋发的气势发出而形成声音,震击所到之处,没有潜伏的东西不能被驱散。天地感通的道理、人心消息盈虚的机微,本来就是这样。况且善念一动就能思考,道味一进入就能使人行动。风雷组成《益》,雷风组成《恒》。风与雷,是天道人事中的重要作用。圣人在巽五这里阐发其义,是把善于运用风雷的道理告诉人。九五变动就成为《蛊》,是风的疾厉。九五得到正位而处于中位,能够守住中正而不变,所以吉、悔亡、无所不利;一旦变动,就不能守正而会有悔恨。震与巽彼此互为变卦。震最终成为蕃鲜,是变成巽;巽最终成为躁卦,是变成震。所以初爻失去正位,最终得到正位,形成“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外卦是巽、内卦是震,成为《益》;后庚三日,内卦是巽、外卦是震,成为《恒》。不成为山下有风的灾害,而得到雷风相助的吉利。像武人那样守正,就无所不利了。这就是圣人系此爻辞的警戒吧。上九:巽风在床下,丧失自己的资财和斧钺;守正也凶。《象传》说:巽风在床下,是巽到了上方而穷尽;丧失资财和斧钺,正是凶。上九以阳刚居于巽的最上方,是巽发展到极点。所以说“巽在床下”,取象与九二相同,但吉凶却不同。阳画中实,象征资财和斧钺;下方有巽风,而阳刚已经过亢,风势高起,实物就会坠落,于是资财和斧钺丧失,中实也变成空虚。向下复归,就成为武人的守正;如果固守而不改变,即使表面正当也仍然凶。《象传》说:“上方穷尽,是巽发展到极点,命令也走到了终点。到了穷极的上方还不知道返回,怎么能够长久呢?”所以又说:“守正吗?也是凶。” 《兑》卦,时势由《大壮》卦而来。兑卦亨通,利于守正。
兊为口,又为説。説在心,口吐纳之。人心喜説,则气舒而口开,故説之象见于口。然自説者兑,而説人心者亦兊。兊非阳徳所宜,隂柔主之。重兊自大壮来,虞仲翔云五之三也。四阳充实,气畅达而外舒,有喜説之意。又二隂在上,势逼于阳,柔媚求容,亦説之象。其大象本兊也。至五来居三,三上居五,则二体皆兊,内欲外诱,交相牵引,而阳徳不纯矣。阳舒则隂易侵,情胜则邪易入。故説虽有亨道,而必利在贞固也。彖曰:兊,说也。刚中而柔外,说以利贞。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説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説之大,民劝矣哉。兊,说也。人心义理之悦,不在言语口舌,故説去言为兊。而兊所以为悦,刚中柔外,説之义也。非道之説,其中不刚,失説之义矣。必揆之天理而顺,征之人心而应,斯为説之贞。好佚恶劳,好生恶死,民之情也。纵欲狥情以为説,説之不以道者也。理义悦心,则虽劳犹佚,虽死犹生,説至民劝,説道之至大者乎?○三之五,顺天之象;五之三,应人之象。兊为毁折,为附决。阳君,隂民。说在三,忘劳之象;説在上,忘死之象。象曰丽泽兊君子以朋友讲习两泽相丽,互相滋益,重兊之象。与朋友讲习义理,以兊口説心説之至正者也。初九,和兊吉。象曰:和兑之吉,行未疑也。説之道,以无比无应为和。初阳在下,元善未漓,物交未起。二亦阳爻,无私比也。四亦刚正,无客感也。以此而说,何所乖戾?顺天应人,和之至矣。其吉可知。行未疑,言在初也。九二,孚兊,吉,悔亡。象曰:孚兊之吉,信志也。九二在内体之中,六三在上。是阳刚中实而喜説外见者,正彖所谓刚中而柔外也。三自五来説,不以道,故为有悔。惟二以中寔孚之,则隂邪去而説得其正,故为孚兊,而其占吉而悔亡。三之悔在心位之下,二自下孚之,而心乃无非道之説矣。故象传曰:信,志也。六三来兊,凶。象曰:来兊之凶,位不当也。三本大壮之五来居于三而内之干体成兊,故曰来兊。隂柔不中正,説不以道。又在四心位之下,以此自説则为狥欲,以此説人则为鲜仁,其凶可知。象传曰:位不当,以居心位之下而不中正也。九四:商兑,未寜,介疾,有喜。象曰:九四之喜,有庆也。四居心位,内有兊口,自下向之,见可欲而动矣。危微之际,商而未寜。盖四以阳居隂,刚徳未纯,下与三比,理欲交战,固不免也。然兊之来,非喜也,疾也。心其可有疾乎?严其介,絶其来,则无疾而有喜矣。象传变其辞曰:有庆。盖喜犹系乎人,而庆则纯乎天也。九五,孚于剥,有厉。象曰:孚于剥,位正当也。大壮之三进而居五,夬象也。曰:孚于剥,何也?着上六之罪状也。以为是乃剥硕果者耳,得其主名则应夬而去之,乃孚之何也?曰:此即夬之孚号,有厉者也。九五刚中,非终与上为比者,健而説,决而和,刚长乃终,则剥阳者去,而五之刚徳全矣。以説道决之説,以犯难民,忘其死。人知夬之为夬,乌知兊之为夬乎哉?故象传曰:位正当也。上六,引兊。象曰:上六,引兊,未光也。六三兊在内,内欲也。上六兊在外,外诱也。三四五互巽,内之兊也。以巽入,而后説之,潜滋暗长,隠微之兊也。至在上,则焜燿于耳目之前,纷华靡丽,出见而慕。孟子曰:「物交物则引之而已矣。」外引而内亦来,此疾非商兊者所能介。其惟孚于剥者乎?象传曰:「未光,阳在上,为光明。孚则光,光则无引之者矣。」▯涣▯时来否涣亨,王假有庙,利渉大川,利贞。彖曰: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利涉大川,乗木有功也。涣之为卦,自否而来。方否之时,天地不交,天下无邦,非有以涣之,则上下否塞,相率以至于剥耳。故否之四曰有命,五曰休否,上曰倾否,望其涣也。何以涣之?三隂在下,牵连固结,进而逼阳,三阳将日消日退,王者之号令不行,四海之人心已去。犹人之一身,阳浮于上,下体痿痹不能运动,非阳气下行袪其隂寒,势将不起。此否之用涣,惟三阳渐次下复,涣其羣隂以回天运而已。观之卦象,干之四下居于二,适当坤体之中,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分隂之党,植泰之基也。坤之中上而居四,又为坤体之初,使乾元下得中位,虽内象成坎,而互体为震,雷动地中外卦成巽,风行天上,由是阳徳行地,气通而天地交矣。此涣之大用也。旧解与萃卦同,失其义矣。复之道缓,涣之道速。复自下浸长,微阳动于重泉;涣则破其中坚,转机运于方寸。四为心位,又为乾元。四下居二,化否为泰。在王者之一心,所谓徳之流行,速于置邮传命也。
译兑为口,又为喜悦。喜悦存在于心中,由口吐纳表达出来。人的内心喜悦,气就舒展,口就张开,所以喜悦的象显现在口上。然而使自己喜悦的是兑,使人心喜悦的也同样是兑。兑并不是阳德所适宜的,主导它的是阴柔。重兑由《大壮》而来,虞仲翔说是五爻与三爻互换。四个阳爻充实,气势畅达而向外舒展,有喜悦之意;又有两个阴爻在上,势力逼近阳爻,柔媚求取容纳,也有喜悦之象。它的大象本来就是兑。等到六五下来居于三位,三爻上居五位,两个卦体都成为兑,内在欲望与外在诱惑交相牵引,于是阳德就不纯了。阳气舒展,阴气就容易侵入;情欲胜过理义,邪气就容易进入。所以喜悦虽然有亨通之道,却一定要以守正坚固为利。《彖传》说:兑,就是喜悦。刚爻居中而柔爻在外,以正道使人喜悦而利于守正。因此顺应上天并回应人心。用喜悦来先导百姓,百姓就忘记劳苦;用喜悦来面对艰难,百姓就忘记死亡。喜悦的作用如此广大,百姓自然受到勉励了。兑,就是喜悦。人心对义理的喜悦,不在言语口舌之中,所以去掉“言”而成为“兑”。兑之所以是喜悦,是因为刚居中而柔在外,这就是喜悦的意义。不是合于道的喜悦,内里就没有刚健,便失去了喜悦的意义。一定要以天理来衡量而顺应它,以人心来验证而回应它,这才是喜悦的正道。喜欢安逸而厌恶劳苦,喜欢生存而厌恶死亡,是百姓的常情。放纵欲望、顺从情感来制造喜悦,是不依正道的喜悦。义理使内心喜悦,那么即使劳苦也像安逸,即使死亡也像生存;喜悦达到使百姓受到勉励的程度,这难道不是喜悦之道的最大境界吗?○三爻与五爻互换,是顺应上天的象。五爻与三爻互换,是回应人心的象。兑为毁折,也为附着而决断。阳为君,阴为民。喜悦在三位,是使人忘记劳苦的象;喜悦在上位,是使人忘记死亡的象。《象传》说:两泽相互附丽,就是兑。君子由此领悟,应当同朋友讲习。两个泽相互附丽,彼此滋养增益,这是重兑的象。与朋友讲习义理,是以兑之口说、心悦达到最正当的境地。初九:和谐的喜悦,吉。《象传》说:和谐喜悦的吉,是因为行动尚未引起疑惑。喜悦之道,以没有比附、没有应合为和。初九阳刚居下,元善尚未流失,事物的交往还没有兴起;九二也是阳爻,没有私下的比附;九四也是刚正之爻,没有外来的感应。凭这样的状态产生喜悦,还有什么乖戾呢?顺应上天、回应人心,和谐到了极点,其吉利是可以知道的。“行动尚未引起疑惑”,是说仍在初始阶段。九二:以诚信产生喜悦,吉,悔恨消失。《象传》说:以诚信产生喜悦的吉,是因为诚信了自己的志意。九二居于内体的中位,六三在其上方。这是阳刚中实而喜悦显现在外,正是《彖传》所说的“刚中而柔外”。六三从六五而来,产生喜悦却不合正道,所以本来有悔。只有九二以内在的充实和诚信去感化它,阴邪才会退去,喜悦才归于正,所以称为以诚信产生喜悦,占问则吉而悔恨消失。六三的悔恨在心位之下,九二从下方以诚信感化它,于是心中就没有不合正道的喜悦了。所以《象传》说“诚信,是志意”。六三:来到喜悦之中,凶。《象传》说:来到喜悦之中的凶,是因为位置不当。六三本来是《大壮》的六五,下来居于三位,使内卦的乾体成为兑,所以说“来兑”。阴柔而不中正,喜悦不合正道;又处在九四心位之下,凭这种状态自我取悦就是放纵欲望,用这种方式使别人喜悦就是缺少仁德,其凶可以知道。《象传》说位置不当,是因为它居于心位之下而又不中正。九四:商量喜悦,尚未安定;隔绝这种疾病,就有喜庆。《象传》说:九四的喜,是有庆贺。九四处在心位,内有兑口,从下方对着它,见到可欲之物便有所动。在危险和幽微的关头,反复权衡而尚未安定。大概九四以阳居阴,刚健之德还不纯,下方又与六三相比,理与欲交战,本来难免如此。然而兑所到来者不是喜悦,而是疾病。心难道可以有疾病吗?严格把守界限,断绝它的到来,就会没有疾病而有喜悦。《象传》改变爻辞说“有庆”,大概因为喜悦还系于人为,而庆贺则纯粹属于天。九五:对剥蚀阳刚者怀有诚信,有危险。《象传》说:对剥蚀阳刚者怀有诚信,是因为位置正当。《大壮》的九三前进而居于五位,形成夬的象。为什么说“孚于剥”呢?这是在揭露上六的罪状,把它看作剥蚀硕大果实的东西;既然得知它的主名,就应当像《夬》那样除去它,为什么还说对它有诚信呢?回答说:这就是《夬》所说的“孚号,有厉”。九五刚健居中,并不是最终要与上六相互比附;它刚健而喜悦,决断而和谐,阳刚增长到最后,剥蚀阳刚者就会被除去,而九五的刚德也会完整。用喜悦之道作出决断,以这种喜悦面对艰难,百姓就忘记死亡。人们只知道《夬》之所以为夬,哪里知道兑也可以成为夬呢?所以《象传》说位置正当。上六:牵引喜悦。《象传》说:上六牵引喜悦,尚未光明。六三的兑在内,是内在的欲望;上六的兑在外,是外来的诱惑。三、四、五互成巽,是内在的兑。由巽之潜入,然后产生喜悦,暗中滋长,是隐微的喜悦。到了上六,就在耳目之前显耀,纷华靡丽显现出来,使人看见而羡慕。孟子说:“外物与外物相接,就只是彼此牵引罢了。”外在诱惑牵引,内在欲望也随之而来;这种疾病,不是九四商量喜悦而能隔绝的。大概只有对剥蚀阳刚者怀有诚信的人才能避免吧?《象传》说“尚未光明”:阳在上方就是光明;有诚信就会光明,光明之后就没有东西能够牵引它了。《涣》卦,时势由《否》卦而来。涣卦亨通,王来到宗庙;利于渡过大川,利于守正。《彖传》说:涣卦亨通,是刚爻下来而不困穷,柔爻在外卦得到正位而向上与刚爻同心。王来到宗庙,是王处在中央。利于渡过大川,是乘木舟而建立功效。《涣》卦由《否》卦而来。《否》卦之时,天地不相交,天下没有邦国;如果没有办法涣散闭塞,上下就会堵塞不通,彼此相率而走向《剥》。所以《否》九四说“有命”,九五说“休否”,上九说“倾否”,都是期待它涣散。怎样使它涣散?三阴在下,彼此牵连固结,前进而逼迫阳爻;三阳将一天天消退,王者的号令不能施行,四海的人心已经离去。这就像人的身体,阳气浮在上面,下体痿痹而不能运动;如果不是阳气下行以驱除阴寒,势必将不能起身。这就是《否》卦用《涣》的地方,只是使三阳逐渐向下复归,涣散群阴,以挽回天运。观察卦象,乾的九四下来居于二位,正好处在坤体之中,居中于天下而立,安定四海百姓,分解阴爻的党类,建立《泰》的根基。坤的中爻上来居于四位,又成为坤体的初画,使乾元向下得到中位;虽然内象形成坎,但互体为震,雷在地中震动,外卦形成巽,风行于天上。于是阳德运行于大地,气机贯通,天地相交。这就是《涣》的重大作用。旧有解说把它和《萃》卦相同,失去了它的意义。《复》的道路缓慢,《涣》的道路迅速。《复》是从下方逐渐增长,微弱的阳气在深泉之中发动;《涣》则突破其中的坚固闭塞,把转机运转于方寸之间。九四是心位,又是乾元。九四下居二位,使《否》化为《泰》。在王者的一心之中,这就是所谓德的流行,速度比设置驿站传递命令还快。
刚来不穷,向以坎水流行为解,似矣。涣以自否之泰为义。泰之初九曰:「拔茅连茹。」一阳既复,三阳气类相同,必有彚征之吉,故曰「来而不穷」。柔得位上同,向以居隂得正,上顺九五为解。刚柔异质,何以为同?盖一隂得位乎外,下二隂亦将上而同之,以成泰也。萃之「王假有庙」,指九五言,此曰「王乃在中」,非九五也。四以干之初画下,居坤中,故曰「在中」。新复之邦,先立庙以格天心,固邦本,涣之首务也。乗木有功,亦用涣济否之事也。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一阳在上,为天位,三、四、五互艮,为丘,享帝之象。坎,宗庙之位,故为立庙。享帝于圜丘,立庙于坎地。萃之孝享,用牲王者,合万国之欢心,以事先王。涣之享帝,立庙五者,积一心之精诚,以通幽穆。事同而义各有当也。初六,用拯,马壮,吉。象曰:初六之吉,顺也。下体本坤,坤为牝马,顺而不壮。以刚居中则为美,脊为亟心,其中壮矣。然一隂在上为下首,一隂在下为薄蹄。马取健行,尤在乎足,其如初之薄蹄何?圣人虑隂之陷阳也,故朂之曰:「用拯马壮,吉。」盖顺而健行,即所以拯之也。九二,涣,奔其机,悔亡。象曰:涣,奔其机,得愿也。去国曰奔。机与几同。诗或授之几家语。仰视榱桷。俯察几筵。祭祀之几也。王者立庙。则庙中设几筵以祭。故虞仲翔谓为庙中之机。下耦画为足。上覆一竒。似机之象。二本否之四。下逼三隂。故来奔而居。二谓之曰奔。则载主辞墓而行。所奔之地立庙以奉祀事。王者则为坛以享帝。此去国之礼也。自悔之贞。来而不穷。故能悔亡。象传曰:得愿天地交泰。固所愿也。四来居二。已得之矣。六三,涣其躬,无悔。象曰:涣其躬,志在外也。艮为躬,否二三四互艮,躬之象也。因四来居二,而三四五复互艮,其躬涣矣。三在水之上,风之下,不安其位,而幡然自涣,其躬上同于四,隂阳交泰,何悔之有?象传曰:志在外,二上居心位,其志在外,故二隂随志而上同。躬之涣,志涣之也。六四,涣其羣,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象曰:涣其羣,元吉,光大也。三隂在内,为羣四下之二,其羣涣矣。九四,干之初画,本有元徳,交坤之中,元徳能亨,何吉如之?三、四、五互艮,为丘,积土成丘,涣羣之力也。隂阳正配曰夷,四在心位,初者四之夷主也,乃心之所思,不在初而在二。盖三隂当涣之时,风雷之益下,固不如心位之得中也。坎体为月,盛满成干,故象传曰:光大也。九五,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象曰:王居无咎,正位也。五为尊位,王者所居,自奔机立庙,而后以新造之邦为大号之涣,申命行事。王居不在五,而在二矣。殷周之迁国,岂犹是亳邑之旧都、邠岐之故土乎?盘庚洛诰,以谋则同,以卜则协,又何咎焉?象传曰:正位,王则正位在中,而五亦正位居体。帝乙归妹,洵为元吉矣。匪夷所思,此之谓与?上九,涣其血,去逖出,无咎。象曰:涣其血,逺害也。逖与惕同。六三,坎体为血。九三,干体为▯。否之三隂,至是庙机已奔,王居已涣,所存者三耳。上在卦终,倾否之位,寜系其私应,而不知变计耶?惟涣坎之血出,干之惕,则三阳尽复,而泰象成。上能如是,复何咎哉?然则三之涣躬,乃自涣其血也。象▯曰:逺害,内之三隂,一能拯马,一能涣丘,惟三为害,去其血,逺害之道也。▯节▯时来泰节亨苦节不可贞节自《泰》、《来》三隂三阳,其气适均。然天地之气盈虚无常,非有以节之,即生过中不均之患。故其道贵节。为卦上坎下兊,分干之三以节,坤五分坤之五以节干三,参伍以变,盈虚有制,此无有余,彼无不足,节之道也。以卦象观之,坎水流行,兊泽纳之,容蓄有地,非赴壑趋海而不知止,宣泄以时,非屯膏遏防而不能用,节之象也。其来有源,其出有节,及物之功不穷,是以能亨。夫道者,中而已矣。节其过,所以归于中。彼不知节者,固失节之太过,亦为苦节,非适中久逺之道,故不可贞。彖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説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
译刚爻归来而不困穷,向来把坎水流动解释为解脱,似乎是对的。涣卦取自否变泰为义。泰卦初九说:“拔茅连茹。”一阳已经复来,三阳气类相同,必有同类相应而出征的吉祥,所以说“来而不穷”。柔爻得位而向上与阳相同,向来以居阴得正、上顺九五解释为解。刚柔性质不同,怎么能说相同?这是因为一个阴爻在外卦得位,下面两个阴爻也将向上与它相同,以成泰卦。萃卦“王假有庙”是指九五而言,这里说“王乃在中”,却不是指九五。九四把乾卦的初画移到下面,居于坤卦中部,所以说“在中”。新复兴的国家,首先建立宗庙以感通上天、巩固邦本,这是涣卦首先要做的事。乘木而有功,也是用涣来救济否塞之事。《象传》说:风行于水面之上,就是涣卦。先王因此祭祀上帝,建立宗庙。一阳在上,是天位;三、四、五互卦为艮,是山丘,象征祭祀上帝。坎是宗庙所在之位,所以象征建立宗庙。在圜丘祭祀上帝,在坎地建立宗庙。萃卦所说的“孝享”,是用牲祭祀,王者集合万国的欢心来奉事先王。涣卦所说的祭祀上帝、建立宗庙,是积聚一心的精诚,以沟通幽深肃穆的神明。同样是祭祀,意义各有适当之处。初六:应当用力救助,马匹强健,吉祥。《象传》说:初六的吉祥,是因为顺从。下卦本来是坤,坤象征母马,顺从却不强健。以刚爻居中便成为美善,马脊象征急切的心,其中已有强健之意。然而一个阴爻在上面,成为下卦的头;一个阴爻在下面,成为薄弱的马蹄。马要取其健行,尤其在于足,初六有薄蹄又怎么办呢?圣人忧虑阴爻陷害阳爻,所以勉励说:“应当救助,马匹强健,吉祥。”因为顺从而健行,正是救助它的方法。九二:涣散之时,奔向它的几案,悔恨消失。《象传》说:涣散之时奔向它的几案,是实现了愿望。离开国家叫作奔。机与几相同。《诗》中有“或授之几”的说法。抬头看椽和桷,低头察看几案和席子,都是祭祀用的几。王者建立宗庙,就在宗庙中设置几案和席子来祭祀。所以虞仲翔说这是庙中的几案。下边的偶画像几足,上边覆盖一个奇画,像几案的形状。九二本来是否卦的九四,下面逼近三个阴爻,所以前来奔走而居于此。九二称为“奔”,就是承载神主、辞别坟墓而行。所奔到的地方建立宗庙来奉行祭祀;王者则筑坛祭祀上帝。这是离开国家的礼制。九二从悔卦的正道而来,归来而不困穷,所以能够悔恨消失。《象传》说“得愿”,天地交合而成泰,本来就是所愿。九四来到九二的位置,已经实现了愿望。六三:涣散自身,没有悔恨。《象传》说:涣散自身,是志向在外。艮象征自身;否卦的二、三、四爻互卦为艮,是自身的象。因为九四来到九二的位置,三、四、五爻又互卦为艮,所以自身涣散了。六三在水之上、风之下,不能安居其位,于是毅然自行涣散,使自身向上与九四相同,阴阳交合而成泰,还有什么悔恨呢?《象传》说“志在外”:九二上居心位,它的志向在外,所以两个阴爻随着它的志向向上相同。自身之所以涣散,是因为志向使它涣散。六四:涣散它的群体,大吉。涣散中有山丘,并非平常人所能想到。《象传》说:涣散它的群体而大吉,是因为光明广大。三个阴爻在内,构成群体;六四下到九二的位置,它的群体就涣散了。九四是乾卦的初画,本来具有元大的德性,与坤卦中爻相交,元德能够亨通,还有什么吉祥能超过这个呢?三、四、五爻互卦为艮,是山丘;积土成丘,正是涣散群体的力量。阴阳正当匹配叫作夷。六四在心位,初六是六四的匹配之主,但心中所思并不在初六,而在九二。这是因为三个阴爻处于涣散之时,风雷益卦使它们向下,本来就不如处在心位而得中的九二。坎体象征月,圆满盛大而成乾,所以《象传》说“光明广大”。九五:涣散如汗水般发出重大的号令;涣散王者所居之处,没有灾咎。《象传》说:王者所居没有灾咎,是因为处在正位。五是尊贵之位,是王者所居;从奔向几案、建立宗庙以后,便把新建立的国家作为重大的号令来涣散发布,申明命令,推行政事。王者所居不在九五,而在九二。殷、周迁移国家,难道还会是亳邑的旧都、邠地和岐地的故土吗?盘庚迁都、洛诰所说的事,以谋划而言相同,以占卜而言相合,又有什么灾咎呢?《象传》说“正位”,王者的正位在中,而九五也处在卦体的正位。帝乙归妹,确实是大吉。这就是“并非平常人所能想到”所说的意思吧?上九:涣散它的血,离去并远避而出,没有灾咎。《象传》说:涣散它的血,是远离灾害。逖与惕相同。六三属于坎体,象征血;九三属于乾体,象征【字形疑误】。否卦的三个阴爻到了这里,庙中的几案已经奔走,王者所居也已经涣散,剩下的只有六三了。上九处在卦的终极,是倾覆否塞的位置,难道宁可拘系于私下的应爻,而不知道改变谋略吗?只要涣散坎的血、除去乾的警惕,三个阳爻就全部复来,泰卦的象就形成了。上九能够这样做,又有什么灾咎呢?这样说来,六三的涣散自身,就是自行涣散它的血。《象传》说“远离灾害”:内卦的三个阴爻,一个能够救助马,一个能够涣散成丘,只有六三是祸害;除去它的血,就是远离灾害的方法。涣、节:时势由涣转来泰。节卦:亨通;过分节制会困苦,不可以固守不变。节卦由《泰》卦而来,三个阴爻和三个阳爻,气势恰好均衡。然而天地之气的盈亏没有常态,如果没有节制,就会产生超过中和、失去均衡的忧患。所以节制之道最为可贵。卦象为上坎下兑,把乾卦的三画分来以节制,坤卦的五画分来节制乾卦的三画,参伍错综而变化,盈亏都有节度;此处没有多余,彼处没有不足,这就是节制之道。从卦象看,坎水流动,兑泽容纳,有承蓄之处,不是奔赴沟壑、趋向大海而不知停止;按时宣泄,不是积聚膏泽、堵塞堤防而不能使用,这就是节制的象。它的来源有根源,流出有节度,施及万物的功用不会穷尽,因此能够亨通。道,就是中正而已。节制过度,是为了使它归于中正。那些不知道节制的人,本来就会失于节制过度,也会成为苦节,不是合乎中正、长久深远的道路,所以不可以固守。《彖传》说:节卦亨通。刚柔分开,而刚爻得到中位。过分节制会困苦,不可以固守;因为节制之道已经穷尽。以喜悦来实行险难之事,处在适当的位置来节制,守中正而使之通达。天地有节度,所以四时形成。用节制制定制度,不损伤财物,不危害百姓。
三五互易,刚柔固分。然柔分其五,而刚分其三。节之中有道焉。阳刚质也,本也;隂柔文也,末也。质具而文附,本立而末从。故分刚之三节,其外之有余;分柔之五节,其中之过盛。柔下居干三,不嫌于偏;刚上居坤五,乃得其中。犹干主始而坤作成之道也。苦节道穷,三上为贞位,则山泽为损矣。过而不节,与节而仍过,有同患焉。坎险所以为限制,为加忧,为劳卦,而説以行之,本人情,循天则,礼和而至节,乃不苦矣。阳刚居五节之位也,履中体正,节之徳也。既有其位,又有其徳,制作礼乐而民信从,节之通也。天有四时,刚柔相节,过燠过寒,乍燠乍寒,则苦矣。天地之数六十嵗,三百有六十,而节卦适当上下经之六十为爻,三百六十,合天地之数,符四时之节也。圣人观节道以制度,本坎水之行为兊泽之止,量入为出以节民财,时使薄敛以节民力,不伤不害而节道得中矣。象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徳行。节,《説文》曰:竹约也。竹名筠,以其节均而有分限也。圣人截以为律,而数度出,徳行成,以节天下,则天下无不受其节矣。今观泽上有水,盈则溢,平则钟,有节之象焉。制之,议之,分刚柔而得其中,节之用也。初九不出戸庭,无咎。象曰:不出戸庭,知通塞也。内体本干,一阳上分,当位而通,兊泽受之。二阳在下,泽内之水也。一隂在上,泽上之隄也。初居下体,泽底连亘,水钟而不漏,如居室然。戸之内为戸庭,门之内为门庭。二为戸,三为门。初在戸内,主蓄而不主出。上有一阳,如单扉之户故有不出戸庭之象。节非主于不出也,道之通塞存乎时地。初处其塞,以不出为节,得节之宜矣,夫何咎?九二不出门庭凶。象曰:不出门庭凶,失时极也。九二在初之上,二阳浸长,其水已盈,又近兊口,其时当出。胡致堂云:初兊体于时为酉,阖户之象;二互震于时为卯,辟户之象。何元子云:九二无凶,象曰「不出门庭凶」者,反言之也。言二宜出乎门庭也。盖初、二两爻,一通一塞。初之时当塞,故不出而无咎;二之时当通,故不出而取凶。节道贵乎得时。初九于干为勿用,九二于干主利见,唯其时也。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象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六三兊口上开,能宣而不能节,隂柔不中正,昧于啓闭之时,故有不节而嗟之象。然满而不溢,无竭泽之虞,无决防之患,故无咎。象传曰:谁咎其口,本然无所归咎也。泽口出水有声,故有嗟象。六四,安节,亨。象曰:安节之亨,承上道也。一隂在坎之下,居隂得正,承上之流,而下注于泽,无将无迎,不滞不泄,安节之象也。其亨宜矣。象传曰:承上道,上有中正之主,四居下而承流,得坎之通矣。九五,甘节,吉,往有尚。象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以干之三往,坤之五互,亦艮土稼穑作甘,中正之味,五其有焉。当位以节,中正以通,礼乐制度为世法则。五以甘为节,天下亦受其节而甘之,往而有尚,其吉宜矣。象传曰:居位中,以明五之往,乃自三往,五居位之中,非自五他往也。上六,苦节,贞凶,悔亡。象曰:苦节,贞凶,其道穷也。上六居坎之上,坎水下行,在其上者惟扃钥闭塞而已。下又互艮,以险极而处,艮山之上,限制严峻,苦节之象,固守不变,是絶物也。故虽正亦凶,以其刻苦自节,故得悔亡。象传曰:道穷,节至于无可节,则节之道穷矣。节道所以贵于中正也。▯中孚▯时来遯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彖曰: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说而巽,孚乃化邦也。豚鱼,吉,信及豚鱼也。利涉大川,乗木舟,虚也。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孚,《説文》云:“卵孚也。”从爪从子。朱子云:“中孚与小过都是有飞鸟之象。”中孚是个卵象,是鸟之未出殻底,孚亦是那膜字意思,所以卦中都説“鸣鹤翰音”之类。又云“豚鱼吉”,这卦中须见得有个豚鱼之象。虞仲翔谓“讼四之初也,豚鱼谓三四也。”艮为山,陆豚所处;三为兊泽鱼所在。朱子▯曰:“中孚六四即讼坎之初,坎为豕,其初为豚,以此推之,豚鱼为二物,谓为江豚者误也。”凡卦中言孚者,皆有坎象,坎为中实,阳实则能孚而隂应之,故隂阳相比得坎半体者亦称孚。若阳与阳彼此皆实,无所事孚矣。卦名中孚自讼而来,上巽一隂在下五孚之下,兊一隂在上二孚之合。二体言则所孚者皆在中,故曰中孚。又以象言,外刚如卵殻,内柔如卵中未化之子,上下四阳合而抱之,亦为中孚。孚则以阳感隂而使其自化也。君子之至诚,动物下至昆虫草木,无不感通而咸若有如是矣。
译三、五爻互相变易,刚柔本来就分开了。然而柔爻分取五画,刚爻分取三画,节卦中有节制的道理。阳刚是本质,是根本;阴柔是文饰,是末端。本质具备而文饰依附,根本树立而末端随从。所以分出刚爻的三画,是节制其外在的多余;分出柔爻的五画,是节制其中间的过盛。柔爻向下居于乾卦三画的位置,不嫌偏失;刚爻向上居于坤卦五画的位置,才得到中位。这正如乾主管开始、坤负责成就的道理。苦节使道路穷尽;三爻上行到贞位,就成为山泽损。过度而不节制,与节制之后仍然过度,都有同样的祸患。坎的险难用来限制、增加忧虑、使人劳苦,而以喜悦来实行它,合乎人情,顺应天道,礼和而达到节制,就不会困苦。阳刚居于五爻这个节制之位,处中而体正,这是节制的德性。既有其位,又有其德,制定礼乐而百姓信服跟从,这就是节制的通达。天有四时,刚柔互相节制;过暖、过寒,忽暖、忽寒,都会困苦。天地之数为六十岁、三百有六十,节卦正好对应上下经的六十爻、三百六十数,符合天地之数和四时的节度。圣人观察节制之道来制定制度,以坎水的流行为本、以兑泽的停蓄为用,量入为出以节制百姓的财物,顺应时令使用民力、减轻赋税以节制百姓的劳力,不损伤、不危害,于是节制之道得到中正。《象传》说:泽上有水,就是节卦;君子因此制定数度,评议德行。“节”字,《说文》说:“竹子的节。”竹子名为筠,因为它的节均匀而有分界限制。圣人截取竹子制成律管,于是数度产生,德行形成;用它来节制天下,天下没有不接受这种节制的。现在观察泽上有水,水满就溢出,水面平就停止,这就是有节度的象。制定它、评议它,使刚柔分开而得到中位,这是节制的作用。初九:不走出门户庭院,没有灾咎。《象传》说:不走出门户庭院,是知道通达和闭塞的时机。内卦本来是乾,一阳向上分出,处在适当的位置而通达,兑泽承受它。两个阳爻在下,是泽中的水;一个阴爻在上,是泽上的堤防。初九居下卦,像泽底绵延相连,水聚积而不漏,如同居室。户内叫户庭,门内叫门庭;九二为户,六三为门。初九在户内,主管蓄积而不主管流出。上面有一个阳爻,像只有一扇门的门户,所以有不出户庭的象。节制并不是以不出为主,通达或闭塞取决于时势和处所。初九正处闭塞之时,以不出作为节制,得到了节制的适宜,怎么会有灾咎呢?九二:不走出门庭,凶。《象传》说:不走出门庭而凶,是失去了时机的极点。九二在初九之上,两个阳爻逐渐增长,水已经充盈,又接近兑口,时机正应当流出。胡致堂说:初爻属兑体,在时令上为酉,是闭户的象;九二互卦为震,在时令上为卯,是开户的象。何元子说:九二本身没有凶,《象传》说“不出门庭凶”,是反说,意思是九二应当走出门庭。初、二两爻,一个处于闭塞,一个处于通达。初九的时机应当闭塞,所以不出而无咎;九二的时机应当通达,所以不出便获凶。节制之道贵在适合时机。初九在乾卦中是“勿用”,九二在乾卦中主“利见”,关键就在时机。六三:不知节制,就会叹息;如果能够如此,则没有灾咎。《象传》说:不知节制而叹息,又能归咎于谁呢?六三是兑口向上敞开,能够宣泄却不能节制;阴柔而不中正,不明白开闭的时机,所以有不节制而叹息的象。然而水满而不溢,没有竭泽的忧虑,也没有冲决堤防的祸患,所以没有灾咎。《象传》说,咎在这张口本身,本来没有可归咎之处。泽口出水有声,所以有叹息的象。六四:安于节制,亨通。《象传》说:安于节制而亨通,是承接上方的道路。一个阴爻在坎卦之下,居阴位而得正,承接上方的水流,向下注入泽中;不迎不拒,不停滞也不泛泄,这是安于节制的象。它能够亨通是应当的。《象传》说“承接上方的道路”:上面有中正的君主,六四居下而承接水流,得到坎的通达。九五:甘美的节制,吉祥;前往会得到尊尚。《象传》说:甘美节制的吉祥,是因为居于中位。把乾卦的三画移往坤卦的五爻并形成互卦,也是艮土耕作收获而产生甘味、中正之味,九五具备这些意义。处在适当位置实行节制,守中正而使之通达,礼乐制度成为世间的法则。九五以甘美作为节制,天下也接受这种节制并以为甘美,前往而得到尊尚,吉祥是应当的。《象传》说“居位中”,是说明九五的前往乃是从九三前往九五,并非从九五再向别处前往。上六:困苦的节制,固守则凶,悔恨消失。《象传》说:困苦的节制,固守则凶,因为节制之道已经穷尽。上六居于坎之上,坎水向下流动,居于它上面的只有关闭和堵塞。下方又互卦为艮,处在险难的极点,位于艮山之上,限制严峻,这是困苦节制的象。固守而不改变,就是隔绝万物。所以即使行为正当也会凶,因为刻苦自我节制,所以悔恨消失。《象传》说“道路穷尽”:节制到了无可再节制的地步,节制之道就穷尽了。节制之道所以可贵,在于中正。中孚:时势由中孚转来遯。中孚卦:豚和鱼,吉祥;利于渡过大川,利于守正。《彖传》说:中孚,柔爻在内而刚爻得中,喜悦而谦巽,诚信于是能够感化国家。豚和鱼吉祥,是诚信能够及于豚鱼。利于渡过大川,是乘木制成的舟,内部空虚。中孚而利于守正,是顺应上天。“孚”字,《说文》说:“孵卵。”字形从爪、从子。朱子说:“中孚与小过都有飞鸟的象。”中孚是鸟卵的象,是鸟还没有出壳的状态;“孚”也有膜的意思,所以卦辞中都说“鸣鹤翰音”之类的话。又说“豚鱼吉”,这卦中必须看出豚鱼的象。虞仲翔说:“这是讼卦九四来到初六,豚鱼指三、四爻。”艮象征山,是陆地上豚所处之处;三爻属于兑泽,是鱼所在之处。朱子发说:“中孚六四就是讼卦坎体的初爻,坎象征猪,坎的初爻为小猪,由此推知,豚、鱼是两种动物;把它解释为江豚,是错误的。”凡卦中说“孚”的,都有坎象;坎为中实,阳实才能诚信感孚而使阴爻响应,所以阴阳相邻、得到坎的半体,也称为孚。若阳爻与阳爻彼此都充实,就没有需要诚信感孚的事情了。卦名“中孚”由讼卦而来:上巽的一阴在下方五爻孚之下,兑的一阴在上方二爻孚之合处。从两个卦体来说,所感孚的都在中间,所以叫中孚。又从卦象来说,外部刚硬如卵壳,内部柔弱如卵中尚未变化的雏子,上下四个阳爻合抱着它,也是中孚。诚信感孚,是用阳爻感动阴爻,使阴爻自行变化。君子的至诚,连动物、下至昆虫草木都没有不被感动而相通、全都如此的。
二隂在内,阳刚得中,二说而五,巽内说而外,巽得感孚之道,以此为孚,可以化邦矣。合四阳之力,而惟隂是孚,至翰音登天,而孚者乃化,故曰惟天下至诚,为能化信之至也。豚鱼之吉,岂易言乎?讼下体坎,四之初为涉川,内外皆贞,其中乃孚,应天则孚,而为干矣。象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未决而议,兊説之义;既决而缓,巽顺之义。议则巽入而得其情,缓则兊説而寛其辟。狱与死,兊秋之肃;议与缓,巽风之和。初九虞吉,有他不燕。「象曰:初九虞吉,志未变也。」孚本在下,九自四来而易置之,使得上就刚中之五而已。自下借之,其虑度绸缪者甚周,可得吉矣。而初之心未已也,时时虞备,虞有他虞,而不敢燕安自处。恩斯,勤斯,育子之闵斯,在初已如是矣。「象传曰:志未变,非初之志未变,乃志在四也。」四未变,而初敢燕耶?九二,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内本坎体,四自初往,则三、四皆二之子也。坎如小过,有飞鸟之象,在下则不飞而伏。三、四、五互艮,二在艮山下,为隂兊口,为鸣,故有「鸣鹤在隂」之象。三、四本其同体,二、三、四互震,亦同体,一体则相应,故有「鸣鹤子和」之象。阳刚得中,好爵也。爵者,雀也,其鸣节节足足,故象其形为酌器。大夫以上与燕享然后赐爵,因谓命秩为爵。夫式谷似之,凡物皆愿子之肖已,况刚中之鹤鸣应律,舞应节,尤非节节足足者比乎?靡与縻同,鸟之抱子绸缪缱绻,旦夕不离,有縻之意。二之诚信如是,口之所鸣,乃其中心之愿,邦可化,天地可动,而其子有不孚者乎?六三得敌,或鼔,或罢,或泣,或歌。象曰:或鼔,或罢,位不当也。三本坎体变为兊,口中互震艮,得气不纯,孚之难化者也。四与三俱隂,四自初来,本同体而为二体,故曰得敌。鼔鼓其翅,互震故鼓互艮故罢。坎为加忧,故泣;兊口为説,故歌。隂柔不中正,其位不当,故有此象。小人在君子之前,其忌嫉变幻之状,亦犹是耳。然君子不以其难孚而弃之,好爵之縻,矢其精诚,胶固不解,以説以巽而俟其自化,则信及豚鱼之义也。六四月几望,马匹亡,无咎。象曰:马匹亡,絶类上也。月至望,成干,四将孚而化干,几望之象也。讼之外体,本干为马,四本坎之初,则薄蹄之马,两马为匹,四变干则有干无坎,止一马而匹亡矣。六四居隂得正,上近九五,故易感孚无咎之道也。象传以絶类上释之,四与三类絶类而上,上应乎天,四之谓与。九五有孚挛如无咎。象曰:有孚挛如,位正当也。何元子云:九五、九二同徳相应,包裹二隂以成中孚,上维下系,若固结之而不可解。巽体为绳,互艮为手,挛之象也。此卦中虚而二五中寔,五又为之主,则使一卦六爻如一气,然而靡不为之用者,惟九五也。二在下,故曰縻;五在上,故曰挛。诚信感孚,一体相聨,毫无间隔,可以致豚鱼之吉,而得化邦之效,又何咎乎?二中体居下,其孚也难;五中体居上,其孚也易。二之縻,父孚其子,其辞▯绵;五之挛,君孚其民,其徳深厚。象传一曰中心愿,一曰位正当,其以此与。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象曰: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居卦之上,为孚之终。四当其时,固已应天。即三之兊口,亦化其鼔罢而为翰,变其歌泣而成音,飞鸣以登天之象。然三之登天,非应天也,与上互易,乃兊口之向天也。以隂柔不中正之质,终不能得好爵之縻,则率其鴂舌之音,戾天以成夬象而已。孚号之凶,其可长乎?世有小人,至君子不得已而为四凶之放,真豚鱼之不若者耳。在圣人系卦之意,本欲孚二隂以成纯干,而势终不能变而为夬,固有所不得已也。▯小过▯时来临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卦至中孚,隂在阳中,犹可孚也。至小过而阳在隂中,其象似坎,四隂合力防阳,而阳不可支矣。中孚刚得中,刚用事;小过柔得中,柔用事。阳困于中,不得其平,而有音。圣人于音之上下,而示人以升降转移之机焉。小过本临,二阳浸长,其气方盛,积而三阳为泰,四阳为壮,由夬而干,皆阳自下长,隂未尝降而下也。阳不长而升,则凌虚而上,犹鸟之飞空,而隂得下侵,授之以柄,阳且坐困其中矣。是小者过也,阳为之也。小者既亨,君子处之,惟利在贞固而已,可小事,不可大事,贞之道也。圣人仰观飞鸟,而得其象,二阳为身,四隂为翼。鸟之飞也,以翼而身随之,身不得为政也,但遗之音而已。周省贞云:「小过轻重内外倒置,象鸟之飞,其权尽归于翼矣。」何元子云:「上卦震为鸣,约象兊为口,下卦艮为止。
译两个阴爻在内,阳刚得中;二爻喜悦而五爻谦巽,内在喜悦而外在谦巽,得到了感化诚信的道路。凭借这一点建立诚信,就可以感化国家。合四个阳爻的力量,而只对阴爻施行诚信感化,直到翰音登天,被诚信感化者才发生变化,所以说,只有天下至诚,才能感化万物,这是诚信达到极点的表现。豚鱼的吉祥,哪里是容易说清的呢?讼卦下体为坎,九四来到初六的位置就是渡水;内外都守正,其中才有诚信。顺应上天就能诚信感化,并且变成乾卦。《象传》说:泽上有风,就是中孚;君子因此审议狱讼,宽缓死刑。案件尚未判决而加以审议,是兑的喜悦之义;已经判决而宽缓死刑,是巽的顺从之义。审议能够深入体察而得到实情,宽缓能够以喜悦之心减轻刑罚。狱讼和死刑,是兑所象征的秋季肃杀;审议和宽缓,是巽所象征的和风。初九:预先戒备,吉祥;有其他忧虑,不能安乐。《象传》说:初九预先戒备而吉祥,是因为志向还没有改变。本来诚信在下,九爻从四爻而来并改变位置,只是要使它向上亲近刚爻居中的九五。从下面借来这个爻,它的谋虑和安排十分周密,因此可以得到吉祥。但初九的心意还没有结束,时时戒备,担心另有忧患,不敢安然自处。恩爱于此,勤劳于此,抚育子女的忧悯也在此,初九已经如此。《象传》说“志未变”,并不是说初九自己的志向未变,而是说志向仍在六四。六四没有改变,初九怎么敢安乐呢?九二:鸣叫的鹤在幽暗处,它的雏鸟应和它;我有美好的爵位,愿与你共同享用。《象传》说:它的雏鸟应和它,是发自内心的愿望。内卦本来是坎体,六四从初九的位置上来,那么三、四爻都是九二的子女。坎卦如同小过,有飞鸟的象;在下方就不飞而伏藏。三、四、五互卦为艮,九二在艮山之下;阴爻为兑口,象征鸣叫,所以有“鸣鹤在阴”的象。三、四本来属于同一卦体,二、三、四互卦为震,也同属一体;一体便会相互感应,所以有“鸣鹤子和”的象。阳刚得中,是美好的爵位。爵就是雀;雀的鸣叫声节节足足,所以取其形制成饮酒器。大夫以上参加燕享后才赐爵,因此又把官职等级称为爵。“式谷似之”,万物都希望子女像自己,何况刚爻居中的鹤鸣合乎音律,起舞合乎节拍,更不是一般的节节足足可以相比的呢?“靡”与“縻”相同,鸟抱育雏子,情意缠绵,早晚不离,有系恋不舍的意思。九二的诚信如此深厚,口中所鸣的,正是内心的愿望;国家可以被感化,天地可以被感动,它的子女哪里会有不受诚信感化的呢?六三:得到敌对者,有时振翅,有时停息,有时哭泣,有时歌唱。《象传》说:有时振翅,有时停息,是因为位置不当。六三本来属于坎体,变成兑;口中又有互卦震、艮,气势不纯,是最难被诚信感化的。六四与六三都是阴爻,六四从初九而来,本来同体却分成两个卦体,所以说“得到敌对者”。振翅鼓动翅膀,因互卦为震;停息,因互卦为艮。坎象征增加忧虑,所以哭泣;兑为口而象征喜悦,所以歌唱。阴柔而不中正,位置不当,所以有这些象。小人在君子面前忌妒而反复变化的情状,也正是如此。然而君子不因它难以诚信感化就抛弃它;美好爵位的系恋,表达自己的精诚,牢固胶结而不解,以喜悦和谦巽等待它自行变化,这就是诚信能够及于豚鱼的意义。六四:月亮接近望日,马匹成双却失去一匹,没有灾咎。《象传》说:马匹失去一匹,是断绝同类而向上。月亮接近望日,就会圆满而成乾;六四将要受诚信感化而化为乾,这是接近望日的象。讼卦的外体本来是乾,乾象征马;六四本来是坎的初爻,是薄蹄的马;两匹马叫作匹。六四变成乾后只有乾而没有坎,只剩一匹马,因而失去一匹。六四居阴位而得正,上近九五,所以容易受诚信感化而没有灾咎。《象传》用“断绝同类而向上”解释它:六四与六三断绝同类而向上,上应于天,说的就是六四。九五:有诚信而相互牵系,没有灾咎。《象传》说:有诚信而相互牵系,位置正当。何元子说:九五与九二德性相同而相互应合,包容两个阴爻以成就中孚;上面维系下面,下面连接上面,像牢固结缚而不可解开。巽体象征绳索,互卦艮象征手,是牵系的象。此卦中间虚空,而二、五两爻居中充实;九五又是卦主,于是使一卦六爻如同一气贯通,然而没有一个不为它所用的,只有九五能够做到。九二在下,所以说“縻”;九五在上,所以说“挛”。诚信相互感孚,一体相连,毫无间隔,可以获得豚鱼的吉祥,取得感化国家的功效,又有什么灾咎呢?九二居下而处中,它的诚信感化较难;九五居上而处中,它的诚信感化较容易。九二的牵系,是父亲以诚信感化子女,言辞绵密;九五的牵系,是君主以诚信感化百姓,德性深厚。《象传》一说“中心愿”,一说“位正当”,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上九:高亢的声音登上天空,固守则凶。《象传》说:高亢的声音登上天空,怎么能够长久呢?上九居于卦的最上方,是诚信感化的终点。六四在时机上本已应于天;即使六三的兑口,也已经把振翅、停息变化为高飞,把歌唱、哭泣变化为声音,形成飞鸣登天的象。然而六三登天并不是应于天,而是与上九互相变易,只是兑口朝向天空。凭借阴柔而不中正的资质,最终不能得到美好爵位的牵系,于是发出如伯劳般的尖利声音,冲犯上天,最终形成夬卦的象罢了。诚信号令所导致的凶险,怎么能够长久呢?世上有些小人,直到君子不得已而把他们作为四凶放逐,实在连豚鱼都不如。在圣人创作卦辞的本意中,本来想诚信感化两个阴爻以成纯乾,但形势最终不能改变,反而变成夬,确实是不得已。小过:时势由小过转来临。小过卦:亨通,利于守正。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飞鸟留下声音,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大吉。卦到了中孚,阴爻在阳爻之中,还可以用诚信感化;到了小过,阳爻在阴爻之中,卦象近似坎,四个阴爻合力防制阳爻,阳爻已经无法支撑。中孚是刚爻得中,刚爻发挥作用;小过是柔爻得中,柔爻发挥作用。阳爻困在中间,不能处于平衡状态,于是发出声音。圣人从声音的上升和下降,向人显示升降转移的机会。小过本来由临卦而来,两个阳爻逐渐增长,气势正盛;积累而成三个阳爻就是泰,四个阳爻就是大壮,由夬而至乾,都是阳爻自下增长,阴爻从未下降。阳爻不增长而向上升,就会凌空而上,如鸟飞在空中;阴爻便能向下侵入,授予阴爻可乘之机,阳爻将困坐其中。这就是“小者过”,是阳爻造成的。小者既然亨通,君子处在其中,只有守正坚固才有利;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这就是守正之道。圣人仰观飞鸟而得到这个象:两个阳爻是鸟身,四个阴爻是鸟翼。鸟飞行依靠翅膀,身体随翅膀而动,身体不能自行作主,只能留下声音。周省贞说:“小过把轻重、内外倒置,象征鸟飞,权力全归于翅膀。”何元子说:“上卦震象征鸣叫,约象兑为口,下卦艮象征停止。
横飞之鸟,其势迅疾,身虽飞过,而其音声止于所鸣之处,尚留遗于人耳。」陶诗所云「来雁有遗声」是也。然鸟之飞鸣,率乎性,因乎时。飞而上,上而不止,则化以上而消也;飞而下,下而能止,则孳以下而长也。鸣而上,其音哀厉噍杀之声也;鸣而下,其音睍睆和平之响也。君子听之,可以知隂阳升降之理矣。不宜上,宜下,为阳谋也。阳无端而上,以成小过,其可上而不下乎?能下则大者吉矣。彖曰:小过,小者过而亨也。过以时,贞与时行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有飞鸟之象焉,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小者既过,何以能亨?物过盛则将哀,是亦阳徳可亨之时也。一阳在内卦之上,尚居亨位,君子当过之时,小人道长,道在贞固,心愈劼毖,守愈坚确。时过而我亦以过行之也。夫过非以多寡计,六十四卦中一阳、二阳之卦多矣。得中得位,则一阳非少;不得中得位,则四隂五隂非多。惟小过则数既不均,而柔得中,刚失位,力亦不敌,乃为过也。古人内事用柔,日外事用刚;日稽疑作内则吉,作外则凶,此小事大事用柔用刚之道也。君子于小过之时,宜小而不宜大,用柔而不用刚,亦率是道而已。上何以逆?下何以顺?浮阳上行则日消,归根复命则日长,顺逆之理也。象曰: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雷在地则豫,雷在山则过。山上有雷,其本已离,其势不继,将散于空耳。过恭,过哀,过俭。君子因时之过而敦本崇实,所以抑其上而就下也。初六,飞鸟以凶。象曰:飞鸟以凶,不可如何也。四隂皆挟阳以飞上而不下者也。其位复有不同。何元子云:四隂据用事之地,其翼也;二阳囚于内,其腹背也。翼欲往,腹背不能止;翼欲止,腹背不能作也。故飞鸟之制在翼。初、二五、上皆翼也,独初上言之,何也?飞鸟不在翼而在翰。翰者,翼之鋭也。初上则其翰也。又初上变,则两体皆成离,离为飞鸟,故独于两爻称飞鸟。其论精矣。苐卦以二、五为得中用事,则鸟之飞在翰,而以之者翼也。二、五不举翼,初、上之翰垂矣。故初、上之飞,必归狱于二、五之主使也。象传曰:「不可如何?初在下,柔翰也。其如二以之何?非其罪而凶不免。」小人之好为人用者,有如是夫。六二,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彖义以小者过盛为言,象义以过往为言。物过盛则当过而往矣。位有上下而尊卑定,二以隂柔在下,以一家言,三其父,四其祖也。以爵位言,五其君,四其臣也。乃敢恃其党类为不逞之谋乎?惟速飞而过之,则四下之二,二上之四,外体成坤,而遇其妣,亲亲之道全矣。二往居四,在五之下,不及其君而过其臣,尊尊之义得矣。由是上坤下巽,地风为升,过而能改,无咎之道也。象传曰:臣不可过,四在臣位,过而上则及其君矣。九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象曰:从或戕之,凶如何也?二阳防四隂之中,处重险之地,不能固守,势必过而之上。三之过,欲过四而上也,虚阳愈浮,乃自趋消退耳。故戒之以弗过,惟以艮止之力,下防二隂,不至受其侵逼,斯贞固之道也。倘自处稍踈,防闲不宻,隂邪乗间而入,则戕之者至,其凶甚矣。盖三、四二阳,三犹未离乎贞,四已离而之悔,故四之利贞,利在遇三;之利贞,利在防。惟三能防而不为所戕,则二过而遇四也。吉凶之介,在上下往来而已,故曰「吉凶悔吝生乎动也」。象传曰:「凶,如何?为三危之也。」九四,无咎,弗过遇之,往厉,必戒,勿用,永贞。象曰:弗过遇之,位不当也;往厉必戒,终不可长也。四虽困于隂中,有三在下,隂之戕害未遽及已,下与二易心徳可亨,故为无咎。勿过遇之,仍六二爻辞言,言二为三所防,不受其戕,必上而过祖,四固不可过而上往,惟俟二来而与之遇,则可下而居二矣。然震体决躁,故又戒以往则危厉,必宜戒儆。又处宜下之时,勿用固守其位以为永贞。二来遇则已,亦下而居二地,风成升,小过之所以亨也。象传曰:位不当以在四也,终不可长上逆也。三、四同处小过,一艮止,一震动,性情不同,一宜防,一宜遇,地位不同。圣人系辞,因人、因地、因时,其义精,其防逺矣。六五,宻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象曰:宻云不雨,已上也。
译横向飞行的鸟,势头迅疾;身体虽然飞过,声音却停留在鸣叫之处,仍然留在人们耳中。陶诗所说“来雁有遗声”,就是这个意思。然而鸟的飞鸣,顺应本性,也因时而变。飞而向上,向上而不停,就会随着上升而消散;飞而向下,向下而能够停止,就会随着下降而滋生增长。向上鸣叫,声音是哀厉、短促、凄切的;向下鸣叫,声音是和缓、清脆、悦耳的。君子听到这些,就可以知道阴阳升降的道理。不宜向上、宜于向下,是替阳爻谋划。阳爻无故向上而形成小过,难道可以只上不下吗?能够向下,那么大的方面就会吉祥。《彖传》说:小过,是小者过盛而亨通。过要合乎时机,守正也要随时而行。柔爻得到中位,所以小事吉祥。刚爻失去正位而且不中,所以不可以做大事。有飞鸟的象;飞鸟留下声音,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大吉。向上是逆,向下是顺。小者既然过盛,为什么还能亨通?万物过于盛大就将衰败,这也正是阳德可以亨通的时机。一阳在内卦之上,仍然居于亨通之位;君子处在小过的时势,小人之道增长,道在于守正坚固,内心更加谨慎,操守更加坚定。时势过去,我也随着时势而有所过行。过并不是以数量多少来计算,六十四卦中一阳、二阳的卦很多。得到中位和正位,一个阳爻也不算少;不得中位和正位,四个阴爻、五个阴爻也不算多。只有小过数量不均,柔爻得中,刚爻失位,力量又不相敌,所以成为过。古人内事用柔,外事用刚;日官推考疑难,作内事则吉,作外事则凶,这就是小事、大事分别用柔、用刚的道理。君子处于小过之时,应当做小事而不做大事,用柔而不用刚,也只是遵循这个道理。为什么向上是逆,向下是顺?浮阳向上运行就日渐消减,归根复命就日渐增长,这就是顺逆的道理。《象传》说:山上有雷,就是小过;君子因此在行为上过分恭敬,在丧事上过分悲哀,在用度上过分节俭。雷在地上就是豫卦,雷在山上就是小过。山上有雷,它的根本已经脱离,势力不能延续,只会散入空中。过分恭敬、过分悲哀、过分节俭,君子因应时势的过度而敦厚根本、崇尚实际,所以抑制上升而趋向下行。初六:飞鸟因此凶。《象传》说:飞鸟因此凶,是无可奈何。四个阴爻都挟持阳爻向上飞而不向下,只是它们所处的位置又各不相同。何元子说:四个阴爻占据发挥作用的位置,是鸟翼;两个阳爻被困在内部,是鸟的腹背。翅膀想飞,腹背不能使它停止;翅膀想停,腹背也不能使它发动。所以鸟的行动受翅膀控制。初、二、五、上都是翅膀,为什么只在初、上两爻说呢?飞鸟不在整个翅膀,而在翰;翰是翅膀的尖端,初、上两爻就是翰。又因初、上变动后,两体都成为离,离象征飞鸟,所以只在这两爻称飞鸟。他的论述很精当。不过卦以二、五为得中并发挥作用的位置,那么鸟的飞行在翰,而使它飞行的是翅膀。二、五不举起翅膀,初、上的翰就会垂下。因此初、上的飞行,必定要归罪于二、五的主使。象传说“不可如何”:初六在下,是柔弱的翰;它又能把九二怎么样呢?并非自己的罪过,却不能免于凶险。小人喜欢被人利用,大概就是这样。六二:超过祖父,遇到祖母;没有赶上君主,却遇到臣子,没有灾咎。《象传》说:没有赶上君主,因为臣子不可超过。《彖传》的意义以小者过盛为说,《象传》的意义以越过前往为说。事物过于盛大,就应当越过而前往。位置有上下,尊卑由此确定。六二以阴柔居下,若以一家而言,九三是父亲,九四是祖父;若以爵位而言,九五是君主,九四是臣子。难道六二敢依仗同类而谋求放肆吗?只有迅速飞行而越过九四,使九四下到九二、九二上到九四,外体形成坤卦,便遇到祖母,亲亲之道得以完整。九二前往居于九四,在九五之下,没有赶上君主而越过臣子,尊尊之义也得到了。这样上坤下巽,地风成为升卦,过错而能够改正,就是没有灾咎的道路。《象传》说臣子不可超过:九四处在臣位,若超过它再向上,就赶上君主了。九三:不要越过,应当防备;即使顺从,也可能被伤害,凶。《象传》说:顺从而可能被伤害,凶险会怎么样呢?两个阳爻处在四个阴爻防守的中间,身处重重险难之地,不能牢固守持,势必越过而向上。九三所谓“越过”,是想越过六四而上行;虚浮的阳气越发上浮,反而会自行趋向消退。所以告诫它不要越过,只要凭借艮的停止之力,在下面防守两个阴爻,不让它们侵逼,这才是守正坚固的道路。假如自身稍有疏忽,防备不严密,阴邪乘隙而入,那么伤害它的力量就会到来,凶险极大。三、四两个阳爻中,九三还没有离开守正之位,九四已经离开正位而走向悔;所以九四利于守正,利益在于遇到九三;九三利于守正,利益在于防备。只有九三能够防备而不被伤害,六二才能越过而遇到九四。吉凶的分界,只在上下往来之间,所以说:“吉凶悔吝,生乎动。”《象传》说:“凶,怎么会这样?这是说九三处在危险之中。” 九四:没有灾咎;不要越过,等待相遇;前往则危险,必须警戒,不可有所作为,应当长久守正。《象传》说:不要越过而等待相遇,是因为位置不当;前往危险而必须警戒,是因为最终不能长久向上。九四虽然困在阴爻之中,但九三在下面,阴爻的伤害还没有立即到来;向下与九二交换,心志和德性便能亨通,所以没有灾咎。“不要越过而等待相遇”仍然是六二爻辞的意思,即九二受到九三防守,不受其伤害,必定向上越过祖父;九四本来不能越过而上行,只应等待九二前来相遇,这样就可以向下居于九二。可是震体性情急躁,所以又告诫说前往就有危险,必须戒惧警醒。又处在应当向下的时机,不要执着于守住自己的位置而长久固守。等九二来相遇就可以了,也向下居于九二的位置,风卦形成升卦,这就是小过能够亨通的原因。《象传》说“位置不当”,是因为九四居四;“最终不能长久”,是说向上为逆。三、四同处小过,一个属于艮而停止,一个属于震而行动,性情不同;一个适宜防备,一个适宜等待相遇,地位也不同。圣人作爻辞,因人、因地、因时而变化,其中意义精微,防范深远。六五:浓云密布而不下雨,从我方西郊而来;公用弋射,捕取那在穴中的鸟。《象传》说:浓云密布而不下雨,是已经向上。
卦之大象似坎,坎为水,三、四、五互兊,泽中之水,上震下艮,山上有雷,亦有雨象。然上震动而下艮止,泽水不流,下又互巽,巽风能散,故为宻云不雨之象。兊居正西,故曰西郊。夫有雨象而不雨者,以大象似坎,实未成坎,而离鸟犹飞也。三为公位,二在艮山之下,中虚为穴,三弋取之,则成坎体,雷水为解,而雷雨大作矣。夫弋,小事也,弋取在穴之鸟,物之小者也,然合乎不宜上宜下之机,而小之过者已解,非以小事而成大事,因小过而得大吉。与象传曰:「已上四,上之五,三下之二,俱成坎象。然五为已上,不若三之宜下也。」上六,弗遇,过之,飞鸟离之,凶,是谓灾眚。象曰:弗遇,过之,已亢也。飞而至上,其高极矣。在其下者,可使彼下而遇我,我上而过彼乎?上震体,动极戾天之性,未已也。鸟之飞也,以翼;翼之飞也,以翰。翰飞登天,鸟丽之而上,凶,其可免耶?鸟本无凶,离之而凶;阳本无凶,亦丽之而凶矣。自外至,曰灾;自已作,曰眚。人归罪于上六,圣人特原情以断之。鸟之飞,自作也;离之而飞,鸟不可如何,外至也。象传曰:「已亢,知其亢,则不宜上,宜下矣。」▯既济▯时来泰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泰、否,乾坤合也。既未济,坎离合也。合而交则为泰,既济合而不交则为否,未济。故既济之象似泰,未济之象似否。然既济似泰,而泰之二五易否之兆形矣;未济似否,而否之二五易泰之机见矣。是泰、否者,乾坤之中,而既未济泰否之始也。圣人以终六十四卦,易道所以无穷与?济,涉水也。坎离并用,而卦以济名,非言涉水也。卦自泰来,干二之五也。乾坤交为泰,乾坤各以中交为既济。卦至此,二气平,六府治,天道应于上,人事成于下,极治之象也。而圣人有忧之。《系辞》曰:“亨,小利贞,初吉终乱。”此亦忧盛危明之心,而见微知著,实有其象也。《泰》之彖曰:“小往大来。”《否》之彖曰:“大往小来。”读《易》者可以悟矣。彖曰:「既济,亨;小者亨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杨廷秀曰:泰,天地之明交也。既济,水火之明交,而天地之互交也。故泰者,既济之纯;既济者,泰之杂也。自泰之外,孰有如既济之吉亨者?火炎上也,降而居下;水润下也,腾而居上。此水火之明爻也。初与三、五皆干分而下于三隂;二、四与上皆坤分而上于三阳。此天地之互交也。天地通气,水火济饪,此其为既济与?彖曰:亨,小利贞。传何以曰「小者亨」?泰三阳在内,阳徳方亨。既济则干二往五,坤五之二,柔在内而得中,操用事之权,据方兴之位,非小者亨乎?泰三隂居利贞之位,既济则坤五下居干二,大往小来之机已动,小者不贞,势将来下,是君子道消,小人道长矣。小贞则安于外,内体二阳未动,尚不至变而为否,小之贞,大之福也。故小利于贞也。传复申之:谓刚柔皆正而当位,能各守其正,依然治平之象,小宜贞而大亦宜贞,皆扶阳抑隂,修吉悖凶之防也。然天道循环,人事往复,柔已在内得中,阳必往而之外。初虽成既济之吉,终必致否塞之乱,其道必至于穷。故又曰:「思患而豫防之。」终止者,阳极于上则止而穷矣。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钱啓新云:「火之上,非水之所可。在水在火上,水不灭火,火不涸水,以气交相为济,既济之象。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方得其相济之用,即思其相射之患。圣人无时不思患,豫防患从隂生,防以阳用。特于既济之初吉,终乱▯其义耳。」初九曵其轮,濡其尾,无咎。象曰:曳其轮,义无咎也。三阳在内,共成吉亨。二忽有逺行,车已驾矣。初与三所不愿也。初留之不可,乃自后而曵其轮,至濡尾而不恤。二虽去,不反顾。初其何以为心?圣人观其象而伤之。以婚媾之故,而失泰交之朋者二也。初何咎焉?象传明之以义,见初为泰计,非为私计也。○泰二五交为既济,二三四互坎为车轮,初在下为曵为尾,坎水为濡。六二,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六二,本泰之五,以帝乙归妹,下而为离,配坎为妇。妇以贵行,其茀所自有也。执茀者谁?四与上也。执茀者未及随,而茀亦不至,丧其茀矣。然贵者已行,茀将焉往?勿逐,自得自已至,乙待之七日耳。象传明之曰:以中道,贵者在中,茀在前后,其有不得者乎?天道升降,理本自然,圣人于此爻▯之微矣哉!○《诗》“翟茀以朝”,妇人出门乗车必以茀。离为雉,又为文明,茀象。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象曰:三年克之,惫也。
译卦的大象近似坎,坎象征水;三、四、五互卦为兑,是泽中的水;上为震、下为艮,是山上有雷,也有下雨的象。然而上方震动而下方艮止,泽水不能流动;下面又互卦为巽,巽风能够吹散,所以成为浓云密布而不下雨的象。兑居正西,所以说“西郊”。有下雨的象却不下雨,是因为大象近似坎,实际还没有形成坎,而离所象征的鸟仍在飞。九三为公位,六二在艮山之下,内中空虚象征穴;九三用弋射取它,就形成坎体,雷水成为解卦,大雷大雨便会发生。弋射是小事,射取穴中的鸟也是小物;但它符合“不宜上、宜于下”的时机,使小过得到解除,不是凭小事成就大事,而是因小过而得到大吉。《象传》说“已经向上”:六四向上到六五,九三向下到九二,都形成坎象。然而六五是已经向上,不如九三向下适宜。上六:不能相遇,却越过而去;飞鸟因而遭受牵累,凶,这叫作灾眚。《象传》说:不能相遇而越过,是已经亢极。飞行到了最上方,高度已经达到极点。在它下面的,难道能让它向下与我相遇,而我却向上越过它吗?上卦为震,行动到了极点、冲犯上天的性质还没有停止。鸟飞行依靠翅膀,翅膀飞行依靠翰;翰飞而登天,鸟附着翰而上,结果凶险,怎么能够避免呢?鸟本来没有凶险,是因受到牵累才凶;阳爻本来没有凶险,也是因受到牵累而凶。由外部来到的叫作灾,由自身造成的叫作眚。人们把罪过归于上六,圣人却特意推究实情来作判断。鸟的飞行是自己造成的;受到牵累而飞,鸟也无可奈何,这是外部来到的。象传说“已经亢极”:知道自己亢极,就明白不宜向上、宜于向下。既济:时势由既济转来泰。既济卦:亨通;小者利于守正;开始吉祥,最终混乱。泰、否,是乾坤相合。既济、未济,是坎离相合。相合而相交便是泰,相合而不相交便是否、未济。所以既济的象近似泰,未济的象近似否。然而既济近似泰,泰卦的二、五爻互换,否塞的征兆已经显现;未济近似否,否卦的二、五爻互换,通泰的契机已经出现。这就是说,泰、否处在乾坤之中,而既济、未济是泰、否的开始。圣人用既济、未济结束六十四卦,是要说明易道因此无穷吗?“济”是渡过水。坎、离并用,卦以“济”为名,却不是说渡水。卦由泰卦而来,是乾卦的二爻到了五爻。乾坤相交成为泰,乾坤各自以中爻相交而成为既济。卦到了这里,二气平和,六府治理,天道在上应验,人事在下成就,这是极其安治的象。然而圣人对此有所忧虑。《系辞》说:“亨,小利贞,初吉终乱。”这也是忧虑盛大、警戒危险的心意,能够见微知著,实际已经有这种象。《泰》的《彖传》说:“小往大来。”《否》的《彖传》说:“大往小来。”读《易》的人可以由此领悟。《彖传》说:既济,亨通,是小者亨通。利于守正,因为刚柔都正而位置相当。开始吉祥,是柔爻得到中位。最终停滞就会混乱,因为既济之道已经穷尽。杨廷秀说:泰卦,是天地的光明相交;既济,是水火的光明相交,也是天地相互交合。所以泰是既济的纯体,既济是泰的杂体。除泰卦之外,哪里有像既济这样吉祥亨通的呢?火本来向上燃烧,却下降居于下方;水本来向下润泽,却上升居于上方。这是水火光明爻相交。初、三、五都属于乾卦的分画而下降到三个阴爻之处;二、四、上都属于坤卦的分画而上升到三个阳爻之处。这就是天地相互交合。天地通气,水火共同调济烹饪,这就是既济吗?《彖传》说“亨,小利贞”,《传》为什么说“小者亨”?泰卦三个阳爻在内,阳德正当亨通;既济则乾卦二爻前往五爻,坤卦五爻来到二爻,柔爻在内而得中,掌握发挥作用的权力,占据正当兴盛的位置,难道不是小者亨通吗?泰卦的三个阴爻处在利于守正的位置,既济则坤卦五爻下降居于乾卦二爻,大往小来的趋势已经发动;小者不能守正,势必向下发展,这是君子之道消退、小人之道增长。小者守正,就能安处在外,内卦的两个阳爻尚未发动,还不至于变化为否;小者守正,是大者的福。所以说小者利于守正。《传》又加以申明:刚柔都正而且位置相当,能够各自守正,仍然是安治平和的象;小者应当守正,大者也应当守正,都是扶助阳爻、抑制阴爻,修治吉祥、防止凶险。然而天道循环,人事往复;柔爻已经在内而得中,阳爻必然向外发展。初始虽然成就既济的吉祥,最终必然导致否塞的混乱,道路必然走到穷尽。所以又说:“思考祸患,预先防备。”最终停滞,是阳爻在上方达到极点,于是停止而穷尽。《象传》说:水在火上,就是既济;君子因此思考祸患,预先防备。钱启新说:“火的上方,不是水所能居处的地方。水在火上,水不熄灭火,火也不使水干涸,二者以气相交而相互调济,这是既济的象。君子因此思考祸患,预先防备。刚刚得到相互调济的作用,就想到二者相互排斥的祸患。圣人无时不在思考祸患,预先防备祸患从阴处产生,用阳来防备。只是在既济卦初始吉祥、最终混乱处特别发明了这个意义。” 初九:拖住车轮,沾湿车尾,没有灾咎。《象传》说:拖住车轮,按道义说没有灾咎。三个阳爻在内,共同成就吉祥亨通。九二忽然要远行,车已经驾好了,这是初九和九三所不愿看到的。初九无法把它留下,只好从后面拖住车轮,直到车尾沾湿也不顾惜。九二虽然离去,却不回头顾念。初九心中是什么滋味?圣人观察这一象而感伤。九二因为婚姻配偶的缘故,失去了与泰卦相交的朋友。初九有什么灾咎呢?《象传》用道义加以说明,表明初九是为泰卦谋划,不是为自己的私利谋划。泰卦的二、五爻相交而成为既济;二、三、四爻互卦为坎,象征车轮;初九在下,象征拖住和车尾;坎水象征沾湿。六二:妇人丧失了车帷,不要追赶,七日后自然得到。《象传》说:七日后得到,是因为遵循中道。六二本来是泰卦的六五,如帝乙嫁妹,下降而成为离,配合坎而象征妇人。妇人以尊贵身份出行,本来就有车帷。执掌车帷的是谁?是九四与上六。执掌车帷的人还没有来得及跟随,车帷也没有到达,所以丧失了车帷。然而尊贵的人已经出行,车帷将要到哪里去呢?不要追赶,自然会得到,自然会来到,只需等待七日而已。《象传》明说“遵循中道”:尊贵者在中间,车帷在前后,哪里会有得不到的道理?天道升降,道理本来就是自然的,圣人在这一爻中发明了微妙的道理,真是深刻啊!《诗》说“翟茀以朝”,妇人出门乘车,必定要用车帷。离象征雉,也象征文明,所以是车帷的象。九三:高宗征伐鬼方,三年才战胜它;不可任用小人。《象传》说:三年才战胜它,是因为疲惫不堪。
中行已尚,干体已虚,至九三而既济之象成矣。谁败我国事者?非鬼方耶?先天之坤,后天之坎,极北之境也。夏行北陆,离火正炎,离为戈兵,是用征伐。其高宗中兴之事与?然水本克火,还用火克,功必积久而成,师必丈人乃吉。三年克之,小人勿用,其道得矣。象传明之曰:惫,非师老财匮之谓也。维彼鬼方,炎威之所不至,王化之所不行,岂薄伐之施,即为肤功之奏者哉?三年为期,圣人为斯民治安计,不得已也。三居水火之交,烹饪调燮之位,故有伐象。六四繻有衣袽,终日戒。象曰:终日戒,有所疑也。六四当坎离之间,见五已之二,亦欲下而应初。水寒火燠,气候不齐,故其治装也,既欲御寒,又思备暑。繻有衣袽,盖不冬不夏之服也。隂柔之质,心志犹豫,终日戒行而仍未决,其象如此。象传曰:有所疑,地介寒燠,欲行未行,非疑而何?○繻,罗繻,宜夏;袽,▯袽,宜冬。汉注以繻为濡,谓袽为塞舟漏之败絮,因卦名济,遂以涉济释之。今按六爻俱无涉济之辞,亦凿矣。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象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时也;实受其福,吉大来也。」东邻日也,西邻月也。坤为牛,夏祭曰禴。卦本泰来,内干外坤。自干之二往坤成坎,坤之五来干成离。是上卦之坎自东邻而往,杀坤之牛;下卦之离自西邻而来,为夏之禴。故东西邻不以现在日月言,而原其所从来言之。杀牛冬祭,坎也;禴夏祭,离也。冬祭之丰,不如夏祭之薄,实受其福,小往大来之义也。象传恐人疑爻辞之美九五也,故明之曰:「时时当禴祭,则西邻为离。」可知五不如二之得时也。又曰:「吉大来。」盖三阳相继而往,则四上二隂亦牵连而下,以居内体,是吉因大往而来也。此彖传之所以言「小者亨」也。上六,濡其首,厉。象曰:濡其首,厉,何可久也?水以火而济,水盛则溢;月以日为光,月盈则食。上六处既济之终,当盛满之地,故有濡其首之象。用九以无首为吉,用六以濡首为厉。谓天下已定,而溺于宴安,危亡无日矣。《象传》曰:「何可久?其初吉终乱之戒与?」▯未济▯时来否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未济之卦,自否而来,天地不交,气已否塞。外干之五下而居二,内坤之二上而居五,天地各以中画交,有上下相济之意。然火上水下,不相为用,故为未济。一阳在内,天气下行;一隂在上,地气上达,有亨之道。狐,隂类也。坎为狐,小狐以二柔言。他卦以阳刚出险为济,此以柔爻上往为济。柔往外,则刚来内,坎险去,泰象成矣。故言狐,以别于刚汔济、濡尾济而未出。二虽往五得中,而初在坎下,三在坎中,尚未出也,无攸利。非言狐也,狐未济则隂柔在内,阳刚不复,无所利也。杂卦传曰:未济,男之穷。其以此与彖曰:未济,亨。柔得中也。小狐汔济,未出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虽不当位,刚柔应也。卦之二、五皆得中,彖传独以柔得中言,以刚下居二,尚防二隂之中,柔上居五,独得济险之位也。柔得中,则下二柔亦将聨翩而上,虽未出中,已几于济矣。狐几济而濡尾,初在坎下也。狐之济也,以尾,尾濡以柔而不刚也。天地之气,一终一始,逓嬗而交济。干为阳之终,姤续之;坤为隂之终,复续之。续其终则终始循环,刚柔之运行不息,所以成相济之美。否之二阳在上,终也,五来居二,初尚隂柔,乾元未复,终而无始,故为不续。终然岂终于未济哉?三阳皆居隂,三隂皆位阳,六爻虽不当位,而刚柔相应,同力合济之道已得。变否为泰,在刚能知始以续终,则尾不濡而刚乃利耳。六十四卦之终,圣人以刚柔相济之义言之,此乾坤所以不敝,而至诚所以无息也。至哉言乎!象曰: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水火,物也。水北,火南,方也。水上火下,则济;火上水下,则未济。顾辨而居之,何如耳?君子于此,其既济,则思患豫防;其未济,则辨物居方。盖其慎也。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其为物与方多矣。类聚羣分,而吉凶生。体易之君子,何所不用其慎哉?初六,濡其尾,吝。象曰:濡其尾,亦不知极也。初六,隂柔在下,二其同类已上而得中,初欲随之,见险不进,汔济而濡其尾,亦可羞矣。柔懦之夫,甘居下流,固如是也。象传曰:「不知极,物极则反,故终则始,续阳极将复之时,初宜往矣。」乃濡滞不行,可谓知极者乎?初宜知极,知止之功;上宜知节,得中之诣。极者,事理当然之则也。
译居中的爻已经上行,乾体已经空虚,到九三时,既济的象就形成了。是谁败坏我国事的?不是鬼方吗?先天的坤,后天的坎,是极北的境域。夏季运行到北陆,离火正盛,离又象征戈兵,所以用来征伐。这说的是高宗中兴的事情吗?然而水本来克火,却还要用火去克水,功业必定要积累很久才能完成;用兵必须有丈人统领才吉利。用三年才攻克它,不可任用小人,这样才合乎正道。象传明确说明说:“疲惫”,并不是说军队老弱、财物匮乏。那鬼方,是炎威所不能到达、王化所不能施行的地方,难道稍加讨伐就能取得表面功劳吗?以三年为期限,是圣人为这些百姓谋求安定,不得已而为之。三处在水火交会之际,是烹饪调和的位置,所以有征伐之象。六四,准备了夏衣和冬衣,整天戒备。象传说:整天戒备,是因为有所疑虑。六四处在坎离之间,看到九五已经到了二位,也想下行去应初九。水寒火热,气候不一致,所以准备衣装时,既想抵御寒冷,又想着防备暑热。所谓“有夏衣和冬衣”,大概就是不适合冬天也不适合夏天的衣服。阴柔的资质,心志犹豫,整天戒备而行,却始终没有决定,象就是这样。象传说:“有所疑虑”,处在寒热交界,想走却没有走,不是疑虑又是什么?“繻”是罗繻,适合夏天。“袽”是絮袽,适合冬天。汉代注释把“繻”解释为“濡”,说“袽”是用来堵塞船漏的破旧棉絮,因为卦名叫“济”,于是便用渡水来解释它。现在考察六爻,都没有渡水的辞意,这样解释也太穿凿了。九五:“东邻杀牛举行盛大的祭祀,不如西邻举行禴祭,反而实实在在地承受了福祉。”象传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合乎时宜;实实在在地承受福祉,是大吉即将到来。” 东邻指太阳,西邻指月亮。坤象征牛,夏季的祭祀叫作禴。此卦本来由泰卦而来,内卦为乾,外卦为坤。乾卦的二爻前往坤卦而形成坎卦,坤卦的五爻来到乾卦而形成离卦。因此,上卦的坎是从东邻而来,杀的是坤所象征的牛;下卦的离是从西邻而来,举行的是夏季的禴祭。所以这里说东西邻,并不是按照现在的日月来说,而是追溯它们的来源来说。冬祭丰盛,是坎;夏祭简薄,是离。冬祭虽丰盛,却不如夏祭虽简薄而实实在在地承受福祉,这就是“小往大来”的意义。象传怕人怀疑爻辞是在赞美九五,所以说明说:“时时合乎禴祭之时,西邻就是离。”由此可知,九五不如六二得时。又说:“吉祥大大到来。”大概三阳相继上行,四、上两个阴爻也被牵连而下,居于内体,所以吉祥是因“大往”而到来的。这就是彖传所说“小者亨通”的原因。上六,水浸湿了头部,有危险。象传说:水浸湿头部而有危险,怎么能够长久呢?水借助火才能完成调济,水势太盛就会泛滥;月亮以太阳为光,月亮盈满就会发生月食。上六处在既济的终点,居于盛满之处,所以有水浸湿头部的象。用九以没有首为吉,用六以头部被水浸湿为危险。这是说天下已经安定,却沉溺于宴饮安逸,危亡很快就会到来。《象传》说:“怎么能够长久?这难道不是初始吉祥而最终混乱的警戒吗?” 未济:时运由否而来。未济,亨通。小狐狸将要渡过水却浸湿了尾巴,没有什么利益可得。未济卦由否卦而来,天地不相交,气已经闭塞。外卦乾的九五下行居于二位,内卦坤的六二上行居于五位,天地各以中爻相交,有上下相互救济的意思。然而火在上、水在下,彼此不能发挥作用,所以叫作未济。一阳在内,天气向下运行;一阴在上,地气向上升达,有亨通之道。狐属于阴类,坎象征狐;所谓小狐,是就二爻的柔爻而言。其他卦以阳刚走出险境为济,此卦则以柔爻上行作为济。柔爻向外而去,刚爻就来到内卦,坎险消失,泰卦的象便形成了。所以说狐狸,是为了区别于阳刚将要渡过水、却浸湿尾巴而仍未出险的情形。六二虽然上行到了九五而得中,但初六还在坎卦之下,六三还在坎卦之中,仍然没有出险,所以没有什么利益可得。这里并不是在说狐狸本身,而是说狐狸尚未渡过水,阴柔仍在内,阳刚没有恢复,因此无所利益。《杂卦传》说:“未济,是男子的穷困。”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彖传说:未济,亨通,是柔爻得中。小狐狸将要渡过水,是因为还没有走出坎卦的中部。浸湿了尾巴,没有什么利益可得,是因为没有接续到底。虽然爻位不当,但刚柔彼此相应。本卦的二、五两爻都得中,彖传却单说“柔得中”,是因为刚爻下行居二,仍然处在两个阴爻之中;柔爻上行居五,独自得到救济险难的位置。柔爻得中,那么下面两个柔爻也将接连上行;虽然还没有走出坎中,却已经接近渡过险难了。狐狸将要渡过水却浸湿尾巴,是因为初六还在坎卦之下。狐狸渡水要靠尾巴,尾巴被水浸湿,是因为它柔而不刚。天地之气,一终一始,交替变化而相互救济。乾是阳气的终点,由姤卦接续;坤是阴气的终点,由复卦接续。接续终点,终始才能循环,刚柔的运行才不会停止,这才成就相互救济的美善。否卦的两个阳爻在上,是终点;九五来到二位,初爻仍是阴柔,乾元尚未恢复,只有终点而没有开端,所以叫作“不续”。终点如此,难道会终于未济吗?三阳都居于阴位,三阴都居于阳位,六爻虽然爻位不当,但刚柔彼此相应,同心合力以求相济的道理已经具备。把否变成泰,在于刚爻能够懂得开始,以接续终点;这样尾巴就不会被水浸湿,刚爻才会有利。六十四卦的终结,圣人用刚柔相济的意义来说明;这就是乾坤所以不会衰敝、至诚所以不会停息的道理。这个说法真是高妙啊!象传说:火在水的上面,这是未济;君子因此谨慎地辨别事物,使它们各居其方位。水和火,是事物;水在北方,火在南方,是方位。水在上、火在下,就是既济;火在上、水在下,就是未济。关键只在于能否辨别它们并使它们各居其位,情况究竟如何呢?君子由此看来,处于既济时,就思考祸患并预先防备;处于未济时,就辨别事物、安置方位。这大概就是谨慎。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其中所涉及的事物和方位很多。事物分类聚合、群体分别,吉凶就由此产生。体察《易》的君子,哪里能不处处谨慎呢?初六,水浸湿了尾巴,有困难。象传说:水浸湿了尾巴,也是因为不知道终极。初六以阴柔处在下位,六二这个同类已经上行并得中,初六想跟随它,却遇到险难而不能前进,将要渡过水时反而浸湿尾巴,也实在可羞。柔弱怯懦的人,甘心处在下流,本来就是这样。象传说:“不知道终极”,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所以终点就是起点;阳气达到极点、即将复归的时候,初六本来应该前进了。如今却被水浸湿而停滞不行,能说是知道终极吗?初六应当知道极点,懂得适可而止的功夫;上九应当懂得节制,达到得中的境界。所谓“极”,就是事理所当然的法则。
九二曵其轮,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中以行正也。二自五来,得卦之中,揽辔登车,有澄清天下之志,而上下二隂防之,曵其轮而不进。然二为内卦之主,宜贞固自守,以待二阳下复,则朋来而获吉矣。卦之三阳失位,未能得正,二之贞吉,以得中而能正者,正从中出,尤为尽善,故象传申言之。六三未济,征凶,利涉大川。象曰:未济征凶,位不当也。六三在坎体之上,三四五互坎,既在重险之中,又下坎水之上,离火复处水火之际,隂柔之人,其何以堪?卦名未济,此其最矣。进而至四,山下有风,其凶可知。利涉大川,其血去,惕出,时乎?象传曰:位不当,当位则变刚而利涉矣。○重坎为大川,往与上交,上震下巽,木道乃行。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象曰:贞吉悔亡,志行也。四本干体,又在下画干之震也,在外为悔,自外之内则贞而得吉,其悔亦亡。然自三阳上往下,为羣隂所居,乃鬼方也。炎上之火,非可下攻,雷以动之伐,乃必克,用长子之师,行三年之赏,盖功不可速成也。象传申之曰:志行在心,为志,心徳之元,动而下初以震行也。○坤为国邑,否下本坤,三阳下复,则为大国矣。重隂在下,非元不足以复之,故曰复徳之本也。六五,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象曰:君子之光,其晖吉也。六五,自内之外,宜有悔者,贞固不变则吉而无悔。圣人仰观于天,离日在上,坎月在下,月之与日,盈虚应节,卦之象也。坎离交,则月受日光;隂阳交,则坎成干体,君子之光盈而有孚之吉,至矣。悬象着明,知日月者,其知易乎?象传明之曰:「晖近日为晖,及物为光。月魄生光,日晖之吉也。」干三为君子,阳长至三,干体乃就,故称君子之光。五为离主,故合全体言之。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象曰: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日月往来,其光相孚,盈虚以时,脁朒有度。坎酒虽饮,而干体大明,何咎之有?未济之卦,坎上离下,月近日逺,爻至上九,离体将尽,自下望之,见月而不见日,饮酒濡首之象也。隂能侵阳,月能濡日,日月同度,则月未生光而孚,月之光已失矣。君子观象于天,知隂阳之可孚而不可濡也,理欲存亡之几微矣哉!象传明之曰:“不知节,日月有明,视乎其节。”初之濡尾,吝而光亏;上之濡首,晦而光蚀,小狐之害,君子之过也。上下经之终,圣人特以节言,知节则知时,知时则知中,不偏不倚,▯而中节,隂阳之义,配乎日月,天地有节,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君子法之以自强不息。
译九二,拖住车轮,守正则吉。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居中而能行正道。九二从九五来到二位,得到本卦的中位,握住缰绳登上车,有澄清天下的志向,但上下两个阴爻阻挡它,拖住车轮使它不能前进。然而九二是内卦的主爻,应当守正坚固自身,等待两个阳爻向下复归;那时同类来会合,就能获得吉祥。本卦的三个阳爻都失去正位,尚未能得正;九二之所以守正而吉,是因为得中而能正,正道从中位产生,尤其完美,所以象传再次说明这一点。六三,尚未渡过水,前进则凶,利于渡过大川。象传说:未济而前进则凶,是因为爻位不当。六三处在坎体之上,三、四、五爻组成互坎,既处在重重险难之中,又在下卦坎水之上;离火又处在水火交界,阴柔之人怎么承受得了?卦名叫未济,这里最能体现它。继续前进到六四,是山下有风之象,其凶险可知。所谓利于渡大川,是说其血去除,警惕之心消退,时机到了吗?象传说:爻位不当;如果爻位当正,就会变为刚爻而利于渡大川。重坎象征大川;前往与上爻相交,上卦为震、下卦为巽,木舟之道于是可以通行。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震,用来征伐鬼方,三年后在大国那里得到赏赐。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九四本来属于乾体,又处在下卦乾的震位;在外卦时代表悔,从外卦进入内卦就守正而得吉,悔恨也随之消失。然而三阳从上面向下运行,被群阴所占据,那就是鬼方。火向上燃烧,不适合从下方进攻;必须用雷来发动征伐,才一定能够攻克。使用长子统领的军队,经过三年才论功行赏,大概是因为功业不能迅速完成。象传进一步说明说:志向在心中就是志,心德的根本是元;发动并下行到初爻,就是震的运行。坤象征国邑;否卦的下体本来是坤,三阳向下复归,就成为大国。重重阴气在下,不是元气不足以使它复归,所以说复是德的根本。六五,守正则吉,没有悔恨;这是君子的光明,有诚信,吉祥。象传说:君子的光明,它的光辉带来吉祥。六五从内卦走向外卦,本来应当有悔;如果能守正坚定而不改变,就会吉祥而没有悔恨。圣人仰观天象,离代表在上的太阳,坎代表在下的月亮;月亮与太阳盈亏相应、合乎节令,这就是卦象。坎离相交,月亮承受太阳的光;阴阳相交,坎便形成乾体。君子的光明充盈而有诚信的吉祥,就达到极致了。悬挂的天象显明,能够认识日月的人,大概就是能够认识《易》的人吧?象传说明说:“晖”是接近日的光辉,“光”是照及万物的光明。月魄产生光,是太阳光辉带来的吉祥。乾卦三爻象征君子,阳气增长到三爻,乾体于是形成,所以称作君子的光明。五爻是离卦的主爻,所以合全卦来说。上九,有诚信地饮酒,没有灾咎;若水浸湿了头部,有诚信也会失去正道。象传说:饮酒而浸湿头部,也是因为不知道节制。日月往来运行,它们的光彼此相应;盈亏都有时令,朒朓也有一定的度数。坎象征酒,虽然饮酒,但乾体光明盛大,有什么灾咎呢?未济卦上为坎、下为离,月亮接近日而远离太阳;爻到了上九,离体将尽,从下方仰望,只看见月亮而看不见太阳,这就是饮酒而浸湿头部的象。阴能够侵害阳,月能够浸没日;日月运行在同一度数,月亮还没有生光而与日相应时,月光就已经失去了。君子观察天象,知道阴阳可以相互应合,却不可相互浸没;这正是理欲存亡的细微关头啊!象传说明说:“不知道节制;日月具有光明,要看它们是否合乎节度。”初爻浸湿尾巴,是羞吝而光明受损;上爻浸湿头部,是昏暗而光明被侵蚀。小狐狸造成的危害,就是君子的过失。上下经的终结,圣人特别用“节”来说明;懂得节制就懂得时机,懂得时机就懂得中道,不偏不倚,发而合乎节度。阴阳的道理,与日月相配;天地有节度,所以日月运行不过度,四时也不失常。君子效法这一点,以自强不息。
周易浅释卷四
周易浅释防
补堂先生之于易也,防从塾师受本义,初见卷首诸图,别绘于纸,出入观玩。既冠,益治之,遂以易为学官髙才生,后成进士,出合河孙公之门。孙公海内大儒,提唱正学,先生从论性天有契,益专意研求易道。自改庶常,▯歴中外,公退即独坐点阅徐氏经解,惟在秋曺及粤臬时,日夜以刑狱为急,暂辍耳。既移南方,得易象正、三易洞玑、周易订诂、益汜滥诸家之説,思为一书以恵学者。偶有所得,随手劄记。庚午朝京师,归监省试,卒卒无暇。其明年抚闽,葢三嵗矣,境内晏然,渐以无事,于是萃其向所记者,重为编撰。自尅两日释一卦,然日见官属阅文书,又或校射虑囚,往来报谒,三日不能成者有矣,则夜然烛补完之。是夏旱,祷羣望者逾月,先生斋居焦灼,申旦不寐,释易最多稿,凢数改旧所得者什不存。三晨出童子,挈书囊从后,賔客或谏阻,先生笑不应。尝曰:「吾读易三十年,近始冇所见,吾释易唯从时来入手,唯求六爻字字着实。吾嗜易玩索,日有味觉,世间一切无逾此乐者。」未几福安大水,往督赈,旅视漳泉海防,归而疾作,然释易益勤。今春疾甚,语余曰:「吾未释者独乾坤二卦,然浃辰病卧,心静悟乾坤包六十二卦,枕上歴歴体会,触处皆是,倘旦暮死,必为作序述我半世苦心。」又语同里戚仍夫祖修曰:「吾所释尚易之浅者,窃欲观其深而今不可得矣,可名曰《周易浅释》未成稿,属儿子呈合河师定之。」吾目以瞑也。于乎!先生于易可谓知之深而好之笃者矣,其用力勤而必欲自致理道之涂,为不可及也。先生所与讲易者,金匮钱予龄、广仁南滙乔瓶城廷选、顾余庵宏休寜潘松谷伟、同里戚君门人福唐林师实迪光,而余之闇陋亦时与焉。先生没,兴泉白宪副愿刋行,林君校讫,即计偕北上,宪副以书请定于孙公,而余为述之如此。其书虽未成其苦心,可以质天下后世之学者矣。乾隆壬申,莫春既望,云间后学沈大成学子谨识。
是书也,先生去年四月既成《学庸》讲义为之,至今年二月易箦之前夕絶笔者也。初,先生注《屯》《蒙》至《剥》《复》诸卦,授光示曰:“《易》学言象者,以穿凿而象亡;谈理者,以附防而理晦。所幸孔子十翼佑啓后人,因▯味经,十得六七。惟▯义精微,探索不易耳。余于彖爻词偶疏其意,冀学者于此有牖可入,非敢拟注疏也。”又曰:“彖多言象,而变在其中;爻多言变,而象在其中。不明时来,不知卦之来处;不求爻变,不知卦之去处。则《系词》皆落空,不过就其字义解释虚词耳。况卦爻无所不包,旧説一槩讲入身心政治上去,遗却许多道理。不如就其浅处説,而深微亦可通,此区区注《易》之意也。”今先生殁,既成六十二卦。兴泉宪副白公素爱民诲士,与先生同有功于吾闽者,将以书请,定于大司空合河孙公,然后授梓。时先生之执云间沈君学子,同里戚君仍夫彚遗稿,付光校之。见先生自顔是书曰《浅释》。呜呼!先生之作是书,与名是书也,羽翼经▯,开示来学之心,已弗及自序以明于世。然观先生畴昔之言,其亦大略可覩矣。校既毕,爰述之,而不禁澘然云。乾隆壬申三月望后,受业福唐林迪光谨识。
译《周易浅释》卷四。《周易浅释》跋。补堂先生研究《易》,起初跟随塾师学习《本义》,第一次看到卷首的各幅图,就另外画在纸上,进出都拿来观览玩味。成年以后,更加专心研治,于是凭借《易》成为学官的高才生,后来考中进士,出自合河孙公门下。孙公是海内大儒,提倡正学;先生跟随他讨论性与天,彼此很有契合,于是更加专心研究《易》道。自改任庶常以后,历任中外官职,退朝后就独自坐着阅览徐氏的《经解》;只有在秋曹和粤臬任职时,日夜把刑狱当作急务,才暂时停下。调任南方以后,得到《易象正》《三易洞玑》《周易订诂》,以及更加广泛的诸家学说,便想写一部书来惠及学者。偶然有所心得,就随手札记下来。庚午年入朝京师,回来主持监考乡试,匆忙之间没有时间。第二年巡抚福建,大约过了三年,境内安定,渐渐没有多少事情,于是汇集从前所记的内容,重新编撰。自己规定两天解释一卦,但每天还要接见属官、阅览文书,有时校阅射技、审理囚犯,又要往来应酬拜访,三天不能完成的情况也有;于是夜里点燃蜡烛补写完成。这年夏天发生旱灾,向各处神祇祈祷超过一个月,先生斋居时焦灼不安,通宵不能入睡,解释《易》的稿子最多,过去所得的内容改了几遍,原稿十份中已保存不到一份。第三天早晨出门时,童子背着书囊跟在后面,宾客有时劝阻,先生只是笑笑,并不回答。他曾说:“我读《易》三十年,近来才开始有所见解。我解释《易》,只从卦的时运来源入手,只求六爻的字字都有实在依据。我喜爱《易》,反复玩味探索,每天都觉得有滋味,世间一切乐趣没有超过这个的。”不久福安发大水,他前往督办赈灾,又巡视漳、泉海防,回来后疾病发作,但解释《易》更加勤勉。今年春天病势加重,他对我说:“我还没有解释的只有乾、坤二卦,然而我已经卧病十二天,心神安静下来,领悟到乾坤包含六十二卦,在枕上历历体会,触处都能贯通;倘若早晚死去,一定替我作序,叙述我半生的苦心。”他又对同乡戚仍夫祖修说:“我所解释的还只是《易》的浅处,私下想要观察它的深处,如今却再也做不到了,可以题名为《周易浅释》,只是尚未完成的稿本;请我的儿子把它呈给合河老师,请他裁定。”说到这里,我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唉!先生对于《易》,可以说是认识得深、喜爱得笃实;他用力勤奋,并且一定要亲自走上探求理道的道路,这是别人无法企及的。先生曾与他讨论《易》的人,有金匮的钱予龄,广仁南汇的乔瓶城廷选,顾余庵宏休,宁潘松谷伟,同乡戚君门人福唐林师实迪光;而我浅陋,也有时参与其中。先生去世后,兴泉白宪副愿意刊刻流行此书。林君校订完毕,便计入京赴试;白宪副写信请求孙公审定,而我于是为先生作了这篇记述。此书虽然尚未完成,但先生的苦心,可以拿来向天下后世的学者证明。乾隆壬申年暮春既望,云间后学沈大成学子谨慎记述。这部书,是先生在去年四月已经写成《学庸》讲义之后开始撰写的,到今年二月临终前夕搁笔。起初,先生注释《屯》《蒙》直到《剥》《复》等卦,给我看时说:“研究《易》学、谈象的人,因为穿凿附会而使象义消失;谈义理的人,因为牵强附会而使义理晦暗。幸好孔子的《十翼》帮助并启发后人,我依据传文体会经文,大约能得到六七成。只是传文的意义精微,探索起来并不容易。我对彖辞、爻辞偶尔疏通其中的意思,希望学者由此有门径可以进入,并不敢比拟注疏。”又说:“彖辞多谈卦象,但卦变包含其中;爻辞多谈卦变,但卦象包含其中。不明白卦的时运来源,就不知道卦从哪里来;不探求爻变,就不知道卦要到哪里去。这样《系辞》就全都落空了,不过是依照字面意义解释一些虚词罢了。何况卦爻无所不包,旧说一概把它们讲到身心和政治方面去,遗漏了许多道理。不如就它浅显的地方来说明,这样深微的意义也可以贯通;这就是我区区注释《易》的用意。”如今先生去世,已经完成六十二卦。兴泉宪副白公一向爱护百姓、教诲士人,和先生同样对我福建有功,打算把书送请大司空合河孙公审定,然后付梓刊行。当时,先生的执友、云间沈君学子,同乡戚君仍夫汇集遗稿,交给我校订。我看到先生亲自把这部书题名为《浅释》。唉!先生写作此书并为它命名,是为了羽翼经传、启示后学的心愿;可惜已经来不及亲自作序,向世人说明了。然而看看先生从前说过的话,大致也可以看出他的用意了。校订完毕,于是记述这些事情,禁不住潸然泪下。乾隆壬申年三月望日后,受业福唐林迪光谨慎记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