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丰财裕民,以之强兵御侮。厥后狃于淫靡、骄倨、苟且之习,不惟缓其所急,亦既废之。成德致治之具废,而望学士大夫有日可见之行如三代,国之安富尊荣如三代,所以难也。郑康成收拾于大小戴》及刘向《别录》,中参以今古之文,定为之注,其书已不纯古矣。陆德明因刘、范二家之音,作为《释文》。刘之本,如以「时」为「旹」,以「糟」为「▯」,以「洗」为「淬」,以「缰」为「繣」,以「御」为「衙」,与德明本异矣。德明之本尚非刘本,其可谓纯郑乎?至贾公彦所据作疏之本,又德明所谓亦作、又作、或作之本也。公彦论《乡饮酒》「执觯兴洗北面」之句云:「俗本有『盥』字【案兴洗永乐大典原本作兴所今据经文改正】然则今之本,又公彦所谓俗本也。此书之传,如是而已。岁久而文益讹,既讹而莫之订,礼之又失,其谁尤乎?乾道七年春,今两浙转运判官、直秘阁曾公来守是▯,承洊歉之余,究心于理务,广上恩,其効绩之着,至于风雨时、疠疫息。越明年夏,欲植教本,肇锓《仪礼》。孔子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而后行。」公岂其人也?淳初与谢黔论学,曰:「《论语》曰:『子所雅言,《诗》、《书》、执礼。』又曰:『兴于《诗》,立于《礼》。』又曰:『学《诗》,学《礼》。』学其在是乎?」相与取《诗》、《礼》归而诵之。数年,黔皆终卷,且萃其説;淳敏不类,未能半也。而成岁之漂,黔不克免,淳怆孤陋,其学旋废【案成歳之漂未详其义据上言淳初与谢黔论学似谓谢黔终年漂流】顷撄私丧,阅丧祭之礼,以省所忘,愦愦莫能再读。公以淳尝识此书也,命之校之。淳亦幸此书之且有善版也,遽拜不辞。此书初刋于周广顺之三年,复校于显德之六年,本朝因之,所谓监本者也。而后在京则有巾箱本,在杭则有细字本。渡江以来,严人取巾箱本刻之,虽咸有得失,视后来者为善。此皆淳之所见者也。淳首得严本,故以为据,参以羣本,不足则质之疏,质之《释文》;疏、《释文》又不足,则阙之,盖不敢以謏见断古经也。监本者,天下后世之所祖;巾箱者,严本之所祖,故其有误,则亦辨之,余则采其所长而已。既毕,裒其所校之字,次为二卷,以《释文》误字为一卷,附。其后总三卷,题曰《仪礼识误》。岂独以识《仪礼》之误,亦以自识其误也。
译积聚财富、使百姓富裕,以此来强化军队、抵御外侮。后来人们沉溺于淫靡、骄横、苟且的习气,不仅缓办了当务之急,而且已经废弃了这些根本。成就德行、实现治世的工具被废弃,却期望士大夫有像夏商周三代那样日益显现的德行,国家有像三代那样的安定、富足、尊贵、荣耀,这当然是难以做到的。郑玄从《大戴礼记》和《小戴礼记》以及刘向的《别录》中搜集材料,中间参杂了今文和古文的文字,确定并为之作注,他的书已经不纯粹是古文了。陆德明依据刘炫、范宁两家的注音,编作了《经典释文》。刘炫的底本,比如把“时”写成“旹”,把“糟”写成“〇”,把“洗”写成“淬”,把“缰”写成“繣”,把“御”写成“衙”,这与陆德明的底本不同。陆德明的底本尚且不是刘炫的底本,这还能说是纯粹遵循郑玄的注吗?至于贾公彦用来作疏的底本,又是陆德明所说的“亦作”、“又作”、“或作”的底本。贾公彦在论述《乡饮酒》中“执觯兴洗北面”这一句时说:“俗本有‘盥’字【案:‘兴洗’二字,《永乐大典》原本作‘兴所’,现在根据经文改正】”,那么现在的本子,又是贾公彦所说的俗本了。这本书的流传,就是这样罢了。年代久远,文字更加讹误,既然讹误了却没有人为之订正,礼仪再次失传,这又能怪谁呢?乾道七年春天,现任两浙转运判官、直秘阁的曾公来担任这里的太守,在接连歉收之后,他用心治理政务,广泛施行皇上的恩泽,他显著的政绩,以至于风雨适时、瘟疫平息。到了第二年夏天,他想要树立教育的根本,开始刻印《仪礼》。孔子说:“礼仪有三百条,威仪有三千条,要等待合适的人才能施行。”曾公难道就是那个合适的人吗?淳初与谢黔讨论学问,说:“《论语》说:‘孔子平时雅言,读《诗》、读《书》、执行礼仪。’又说:‘兴起于《诗》,立身于《礼》。’又说:‘学习《诗》,学习《礼》。’学问大概就在这里吧?”于是我们一起取来《诗》和《礼》回家诵读。几年后,谢黔都读完了全书,并且汇集了他的见解;我迟钝不类,还没读完一半。而成岁之漂,谢黔未能避免,我悲伤于自己的孤陋寡闻,学问随即荒废【案:成岁之漂,不详其义,根据上文淳初与谢黔论学,似乎是指谢黔终年漂流】。近来遭遇私人的丧事,阅览丧祭的礼仪,以省察自己遗忘的地方,昏乱得不能再读书。曾公因为我曾经认识这本书,命令我进行校勘。我也庆幸这本书即将有善本,于是拜谢而不推辞。这本书最初刊刻于周广顺三年,再次校勘于显德六年,本朝沿袭它,这就是所谓的监本。后来在京城有巾箱本,在杭州有细字本。南宋渡江以来,严州人取巾箱本刻印,虽然都有得失,但比起后来的版本要好。这些都是我所见到的。我首先得到严本,所以以它为依据,参校各种版本,不足则质询贾公彦的疏,质询《释文》;疏和《释文》又不足,则空缺,大概不敢以浅陋的见解断章取义地判断古经。监本,是天下后世所祖述的;巾箱本,是严本所祖述的,所以如果有错误,也加以辨正,其余则采纳它们的长处罢了。校勘完毕后,汇集我所校勘的文字,编次为两卷,将《释文》中的误字编为一卷,附在后面。总共三卷,题名为《仪礼识误》。这不仅仅是为了识别《仪礼》的错误,也是为了自我识别我的错误。
钦定四库全书
仪礼识误卷一
宋 张淳 撰
士冠礼误字
眂》注曰:「天子与其臣▯冕以视朔,皮弁以日视朝;诸侯与其臣皮弁以视朔,朝服以日视朝。」按《释文》云:「眂音视,本或作视,下同。」陆既音视,正文非视字明矣。其后「篹音纂」而今文作纂,「遁音巡」而今文作巡,「妃音配」而今文作配,「防音策」而今文作策,「道音导」而今文作导,「版音板」而今文作板,「侇音夷」而今文作夷,「辟音壁」而今文作壁,「枋音柄」而今文作柄。若此者,皆后人率意改之尔。《礼记》、《玉藻》从视,《周礼》从眂,虽视、眂义同,亦各从其初所用字可也。从《释文》。
撤经》曰「彻筮席」,注曰「彻,去也」。按《释文》写注作「撤」,注举经以释之,注字必与经同,宜皆作「撤从《释文【案:《説文》无「撤」字。「彻」,通彻去,古皆用「彻」,如篇题《有司彻》,未闻有作「撤」者也。「撤」乃后代俗书,张氏不能订正其非,转改「彻」以从「撤」,疎矣】
染。注曰:「凡染绛,一入谓之縓,再入谓之赪,三入谓之纁,朱则四入欤?」按释文云:「再,染,如琰反,下二字同。」盖以再入、三入、四入之入皆染字也。尔雅有再染、三染之文,此郑氏用染字之据也。若染绛之染,则去声也。从释文。
也。注曰:「易曰:『夫▯黄者,天地之杂色。』」郑氏正引易文,不必改也。「为色」也,「字近「色」,传写者误尔,从易。
▯注曰:「足以韬发而结之矣。」按释文云:「▯土刀反。」又《士昬礼》注之縚发,释文亦云:「他刀反,本又作▯以二音攷之,其字不为▯则为縚,今之为韬,未知孰据?从释文【案《説文》有韬无縚,縚即韬之别体耳。▯本训滑,与韬同音,故韬亦借用▯张氏淳于字学未有见,转以作韬为非,疎矣】
以。注曰:「谓此上凡六物。」按《释文》云:「以上从《释文》为篹。」注曰:「匴作纂。」按《释文》云:「为篹,素管反,刘音纂。『纂』字既误,『作』字必非,竝从《释文》。」
为檐》注曰:「坫作襜。」按《释文》云:「为檐,以占反。」《广韵》云:「檐与檐同,屋檐也。垝谓之坫,故或为檐。今从襜,非也。襜字既误,作字必非,竝从《释文》。」
捷。注曰:「扱柶于醴中。」按《释文》云:「捷,初洽反,本又作插,亦作扱。」其后《乡射》之注曰:「搢,插也,插于带右。」《大射》之注曰:「搢,扱也。」《士丧礼》之注曰:「搢,插也,插于带之右旁。」《释文》皆作捷。由是观之,《释文》之前,捷字犹在;《释文》之后,始尽变而为插、扱尔,竝从《释文》。
贽经》曰:「奠挚,见于君,遂以挚见于乡大夫、乡先生。」注曰:「挚,雉也。」按《释文》云:「贽,本又作挚,音至。」虽贽、挚皆有据,陆德明所释之本必从贝也。从《释文》。
涖经》曰:「吾子将莅之。」注曰:「莅临也。」按《释文》云:「涖,音利,一音类。」其后《丧礼经》曰:「涖卜。」《特牲馈食经》曰:「吾子将涖之。」皆用涖字,从《释文》。
士昬礼误字
庿经》曰:「至于庙门。」详攷《仪礼》,「庿」字《冠礼》经之庿四、注之庿九,皆从苗;《既夕礼》经之庿五、注之庿如《冠礼》之注,皆从朝;《士虞礼》经之庿如《既夕礼》之经,注之庿十有三,皆从苗;《特牲馈食礼》经之庿五,皆从苗;《少牢馈食礼》经之庿六、注之庿四,皆从苗。至于《士昬礼》经之庿七【案此处有脱误据士昬礼经文并注当云经之庿五注之庿七】从苗者九,余从朝;《聘礼》经之庿五,皆从朝;注之庿二十有八,从苗者十有三,从朝者十有五;《公食大夫礼》经之庿一,从朝;注之庿四,从苗者一,从朝者三;《觐礼》经之庿一,从苗;注之庿四,监本则苗、朝皆二,巾箱、严本则一苗三朝;《丧服》经之庿二、注之庿七,皆从朝;《士丧礼》经之庿二,监
译钦定四库全书
仪礼识误卷一
宋 张淳 撰
士冠礼误字
《眂》注说:“天子与他的臣子戴冕服以视朔,穿皮弁服以每日视朝;诸侯与他的臣子穿皮弁服以视朔,穿朝服以每日视朝。”查《释文》说:“眂音视,原本有的作视,以下同。”陆德明既然注音为视,正文不是视字就很明白了。其后“篹音纂”而今文作纂,“遁音巡”而今文作巡,“妃音配”而今文作配,“防音策”而今文作策,“道音导”而今文作导,“版音板”而今文作板,“侇音夷”而今文作夷,“辟音壁”而今文作壁,“枋音柄”而今文作柄。像这样的,都是后人随意改动的罢了。《礼记》、《玉藻》用视,《周礼》用眂,虽然视、眂意义相同,也各自依照最初所用的字就可以了。遵从《释文》。
《撤经》说“撤去筮席”,注说“撤,除去”。查《释文》写注作“撤”,注引用经文来解释,注字必定与经字相同,适宜都作“撤”。遵从《释文》。【案:《说文》没有“撤”字。“彻”,通彻除去,古代都用“彻”,如篇题《有司彻》,没听说有作“撤”的。“撤”是后代的俗字,张氏不能订正其错误,反而改“彻”以从“撤”,粗疏了】
染。注说:“凡是染绛色,染一次叫做縓,染两次叫做赪,染三次叫做纁,朱色大概是染四次吧?”查《释文》说:“再,染,如琰反,下面两个字相同。”大概以再入、三入、四入的入都是染字。《尔雅》有再染、三染的文字,这是郑氏使用染字的依据。如果染绛的染,则读去声。遵从《释文》。
也。注说:“《易》说:‘夫〇黄者,天地之杂色。’”郑氏正好引用《易》文,不必改动。“为色”也,“字”靠近“色”,传抄者错误罢了,遵从《易》。
〇注说:“足以包裹头发并系结它了。”查《释文》说:“〇土刀反。”又《士昬礼》注的縚发,《释文》也说:“他刀反,原本又作〇。”以两个音考查,其字不是〇就是縚,现在的韬,不知依据什么?遵从《释文》。【案《说文》有韬无縚,縚就是韬的异体字。〇本义是滑,与韬同音,所以韬也借用〇。张氏淳对字学没有见识,反而认为作韬是错误的,粗疏了】
以。注说:“说这上面总共六样东西。”查《释文》说:“以上遵从《释文》。”
为篹。注说:“匴作纂。”查《释文》说:“为篹,素管反,刘音纂。”“纂”字既然错误,“作”字必定不对,一并遵从《释文》。
为檐。注说:“坫作襜。”查《释文》说:“为檐,以占反。”《广韵》说:“檐与檐同,屋檐。垝叫做坫,所以有时作檐。现在作襜,不对。”襜字既然错误,作字必定不对,一并遵从《释文》。
捷。注说:“把柶插入醴中。”查《释文》说:“捷,初洽反,原本又作插,也作扱。”其后《乡射》的注说:“搢,插也,插在带右边。”《大射》的注说:“搢,扱也。”《士丧礼》的注说:“搢,插也,插在带的右旁。”《释文》都作捷。由此看来,《释文》之前,捷字还在;《释文》之后,才全部变成插、扱罢了,一并遵从《释文》。
贽经》说:“奠挚,拜见君主,于是拿着挚拜见乡大夫、乡先生。”注说:“挚,野鸡。”查《释文》说:“贽,原本又作挚,音至。”虽然贽、挚都有依据,陆德明所解释的本子必定从贝。遵从《释文》。
涖经》说:“您将要莅临。”注说:“莅临。”查《释文》说:“涖,音利,一音类。”其后《丧礼经》说:“涖卜。”《特牲馈食经》说:“您将要莅临。”都用涖字,遵从《释文》。
士昬礼误字
庿经》说:“到达庙门。”详细考查《仪礼》,“庿”字《冠礼》经文的庿四、注文的庿九,都从苗;《既夕礼》经文的庿五、注文的庿如《冠礼》的注,都从朝;《士虞礼》经文的庿如《既夕礼》的经,注文的庿十有三,都从苗;《特牲馈食礼》经文的庿五,都从苗;《少牢馈食礼》经文的庿六、注文的庿四,都从苗。至于《士昬礼》经文的庿七【案此处有脱误,据士昬礼经文并注,应当说经文的庿五,注文的庿七】从苗的有九处,其余从朝;《聘礼》经文的庿五,都从朝;注文的庿二十有八,从苗的十有三,从朝的十有五;《公食大夫礼》经文的庿一,从朝;注文的庿四,从苗的一,从朝的三;《觐礼》经文的庿一,从苗;注文的庿四,监本则苗、朝都是二,巾箱、严本则一苗三朝;《丧服》经文的庿二、注文的庿七,都从朝;《士丧礼》经文的庿二,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