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礼纂卷一
善。感物而动,性之欲,此亦未是不善。至于物至,知知然后好恶形焉。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不能反躬,天理灭矣。方是恶,故圣贤说得“恶”字煞迟【语类·程端蒙录】
译好。因外物感应而心动,这是本性中的欲望,这还不能说是恶。等到外物来到,认知产生之后,喜好与厌恶才显露出来。如果内心的喜好与厌恶没有节制,认知被外物所诱惑,不能反省自身,那么天理就泯灭了。这时候才是恶,所以圣贤对“恶”字的阐述非常晚【语类·程端蒙录】
物之感人无穷,而人之好恶无节,此说得工夫极宻,两边都有些罪过。物之诱人固无穷,然亦是自家好恶无节,所以被物诱去。若自有个主宰,如何被他诱去?此处极好玩味,且是语意浑粹【语类·沈僴录】
不窥宻【止】无测未至,曰:许多事都是一个心,若见得此心诚实无欺伪,方始能如此。心苟涣散无主,则心皆逐他去了,更无一个主。观此则求放心处,全在许多事上,将许多事去拦截此心,教定。无测未至,未至之事自家不知,不当先测。今日未可便说道明日如何【语类林子防录】
问《礼记》九容与《论语》九思一同本原之地,固欲存养于容貌之间,又欲随事省察,曰即此便是涵养本原,这里不是存养,更于甚处存养【语类·失名】
问君子庄敬日强是志强否?曰:志也强,体力也强。今人放肆则日怠惰,一日那得强?伊川云:人庄敬则日就规矩,庄敬自是耐得辛苦,自不觉其日就规矩也【语类·徐防録】
古者教法,礼、乐、射、御、书、数,不可阙一。就中乐之教,尤亲切。防教胄子,只用乐。大司徒之职,也是用乐。盖是教人朝夕从事于此,拘束得心,长在这上面。盖为乐有节奏,学他底急也不得,慢也不得,乆之都换了他一副常情性【语类·潘植录】
九年知类通达,横渠说得好。学者至于能立,则教者无遗恨矣。此处方谓大成。盖学者既到立处,则教者亦不消得管,他自住不得。故横渠又云:「学者能立,则自强不反,而至于圣人之大成矣。」而今学者不能得扶持到立处,尝谓此叚是个致知之要。如云:「一年视离经辨志。」古注云:「离经断絶句也。」此且是读得成句,辨志是知得这个是为己,那个是为人,这个是义,那个是利。三年敬业乐羣,敬业是知得此是合当如此做,乐羣是知得滋味好,与朋友切磋。五年博习亲师,博习是无所不习,亲师是所见与其师相近了。七年论学取友,论学是他论得有头绪了,取友是知贤者而取之,此谓之小成。九年知类通达,此谓之大成。横渠说得推类两字最好,如荀子「伦类不通,不足谓之善学」。而今学者只是不能推类到得,知类通达是无所不晓,便是自强不反。这几句都是上两字说学,下两字说所得处,如「离经」便是学,「辨志」便是所得处,他皆仿此【语类·林赐录】
古人学校教养,徳行道艺,选举爵禄,宿卫征伐,师旅田猎,皆只是一项事【语类·沈僩录】
大抵说制度之书,惟《周礼》《仪礼》可信,礼记便不可深信。《周礼》毕竟出于一家,谓是周公亲笔做成,固不可。然大纲却是周公意思。某所疑者,但恐周公立下此法,却不曾行得尽【语类·陈文蔚录】
子升问周礼如何看曰也且循注疏看去第一要见得圣人是个公平底意思如陈君举说天官之职如膳羞衣服之官皆属之此是治人主之身此说自是到得中间有官属相错综处皆谓圣人有使之相防察之意这便不是天官是正人主之身兼统百官地官主教民之事大纲已具矣春夏秋冬之官各有所掌如太史等官属之宗伯盖以祝史之事用之祭祀之故职方氏等属之司马盖司马掌封疆之政最是大行人等官属之司寇难晓盖仪礼觐礼诸侯行礼既毕出乃右肉袒于庙门之东王曰伯父无事归宁乃邦然后再拜稽首出自屏此所谓懐诸侯则天下畏之是也所以属之司寇如此等处皆是合着如此初非圣人私意大纲要得如此看其间节目有不可晓处如官职之多与子由所疑三处之类只得且缺之所谓其详不可得而闻也或谓周公作此书有未及尽行之者恐亦有此理只如今时法令其间颇有不曾行者木之因说旧时妄意看此书大纲是要人主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使天下之民无不被其泽又推而至于鸟兽草木无一不得其所而后已不如是不足以谓之裁成辅相参赞天地耳曰是恁地须要识公平意思因说如今学问不考古固不得若一向去采摭故事零碎凑合说出来也无甚益孟子慨然以天下自任曰当今之世舍我其谁到说制度处只说诸侯之礼吾未之学尝闻其畧也要之后世若有圣贤出来如仪礼等书也不
译事物感动人心是无穷无尽的,而人的喜好厌恶没有节制,这话讲得工夫极细密,两方面都有一些过错。事物诱人固然无穷,但也是因为自家喜好厌恶没有节制,所以被外物引诱而去。如果内心自有主宰,怎么会被它引诱呢?此处极值得玩味,而且语意浑然精粹。【语类·沈僴录】
不窥探隐秘,没有测度未到之事,说:许多事情都是一个心,如果认识到这个心诚实无欺伪,才能如此。心如果涣散没有主宰,那么心都追逐外物去了,更没有主宰。观察这个,就知道求放心之处,全在许多事情上,用许多事情来拦截这个心,使它安定。没有测度未到之事,未到之事自家不知道,不应当预先测度。今天还不能就说明天会怎样。【语类·林子防录】
问《礼记》九容与《论语》九思是否同出一源,本来想要在容貌之间存养,又想要随事省察,回答说:这就是涵养本源,这里不是存养,更在哪里存养呢?【语类·失名】
问君子庄重恭敬日益强大,是指意志强大吗?回答说:意志也强大,体力也强大。现在的人放纵则日益怠惰,一天怎么能强大呢?伊川说:人庄重恭敬则日益合乎规矩,庄重恭敬自然能忍受辛苦,不知不觉就日益合乎规矩了。【语类·徐防録】
古代的教法,礼、乐、射、御、书、数,不可缺少一样。其中乐的教化,尤其亲切。教导贵族子弟,只用乐。大司徒的职责,也是用乐。大概是因为让人朝夕从事于此,约束住心,长久停留在这上面。因为乐有节奏,学它急不得,慢不得,久而久之都换了他一副平常的情性。【语类·潘植录】
九年知类通达,横渠说得好。学者到了能够自立的地步,那么教者就没有遗憾了。此处才称为大成。因为学者已经到了自立的地步,那么教者也不必再管,他自己停不下来。所以横渠又说:“学者能够自立,那么就会自强而不退转,以至于达到圣人的大成了。”而现在的学者不能扶持到自立的地步,我曾经说这段是致知的关键。比如:“一年视离经辨志。”古注说:“离经是断绝句读。”这只是读得成句,辨志是知道这个是为己,那个是为人,这个是义,那个是利。三年敬业乐群,敬业是知道这是合当如此做,乐群是知道滋味好,与朋友切磋。五年博习亲师,博习是无所不习,亲师是所见与老师相近了。七年论学取友,论学是他论得有头绪了,取友是知道贤者而选取他,这称为小成。九年知类通达,这称为大成。横渠说得“推类”两个字最好,如荀子“伦类不通,不足谓之善学”。而现在的学者只是不能推类到得,知类通达是无所不晓,便是自强而不退转。这几句都是上两字说学,下两字说所得处,如“离经”便是学,“辨志”便是所得处,其他都仿照这个。【语类·林赐录】
古人学校教养,德行道艺,选举爵禄,宿卫征伐,师旅田猎,都只是一项事。【语类·沈僩录】
大抵说制度的书,只有《周礼》《仪礼》可信,《礼记》便不可深信。《周礼》毕竟出于一家,说是周公亲笔做成,固然不可。但大纲却是周公的意思。我所怀疑的,只是恐怕周公立下此法,却不曾行得尽。【语类·陈文蔚录】
子升问《周礼》如何看,回答说:且循着注疏看去,第一要见得圣人是个公平的意思。如陈君举说天官之职,如膳羞衣服之官皆属之,这是治理人主之身,这说法自是到得。中间有官属相错综处,都说圣人有使之相防范之意,这便不是。天官是正人主之身,兼统百官;地官主教民之事,大纲已具矣;春夏秋冬之官各有所掌,如太史等官属之宗伯,大概是因为祝史之事用于祭祀的缘故;职方氏等属之司马,大概是因为司马掌封疆之政,最大;行人等官属之司寇,难晓,大概是因为《仪礼》觐礼,诸侯行礼既毕,出乃右肉袒于庙门之东,王曰伯父无事,归宁乃邦,然后再拜稽首,出自屏,这所谓怀诸侯则天下畏之是也,所以属之司寇。如此等处,皆是合着如此,初非圣人私意,大纲要得如此看。其间节目有不可晓处,如官职之多与子由所疑三处之类,只得且缺之,所谓其详不可得而闻也。或谓周公作此书有未及尽行之者,恐亦有此理。只如今时法令,其间颇有不曾行者。木之因说,旧时妄意看此书,大纲是要人主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使天下之民无不被其泽,又推而至于鸟兽草木无一不得其所,而后已,不如是不足以谓之裁成辅相参赞天地耳。回答说:是恁地,须要识公平意思。因说如今学问,不考古固不得,若一向去采摭故事,零碎凑合说出来,也无甚益。孟子慨然以天下自任,说当今之世舍我其谁,到说制度处,只说诸侯之礼吾未之学,尝闻其略也。也要之后世若有圣贤出来,如《仪礼》等书,也不
应便行得如封建诸侯柳子厚之说自是当时却是他各自推戴为主圣人从而定之耳如今若要将一州一县封某人为诸侯人亦未必安之兼数世之后其弊非一如乡饮酒之礼若要教天下之人都如此行也未必能只后世太无制度若有圣贤为之就中定其尊卑隆杀之数,使人可以通行,这便是礼。为之去其哇淫鄙俚之辞,使之不失中和欢悦之意,这便是乐【语类·钱木之录】
译应当推行像封建诸侯那样,柳子厚所说的,在当时却是他们各自推戴为主,圣人从而确定它罢了。如今如果要将一州一县封某人为诸侯,人们也未必安心接受。况且几代之后,其弊端不一。如同乡饮酒之礼,如果要让天下的人都如此实行,也未必能行得通。只是后世太没有制度,如果有圣贤来制定其中尊卑隆杀的程度,使人可以通行,这便是礼。去除其中粗俗淫靡鄙陋的言辞,使之不失中和欢悦之意,这便是乐。
周礼天官,兼嫔御、宦官、饮食之人,皆总之。则其于饮食男女之欲,所以制其君而成其徳者,至矣!岂复有后世宦官之弊?古者宰相之任,如此【语类·失名】
今人不信《周官》。若据某言,却不恁地。盖古人立法,无所不有。天下有是事,他便立此一官。但只是要不失正耳。且如女巫之职,掌宫中巫祝之事。凡宫中所祝,皆在此人。如此则便无后世巫蛊之事矣【语类·杨道夫录】
五峯以《周礼》为非周公致太平之书,谓如《天官》、《▯宰》却管甚宫阃之事,其意只是见后世宰相请托宫闱、交结近习以为不可,殊不知此正人君治国平天下之本,岂可以后世之弊而并废圣人之良法美意哉?又如王后不当交通外朝之说,他亦是惩后世之▯,要之《仪礼》中亦分明自载此礼【语类·杨道夫录】
于邱子服处见陈徐二先生《周礼制度菁华》下半册,徐元徳作;上半册即陈君举所奏《周官说》。先生云:孝宗尝问君举,闻卿博学,不知读书之法当如何?陈奏云:臣生平于《周官》粗尝用心推考,今《周官》数篇已属稾容,臣退缮写进呈,遂写进御。大概推《周官》制度亦稍详,然亦有杜撰错说处。如云:▯宰之职,不特朝廷之事,凡内而天子饮食服御宫掖之事,无不毕管。盖▯宰以道诏王,格君心之非,所以如此。此说固是,但云主客行人之官合属春官宗伯,而乃掌于司宼;土地疆域之事合掌于司徒,乃掌于司马。盖周家设六官互相检制之意,此大不然。何圣人不以君子长者之道待其臣?既任之而复疑之耶?或问如何?曰:賔客属秋官者,盖诸侯朝觐防同之礼既毕,则降而肉袒请刑,司宼主刑,所以属之,有威怀诸侯之意。夏官掌诸侯土地封疆,如职方氏皆属夏官,盖诸侯有变,则六师移之,所以属司马也。又问:冬官司空掌何事?曰:次第是管土田之事。盖司马职方氏存其疆域之定制,至于申画井田,创置纎悉必属于司空,而今亡矣。又云:陈徐《周礼制度》讲三公宰相处甚详,然皆是自秦汉以下说起。云:汉承秦旧,置三公之官,若仍秦旧,何不只仿秦为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却置司马、司徒、司空者,何故?盖他不知前汉诸儒未见孔壁古文《尚书》有《周官》一篇,说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尔。孔安国古文《尚书》藏之秘府,诸儒専门伏生二十五篇,一向不取孔氏所藏古文者。及至魏晋间,古文者始出而行于世。汉初亦只仍秦旧,置丞相、御史、太尉为三公。及武帝始改太尉为大司马,然武帝亦非是有意于复古,但以卫霍功高,官大上面去不得,故于骠骑大将军之上加大司马以宠异之,如加阶官冠军之号尔。其职无以异于大将军也。及何武欲改三公。他见是时,大司马已典兵,兼名号已正,故但去大字,而以丞相为司徒,御史大夫为司空。后汉仍旧,改司马为太尉,而司徒、司空之官如故。然政事归于台阁,三公备员。后来三公之职遂废,而侍中、中书、尚书之权独重,以至今日【语类·失名】
经礼三百,便是《仪礼》中士冠、诸侯冠、天子冠礼之类,此是大节,有三百条。如始加、再加、三加,又如坐、如尸、立、如斋之类,皆是其中之小目,便有三千条。或有变礼,亦是小目。吕与叔云:“经便是常行底,纬便是变底”,恐不然。经中自有常有变,纬中亦自有常有变【语类·失名】
仪礼》是经,《礼记》是解。《仪礼如仪礼》有冠礼,《礼记》便有《冠义》;《仪礼》有昬礼,《礼记》便有《昬义》,以至燕射之类,莫不皆然。只是《仪礼》有士相见礼,《礼记》却无《士相见义》,后来刘原父补成一篇【语类·陈文蔚录】
今《仪礼》多是士礼,天子诸侯丧祭之礼皆不存其中,不过有些小朝聘燕飨之礼。自汉以来,凡天子之礼皆是将士礼来增加为之。河间献王所得礼五十六篇,却有天子诸侯之礼,故班固谓「愈于推士礼以为天子诸侯之礼者」。班固作《汉书》时,此礼犹在,不知何代何年失了,可惜可惜【语类辅广录】
译《周礼》中的天官,兼管嫔妃、宦官以及负责饮食的人员,都由它总领。那么,它在饮食和男女之欲方面,用来制约君主并成就其德行的做法,可以说是极至了!哪里还有后世宦官那样的弊端呢?古时候宰相的职责,就是这样的。【语类·失名】
现在的人不相信《周官》。如果根据我的说法,却不是这样。因为古人制定法度,无所不包。天下有什么事,他们就设立相应的官职。只是要求不偏离正道罢了。比如女巫的职责,掌管宫中巫祝的事务。凡是宫中祈祷祭祀的事,都由这个人负责。这样一来,就不会有后世巫蛊之类的事了。【语类·杨道夫录】
五峰认为《周礼》不是周公致太平的书,说像《天官》、《冢宰》却管理宫闱之事,他的意思只是看到后世宰相请托宫闱、交结近习,认为这是不可取的,却不知这正是人君治国平天下的根本,怎么可以因为后世的弊端而一并废弃圣人的良法美意呢?又如王后不应与外朝交通的说法,他也是为了惩戒后世的弊端,总之《仪礼》中也明确记载了这种礼仪。【语类·杨道夫录】
在邱子服那里看到陈、徐两位先生的《周礼制度菁华》下半册,是徐元德所作;上半册就是陈君举所奏的《周官说》。先生曾说:孝宗曾问陈君举,听说你博学,不知读书的方法应当如何?陈君举回答说:臣生平对《周官》粗略地用心推究考证,现在《周官》几篇已经起草完毕,臣退下后缮写进呈,于是写进御览。大概推究《周官》制度也比较详细,但也有杜撰错说的地方。比如他说:冢宰的职责,不仅管理朝廷之事,凡是内廷天子饮食服御宫掖之事,无不全部掌管。因为冢宰以正道劝谏君王,纠正君心的错误,所以如此。这种说法固然正确,但说主客行人之官应属春官宗伯,却由司寇掌管;土地疆域之事应掌于司徒,却由司马掌管。这是周家设立六官互相检制的用意,这大错特错。为什么圣人不以君子长者之道对待他的臣下?既然任用他们却又怀疑他们呢?有人问为什么?回答说:宾客属秋官,是因为诸侯朝觐会同之礼结束后,就降阶肉袒请刑,司寇主刑,所以归属它,有威怀诸侯的意思。夏官掌管诸侯土地封疆,如职方氏都属夏官,因为诸侯有变,则六师移之,所以归属司马。又问:冬官司空掌管什么事?回答说:依次是管土田之事。因为司马职方氏存有疆域的定制,至于划分井田,创设细微之事必属于司空,但现在亡失了。又说:陈、徐《周礼制度》讲三公宰相处很详细,但都是从秦汉以下说起。说:汉承秦旧,置三公之官,如果仍用秦旧,为什么不只仿效秦设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却设置司马、司徒、司空,是什么缘故?因为他不知道前汉诸儒未见孔壁古文《尚书》有《周官》一篇,说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孔安国古文《尚书》藏在秘府,诸儒专门研究伏生二十五篇,一向不取孔氏所藏古文。等到魏晋间,古文才出现并流行于世。汉初也只仍用秦旧,置丞相、御史、太尉为三公。等到武帝才改太尉为大司马,然而武帝也不是有意于复古,只是因为卫青、霍去病功高,官大上面去不得,所以在骠骑大将军之上加大司马以宠异之,就像加阶官冠军之号一样。其职权与大将军无异。等到何武想改三公。他见当时,大司马已典兵,兼名号已正,所以只去掉“大”字,而以丞相为司徒,御史大夫为司空。后汉仍旧,改司马为太尉,而司徒、司空之官如故。然而政事归于台阁,三公备员。后来三公之职遂废,而侍中、中书、尚书之权独重,直到今日。【语类·失名】
经礼三百,就是《仪礼》中士冠、诸侯冠、天子冠礼之类,这是大节,有三百条。如始加、再加、三加,又如坐、如尸、立、如斋之类,都是其中的小目,便有三千条。或有变礼,也是小目。吕与叔说:“经便是常行的,纬便是变的”,恐怕不对。经中自有常有变,纬中亦自有常有变。【语类·失名】
《仪礼》是经,《礼记》是解。《仪礼》有冠礼,《礼记》便有《冠义》;《仪礼》有昬礼,《礼记》便有《昬义》,以至燕射之类,莫不皆然。只是《仪礼》有士相见礼,《礼记》却无《士相见义》,后来刘原父补成一篇。【语类·陈文蔚录】
现在《仪礼》多是士礼,天子诸侯丧祭之礼皆不存其中,不过有些小朝聘燕飨之礼。自汉以来,凡天子之礼皆是将士礼来增加为之。河间献王所得礼五十六篇,却有天子诸侯之礼,故班固谓「愈于推士礼以为天子诸侯之礼者」。班固作《汉书》时,此礼犹在,不知何代何年失了,可惜可惜。【语类辅广录】
先王之礼,今存者无防。汉初自有文字,都无人收拾。河间献王既得雅乐,又有礼书五十六篇。惜乎不见于后世,是当时儒者専门名家,自一经之外都不暇讲。况在上又无兴礼乐之主,故胡氏说道:「使河间献王为君,董仲舒为相,汲黯为御史,则汉之礼乐必兴。」这三个差除,岂不甚盛【语类·叶贺孙录】
译先王的礼制,如今留存下来的没有防备(或:没有遗存)。汉朝初年自有文字记载,却无人加以整理收集。河间献王既然得到了雅乐,又有礼书五十六篇。可惜这些在后世没有流传下来,这是因为当时的儒者各自专门研习一家之学,除了自己专攻的那一部经典之外,都顾不上讲解其他。况且在朝廷之上又没有振兴礼乐的君主,所以胡氏说道:“假如让河间献王做君主,董仲舒做丞相,汲黯做御史,那么汉朝的礼乐必定会兴盛。”这三人的任命,难道不是极为盛大吗?
鲁共王坏孔子宅,得古文《仪礼》五十六篇,其中十七篇与髙堂生所传十七篇同。郑康成注此十七篇,多举古文作某,则是他当时亦见此壁中之书。不知如何只解此十七篇,而三十九篇不解,竟无传焉【语类·黄义刚录】
今日百事无人理。防姑以礼言之。古礼既莫之考。至于后世之沿革因袭者。亦浸失其意。而莫之知矣。非止浸失其意。以至名物度数。亦莫有晓者。差舛譌谬。不堪着眼。三代之礼。今固难以尽见其畧。幸散见于他书。如仪礼十七篇。多是士礼。邦国人君者。仅存一二。遭秦人焚灭之后。至河间献王始得邦国礼五十八篇。献之。惜乎不行。至唐此书尚在。诸儒注疏。犹时有引为说者。及后来无人说着。则书亡矣。岂不大可惜。叔孙通所制汉仪。及曹褒所修。固已非古。然今亦不存。唐有开元、显庆二礼。显庆已亡。开元袭隋旧为之。本朝修开宝礼。多本开元。而颇加详备。及政和间修五礼。一时奸邪以私智损益。疏畧抵牾。更没理防。又不如开宝礼【语类沈僴录】
呜呼!礼废乆矣。士大夫幼而未尝习于身,是以长而无以行于家。长而无以行于家,是以进而无以议于朝廷,施于郡县;退而无以教于闾里,传于子孙,而莫或知其职之不修也。长沙郡博士邵君囦得吾亡友敬夫所次三家礼范之书而刻之学宫,盖欲吾党之士相与深考而力行之,以厚彞伦而新陋俗,其意美矣。然程张之言犹颇未具,独司马氏为成书,而读者见其节文度数之详,有若未易究者,往往未见习行而已,有望风退怯之意。又或见其堂室之广,给使之多,仪物之盛,而窃自病其力之不足,是以其书虽布,而传者徒为箧笥之藏,未有能举而行之者也。殊不知礼书之文虽多,而亲身试之,或不过于顷刻;其物虽博,而亦有所谓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者。今乃以安于骄佚而逆惮其难,以小不备之故,而反就于大不备,岂不误哉?故某尝欲因司马氏之书,参考诸家之说,裁订增损,举纲张目,以附其后,使览之者得提其要以及其详,而不惮其难;行之者虽贫且贱,亦得以具其大节,畧其繁文,而不失其本意也。顾以病衰不能及已,今感邵君之意,辄复书以识焉。呜呼!后之君子,其尚有以成吾之志也夫【文集防三家礼范】
问:「闻郡中近已开六经?」曰:「已开诗、书、易、春秋,惟二礼未暇及。诗、书序各置于后,以还其旧。易用伯恭所定。本周礼自是一书,惟礼记尚有说话。仪礼礼之根本,而礼记乃其枝叶。礼记乃秦汉上下诸儒解释仪礼之书,又有他说附益于其间。今欲定作一书,先以仪礼篇目置于前,而附礼记于后。如射礼则附以射义,似此类已得二十余篇。若其余曲礼、少仪,又自作一项,而以类相从。若疏中有说制度处,亦当采取以益之。旧尝以此例授潘恭叔,渠亦曾整理数篇来。今居丧无事,想必下手。」仪礼旧与六经、三传并行,至王介甫始罢去。其后虽复春秋,而仪礼卒废。今士人读礼记而不读仪礼,故不能见其本末。塲屋中礼记义格调皆凡下。盖礼记解行于世者,如方、马之属,源流出于熙丰。士人作义者多读此,故然【语类·郑可学录】
某今歳益衰足弱,不能自随,两胁气痛攻注下体,结聚成块,皆前所未有,精神筋力大非前日之比,加以亲旧凋零,如蔡李通、吕子约皆死贬所,令人痛心益无生意,决不能复支乆矣,所以未免惜此余日,正为所编礼传已畧见端绪,而未能卒就,若更得年余间未死,且与了却,亦可以瞑目矣,其书大要以仪礼为本,分章附疏,而以小戴诸义各缀其后,其见于他篇或他书可相发明者,或附于经,或附于义,又其外如弟子职、保傅▯之属,又自别为篇以附其类,其目有家礼、有乡礼、有学礼、有邦国礼、有王朝礼、有丧礼、有祭礼。
有大▯,有外▯。今其大体已具者,葢十七八矣。因读此书,乃知汉儒之学,有补于世教者不小。如国君承祖父之重,在经虽无明文,而康成与其门人答问,盖已及之,具于贾疏,其义甚
译鲁共王拆毁孔子故居,发现了古文《仪礼》五十六篇,其中十七篇与高堂生所传的十七篇相同。郑康成注释这十七篇时,多处列举古文作为佐证,这说明他当时也见过壁中出土的书。不知道为何他只注解了这十七篇,而对另外三十九篇没有注解,竟然没有流传下来【语类·黄义刚录】
如今百事无人治理。朱熹姑且以礼来说。古礼既然没有人考证。至于后世的沿革因袭,也逐渐丧失了其本意,而没有人知道了。不仅逐渐丧失了本意,以至于名物度数,也没有人通晓。错乱讹谬,不堪入目。三代的礼制,现在固然难以完全见到其大概。幸好散见于其他书籍中。如《仪礼》十七篇,大多是士人的礼制,邦国君主的礼制,仅存一二。遭受秦人焚毁之后,直到河间献王才得到邦国礼五十八篇,进献给朝廷。可惜没有被施行。到了唐代,这本书还在。各位儒者的注疏,还时常引用它来作为论据。等到后来没有人再提及,这本书就亡失了。岂不大可惜。叔孙通所制定的汉仪,以及曹褒所修订的,固然已经不符合古制。然而现在也不存在了。唐代有开元、显庆两部礼书。显庆礼已经亡失。开元礼沿袭隋代旧制而成。本朝修订开宝礼,大多依据开元礼,而更加详尽完备。等到政和年间修订五礼,一时的奸邪之人凭私意增减,疏漏抵牾,更没有道理可讲,还不如开宝礼【语类沈僴录】
唉!礼制废弛已经很久了。士大夫年幼时未曾亲身习练,因此长大后无法在家中施行。长大后无法在家中施行,因此进身朝廷时无法议论政事,施行政令于郡县;退居民间时无法教化乡里,传授给子孙,而没有人知道这是职责不修的原因。长沙郡博士邵君囦得到了我亡友胡安国(敬夫)所编次的《三家礼范》一书并刻印在学宫,大概是希望我们同道的士人相互深入考察并努力实行,以敦厚人伦而革除陋俗,他的心意是美好的。然而程颐、张载的言论还颇为不全,只有司马光编成了完整的书,而读者看到其中节文度数非常详细,似乎不容易穷尽,往往还没有见到实行,就有望风退怯的意思。又有人看到堂室宽广,仆役众多,仪物丰盛,而暗自担忧自己力量不足,因此这本书虽然颁布,但流传者只是把它藏在箱柜中,没有谁能举而行之。殊不知礼书的条文虽然很多,但亲身尝试,或许不过顷刻之间;其物产虽然广博,但也有所谓“礼不足而敬有余”的情况。现在却因安于骄奢淫逸而预先畏惧其难,因小处不备的缘故,反而导致大处不备,岂不是错误吗?所以我曾经想依据司马光的书,参考诸家的说法,裁订增损,举纲张目,附在后面,使阅览者能够提纲挈领并了解其详,而不畏惧其难;实行者即使贫贱,也能具备其大节,略去繁文,而不失其本意。只是因年老体衰未能及时完成,现在感念邵君的心意,便写下来以作记录。唉!后来的君子,或许还能成就我的志向吧【文集·三家礼范序】
问:“听说郡中最近已经开设六经课程?”答:“已经开设了《诗》、《书》、《易》、《春秋》,只有《二礼》还没有来得及涉及。《诗》、《书》的序言各自放在后面,以恢复其旧貌。《易》采用胡安国(伯恭)所定的版本。《周礼》自是一本书,只有《礼记》还有可说的余地。《仪礼》是礼的根本,而《礼记》则是其枝叶。《礼记》是秦汉之际诸儒解释《仪礼》的书,又有其他说法附益其中。现在想要编定为一本书,先把《仪礼》的篇目放在前面,而把《礼记》附在后面。如射礼则附上《射义》,类似这样的已经得到二十余篇。如果其余如《曲礼》、《少仪》,又自成一类,而以类别相从。如果疏中有说明制度的地方,也应当采取来补充它。旧时曾以此例教授潘恭叔,他也曾整理了几篇来。现在居丧无事,想必会动手。”《仪礼》旧时与六经、三传并行,直到王安石才开始罢去。其后虽然恢复了《春秋》,但《仪礼》终究废置。现在士人读《礼记》而不读《仪礼》,所以不能见到其本末。科举考试中《礼记》义题格调都平庸低下。大概《礼记》解释流传于世者,如方、马之属,源流出于熙宁、元丰年间。士人作义者多读这些,所以如此【语类·郑可学录】
我今年更加衰老脚弱,不能自行跟随,两胁气痛攻注下体,结聚成块,都是以前没有过的,精神筋力大不如前,加上亲友凋零,如蔡沈(通)、吕祖谦(子约)都死在贬所,令人痛心更加没有生活意志,决不能再支撑多久了,所以不免珍惜这剩余的日子,正是因为所编的《礼传》已略见端绪,而未能完成,如果还能活一年多不死,且去把它完成,也可以瞑目了,这本书大体以《仪礼》为本,分章附疏,而以小戴诸义各缀其后,其见于他篇或他书可相发明者,或附于经,或附于义,又其外如《弟子职》、《保傅》之类,又自别为篇以附其类,其目有家礼、有乡礼、有学礼、有邦国礼、有王朝礼、有丧礼、有祭礼。有大礼,有外礼。现在大体已具备的,大概有十七八了。因读此书,乃知汉儒之学,有补于世教者不小。如国君承祖父之重,在经虽无明文,而康成与其门人答问,盖已及之,具于贾疏,其义甚
备。若已预知后世当有此事者,今吾党亦未之讲,而憸佞之徒又饰邪说以蔽害之,甚可叹也【文集·答李季章】
译完备。如果已经预先知道后世会有这样的事,如今我们这些人也没有去讲习,而奸邪谄媚之徒又用歪理邪说来遮蔽损害它,实在令人叹息。
祖宗时,有《开宝通礼》,科学究试默义,须是念得礼熟,是得礼官,用此等人为之。介甫一切罢去,尽令做大义,故今之礼官不问是甚人,皆可做。某尝谓朝廷须留此等専科,如史科亦当有【语类·李方子录】
因言孙为人君为祖承重,顷在朝捡此条,不见后归家,捡《仪礼》疏,说得甚详,正与今日之事一般,乃知书多看不办。旧来有明经科,便有人去读这般书,注疏都读过。自王介甫新经出,废明经、学究科,人更不读书,卒有礼文之变更,无人晓得,为害不细。如今秀才和那本经,也有不看底,朝廷更要将经义、赋论防颁行印下,教人在【语类·沈僩录】
古礼繁缛,后人于礼日益疎畧。然居今而欲行古礼,亦恐情文不相称,不若只就今人所行礼中删修,令有节文制数等威,足矣。古乐亦难遽复,且于今乐中去其噍杀促数之音,并考其律吕,令得其正。更令掌词命之官制撰乐章,其间畧述教化训戒及賔主相与之情,及如人主待臣下恩意之类,令人歌之,亦足以养人心之和平。周礼歳时属民读法,其当时所读者不知云何。今若将孝弟忠信等事撰一文字,或半歳或三月一次,或于城市或于乡村聚民而读之,就为解说,令其通晓。及所在立粉壁书写,亦须有益【语类·吴必大录】
礼时为大使,圣贤有作,必不一切从古之礼。疑只是以古礼减杀从今世俗之礼,令稍有防范节文,不至太简而已。观孔子欲从先进,又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便是有意于损周之文,从古之朴矣。今所集礼书,也只是畧存古之制度,使后人自去减杀,求其可行者而已。若必欲一一尽如古人衣服冠屦之纎悉毕备,其势也行不得。问温公所集礼如何?曰「早是详了」,又丧服一节也太详。为人子者方遭丧祸,使其一一欲纎悉尽如古人制度,有甚麽心情去理防?古人此等衣服冠屦,每日接熟于耳目,所以一旦丧祸,不待讲究便可以如礼。今却闲时不曾理防,一旦荒迷之际欲旋讲究,势必难行,必不得已且得从俗之礼而已。若有识礼者相之,可也【语类·沈僩录】
问贺孙所编礼书曰:「某尝说,使有圣王复兴,为今日礼,怕必不能悉如古制,今且要得大纲是。若其小处,亦难尽用。且如丧礼冠服,斩衰如此,而吉服全不相似,却到遭丧时方做一副,当如此着,也是咤异。」贺孙问:「今齐斩尚存此意,而齐衰期便太轻,大功、小功以下又轻,且无降杀。今若得斟酌古今之仪制为一式,庶几行之无碍,方始立得住。」曰:「上面既如此,下面如何尽整顿得?这须是一齐都整顿过,方好。未说其他▯细处,且如冠,便须于祭祀当用如何底,于军旅当用如何底,于平居当用如何底,于见长上当用如何底,于朝廷治事当用如何底,天子之制当如何,卿大夫之制当如何,士当如何,庶人当如何。这是许多冠都定了,更须理防衣服等差,须用上衣下裳。若佩玉之类,只于大朝防、大祭祀用之。五服亦各用上衣下裳,齐斩用麤布,期功以下又各为降杀。如上组衫一等纰缪鄙陋服色都除了,如此便得大纲正。今若只去零零碎碎理防些小,不济事。如今若考究礼经,须是一一自着考究教定【语类·叶贺孙录】
礼不难行于上,而欲其行于下者难也。盖朝廷之上,典章明具,又自尚书省置礼部尚书、侍郎以下至郎吏数十人,太常寺置卿、少以下至博士、掌故又数十人。每一举事,则案故事施行之,而此数十人者,又相与聚而谋之。于其器币牢礼共之、受之,皆有常制。其降登执事之人,于其容节,又皆习熟见闻,无所违失。一有不当,则又有谏官、御史援据古今而质正之。此所谓不难行于上者也。惟州县之间,士大夫庶民之家,礼之不可已而欲行之,则其势可谓难矣。摠之得其所以不合者五,必欲举而正之,则亦有五说焉。盖今上下所共承用者,政和五礼也。其书虽尝班布,然与律令同藏于理官,吏之从事于法理之间者,多一切俗吏,不足以知其说。长民者又不能以时布宣,使通于下,
译祖宗时代,有《开宝通礼》,科举考试中的学究科考默写礼义,必须熟读礼书,才能考中礼官,任用这类人担任礼官。王安石全部废除这些,全都改为考做大义,所以现在的礼官不管是什么人,都可以担任。我曾经说朝廷必须保留这类专科,比如史科也应当有。【语类·李方子录】
接着谈到孙为君主、为祖父承重的问题,以前在朝廷查阅这条规定,没有找到,后来回家查阅《仪礼》疏,讲得非常详细,正好与今天的事情一样,这才知道书不读是不行的。过去有明经科,就有人去读这类书,注疏都读过了。自从王安石新经颁布,废除了明经、学究科,人们不再读书,最终导致礼制的变更,没有人懂得,危害不小。如今秀才连那本经书,也有不看的,朝廷还要将经义、赋论等颁行印下,教人……【语类·沈僩录】
古礼繁琐,后人对礼日益疏略。然而在现在想要实行古礼,也恐怕情感与文饰不相称,不如就在现在人们所行的礼中删改修定,使其有节文、制数、等级威仪,就足够了。古乐也难以立刻恢复,暂且在现在的音乐中去除那些急促短促的音调,并考订其律吕,使其合乎正声。再让掌管辞命的官员制作乐章,其中大致叙述教化训诫以及宾主之间的情谊,以及像君主对待臣下的恩意之类,让人歌唱,也足以涵养人心的平和。《周礼》规定岁时召集百姓读法,当时所读的内容不知是什么。现在如果将孝悌忠信等事撰写成文字,或者半年或三个月一次,或者在城市或在乡村聚集百姓诵读,并加以解说,使其通晓。以及在各地设立粉壁书写,也一定有益处。【语类·吴必大录】
礼应当顺应时势,圣贤有所作为,必定不会完全遵循古代的礼。怀疑只是以古礼减损后顺应现在的世俗之礼,使其稍有防范和节文,不至于太简略罢了。看孔子想要追随先进,又说“行夏之时,乘殷之辂”,就是有意于减损周代的文饰,遵循古代的质朴。现在所编纂的礼书,也只是大致保留古代的制度,让后人自己去减损,寻求可行的部分罢了。如果一定要一一完全像古人那样,衣服鞋帽等细微之处都具备,那势必行不通。问温公所编纂的礼如何?回答说:“已经太详细了”,又说丧服这一节也太详细。做儿子的刚遭遇丧祸,让他一一想要细微之处都符合古人制度,有什么心情去打理?古人这类衣服鞋帽,每天接见于耳目,所以一旦遭遇丧祸,不待讲究就可以合乎礼。现在却在平时不曾打理,一旦在荒乱迷乱之际想要临时讲究,势必难以实行,不得已暂且遵循世俗的礼罢了。如果有懂礼的人辅助,也可以。【语类·沈僩录】
问贺孙所编纂的礼书,说:“我曾经说过,假使有圣王复兴,为今天的礼,恐怕必定不能完全如同古制,现在只要大纲正确即可。至于细微之处,也难以全部采用。比如丧礼的冠服,斩衰如此,而吉服完全不相似,却到遭遇丧事时才做一副,应当这样穿戴,也是奇怪。”贺孙问:“现在齐衰、斩衰尚存此意,而齐衰期便太轻,大功、小功以下又更轻,而且没有降杀。现在如果能斟酌古今的仪制为一式,大概施行起来没有阻碍,才能立得住。”回答说:“上面既然这样,下面怎么能全部整顿好?这必须一齐都整顿过,才好。不说其他细微之处,且如冠,就必须确定祭祀时应当用什么样的,军旅时应当用什么样的,平时居住时应当用什么样的,见长辈时应当用什么样的,在朝廷处理政务时应当用什么样的,天子的制度应当如何,卿大夫的制度应当如何,士应当如何,庶人应当如何。这是许多冠都确定了,更须要打理衣服等差,必须用上衣下裳。至于佩玉之类,只在大朝会、大祭祀时使用。五服也各自用上衣下裳,齐衰、斩衰用粗布,期功以下又各自有降杀。像上组衫一类纰缪鄙陋的服色都废除了,这样就能得到大纲的正统。现在如果只去零零碎碎地打理些小处,无济于事。现在如果考究礼经,必须一一亲自考究确定。【语类·叶贺孙录】
礼不难在上层施行,而想要在下层施行就难了。因为朝廷之上,典章制度明确具备,又从尚书省设置礼部尚书、侍郎以下到郎吏数十人,太常寺设置卿、少以下到博士、掌故又数十人。每有一件事,就按照旧例施行,而这数十人,又聚在一起谋划。对于器币、牢礼的供给、接受,都有常制。那些升降执事的人,对于仪容节度,也都习熟见闻,没有违背失误。一旦有不恰当的,又有谏官、御史援引古今来质正。这就是所谓不难在上层施行的原因。只有州县之间,士大夫和庶民之家,礼不可废止而想要施行,那形势可以说是难了。总括起来,不合的原因有五点,一定要举而正之,也有五点说法。因为现在上下共同承用的,是政和五礼。那书虽然曾经颁布,但与律令一起藏在理官处,从事于法理之间的吏,大多是俗吏,不足以知道其中的道理。治理百姓的人又不能按时布宣,使其通达于下层,
甚者或至并其书而亡之。此礼之所以不合者一也。书脱幸而存者,亦以上下相承防习苟简,平时既莫之习,临事则骤而学焉,是以设张多所谬盭。朝廷又无以督察绳紏之。此礼之所以不合者二也。祭器尝经政和改制,尽取古器物之存于今者以为法,今郊庙所用则其制也,而州县専取聂氏三礼制度,丑怪不经,非复古制,而政和所定未尝颁降。此礼之所以不合者三也。州县惟三献官有祭服,其分献执事、陪位者皆常服也,古今襍揉,雅俗不辨,而县邑直用常服,不应礼典。此礼之所以不合者四也。又五礼之书,当时修纂出于众手,其间亦有前后自相矛盾及疎畧不备处,是以其事难尽从。此礼之所以不合。
译严重的甚至到了连同书籍一起遗失的地步。这是礼仪不合规范的原因一。书籍散佚侥幸保存下来的,也因为上下相承习惯于苟且简略,平时既没有练习,遇到事情才突然学习,所以布置张设多有错误乖违。朝廷又没有办法督察纠举。这是礼仪不合规范的原因二。祭祀器具曾经经过政和年间的改制,全部取用古代器物中现存于今天的作为法式,现在郊庙所用的就是这种制度,而州县专门取用聂氏《三礼》的制度,丑陋怪异不合常理,不是复古的制度,而且政和年间所定的制度未曾颁布下达。这是礼仪不合规范的原因三。州县只有三献官有祭服,那些分献执事、陪位的人都穿常服,古今混杂,雅俗不分,而县邑直接使用常服,不符合礼典。这是礼仪不合规范的原因四。又五礼的书籍,当时编纂出自众人之手,其中也有前后自相矛盾以及疏略不完备的地方,所以这些事情难以完全遵从。这是礼仪不合规范的原因。
者五也。礼之所以不合者五。必将举而正之。则亦有五说焉。曰礼之施于朝廷者。州县士民无以与知。为也而尽颁之。则传者苦其多。习者患其博。而莫能穷也。故莫若取自州县官民所应用者。参以近制。别加纂录。号曰绍兴纂次政和民臣礼畧。锓板模印而颁行之。州县各为三通【一通于守令防事。一通于学。一通于名山寺观】皆椟藏之。守视司察。体如诏书。而民庶所用。则又使州县自锓之板。正歳则摹而揭之市井村落。使通知之。则可以永乆矣。此一说也。礼书既班。则又当使州县择士人之笃厚好礼者。讲诵其说。习其颁礼。州县各为若干人。廪之于学。名曰治礼。每将举事。则使教焉。又诏监司如提学司者。察其奉行不如法者。举绳治之。此二说也。祭器不一。郡县所用至广【诸祭唯释奠从祀所用器物为多。当约此数为定。一州一县必具之】难以悉从朝廷给也。但每事给一以为准式。付之州县。椟藏于太守防事。使以其制为之。以给州用。以赋诸县【或恐州县自造不能齐同。即赋钱于州县各为若干。诣行在所属制造】其器物用者。自为一库。别置主典。与所椟藏者。守令到罢举以相付。书之印纸。以重其事【礼书礼服并用此法】此三说也。祭服则当准政和礼。州县三献分献执事赞祝陪位之服。举其所有者。议其所无者。补之使皆为古礼服【释奠分献之属皆用士人。余祭用人吏。当殊其制】制造颁降如祭器。
法此四説也,礼书之不备者【某尝考释奠仪之失,今别出之】更加详考而正之,仍为图,其班序、陈设、行事、升降之所,事为一。
图与书通,班之【守视如书法】则见者晓然矣。此五说也。夫礼之所以不合者,如此,必将举而正之。其说又如此,亦可谓明白而易知矣。而世未有议之者,则以苟简之俗胜,而莫致意焉。故也,是其所以每难也。愚故曰:礼不难行于上,而欲其行于下者难也。故述斯议,以为有能举而行之,则庶乎其有补焉尔【文集·民臣礼议】
朱子礼纂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朱子礼纂卷二
大学士李光地撰
冠昬
问冠昬之礼,如欲行之,当须使冠昬之人易晓其言,乃为有益。如三加之辞,出门之戒,若只以古语告之,彼将谓何?曰:只以今之俗语告之,使之易晓,乃佳【语类·潘时举录】
问士冠礼有所谓始加再加三加如何?曰:所谓三加弥尊,只是三次加。初是缁布冠,以粗布为之;次皮弁,次爵弁。诸家皆作「画爵」,看来亦只是皮弁模様,皆以白皮为之。缁布冠古来有之,初是布冠,齐则缁之。次皮弁者,只是朝服;爵弁,士之祭服。《周礼》爵弁居五冕之下。又问:「致美乎黻冕」注,皆言祭服也。黻冕恐不全是祭服否?曰:祭服谓之黻冕,朝服谓之韠。如《诗》「鞞琫有珌」,《内则》「端鞞绅」皆是。问:士冠礼一加再加言吉月令月,至三加言以歳之正,不知是同时否?曰:只是一时节行此文,自如此说。加缁布冠,少顷又更加皮弁,少顷又更加爵弁,然后成礼。如温公冠礼,亦做此初裹巾,次防,次幞头【语类·徐防录】
问丧祭之礼,今之士固难行,而冠昬自行可乎?曰:亦自可行。某今所定者,前一截依温公,后一截依伊川。昬礼事属两家,恐未必信礼,恐或难行。若冠礼是自家屋里事,却易行。向见南轩说冠礼难行,某云:是自家屋里事,关了门,将巾冠与子弟戴,有甚难?又云:昬礼庙见舅姑之亡者,而不及祖,盖古者宗子法行,非宗子之家不可别立祖庙,故但有祢庙。今只共庙,如何只见祢而不见祖?此当以义起,亦见祖可也。问:必待三月如何?曰:今若既归来,直待三月,又似太乆。古人直是至此方见可以为妇及不可为妇,此后方反马。马是妇初归时所乘车,至此方送还母家【语类·叶贺孙录】
问昬礼用鴈,壻执鴈,或谓取其不再偶,或谓取其顺隂阳往来之义。曰:士昬礼谓之摄盛,盖以士而服大夫之服【爵弁】乘大夫之车【墨车】则当执大夫之贽。前
译这有五点。礼制之所以不合宜的有五点。必须全部加以纠正。那么也有五种说法。
第一,礼制施行于朝廷的,州县的士人和百姓无法参与知晓。如果全部颁布下去,那么传递的人苦于内容太多,学习的人担忧内容太广博,而不能穷尽了解。所以不如选取州县官员和百姓所应当应用的,参照近代的制度,另外加以编纂记录,命名为《绍兴纂次政和民臣礼略》,刻版摹印并颁布施行。州县各准备三份【一份放在太守官署防备事务,一份放在学校,一份放在名山寺观】,都装在匣子里收藏。由主管官员看守监察,其规格如同诏书。而百姓所用的,则又让州县自行刻版。每年岁首就摹印张贴在街市村落,使大家都能知晓。这样就可以长久保持了。这是第一种说法。
第二,礼书颁布之后,就应当让州县选择士人中忠厚好礼的人,讲解诵读其中的义理,练习所颁布的礼仪。州县各安排若干人,由学校供给粮食,命名为“治礼”。每当将要举行事务时,就让他们教导。又命令监司如提学司等,考察那些奉行不符合法度的人,举发并按法律惩治。这是第二种说法。
第三,祭器不统一,郡县所用的非常广泛【各种祭祀中,只有释奠从祀所用的器物最多,应当以此数量为定准,一州一县必须备齐】,难以全部由朝廷供给。但每件事供给一份作为标准样式,交付给州县,装在匣子里收藏于太守官署。让他们按照这个制度制作,以供给州使用,并分发给各县【或者担心州县自己制作不能整齐划一,那就向州县征收若干钱,到行在所属的地方制造】。那些器物用完后,单独设立一个库房,另外设置主管官吏,与所收藏的标准样式,在太守到任或离任时一并交接,写在印纸上,以重视这件事【礼书和礼服都采用这种方法】。这是第三种说法。
第四,祭服就应当参照政和礼。州县三献、分献、执事、赞祝、陪位的服饰,列举已有的,商议所缺少的,补充它们,使都成为古礼服【释奠的分献等都用士人,其余祭祀用吏员,应当区别其制度】。制造颁布如同祭器。这是第四种说法。
第五,礼书中不完备的【我曾经考察释奠仪的失误,现在另外列出】,更加详细考察并纠正它,仍然绘制成图,其班列次序、陈设、行事、升降的地方,每件事都画成一幅图。图与书相通,颁布它【看守如同对待礼书】,那么看见的人就清楚了。这是第五种说法。
礼制之所以不合宜,就是这样,必须全部加以纠正。它的说法又如此,也可以说是明白而容易知晓了。而世间没有议论它的人,是因为苟且简略的风气盛行,而没有人在意。所以,这就是它每每难以实行的原因。我所以说:礼不难在上层施行,而想要它在下层施行是难的。所以陈述这个建议,认为如果有能够举而行之的人,那么大概会有补益吧【文集·民臣礼议】
朱子礼纂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朱子礼纂卷二
大学士李光地撰
冠婚
问:冠婚之礼,如果想要施行,应当让参加冠婚的人容易理解其中的言辞,这才有益。比如三次加冠的祝辞,出门的告诫,如果只用古语告诉他们,他们会怎么想?答:只用现在的俗语告诉他们,使他们容易理解,才好【语类·潘时举录】
问:士冠礼有所谓始加、再加、三加,是怎么回事?答:所谓三加弥尊,只是三次加冠。最初是缁布冠,用粗布制作;其次是皮弁,再次是爵弁。各家都写作“画爵”,看来也只是皮弁的样子,都用白皮制作。缁布冠古来就有,最初是布冠,斋戒时染成黑色。其次皮弁,只是朝服;爵弁,是士的祭服。《周礼》中爵弁排在五冕之下。又问:“致美乎黻冕”的注,都说祭服。黻冕恐怕不全是祭服吧?答:祭服称为黻冕,朝服称为韠。如《诗经》“鞞琫有珌”,《内则》“端鞞绅”都是。问:士冠礼一加、再说吉月令月,到三加说以岁之正,不知道是不是同时?答:只是一个时节进行这些仪式,自然这样说。加缁布冠,过一会儿又加皮弁,过一会儿又加爵弁,然后礼成。如温公冠礼,也做这样初裹巾,次戴帽,次戴幞头【语类·徐防录】
问:丧祭之礼,现在的士人固然难以施行,而冠婚自行可以吗?答:也自然可以施行。我现在所定的,前一部分依照温公,后一部分依照伊川。婚礼事情涉及两家,恐怕未必信任礼制,恐怕难以施行。如果冠礼是自家屋里的事,却容易施行。以前听南轩说冠礼难行,我说:是自家屋里的事,关上门,将巾冠给子弟戴上,有什么难的?又说:婚礼庙见舅姑,如果舅姑已亡,而不及祖先,大概是因为古代宗子法实行,非宗子之家不可另外设立祖庙,所以只有祢庙。现在只共庙,怎么只见祢而不见祖?这应当根据义理来决定,也见祖是可以的。问:必须等到三个月吗?答:现在如果已经归来,一直等到三个月,又似乎太久。古人正是到这时才见可以为妇及不可为妇,此后才反马。马是妇人初归时所乘的车,到这时才送还母家【语类·叶贺孙录】
问:婚礼用雁,婿执雁,有人说取其不再配偶,有人说取其顺应阴阳往来之义。答:士婚礼称为摄盛,大概是以士的身份而穿大夫的服饰【爵弁】,乘大夫的车【墨车】,就应当执大夫的礼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