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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诗传诗说驳义五

诗传诗说驳义卷四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1–27 段

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

小正【总一条,诗传全诗说四条】

小雅、大雅止二则。季札观乐曰:“为之歌小雅,为之歌大雅。”是也。今《诗传》《诗说》分小雅小雅》《续小雅》,传《大雅》亦然。按郑谱有小大雅正变说,自《鹿鸣》至《菁菁者莪》十六篇为正小雅,自《文王》至《卷阿》十八篇为正大雅,余变雅也。诸家皆宗之。独郑渔仲曰:“正变之说,不出于夫子,未可也。”《小雅》《节南山》之刺,《大雅》《劳》民之刺,谓之变雅可也。若《鸿雁》《庭燎》之美,宣王;《崧高》《烝民》之美,宣王,亦谓之变可乎?嗣后说诗家遂有不从其说者。今《诗传》《诗说》不名正变,而改名“续”“名传”,此附郑樵说也。然其名为“传”者,则仍附康成之说,而参以宋人者。康成谓小雅十六篇,大雅十八篇,谓之正经,而孔氏正义即谓凡书非正经者皆谓之传。然未知此传在何书也?则虽谓有传,而未尝以变小大雅诗当之。至东莱吕氏则谓《楚辞》惟《屈原离骚》则谓之经,自宋玉《九辨》以下皆谓之传。以此例推之,则《鹿鸣》以下小雅之经也,《六月》以下小雅之传也;《文王》以下大雅之经也,《民劳》以下大雅之传也。此亦是宋儒习气,好创臆说,强为解断。而此即公然以变雅为传,则岂有端木赐、申培皆得闻郑樵、孔頴达、吕祖谦之言而为说诗者?眞可怪也。又孔氏正义谓古诗三百五篇,无三百十一篇,缘三家旧本无六亡诗故也【此云无者,言有诗而删去之,非无诗也】申培鲁诗固宜去此六诗,子贡何诗宗而亦复去此?且六诗亦以被笙之故,偶轶其字句,未尝无诗。天下无无诗而有题者,亦无无诗而可以笙者。惟朱子臆断,妄谓此六笙诗者,有声无诗,而此即去之。夫古不着《易》,遽称《连山》;王不作赋,得名《禹贡》;世无此理。况诗题非他,皆摘诗中字标以为题,如《关雎》者,以诗有关关雎鸠一句故名《关雎》;《葛覃》者,以诗有葛之覃兮一句故名《葛覃》。非如汉后诗家另标一题以作诗,可以诗是诗,题是题也。假使无诗题,将安出?且亦何所见,何所取?义可妄曰「南陔」「曰华黍」「曰崇丘」「曰由仪」,此皆悖理之已甚者【如「由庚」「由仪」本字无义,此正截取诗词之字,不然,是狂誖矣。若金元乐府,虽另立题,然皆有词,即题亦皆有义,无无义者】况古有徒歌,并无徒乐;纵有徒乐,如后世吹角、吹箎等,亦皆有辞存于其中。况堂堂大乐,燕享酧报,即徒歌尚不可,岂有虚吹虚打,如时俗嫁娶之理?无怪乎近代弹琴家祖嵩阳道士邪说,以为琴贵无辞,遂失▯拊以咏之本来,而不之察也。二书猥陋,原不足以语此,因论《小雅》六亡诗,而偶然及之。凡观经者,慎毋狃宋人之说,而亡古义,斯幸幸耳。

诗传云:周公制作礼乐,用之燕享。有小正焉【缺一字】鹤鸣【缺二字】所以修身也【缺一字】鹿鸣、伐木、菁莪、隰桑、白驹,皆所以燕贤也。棠棣,燕兄弟也。頍□,燕寴戚也。鱼丽、嘉鱼、瓠叶,皆所以燕大臣也。南山有薹、天保,大臣所以报王也。煌华,遣使臣也。四牡,劳使臣之勤也。枤杜,劳戍也。邠风,陈农政也。南山、楚茨、甫田,皆所以劝农也。大田,农夫所以报公也。斯干、落寴,宫也。鸿雁,懐逺人也。蓼萧、常常者、华、湛露、彤弓、桑鳸、采尗,皆天子之燕诸侯也。瞻彼洛矣、鸳鸯、鱼藻,皆诸侯所以报天子也。子曰: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寴寴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体羣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逺人则四方归之,懐诸侯则天下畏之。斯周道之所以正乎?

用之燕享,有小雅焉。与后大雅云「防朝受【缺一字】有大雅焉,皆袭朱传。正小雅燕享之乐,正大雅「防朝」之乐。受▯陈戒之辞,语其受下缺一字,必「▯」字也。菁莪本作「菁菁者莪」,按《左传》文三年,晋侯赋「菁菁者莪」,又昭十

译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写

小正【总一条,《诗传》《全诗说》四条】

小雅、大雅只有两类。季札观乐时说:“为他演奏小雅,为他演奏大雅。”就是这样。如今《诗传》《诗说》将小雅分为《小雅》《续小雅》,《大雅》也如此划分。查考郑玄的谱系有小雅大雅正变之说,从《鹿鸣》到《菁菁者莪》十六篇是正小雅,从《文王》到《卷阿》十八篇是正大雅,其余的是变雅。各家都尊崇这一说法。唯独郑渔仲说:“正变之说,不出自孔子,不可信。”《小雅》中《节南山》的讽刺,《大雅》中《民劳》的讽刺,称之为变雅是可以的。但如果《鸿雁》《庭燎》赞美宣王,《崧高》《烝民》赞美宣王,也称之为变雅,可以吗?此后论诗的学者于是有不采纳他说法的。如今《诗传》《诗说》不称正变,而改名为“续”“传”,这是附和郑樵的说法。然而其名为“传”的,则仍然附和郑玄的说法,而参杂了宋人的观点。郑玄认为小雅十六篇,大雅十八篇,称为正经,而孔颖达的《正义》即说凡是书中不属于正经的都称为传。然而不知这传在什么书中?那么虽然说有传,却未曾将变小雅大雅的诗当作传。到了东莱吕祖谦则认为《楚辞》中只有《屈原离骚》称为经,从宋玉《九辩》以下都称为传。以此类推,那么《鹿鸣》以下是小雅的经,《六月》以下是小雅的传;《文王》以下是大雅的经,《民劳》以下是大雅的传。这也是宋儒的习气,喜欢创立主观臆断的说法,强行解释。而这里公然将变雅当作传,那么难道端木赐、申培都能听到郑樵、孔颖达、吕祖谦的话而成为论诗的人吗?真奇怪啊。又孔颖达《正义》说古诗三百五篇,没有三百十一篇,是因为三家旧本没有六篇亡诗的缘故【这里说无,是指有诗但被删去,并非没有诗】申培的鲁诗固然应当去掉这六首诗,子贡的齐诗为何也去掉这六首?况且六首诗也是因为被笙歌伴奏的缘故,偶然遗失了字句,并非没有诗。天下没有没有诗而有题目的,也没有没有诗而可以用笙伴奏的。只有朱熹主观臆断,妄说这六篇笙诗,只有声音没有诗句,于是就去掉了它们。古人没有著《易》,就称《连山》;王没有作赋,得名《禹贡》;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况且诗题不是别的,都是从诗中摘取字词作为题目,如《关雎》,因为诗中有“关关雎鸠”一句所以名叫《关雎》;《葛覃》,因为诗中有“葛之覃兮”一句所以名叫《葛覃》。不像汉代以后的诗人另立题目来作诗,可以诗是诗,题是题。假使没有诗,题目将从哪里产生?况且又依据什么,选取什么?意义可以妄说“南陔”“华黍”“崇丘”“由仪”,这都是违背常理到极点的【如“由庚”“由仪”原本的字没有意义,这正是截取诗词中的字,不然,就是狂妄悖谬了。如果金元乐府,虽然另立题目,但都有歌词,即使题目也都有意义,没有没有意义的】况且古代有徒歌,并没有徒乐;即使有徒乐,如后世吹角、吹篪等,也都含有歌词在其中。况且堂堂的大乐,宴饮酬答,即使是徒歌尚且不可以,难道有虚吹虚打,像世俗嫁娶那样的道理吗?无怪乎近代弹琴家祖述嵩阳道士的邪说,认为琴贵在无辞,于是失去了击节吟咏的本意,却不加考察。这两本书粗俗浅陋,原本不足以谈论这些,因为论述《小雅》六篇亡诗,而偶然提及。凡是研读经书的人,千万不要拘泥于宋人的说法,而丢失古义,这才是幸事。

《诗传》说:周公制作礼乐,用于宴饮。有小正【缺一字】《鹤鸣》【缺二字】是用来修身【缺一字】《鹿鸣》《伐木》《菁莪》《隰桑》《白驹》,都是用来宴享贤人的。《棠棣》,宴享兄弟。《頍□》,宴享亲戚。《鱼丽》《嘉鱼》《瓠叶》,都是用来宴享大臣的。《南山有薹》《天保》,是大臣用来报答王的。《煌华》,派遣使臣。《四牡》,慰劳使臣的辛劳。《枤杜》,慰劳戍卒。《邠风》,陈述农政。《南山》《楚茨》《甫田》,都是用来劝勉农耕的。《大田》,是农夫用来报答公的。《斯干》《落寴》,宫室落成。《鸿雁》,怀念远方的人。《蓼萧》《常常者》《华》《湛露》《彤弓》《桑鳸》《采尗》,都是天子宴享诸侯的。《瞻彼洛矣》《鸳鸯》《鱼藻》,都是诸侯用来报答天子的。孔子说:凡是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常道。修身则道义确立,尊贤则不迷惑,亲爱亲族则诸父兄弟不怨恨,敬重大臣则不失误,体恤群臣则士人报答的礼厚重,爱民如子则百姓勤勉,招来百工则财用充足,安抚远方的人则四方归附,怀柔诸侯则天下畏惧。这就是周道之所以端正的原因吗?

用于宴饮,有小雅。与后面大雅说“防朝受【缺一字】有大雅”,都沿袭朱熹的传注。正小雅是宴饮之乐,正大雅是“防朝”之乐。受〇陈戒之辞,语其下缺一字,必是“〇”字。《菁莪》本作“菁菁者莪”,查考《左传》文公三年,晋侯赋“菁菁者莪”,又昭公十

七年,小邾穆公赋「菁菁者莪」。古无单名「菁莪」者。至于《鹿鸣》以下篇次,则《仪礼》燕礼云:「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乡饮酒礼亦然。又《学记》云:「大学始教,宵雅肄三。」注云:「三即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三诗。」则此三诗皆一定之序,如天地、▯黄之排字,随所编次,更不篡易,故但举三字而人人知之,鲜所紊乱。若可以意为先后,则倘曰「工歌鹿鸣」之三,而此以「菁莪」应之,是乱道矣。作伪之不学古而妄诞如此。若《隰桑》之继《菁莪》,则以朱传云辞意大概与《菁莪》相似,一语遂毅然并列耳。至于《棠棣》,毛本作「常棣」,惟《左传》赵孟赋「棠棣」作「棠棣」。然按《尔雅》「常棣」是棣,「棠棣」是栘,本二物。而韩诗序云:「夫栘燕兄弟也。」则亦以是诗篇名为「棠棣」,似毛诗作「常」,韩诗作「棠」,两有不同。故《艺文类聚》亦云:「夫栘之华萼不炜,可验。」今诗传作「棠」,既从韩诗;而诗说作「常」,又从毛诗,此则何解?歴观二书,如「鹣鹣」之鸟、「蛩蛩」之兽,无不相比相附,而此独见异,是何以故?若《南有嘉鱼》,则《仪礼》诸书皆有四字,并无截取「嘉鱼」二字者。且其篇次则自《鱼丽》后继以《南有嘉鱼》,又继以《南山有台》,如燕礼、乡饮酒礼所云:「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类叙次秩秩,何縁却《南山有台》而竟以《瓠叶》继之?且《尔雅》「台」是草名,即「台夫须」并不从草。若云大臣报王,徒以诗中「万夀」字耳。不知《鲁颂》「万有千岁」,《豳风》「万夀无疆」,不必天子,即士冠礼祝辞亦有「眉夀万年」,此可知也。且襄二十四年,子产寓书于韩宣子称「邦家之基」二句;昭十三年,夫子美子产亦称「邦家之基」二句,若是报。天子诗不得递举相赠矣。况襄三十年,季武子如宋,报向戌之聘,归而复命,公享之。武子赋《鱼丽》之卒章,公赋《南山有台》以报之。若是诸侯报天子诗,则鲁公何得以此报其臣下?此尤亲切明著者也。若《皇皇者华》,亦非煌华。《庄子》云:“折杨皇荂。”李延年造新曲曰“皇之华”,皆是别诗。惟宋陆佃妄云“折杨逸诗,皇荂即诗所谓《皇皇者华》是也”。愚者即以是言为据,遂改《皇皇者华》为《煌华》。则凡《国语》《左传》所称《皇皇者华》,君教使臣曰:“必咨于周,《皇皇者华》。”君教使臣曰:“每懐靡及,何不惮烦也。”至以《豳风》为邠风,而以《七月》一篇入小雅,此即惑于《豳雅》《豳颂》之说,而故为示异。不知季子观乐于其歌《豳》曰:“其周公之东乎?”则明注周公居东时诗非雅诗也。至若《信南山》,则截去“信”字,独称《南山》;《节南山》,则截去“南山”独称“节”字,不知何故。若朱传于《斯干》诗注有云:“《仪礼》下管新宫,《左传》宋元公赋《新宫》,恐即此诗。”此竟凿实曰《斯干》落寴宫,然又以“新”为“寴”,造一字,书所无之字【说见前卷】至于《裳裳者华》作《常常》,“采菽”作“采叔”,虽有董氏注“裳”古文作“常”,《国语》秦穆燕公子重耳赋《采叔》,亦无“草”字为据,然亦何必为此。

译七年,小邾穆公吟诵《菁菁者莪》。古代没有单独称“菁莪”的。至于《鹿鸣》以下诗篇的次序,《仪礼·燕礼》说:“乐工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乡饮酒礼》也是这样。又《学记》说:“大学开始教学,晚上演习《小雅》中的三篇。”注解说:“三篇就是《鹿鸣》、《四牡》、《皇皇华》这三首诗。”那么这三首诗都有固定的次序,如同“天地”、“玄黄”的排列顺序,无论怎么编排,都不再更改,所以只要提起这三个字,人人都知道,很少发生混乱。如果可以根据主观意愿决定先后,那么如果说“乐工歌唱《鹿鸣》”这三篇,而这里用《菁莪》来对应,就是扰乱道统了。伪造者不学习古制而如此荒诞不经。至于《隰桑》接在《菁莪》之后,是因为朱熹《诗集传》说辞意大概与《菁莪》相似,凭这一句话就毅然将它们并列。至于《棠棣》,毛诗本作“常棣”,只有《左传》赵孟吟诵“棠棣”时写作“棠棣”。然而根据《尔雅》,“常棣”是棣树,“棠棣”是栘树,本是两种植物。而韩诗序说:“栘树是用来宴享兄弟的。”那么也把这首诗的篇名叫做“棠棣”,似乎毛诗作“常”,韩诗作“棠”,两者不同。所以《艺文类聚》也说:“栘树的花萼不鲜艳,可以验证。”现在诗传作“棠”,是跟随韩诗;而诗说作“常”,又跟随毛诗,这怎么解释?纵观这两本书,像“鹣鹣”的鸟、“蛩蛩”的兽,没有不相互依附的,而这里却出现差异,这是什么缘故?至于《南有嘉鱼》,《仪礼》等书中都有这四个字,并没有截取“嘉鱼”两字的。而且它的篇次是从《鱼丽》之后接着《南有嘉鱼》,又接着《南山有台》,就像燕礼、乡饮酒礼所说的:“歌唱《鱼丽》,笙吹《由庚》;歌唱《南有嘉鱼》,笙吹《崇丘》;歌唱《南山有台》,笙吹《由仪》。”这类叙述次序井然,为什么跳过《南山有台》而竟然用《瓠叶》接着它?况且《尔雅》中“台”是草名,即“台夫须”,并不从草字旁。如果说大臣报答君王,仅仅是因为诗中有“万寿”二字。不知道《鲁颂》中有“万有千岁”,《豳风》中有“万寿无疆”,不一定只有天子,士冠礼的祝辞中也有“眉寿万年”,这是可以知道的。况且襄公二十四年,子产托韩宣子带信称“邦家之基”两句;昭公十三年,子美子产也称“邦家之基”两句,如果是报答。天子的诗不能递相举赠了。何况襄公三十年,季武子出使宋国,报答向戌的聘问,回来复命,鲁公设宴招待他。武子吟诵《鱼丽》的末章,鲁公吟诵《南山有台》来报答他。如果是诸侯报答天子的诗,那么鲁公怎么能用这首诗报答他的臣下呢?这尤其亲切明显。至于《皇皇者华》,也不是“煌华”。《庄子》说:“折杨皇荂。”李延年创作新曲叫“皇之华”,都是别的诗。只有宋代陆佃妄说“折杨是逸诗,皇荂就是诗中所说的《皇皇者华》”。愚笨的人就以此话为依据,于是将《皇皇者华》改为《煌华》。那么凡是《国语》《左传》中所称的《皇皇者华》,君王教导使臣说:“一定要咨询周礼,《皇皇者华》。”君王教导使臣说:“每怀靡及,何不惮烦也。”至于把《豳风》改为邠风,而把《七月》一篇归入小雅,这是被《豳雅》《豳颂》的说法所迷惑,而故意显示不同。不知道季札观乐时,听到歌唱《豳》说:“这是周公居东时的诗吗?”这就明确注明周公居东时的诗不是雅诗。至于《信南山》,则截去“信”字,单独称《南山》;《节南山》,则截去“南”字,单独称“节”字,不知是何缘故。如果朱熹《诗集传》在《斯干》诗注中有说:“《仪礼》下管新宫,《左传宋元公赋《新宫》,恐怕就是这首诗。”这竟然断然说《斯干》落成寴宫,然而又把“新”当作“寴”,造了一个字,书中没有的字【说法见前卷】至于《裳裳者华》写成《常常》,“采菽”写成“采叔”,虽然有董氏注“裳”古文作“常”,《国》秦穆公宴公子重耳吟诵《采叔》,也没有“草”字作为依据,然而也不必这样做。

煌华

诗说煌华天子,遣使于四方,歌此饯之。」此毛诗也。若鲁诗,当以此为康王时诗。

  四牡

诗》说「四牡」,天子劳使臣之诗,此袭《左传》襄四年穆叔曰:「四牡,君所以劳使臣也。」语然,鲁《诗》亦以此为康王时诗。

  邠风

诗说:「邠风,周公陈农政之诗。」欧阳修曰:「七月,燕、齐、鲁三家皆无之,申公《鲁诗》家,何以独有此诗?」

  湛露

诗》说“湛露天子燕同姓诸侯之诗”,此以诗文有“在宗载考”语,故云。若《左传》寗武子云:“昔诸侯朝正于王,王宴乐之,于是乎赋《湛露》。”则诸侯朝正者独同姓乎?此皆有根有据之注,非可以意为解断者。

小正续【诗说注云:此卷十一篇,皆宣王中兴之诗,当时亦秦之燕享,以续周公之正乐矣。毛氏为变小雅,非也。诗传全诗说一条】

诗传》:宣王中兴,而《小正》续焉。六月,北伐也;出车,劳将帅也;采薇,劳师也;采▯,南征也;黍苖,城申也;车工,吉日,阅武也;庭燎,勤政也;沔水,念乱也;无羊,考牧也;车舝,乐亲昏也。

出车为宣王时诗本,《汉书·匃奴传》云:“宣王兴师,命将征伐玁狁,诗人美大其功曰‘出车彭彭,城彼朔方’。”则固以《出车》为宣王时诗矣。然诗中有“王命南仲”语,按《汉书·古今人表》有南中,中即仲也。如仲丁曰中丁,类在厉王时,则岂厉、宣代接仲,固厉时人而为宣率师者乎?又按《常武》诗有“王命卿士,南仲太祖,太师皇父”,则又云“命即士之”,以南仲为太祖而兼太师字皇父者,则太师皇父固宣卿士,而南仲时已为其始祖矣。岂有始祖与其孙同时者?则又断非宣王时可知也。若《采薇》之为宣王时,亦见《匃奴传》云:“周懿王时,王室遂衰,诗人始疾之而歌之曰‘靡室靡家,玁狁之故’。至懿王曾孙宣王兴师以伐玁狁,诗人美大其功。”此则时世之近可据者。至若以《庭燎》为宣王勤政,则《外纪》有云:“宣二十二年,王晏起,姜后脱簪珥谏。”则此诗“问夜”亦正与“晏起”相反。凡此者,皆非时世先后之可定也,亦略之可耳。

  车舝

诗》说《车舝》宣王中兴,士得寴,迎其友,贺之而作。此诗首章赋也,次章兴也,三章赋也,四章兴也。礼云:「昏礼不贺,人之序也。」古无贺昏事,且朋友亦安得有?虽无「德与汝诸」语,若诗本五章,此作四章,亦不可解。

小正传【诗说注云:皷钟而下二十八篇,葢自昭穆至于幽平,或公卿大夫讽谏于上,或士君子怨思于下,亦皆出乎好恶之公,而得夫性情之正,夫子录之以存鉴戒,谓之传者,以其非奏乐之正经,而亦可传也。大正传仿此。十三条】

郑氏《诗谱》云:「节南山至何草不黄」四十四篇,前儒申公、毛公皆以为幽王之变,《小雅》此不知何等?申公乃附端木子立说,而矛盾至此。

  皷钟

诗传昭王南【缺五字】大夫忧之,赋皷钟诗。说昭王南游宴乐于淮水之上,君子忧伤而作是诗。按晁说之诗序论,谓三家以皷钟为昭王时诗,葢本郑▯《中候握河记》注云昭王时皷钟之诗所为作者,依三家为说也。然孔氏正义又谓惟韩诗以鼓钟为昭王时作,其曰三家者亦臆说耳,则昭王时世亦未可遽定者。三古至今日,世逺言沫,即《汉书》前儒师授,确确尚传习多悮,乃以数千百年后一人之臆断,而欲以翻数千百年前相传之实事,岂有此理?

  圻招

诗传「圻招【缺三字】道穆王西征,祭公述民怨以谏,赋「圻招」诗。说「圻招」,穆王西征,七萃之士咸怨,祭公谋父作此诗以讽谏赋也。按《小雅》并无「圻招」,但有「圻父」,此有「圻招」无「圻父」,则必「圻招」即「圻父」也。但《左传》右尹子革曰:「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祭公谋父作祈昭之诗,以止王心。」此「祈昭」原是「祈」字,故解者有谓「祈」求也,「昭」明也,言求明德也。惟杜预注以「祈」为「圻」,即「圻父」司马之官,「昭」其名

译《诗说》称《煌华》是天子派遣使者到四方,歌唱此诗为他们饯行的诗。这是《毛诗》的说法。如果是《鲁诗》,应当认为这是周康王时期的诗。

《诗》说《四牡》是天子慰劳使臣的诗,这是沿袭《左传》襄公四年穆叔所说的:“《四牡》,是君主用来慰劳使臣的。”这句话确实如此,《鲁诗》也认为这是周康王时期的诗。

《诗说》称:“《邠风》是周公陈述农政的诗。”欧阳修说:“《七月》这首诗,燕、齐、鲁三家都没有,申公是《鲁诗》学派,为什么独有这首诗?”

《诗》说“《湛露》是天子宴请同姓诸侯的诗”,这是因为诗文中有“在宗载考”的话,所以这样说。如果《左传》宁武子说:“从前诸侯在正朝觐天子,天子设宴款待他们,于是赋《湛露》。”那么朝觐天子的诸侯难道只有同姓吗?这些都是有根有据的注解,不可以主观臆断来解释。

《小正续》【《诗说》注说:这一卷十一篇,都是宣王中兴时期的诗,当时也是秦地宴享的诗歌,用以延续周公的正乐。毛氏将其归入《小雅》,是不对的。《诗传》全引《诗说》一条】

《诗传》:宣王中兴,《小正》得以延续。《六月》,是北伐;《出车》,是慰劳将帅;《采薇》,是慰劳军队;《采芑》,是南征;《黍苗》,是修筑申城;《车攻》、《吉日》,是检阅武备;《庭燎》,是勤于政事;《沔水》,是忧虑祸乱;《无羊》,是考察牧养;《车舝》,是喜悦亲迎婚事。

《出车》是宣王时期的诗,本于《汉书·匈奴传》说:“宣王兴师,命将征伐玁狝,诗人赞美并夸大其功绩说‘出车彭彭,城彼朔方’。”那么本来就把《出车》当作宣王时期的诗了。然而诗中有“王命南仲”的话,查《汉书·古今人表》有南中,“中”就是“仲”。如同仲丁称为中丁,这类情况在厉王时期,那么难道厉王、宣王时代交替时,南仲本是厉王时期的人,却为宣王率领军队吗?又查《常武》诗有“王命卿士,南中太祖,太师皇父”,又说“命即士之”,把南中当作太祖而兼任太师,字皇父,那么太师皇父本是宣王的卿士,而南中当时已经是他的始祖了。哪有始祖和他的孙子同时存在的?那么又断定不是宣王时期可知了。至于《采薇》是宣王时期的诗,也见于《匈奴传》说:“周懿王时,王室于是衰微,诗人开始憎恶它而歌唱说‘靡室靡家,玁狝之故’。到懿王的曾孙宣王兴师讨伐玁狝,诗人赞美并夸大其功。”这是时代相近可以依据的。至于把《庭燎》当作宣王勤政的诗,那么《外纪》有说:“宣王二十二年,王晚起,姜后脱去簪珥劝谏。”那么这首诗“问夜”也正好与“晚起”相反。所有这些,都不是时代先后可以确定的,也可以略去不谈。

《诗》说《车舝》是宣王中兴,士人得到宠幸,迎接他的朋友,祝贺他而作的。这首诗第一章是赋,第二章是兴,第三章是赋,第四章是兴。《礼记》说:“婚礼不祝贺,这是人伦的秩序。”古代没有祝贺婚礼的事,况且朋友又怎么会有?虽然没有“德与汝诸”的话,如果诗原本有五章,这里只有四章,也无法解释。

《小正传》【《诗说》注说:《鼓钟》以下二十八篇,大概从周昭王、周穆王直到周幽王、周平王,或者是公卿大夫对上级讽谏,或者是士君子在下怨恨思念,也都出于好恶的公正,而符合性情的正道,孔子收录它们以保存鉴戒,称为传,是因为它们不是奏乐的正规乐章,但也可以流传。《大正传》仿照这个体例。十三条】

郑氏《诗谱》说:“《节南山》到《何草不黄》四十四篇,前代儒者申公、毛公都认为是周幽王时的变风,《小雅》这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申公竟然附会端木子立说,矛盾到了这种地步。”

《诗传》昭王南【缺五字】大夫担忧他,赋《鼓钟》诗。说昭王南游在淮水之上宴乐,君子忧伤而作这首诗。查晁说之《诗序论》,说三家以《鼓钟》为昭王时期的诗,大概本于郑玄《中候握河记》注说昭王时《鼓钟》之诗所作,依据三家的说法。然而孔氏《正义》又说只有《韩诗》以《鼓钟》为昭王时期所作,他说三家也是主观臆断,那么昭王时期也无法立即确定。从上古至今,年代久远言语模糊,即使《汉书》前代儒者师承传授,确切尚且传习多有错误,竟然想用数千百年后一个人的主观臆断,来推翻数千百年前相传的实事,哪有这种道理?

《诗传》“《圻招》【缺三字】道穆王西征,祭公陈述民怨来劝谏,赋《圻招》诗。说《圻招》,穆王西征,七萃之士都怨恨,祭公谋父作这首诗来讽谏赋。查《小雅》并没有《圻招》,只有《圻父》,这里有《圻招》没有《圻父》,那么一定是《圻招》就是《圻父》。但《左传》右尹子革说:“从前穆王想放纵他的心意,周游天下,祭公谋父作《祈昭》之诗,来制止王的心意。”这《祈昭》原本是“祈”字,所以解释的人有说“祈”是求,“昭”是明,意思是求明德。只有杜预注把“祈”当作“圻”,即《圻父》司马的官职,“昭”是他的名字

也。此遂袭其说,竟去「圻父」名而易以「圻招」,可怪之甚。但「祈昭」原有诗一章,如云:「祈昭之愔愔,式昭德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形民之力,而无醉饱之心。」此真祭公谋父之所作也。「圻父」别一诗,而亦曰祭公谋父所作,若欲分为二,则不宜改「圻父」为「圻招」;若欲合为一,则「祈昭」七句,「圻父」二章,每章四句,体制既殊,句法亦异,即欲窃冠「祈昭」于其首,如《唐棣》《麦秀》之故智,而亦不可得,则又何苦好为此不经之事,而自贻笑也?况《左传》又有鲁穆叔如晋,赋「圻父」若「祈招」,「圻父」本一诗,则不宜彼此各见,如此也。

译也。这就沿袭了这种说法,竟然去掉“圻父”的名称而改作“圻招”,真是奇怪极了。但是“祈昭”原本有一首诗,例如说:“祈昭之愔愔,式昭德音,思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形民力,而无醉饱之心。”这确实是祭公谋父所作。“圻父”是另一首诗,也说它是祭公谋父所作。如果要把它们分为两首诗,就不应该把“圻父”改为“圻招”;如果要把它们合为一首诗,那么“祈昭”的七句与“圻父”的两章,每章四句,体制既然不同,句法也各异,即使想窃取“祈昭”放在它的开头,像《唐棣》《麦秀》那样故技重施,也是做不到的,那又何必喜好做这种不合常理的事,而自取笑柄呢?况且《左传》中又有鲁穆叔出使晋国,赋《圻父》和《祈招》的记载,“圻父”本来是一首诗,就不应该彼此各自出现,像这样。

小弁

诗传尹伯竒【缺三字】后母隣大夫闵之赋小弁诗。说小弁尹伯奇为后母所谮而出,其隣大夫作此诗以讽其父吉甫。此本孟子赵岐注也。又论衡亦云伯竒放流,首髪早白,故诗曰维忧用老。此与韩诗以黍离为伯竒之弟伯封作同。或曰伯竒即宜臼褒姒所生者,名伯服,非长子而亦称伯,则必并从伯字可知耳。然总系傅防不可信。若其云隣大夫作者,此窃琴操云伯竒既逐,履霜以足,采楟花以食,其隣大夫闵之,乃赋小弁。故诗传、诗说皆显显凿凿,并曰隣大夫闵之乃作此诗。苐诸琴操词率周秦以后文人墨士之所为,子贡在圣门,何缘得采掇详析乃尔【若谓琴操本诗传则诗传前此未出,在两汉诗学盛行之际尚未之见,而他书则未有与琴操同者,谓非诗传本琴操不可】

  巧言何人斯

诗传大夫伤于【缺二字】赋巧言。诗说巧言,周幽王时大夫伤于谗而作是诗。前三章皆赋也,四章兴而比也,五章兴也,下章皆赋也【原注云:分《何人斯》二篇非也】按《巧言》六章,《何人斯》八章,合之则十三章矣。只刺谗一节,岂得与《正月》同其章数?且《巧言》六章,既已逐章分解,而《何人斯》一诗,则但以下章二字概之所云,下则明明以上下相隔为另一篇矣。作伪之自露其绽如此。若其设心为是者,则以朱子集传于《何人斯》篇注云:「此诗与上篇文意相似,疑出一手。」但此篇专责谗人,上篇先刺听者耳。此因而合之,作伪至此无所不至矣。

  鸣鸠【诗传诗说同】

小雅无鸣鸠诗,惟《国语》秦伯燕公子重耳赋鸠飞,注云:鸠飞即小宛。此无小宛名而有鸣鸠,岂即以是为小宛诗耶?苐秦伯赋鸠飞,而公子所赋者又为河水,今《三百》亦并无河水诗,则意两诗皆逸诗,而注者误指,遂使无学者袭之,而实非也。且鸠飞非鸣鸠也。

  白华

诗》说幽王宠褒姒,废姜后,后归申,而作此诗。按《史记》,废申后,废之宫中耳。考诸侯有出夫人礼,天子则否。诸侯出夫人,如《春秋》郯伯姬来归,▯叔姬来归是也。天子以天下为家,安所得出?据《国语》,周幽王逐太子宜臼,宜臼出奔申,则奔申宜臼耳。

  十月之交

诗》说:“十月之交,幽王之时,天变见于上,地变动于下,而奸臣乱政于外,嬖妾败德于内。大夫忧乱亡之将至,故作是诗。”按《汉书·谷永传》:“阎妻骄扇,日以不臧。”顔师古曰:“此《鲁诗》《十月之交》篇,言厉王无道,内宠炽盛,政化失理,故灾异而日为之食也。”则《鲁诗》本以此诗为厉王时诗,而以“艳妻”为“阎妻”,不谓申培公言《诗》于鲁,而仍非《鲁诗》如此。

  懿戒

诗传衞武【缺五字】赋懿戒。诗说懿戒,衞武公自警兼训国人。按此本抑诗,其称抑者,以诗首句曰「抑抑威仪」,故耳。若《国语》左史倚相曰:「昔衞武公年九十有五矣,犹箴儆乎国,于是乎作懿戒以自儆也。」其又云:「懿戒者,以抑与懿字音之转,而抑可以戒,故曰懿戒。」非诗名也。故韦昭注云:「懿,《大雅》《抑》之篇,不并称懿戒,但称懿字,则祗此一字为诗名,了然可见。」葢字有从诗字命名者,有从诗义命名者,此则从诗字命名者耳。至如《左传》襄二十二年,郑公孙黑肱有疾,归邑于公,召室老宗人,立叚而使黜官薄祭,尽归其余邑,曰:「生在敬戒,不在畜也。」君子曰:「善戒。」诗曰:「慎尔侯度,用戒不虞。」此亦似引《抑》诗以美其戒,然但取「用戒不虞」一语以断取其义,故曰「善戒」。「善戒」者,善其「生在敬戒」一语也。若愚者读此,必曰:「善即懿也。」《国语》称「懿戒」,《左传》称「善戒」,将「善戒」亦诗篇名矣。

  蓼莪

诗说蓼莪,王室昏乱,谗邪肆行,其大夫士有没而不得其所者,孝子痛伤而作是诗。按此诗并无没而不得所意,惟《晋书》王褒父仪为文帝所杀,褒读蓼莪,未尝不流涕,此则有没而不得所意。岂有以读诗者之事作诗义者?若然,则后汉周

译《小弁》

《诗传》记载:尹伯奇【缺三字】后母,邻国的大夫怜悯他,于是创作了《小弁》这首诗。《诗说》认为:《小弁》是尹伯奇被后母谗言陷害而遭放逐,邻国的大夫作此诗以讽谏他的父亲尹吉甫。这原本出自《孟子》赵岐的注。另外,《论衡》也说伯奇被放逐流亡,头发早白,所以《诗经》说“维忧用老”。这与《韩诗》认为《黍离》是伯奇的弟弟伯封所作相同。有人说伯奇就是宜臼,即褒姒所生的伯服,虽然不是长子但也称“伯”,那么必定是从“伯”字可以推知的。然而这些终究都是附会,不可相信。至于说邻国大夫创作的,这是窃取《琴操》的说法,称伯奇被驱逐后,脚踏霜雪,采摘楟花充饥,邻国大夫怜悯他,于是创作了《小弁》。所以《诗传》、《诗说》都明确肯定地说,是邻国大夫怜悯他而创作了此诗。只是各种《琴操》的辞章大抵是周秦以后文人墨客所作,子贡在圣人门下,哪里有机会采撷得如此详细分析呢【如果说《琴操》本于《诗传》,那么《诗传》此前尚未出现,在两汉诗学盛行之际尚未见到,而其他书籍也没有与《琴操》相同的,说不是《诗传》本于《琴操》是不行的】

《巧言》《何人斯》

《诗传》记载:大夫遭受【缺二字】,创作了《巧言》。《诗说》认为:《巧言》是周幽王时大夫遭受谗言而创作此诗。前三章都是赋,第四章是兴兼比,第五章是兴,下面的章节都是赋【原注说:将《何人斯》分为两篇是错误的】。按《巧言》六章,《何人斯》八章节,合起来就是十三章了。仅仅讽刺谗言这一节,怎么能与《正月》的章数相同呢?况且《巧言》六章,已经逐章分解,而《何人斯》这一首诗,却只用“下章”二字概括,所说的“下”则明显是以上下相隔作为另一篇了。作伪者自我暴露破绽就是这样。如果其用心在于此,那么朱熹《诗集传》在《何人斯》篇注中说:“此诗与上篇文意相似,怀疑出自一人之手。”但此篇专门指责谗人,上篇先讽刺听信谗言的人。因此合并它们,作伪到了无所不至的地步。

《鸣鸠》【《诗传》《诗说》相同】

《小雅》中没有《鸣鸠》这首诗,只有《国语》中秦伯宴请公子重耳,重耳赋《鸠飞》,注解说:《鸠飞》就是《小宛》。这里没有《小宛》之名却有《鸣鸠》,难道就以此作为《小宛》诗吗?只是秦伯赋《鸠飞》,而公子所赋的又是《河水》,现在《诗经三百篇》中也并没有《河水》这首诗,那么推测两首诗都是逸诗,而注者错误指认,于是使无学识的人沿袭它,而实际上并非如此。况且《鸠飞》也不是《鸣鸠》。

《白华》

《诗说》认为:周幽王宠幸褒姒,废黜姜后,姜后回到申国,于是创作了此诗。按《史记》,废黜申后,只是废黜在宫中罢了。考察诸侯有休弃夫人的礼仪,天子则没有。诸侯休弃夫人,如《春秋》中郯国的伯姬来归,〇叔姬来归就是这样。天子以天下为家,哪里有所谓休弃呢?根据《国语》,周幽王驱逐太子宜臼,宜臼出逃到申国,那么出逃到申国的是宜臼。

《十月之交》

《诗说》:“《十月之交》,是周幽王的时候,天变显现于上,地变动于下,而奸臣在朝外扰乱政事,宠妾在内败坏德行。大夫忧虑动乱灭亡将要到来,所以创作此诗。”按《汉书·谷永传》:“宠妾骄纵煽动,日益不善。”颜师古说:“这是《鲁诗》《十月之交》篇,说周厉王无道,内宠炽盛,政治教化失序,所以灾异发生而日为之食。”那么《鲁诗》原本将此诗作为厉王时的诗,并将“艳妻”作为“阎妻”,没想到申培公在鲁国讲《诗》,却仍然不是《鲁诗》这样。

《懿戒》

《诗传》记载:卫武【缺五字】创作了《懿戒》。《诗说》认为:《懿戒》是卫武公自我警戒并训诫国人。按这原本是《抑》诗,其称为《抑》者,是因为诗首句说“抑抑威仪”,所以罢了。如果《国语》左史倚相说:“从前卫武公九十五岁了,还在国内警戒,于是创作《懿戒》以自我警戒。”他又说:“《懿戒》者,是因为‘抑’与‘懿’字音之转,而‘抑’可以警戒,所以叫《懿戒》。”这不是诗名。所以韦昭注说:“《懿》,是《大雅》《抑》之篇,并不并称《懿戒》,只称‘懿’字,那么只有这一个字作为诗名,清晰可见。”大概字有从诗字命名的,有从诗义命名的,这是从诗字命名的罢了。至于如《左传》襄公二十二年,郑国公孙黑肱有病,将封邑归还给国君,召集家臣和宗族的人,立叚而使黜官薄祭,全部归还其余的封邑,说:“生在于敬戒,不在于积蓄。”君子说:“善于警戒。”《诗》说:“慎尔侯度,用戒不虞。”这也像是引用《抑》诗来赞美他的警戒,但只取“用戒不虞”一语以断定取其义,所以说“善戒”。“善戒”者,是赞美他“生在敬戒”一语。如果愚昧的人读此,必定说:“善就是懿。”《国语》称“懿戒”,《左传》称“善戒”,将“善戒”也作为诗篇名了。

《蓼莪》

《诗说》认为:《蓼莪》,王室昏乱,谗邪肆意横行,其大夫士有战死而不得其所者,孝子痛伤而创作此诗。按此诗并没有战死而不得其所的意思,只有《晋书》中王褒的父亲王仪被文帝所杀,王褒读《蓼莪》,没有不流泪的,这才有战死而不得其所的意思。难道有以读诗者之事作为诗义的吗?如果这样,那么后汉周

槃读《汝坟》卒章,废卷涕泣,不是念文王;五代齐杨愔防时,其舅源子恭问读诗至《渭阳》,未愔便号泣,不是送重耳。若其确指为谗邪者,则以「飘风发发」一语与「何人斯飘风」相类,遂云然。所谓有髯皆闗公耳。

译槃读《汝坟》的末章,放下书卷哭泣,并不是思念文王;五代时齐国的杨愔在防州任上,他的舅舅源子恭问他读《诗经》到《渭阳》篇时,杨愔便号啕大哭,并不是因为送别重耳。如果确实将那些哭泣的人指认为奸邪之徒,那么是因为“飘风发发”这句话与“何人斯飘风”相似,于是就这样说了。这就像是说有胡须的都是关羽一样。

雨无其极【诗传诗说同】

毛本作《雨无正》独刘元城云:「尝读《韩诗》有《雨无极》篇序云:『雨无极,正大夫刺幽王也。』其诗文篇首有『雨无其极,伤我稼穑』八字,此其所袭也。」苐申公《鲁诗》宗,亦袭《韩诗》,不可解。

  节

诗传桓王伐郑【缺曰字】家父谏之,赋节诗。说同,按左传昭二年,季平子赋节之,卒章节即节南山也,故此亦作节,以示异耳。若其称桓王时,则以诗中有家父作诵语,而春秋桓八年,天王使家父来聘,是桓王时,故云此,则作伪之最巧者。

  都人士

诗说都人士,尹伯封作。周既东迁,见西周风俗之美,而伤今之不古,若赋也。按尹伯封见韩诗《黍离》章,谓伯竒之弟,然皆谓闵兄作,非伤周也。且既是尹氏,岂有自称其族为彼君子女之理?若孔氏正义谓此诗首章惟毛氏有之,齐、鲁、韩三家皆无有。今此云伤西周风物之美者,徒以首章「行归于周」一语耳。若无首章,恐其所指亦未必即见为西周矣。申公《鲁诗》宗,何自相抵牾如此?

  诗传诗说驳义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诗传诗说驳义卷五

  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

  大正【诗传全诗说七条】

诗传周公制【缺五字】防朝受【缺四字】有大正焉。文王生民,公刘,緜,大明,棫朴,旱麓,思齐,皇矣,灵台,大武,文王有声,行苇,既醉,鳬鹥,嘉乐,皆周【缺三字】德以训成王也。泂酌,卷阿【缺四字】王也。

大武本作下武,以诸儒于下字或不能详,故更作大字耳。若假乐之为嘉乐,则中庸引诗与左传文,四年公赋嘉乐,襄二十六年晋侯赋嘉乐,皆作嘉乐同,余袭朱传。

  文王

诗说,文王、周公追述文王之德,明周家所以受命而代商者,作诗歌,奏于清庙。受▯陈戒之诗,以训嗣王赋也。周公追述以下,全袭朱传。文作于清庙下,见朱传《小雅》注。

  棫朴

诗》说「棫朴」,周公咏歌文王之德,以训嗣王,此全袭朱传。文然朱传曰:「此亦咏歌文王之德,不明指周公。」但云自此以下至《假乐》皆不知何人所作,疑多出于周公也。此亦是臆断,而作伪者竟肆然曰:「周公作天下事,其可以诬妄强坐乃尔!」

  旱麓思齐皇矣

全袭朱传,文不然,岂朱传反袭诗说耶?又不然,岂彼此不相见,暗合者耶?即此了然矣。

  灵台

诗》说「灵台」,文王迁都于丰,作「灵台」以齐七政,奏「辟雝」。周公述之以训嗣王。按「辟雝」为天子学宫之名,并非乐名。惟《庄子》有云:「黄帝有咸池,尧有大章,禹有大夏,汤有大▯,文王有辟雝之乐,武王、周公作大武。」似「辟雝」与大▯、大武同是乐名。然详其语意,但言奏乐于「辟雝」,故云「有辟雝中之乐」,初不知其乐为何名,祗言为斯地所奏者已耳。观其文,独多「之乐」二字,可见此书多误,或不必便据《庄子》。然就《庄子》论,则并非以「辟雝」为乐名者,恐学者误认,故辨之。

  行苇

诗》说“行苇”天子祭毕而燕父兄耆老之诗,首章兴也,下三章皆赋也,亦袭朱传。至于分章,则诸诗皆鲜同异,惟此诗毛传作七章,二章章六句,五章章四句;郑笺作八章,章四句;朱传作四章,章八句。三家俱不同,而此作四章,独从朱传,谓非二书出朱传后,其可得乎?且何以后人之崇朱氏,即一分章犹然乎?且亦何所见分四章乎?

  鳬鹥

诗说「鳬鹥」祭之明日,绎,公尸之乐歌。按朱传曰:「绎而賔尸。」考绎与賔尸不同。何休曰:「天子诸侯曰绎,大夫曰賔尸。」且绎以明日,賔尸以本日。未闻绎而为賔尸者,亦未闻绎而又賔尸者。此眞释经之可怪者也。此既袭朱传,而又变其说,岂亦以朱传为难通也耶?

  大武

诗》说「大武」,康王「大禘」报祀成王,奏「大武」六成,既毕受厘,陈戒之诗。按朱传谓诗中有「成王」字,当为成王以后之诗,然则成王后必康王也,此袭朱传说之最敏者也。苐「报」「禘」二事,既曰「大

译雨没有穷尽【《诗传》与《诗说》相同】

毛本中题为《雨无正》,唯独刘元城说:“曾经读过《韩诗》,其中有《雨无极》一篇,序言说:‘雨无极,是正大夫讽刺周幽王的。’那首诗的篇首有‘雨无其极,伤我稼穑’八个字,这就是它所沿袭的。”只是申公的《鲁诗》宗派,也沿袭了《韩诗》,这无法解释。

节

《诗传》说桓王讨伐郑国【缺“曰”字】,家父劝谏他,赋《节》诗。《诗说》说法相同。查考《左传》昭公二年,季平子赋《节》诗的卒章,这《节》就是《节南山》,所以这里也写作《节》,以示区别罢了。如果它称是桓王时候的事,是因为诗中有“家父作诵”的话,而《春秋》桓公八年,天王派遣家父来聘问,那是桓王时候,所以说这个,这是作伪中最巧妙的。

都人士

《诗说》说《都人士》是尹伯封作的。周朝已经东迁,看到西周风俗的美好,而伤感现在不如古代,如果是赋诗的话。查考尹伯封见于《韩诗》《黍离》章,说是伯竒的弟弟,但都说他是哀悯兄长而作,并非哀伤周朝。况且既然是尹氏,哪有自称其族人为“彼君子女”的道理?如果孔氏《正义》说这首诗首章只有毛氏有,齐、鲁、韩三家都没有。现在这里说哀伤西周风物美好的,只是凭借首章“行归于周”一句话罢了。如果没有首章,恐怕它所指的也未必就认为是西周了。申公的《鲁诗》宗派,为什么自相矛盾到这种地步?

《诗传》《诗说》驳义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诗传》《诗说》驳义卷五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

大正【《诗传》全《诗说》七条】

《诗传》说周公制定【缺五字】,防朝受【缺四字】,有大正。文王《生民》、《公刘》、《緜》、《大明》、《棫朴》、《旱麓》、《思齐》、《皇矣》、《灵台》、《大武》、《文王有声》、《行苇》、《既醉》、《鳬鹥》、《嘉乐》,都是周【缺三字】德来训导成王的。《泂酌》、《卷阿》【缺四字】王的。

《大武》本作《下武》,因为诸儒对“下”字有的不能详述,所以改作“大”字罢了。如果《假乐》作为《嘉乐》,那么《中庸》引诗和《左传》僖公四年公赋《嘉乐》,襄公二十六年晋侯赋《嘉乐》,都写作《嘉乐》相同,其余沿袭朱熹《诗集传》。

文王

《诗说》说,《文王》是周公追述文王的德行,阐明周家所以受命而取代商朝的原因,作诗歌,在清庙演奏。受〇陈戒的诗,用来训导嗣王,是赋。周公追述以下,全部沿袭朱熹《诗集传》。文作于清庙下,见于朱熹《诗集传》《小雅》注。

棫朴

《诗》说“棫朴”,是周公咏歌文王的德行,用来训导嗣王,这全部沿袭朱熹《诗集传》。然而朱熹《诗集传》说:“这也是咏歌文王的德行,不明确指是周公。”只说从此以下到《假乐》都不知道是谁作的,怀疑大多出于周公。这也是臆断,而作伪的人竟然肆意说:“周公作天下事,怎么可以诬妄强加到这种地步!”

旱麓思齐皇矣

全部沿袭朱熹《诗集传》,然而不对,难道是朱熹《诗集传》反而沿袭《诗说》吗?又不对,难道是彼此没有见过,暗中相合的吗?由此就清楚了。

灵台

《诗》说“灵台”,文王迁都到丰,作“灵台”来齐整七政,奏“辟雝”。周公叙述它来训导嗣王。查考“辟雝”是天子宫学的名称,并非乐名。只有《庄子》有话说:“黄帝有咸池,尧有大章,禹有大夏,商汤有大〇,文王有辟雝之乐,周武王、周公作大武。”似乎“辟雝”与“大〇”、“大武”同是乐名。然而详察其语意,只是说在“辟雝”奏乐,所以说“有辟雝中的乐”,起初不知道那乐叫什么名字,只说是那地方所奏的罢了。看它的文字,唯独多“之乐”二字,可见这本书多错误,或者不必就依据《庄子》。然而就《庄子》来说,也并非以“辟雝”为乐名,恐怕学者误认,所以辨析它。

行苇

《诗》说“行苇”,是天子祭祀完毕而宴饮父兄耆老的诗,首章是兴,下面三章都是赋,也沿袭朱熹《诗集传》。至于分章,那么诸诗都少有相同不同,只有这首诗毛传作七章,二章每章六句,五章每章四句;郑笺作八章,每章四句;朱熹《诗集传》作四章,每章八句。三家都不相同,而这里作四章,唯独遵从朱熹《诗集传》,说不是二书出于朱熹《诗集传》之后,难道可以吗?况且为什么后人的推崇朱氏,连一分章都依然如此呢?况且又凭什么看出分四章呢?

鳬鹥

《诗说》说“鳬鹥”,是祭祀的第二天,绎祭,公尸的乐歌。查考朱熹《诗集传》说:“绎祭而賔尸。”查考绎祭与賔尸不同。何休说:“天子诸侯叫绎,大夫叫賔尸。”况且绎祭在第二天,賔尸在本日。没听说过绎祭就是賔尸的,也没听说过绎祭而又賔尸的。这真是解释经书的奇怪之处了。这既然沿袭朱熹《诗集传》,而又改变它的说法,难道也是因为朱熹《诗集传》难以通达吗?

大武

《诗》说“大武”,是康王“大禘”报祀成王,奏“大武”六成,既完毕受福,陈戒的诗。查考朱熹《诗集传》说诗中有“成王”字,应当是成王以后的诗,那么成王以后必定是康王,这是沿袭朱熹《诗集传》说法最敏锐的。只是“报”、“禘”二事,既然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