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三

《诗童子问》 诗类

提要

【臣】等谨按：《诗童子问》十卷，宋代辅广撰写。辅广字汉卿，号潜斋。他的父亲本是河朔人，南渡后定居在秀州崇德县。辅广起初跟随吕祖谦游学，后来又跟随朱熹讲学。他家是所称的庆源辅氏。这部书大体上旨在辅助《诗集传》，以记述平时从朱熹那里听到的学说，所以称为《童子问》。卷首载有大序、小序，采录《尚书》《周礼》《论语》中论诗的话，分别加以注释，又详细收录各位儒者的辩说，以阐明读诗的方法。书中不载经文，只录篇目，分章训诂。最后一卷只论述叶韵。朱彝尊《经义考》记载此书有二十卷，有胡一中的序言。说他在建阳书市购得此书并刻印，且将朱子文集放在上面，《童子问》放在下面。这个本子只有十卷，不载朱子文集，也没有胡一中的序言。大概是因为胡一中将文集与《童子问》合编，所以卷数加倍。这是汲古阁刊刻的辅广原本，所以卷数减半，并非有所缺失遗漏。书中的学说多抨击《诗序》，颇为过分。张端义《贵耳集》记载陈善送辅广去考亭的诗说：“见平生辅汉卿，武夷山下吃残羹。”似乎很不满他温顺恭顺地奉行一位先生的学说。然而各自尊重所听到的，各自实行所知道的，谨守师说，分门别户。南宋以后，也不只是辅广一人，不值得深怪。陈启源《毛诗稽古编》纠正他注释《周颂·潜》篇的错误，不知道“季春荐鲔”是《月令》的文字，误以为是《诗序》的说法，而辩驳它确实疏漏错误。大概义理之学与考证之学分途已久。辅广作此书，本就不求以引经据古为长处。乾隆四十一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錫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童子问》卷首 宋 辅广 撰

诗传纲领

大序说：诗，是心志所趋向的。在心中为志，说出为诗【这一节讲诗的由来】。情感在心中激动而表现于言语，言语不足以表达，所以嗟叹；嗟叹不足以表达，所以长歌；长歌不足以表达，不知不觉手舞足蹈【这一节讲歌咏舞蹈都出于人情的自然，而根本在于诗。古所谓七情，即喜怒哀乐爱恶欲。现在用“惧”字替换“乐”字，为什么呢？回答说：这原本是先儒的说法，大概嫌喜乐二者相似而不及“惧”，其义理精妙】。情感发出声音，声音形成文采，称为音。太平盛世之音安详而欢乐，其政治和谐；乱世之音怨恨而愤怒，其政治乖戾；亡国之音悲哀而思念，其百姓困苦【这一节又说嗟叹长歌既然表现为声音，因而将其声音播于八音，调和律吕使之相应和谐，所以称为音。又通过其音而能得知所感之情，有如此的不同。然而情感所感不同，而音所成也不同，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主要从音而言。大概太平盛世政治和谐，所以情感所感的是安详欢乐，而音所成的也是安详欢乐；乱世政治乖戾，所以情感所感的是怨恨愤怒，而音所成的也是怨恨愤怒；亡国之民困苦，所以情感所感的是悲哀思念，而音所成的也是悲哀思念。亡国不说政治而说百姓，是因为国亡则无政治。亡国之情悲哀思念，如《黍离》之诗，推近而言，其播于音的，也是悲哀思念，可知了】。所以纠正得失，感动天地，感召鬼神，没有比诗更近的了【这一节又总结上面三节而言诗的作用广大深切，非教化所能达到】。先王以此规范夫妇，成就孝敬，敦厚人伦，美化教化，改变风俗【这一节又说文武周公成王以《风》《雅》《颂`的正经为教化，而后有此效验，始于夫妇父子君臣之三纲，而最终达于天下之风俗。有学者问先生说：先王以此规范夫妇，回答说：先王指文武周公成王。我私下认为《二南》《雅》《颂》固然多作于周公时，然而就称周公为先王，恐怕读者不能无疑。先生说：这没什么害处，大概周公实际执行王事，制礼作乐，如果只说成王，则失去其实了】。所以诗有六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一曰兴，五曰雅，六曰颂【这一节则说凡诗声音的节律制作的体例有此六义，而教诗与学诗的人都应当先辨别认识。这一条大概是三百篇的纲领，管辖者风雅颂，是声乐部分之名，而三百篇的节奏实际统摄于此而无遗漏，所以称为纲领。赋比兴，是用来制作风雅颂的体例，而三百篇的体制实际出于此而不能外，所以称为管辖。声音的节律，指风雅颂。所以先生因论诗乐而有说：“古者风雅颂名既不同，其声想必也各别。”制作的体例，指赋比兴。大概风雅颂的体例都用这三者来制作。三经指风雅颂，大概其体例一定。三纬指赋比兴，大概其用法不一。节奏指声音的节律，指归指诗的旨意归趣，都将不待解说而直可

译通过吟咏而获得诗意的，这就是古人对于诗歌之所以重视歌咏的原因，也是程伯淳之所以完全不对章节句子进行剖析，只是从容地玩味吟哦，便使人有所收获的原因。人才一旦去讲解其中的意味，意味就短浅了，终究不能穷尽诗人曲折深微的心意。《绿衣》虽然是用妾室来作比，但实际上又是因为绿衣而兴起其辞藻，所以说它兼有“兴”的手法。《关雎》虽然是用雎鸠来起兴，但实际上又是用雎鸠挚爱而有别来比喻后妃的德行，所以说它兼有“比”的手法。诗中这类情况也很多，只是举出这两首作为例子来类推其余罢了。

上位者用风化来教化下位者，下位者用讽喻来规劝上位者，讲究文辞委婉而含蓄地进谏，说话的人没有罪过，听的人足以引以为戒，所以叫做“风”。这一节是解释“风”这个字包含这两层含义。上位者用风化教化下位者，指的是正风，但变风中间也有这样的情况。下位者用讽喻规劝上位者，则只指的是变风。风虽然有这两种不同的含义，但都取法于风吹拂万物，彼此无心却能有所触动，所以都称为“风”。

至于王道衰微，礼义废弛，政教缺失，各国政令不同，各家风俗各异，于是变风变雅就产生了。这一节又是讲风雅有正变之分。王道兴盛，礼义彰明，风俗统一，于是正雅产生，又怎么会有十三国的变风以及大小雅的变体呢？然而关于正变的说法，在《诗经》的本经中起初没有明确的文字可以考据，但这种说法合乎情理，所以现在暂且采纳它。所谓那些可疑的地方，则在本篇中已经详细说明了，大概是指《楚茨》以下到《车舝》这十篇而言。

国史明白得失的节度，哀伤人伦的废弛，痛惜刑政的苛酷，吟咏性情来讽喻上位者，通达于世事的变化而怀念旧有的风俗。这一节是讲作诗的人。这个解释虽然有误，但文章的脉络气势本来应当涉及到这里。先生辨析其错误已经很明白了。然而所谓的解说者想要掩盖这个错误，竟说国史推究诗人的性情而歌咏它来讽喻上位者，这不仅是文理不通，为什么呢？回答说：《诗序》只说吟咏性情来讽喻上位者，其意思只是讲作诗的人罢了，起初并没有说推究诗人的性情。现在竟然这样说，所以认为文理不通。又《小序》中多有陈古刺今的说法，恐怕也是因此所谓通达事变、怀念旧俗而产生了错误。有人说：程子说得失的痕迹、刺美之义，是由国史明白的。史官得到诗歌必定记载其事，然后其意义才可知，现在《小序》的开头就是这样。这正如《左传》所载卫国人为庄姜赋《硕人》、秦人为穆公赋《黄鸟》的例子，这就是国史记载的事。回答说：不对，这不过是《左传》因为记载其事而引用诗歌作为证明罢了，难道有吟咏性情来讽喻上位者的事吗？

所以变风抒发于情感，但止于礼义。抒发于情感，是百姓的本性；止于礼义，是先王的恩泽。这一节又是讲变风也有止于礼义的情况，大概是因为先王的恩泽深入人心且持久所致。不及雅诗，变风如此，那么变雅就可以推知了。《小序》把那些淫奔的诗都解释为讽刺淫奔，都是拘泥于这一节而产生错误，所以先生认为这话大体上有这样的情况。那些放荡逸乐而不止于礼义的本来就很多了，这种说法可谓公平正大，可以一扫千年来固守的偏见。

因此，一国的事情，系于一人的根本，叫做“风”。这一节再次解释“风”的名义，但只涉及前面说法的上半部分意思。

言说天下的事情，体现四方的风俗，叫做“雅”。雅就是正，言说王政之所以废兴的道理。政事有小有大，所以有小雅，有大雅。这一节解释“雅”的名义以及大小雅的区别。体现，就是体现并象征的意思，是说言说天下的事情来体现四方的风俗，从而看出王政之所以废兴。正雅可以看出王政的兴盛，变雅可以看出王政的废弛。

颂，是赞美盛大德行的形容，用它来向神明报告成功。这一节解释“颂”的名义。颂与容古字通用，所以颂有形容的意思。颂都是天子制定的郊庙乐歌，也不是诸侯所敢作的。鲁国之所以有颂，是因为僭越，而孔子收录它以示讥讽。

这就叫做四始，是诗歌的最高境界。这两句是总结上面三节，并赞叹其为诗歌的极致。《史记》的话，是用来记录圣经的序言，本来就是这样。诗歌之所以为诗歌，到这里就没有剩余的蕴意了。后世虽然有作者，谁能超过这个呢？与邵雍的说法，都是解释诗歌的极致。一句，诗歌的创作，由来已久了。在经书中看到的，始于虞舜朝廷的赓歌。到了孔子删取三百篇，乃是诗歌的极致。所以诗歌到了这里，就没有再多的蕴意了。后世的作者，虽然连篇累牍，固然不算少了。然而学习它的人，果真可以兴起、可以观览、可以群居、可以怨愤吗？使用它的人，果真可以纠正得失、感动天地、敦厚人伦、美化教化吗？而后人读它，又果真可以通达政事，而专门应对四方吗？至于风云的状态，月露的形状，则固然对事情没有益处了。至于哀淫愁怨，引导欲望增加悲伤，表现在言语叹息中，传播在声乐中，则又不仅仅是没有益处了。邵雍的话，对人们的警诫深切，也很深刻。

译《尚书·舜典》记载，帝舜说：“夔！命令你掌管音乐，教导贵族子弟。要正直而温和，宽厚而庄重，刚强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诗用来表达志向，歌用来延长诗的语言，声音依据歌声的延长，律吕用来调和声音。八种乐音能够和谐，不互相侵夺次序。这样神与人就能和谐相处。”

《周礼》中，大司乐教导六诗，即风、赋、比、兴、雅、颂。以六德作为根本，以六律作为声音的基础。

《礼记·王制》记载：天子每五年巡视一次，命令大司乐陈列诗歌来观察民风。《论语》中孔子说：我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才校正了音乐，使雅、颂各归其位。孔子平时讲雅言，在诵读《诗》《书》和执行礼仪时，都使用雅言。孔子曾经独自站立，孔鲤快步走过庭院，孔子说：“你学《诗》了吗？”孔鲤回答说：“没有。”孔子说：“不学《诗》，就无法说话。”孔鲤退下后就去学《诗》。孔子说：“人的修养始于《诗》。”孔子说：“学生们为什么不去学《诗》呢？《诗》可以激发志意，可以观察社会得失，可以合群而不随波逐流，可以抒发怨愤而不愤怒，近可以侍奉父亲，远可以侍奉君主，还可以多认识鸟兽草木的名称。”孔子说：“《诗》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思想纯正无邪’。”

译《读诗记》开头记载了谢氏的一百条言论，这一部《诗经》的意旨便被这些言论完全破坏了。善的诗篇可以感发人的善心，恶的诗篇可以惩戒人的逸志。现在让人读好的诗篇，固然知道劝善；如果读不好的诗篇，便使人惊恐戒惧，知道此心本不应当如此。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此心有所迷失。所以读书能使人心无邪，这就是《诗经》的功用如此。

南容反复诵读“白圭”之诗，孔子就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他。（这一节按例应当删去，因为已经在《抑》诗中见过了。）

孔子说：“诵读《诗经》三百篇，把政事交给他，却不通达；派他出使四方，不能独立应对。虽然读得多，又有什么用呢？”（程子说：“现在的人不会读书，比如‘诵读《诗经》三百篇，把政事交给他却不通达；派他出使四方不能独立应对。虽然读得多，又有什么用呢？’必须是没有读《诗经》时不通达政事，不能独立应对；读了《诗经》之后便通达政事，能独立应对四方，这才是读《诗经》。”）

子贡说：“贫穷而不谄媚，富有而不骄傲，怎么样？”孔子说：“可以了，但不如贫穷而乐于道，富有而好礼的人。”子贡说：“《诗经》说：‘像切骨角那样细致，像琢玉石那样精细’，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孔子说：“赐啊，现在可以和你谈论《诗经》了，告诉你过去的，你就能知道未来的。”（下面两节又记载孔门弟子善于学习《诗经》，不拘泥于章句，又能领会言外之意。如此，《集解》说：‘子贡因谈论学问而懂得《诗经》，子夏因谈论《诗经》而懂得学问。’）

子夏问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绘画是先有素底，然后施彩。子夏说：‘是说礼在后面吗？’”孔子说：“启发我的是商啊，现在可以和你谈论《诗经》了。”（子夏以文学著称，所以他读《诗经》深深得其文义曲折之意，因此能因《诗经》而懂得学问。学者如果能像子贡那样因谈论学问而懂得《诗经》，像子夏那样因谈论《诗经》而懂得学问，那么《诗经》对人的益处就大了。人虽然不可不学《诗经》，但学习的人又不可拘泥于章句，陷入穿凿附会而变得固执。）

译咸丘防问道：“《诗经》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君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君王的臣民。’既然舜已经做了天子，请问他父亲瞽瞍不是臣民，这该怎么解释呢？”孟子说：“这首诗，并不是这个意思。它是说为君王的事操劳，却不能奉养父母。意思是说：‘这些事没有不是君王的事，唯独我辛勤操劳。’所以读诗的人，不要拘泥于文字而误解词句，不要拘泥于词句而误解诗人的本意，要用自己的心意去推测诗人的本意，这样才能真正理解。如果只拘泥于词句，那就错了。”《云汉》这首诗说：“周朝剩下的百姓，没有一个遗留。”如果相信这句话，那就是周朝没有遗留的百姓了。【程子说：“《诗经》中解释一个字行不通，就迁就其他字来解释。比如‘周不显’，这本来是作文时的修辞，应当这样理解，这就是不因为文字而误解词句。”先生（朱熹）说：“用自己的心意去迎接诗人的本意，无论能否达到、快慢如何，不敢有一点点自以为是的念头，只是听从诗人的本意，这样大概就能理解了。”这就是不因为词句而误解本意。这是读书的妙法，不仅仅适用于读《诗经》。如果像近世的学者，心中先有了成见，不再问是非对错，却要把经书所说的话来凑合自己的成见，有不合的地方，就强行穿凿附会来凑合，这样终究不能得到经书的真正本意，难道不值得警惕吗？】

程子说：“诗，是言语的延续。言语不足以表达，就延长言语，这就是咏歌兴起的原因。它发自内心诚挚感动的深处，以至于不知不觉手舞足蹈。所以它感染人的程度也很深。古人小时候听到歌诵的声音，长大后明白赞美和讽刺的意思。所以人的学习，由诗而兴起。后世的老师宿儒，尚且不知道诗的意义，后学的学生怎么能兴起呢？【诗是言语的延续，就是诗言志。在心里叫作志，说出来叫作诗。言语不足以表达，所以延长言语，这就是歌。延长言语和嗟叹还不足以表达，所以延长歌唱。这就是咏歌兴起的原因。因为它最初发自至诚感动的深切，以至于不知不觉手舞足蹈。所以学习诗并歌咏它的人，感动而入心的程度也很深，甚至能够敦厚人伦，改变风俗，感动天地，感召鬼神。古人小时候听到歌诵的声音，那么熏陶在耳边的，那声音节奏本来就已经逐渐浸染习熟而没有抵触了。等到长大后明白赞美和讽刺的意思，那么在义理趣味上，又与他的心默契而深入。所以人的学习由诗而兴起，是自然的效验。后世学诗的人，拘泥于章句，沉溺于训诂，即使是老师宿儒，往往堕入穿凿固滞的境地，而终究不足以知道诗的意义，怎么能够要求学者呢？又怎么能期望他们兴起呢？】又说：“兴起于诗，是吟咏性情，涵泳畅达于道德之中，而受到羡慕和感动，有‘吾与点也’的气象。【涵，是沉浸的意思。畅，是舒展愉快的意思。歆，是羡慕快乐的意思。动，是动荡而鼓舞的意思。诗的创作，本于吟咏性情，所以读诗的人也应当吟咏他的性情，使他的心意沉浸舒展于道德之中，有所羡慕快乐而动荡鼓舞，直接与曾点沐浴沂水、吹风咏归的气象一般，才能有益。】又说：“学者不可不看诗，看了诗便使人长进一格。【诗中的好诗，本出于性情的纯正。现在人的学习没有长进，只是因为性情没有整治好。读诗则能兴起自己本然的性情，自然便使人长进一格，正如服药治病，服后必须有效验才行。】

张载说：“把心放在平易的状态，然后才可以谈论诗。涵泳从容，就会不知不觉而自然开解。如果拘泥于文字而误解词句，拘泥于词句而误解本意，那几乎就要成为高叟那样的固执了。【横渠先生发出‘把心放在平易状态才能知道诗’的说法，真正有益于学者。读诗的人必须是涵泳从容，不知不觉而自然开解，然后才算是达到了极致。才有一点点穿凿迁就的意思，便不能达到。至于因为文字而误解词句，因为词句而误解本意，那必定成为高叟那样的固执了。所以横渠先生又说：现在谈论诗的人，给字作训诂，给句作解释，没有完全得到一篇诗的意思的。】又说：“求索诗的意义贵在平易，不要崎岖曲折地去求合。因为诗人的性情温厚平易老成，现在用崎岖曲折的方式去求索，心先狭隘，没有途径可以看见。【温厚平易老成，这六个字说尽了诗人的性情。温厚，是说和顺而不随波逐流，怨恨而不愤怒；平易，是说所说的话大抵都是眼前的事；老成，是说忧虑深思，通达于人情事物的变化。这些意思，只有平心易气去推测，才可以有所得。才涉及崎岖艰险，我的心先狭窄阻塞，没有途径可以看见了。】又说：“诗人的本意至为平易，所以没有艰险的言语。大抵所说的都是眼前的事，而义理存在于其中。用平易的方式去求索，那么思虑深远而广博；越是艰险，就越浅近。【艰险与平易正相反。虽然说都是眼前的事，如果没有义理在其中，那只是浅薄虚妄鄙俗的言语罢了。只有所说的都是眼前的事，却有义理存在于其中，这才是诗的原因。然而人能说到这个地步也很困难。用平易的方式去求索，就没有阻碍，所以他的意思既广博又深远。如果用意越艰险，说法就越穿凿，而越陷入浅近。以前的说法，大抵多有这种毛病。大抵用意过分，便违背了他平正的道理而陷入私意，虽然自以为深远，而实际上却是浅近的。】

上蔡谢氏说：“学习诗必须先学得六义的体制，而通过讽咏玩味来得到它。【谢氏关于六义的说法，确实得到了古人的用法，而阐发了先儒所未阐发的，又得到先生举起来，学者的幸运多了。体制，犹言体制。】

译所谓体段，是说风、雅、颂、赋、比、兴这六义各自有具体的面貌，学习诗歌不可不先加以分辨。程子也说：学习诗歌却不分辨六义，哪里能知道诗歌的体制呢？先生又曾对学者说：六义的界限极为明白，让读诗的人知道属于哪种义理就按哪种义理去理解，这样推求极为省力。现在的人解说诗歌，空有无限的义理，却没有一种界限分明的意思，只是因为不明白这个道理罢了。又说：读诗全在于讽咏的功夫，讽咏得熟练了，六义自然分明，必须让每一篇都有一个归宿，这是读诗的人尤其不可不知道的。古诗就是现在的歌曲，现在的歌曲往往能使人感动，至于学习诗歌却没有感动兴起的地方，只是因为拘泥于章句的缘故。明道先生善于谈论诗歌，不曾逐章逐句地解释，只是从容玩味，吟咏上下，便使人有所收获，比如他说：“‘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思之云远，曷云能来’，这是思念之深切啊。‘百尔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以臧？’这是归于正道啊。”现在的人学习诗歌之所以没有感动兴起的地方，只是因为不曾讽咏，却只拘泥于章句的缘故。只有明道先生不拘泥于章句，只是从容玩味，吟咏上下，所以便能使人有所收获。如果思念深切却不归于正道，便会陷入哀伤淫佚之中了。转换一两个字，摘取他的念头读过，这也算是讽诵罢了。

译小序

《周南·关雎》是歌颂后妃美德的诗。【小序认为《关雎》这首诗是记述后妃的德行，固然没有害处，但如果不推究后妃的德行根本于文王，也就不能穷尽这首诗的意义。何况认为教化施行于国内，三分天下，也都认为是后妃的德行所致，这就大大违背了事理。直到朱先生出现，才阐明了其中的错误，他的恩惠对后学太多了。像曾氏的学说，虽然对此有所怀疑，但最终仍被小序所束缚，不敢明确辨明其错误，所以只是泛泛地论述其意义如此说。如果不是朱先生提出并阐发，那么谁又会知道这是不可更改的定论呢？】这是《国风》的开始。【依据《关雎》的乱辞认为它是《国风》的开始，只是说《国风》篇章的开始，而小序这句话又有教化由此开始的意思。】用来教化天下而端正夫妇关系。所以在下用于乡人，在上用于天子。【“用来教化天下而端正夫妇关系”这一句与小序下一句意思相同。下面说“在下用于乡人”，上面说“在上用于天子”，以表明不仅天子使用它，举天下也没有不使用它的。】风，就是教化。风用来感动人，教用来化育人。【从形象来说称为风，讽刺的意思也包含在其中。】那么《关雎》《麟之趾》的教化，是王者的教化，所以归属于周公。南，是说教化从北向南推行。《鹊巢》《驺虞》的德行，是诸侯的教化，是先王用来教化的，所以归属于召公。【苏氏的学说认为：文王的教化称为《周南》《召南》，为什么呢？文王治理国家，所以治理国内的事务归属于周公，所以与诸侯交往的事务归属于召公。《诗经》说：“从前先王接受天命，有如召公，每天开拓国土百里”，说的是他治理外部事务。《召南》有召公的诗，而《周南》没有周公的诗。周公在内，接近文王，虽然有德行但不显著，所以诗不产生；召公在外，远离文王，功业明显显著，所以诗产生于下。这是最明白的道理。这种说法似乎可以采纳，而朱子不采纳的原因，难道是因为后来的说法过于巧辩吗？至于程子所说的《周南》《召南》如同乾坤，乾统领坤，坤承奉乾，那么其意义正大宏阔，能够启发开广人的志意，这就是舍弃前者而采纳后者的原因。以先王为太王、王季的，是孔氏的学说。这大概是从周公、成王的角度来说的，那么先王就是文王，很明显了。】《周南》《召南》是端正开始的道理，是王化之基础。【朱先生阐发“基”字的意义，先儒都没有达到。程子的说法正是这个意思。朱先生又曾经有说法说：必须从闺门床席的细微之处，积累到熏陶洋溢，天下没有一个百姓、一件物品不受其教化，然后才可以推行《周官》的法度，不然就成了王莽。扬雄在当时没有说到这一点，后世谈论治国的人，都缺少这一层意思。】因此《关雎》以得到淑女来匹配君子为乐，忧虑在于举荐贤才，不沉溺于美色，哀叹那幽闲淑女，思念贤才，而没有伤害善人的心思，这就是《关雎》的意义。【这个小序的错误非常明显，而先儒都有所牵制，曲意为之解说，即使是程夫子也难免。朱先生前面所说的，一定要为之委曲迁就，穿凿附会，宁可让经文缭乱破碎不成文理，最终也不忍心明确说小序是出于汉儒，这是对的。他采纳鲁诗的说法来辨明，大概是想表明齐鲁韩氏与毛传并行时，其说法各自不同，虽然毛氏的说法优于三家，因此独尊毛传，但难道能完全得到诗的意义而没有失误吗？审慎选择而采纳是可以的，何必曲意为之解说以顺从它呢？】《葛覃》是后妃的根本。后妃在父母家时，就立志于女工之事，亲身节俭节约用度，穿着浣洗过的衣服，尊敬师傅，这样就可以归宁以安顿父母，用妇道教化天下。【所谓“在父母家”这一句，东莱先生已经辨明，到朱先生时极其详细。他说这不是所谓的日常行为的谨慎，尤其足以针砭其要害。至于浅陋拙劣的毛病，汉代的经师大率多有。】《卷耳》是后妃的志向。又应当辅佐君子，求贤审察官员，知道臣下的勤劳，内心有举荐贤才的志向，而没有险僻私谒的心思，早晚思念以至于忧劳。【志，是说思念君子的志向。刘氏也曾怀疑后妃本来不参与外事，假使思念举荐贤才为社稷打算，又怎么会早晚忧劳呢。朱先生又说其言辞亲昵，不是后妃所能施用于使臣的，尤其明白易懂，而先儒被小序束缚都不察觉，甚至又为之穿凿附会，这是朱先生叹息的原因。况且“我”字前后截然不相承接，也不是作文的体例，其说法尤其精当。所以朱先生常说苏东坡擅长做文章，懂得文章的意脉，所以解经多得其旨。由此可知解经者也不可不明辨作文的方法。】《樛木》是后妃恩及下人，说能恩及下人而没有嫉妒之心。【有嫉妒之心，就一定没有恩及下人的意思。大率小序言辞简略的多得到诗意，繁复的反而可能失去它，大概是因为含蓄与穿凿的不同所致。后妃以礼恩及下人而没有嫉妒不平之心，妾媵以忠回报上级而有颂祷不足之意，所谓上下交而其志同。】《螽斯》是后妃子孙众多，说像螽斯不妒忌，那么子孙就众多。【作序的人不通晓比兴诗体的特点，所以就把不妒忌归之于螽斯，这是浅陋拙劣的毛病。有人想掩盖其失误，于是读“螽斯”句断，而把不妒忌归属于下句，那么又不通顺了。所以朱先生纠正其错误。】《桃夭》是后妃所导致的。不妒忌，那么男女就端正，婚姻就适时，国内就没有鳏夫。【男女端正，婚姻适时，那么国内自然没有鳏夫可知了。既然不是用来端正男女位置的，《易经》家人卦的彖辞说：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男女正，天地

译这是大义啊！男主外、女主内，是教化治理中不可改变的道理。如今却把文王施于外部的教化，归因于后妃所导致，这就不是用来端正男女名分的方法了。至于这首诗，又专门认为是后妃不妒忌的功效，那么其意旨就愈发浅薄狭隘，而其说法也就越发显得粗疏鄙陋了。

〇〇《后妃之化》：《关雎》的教化推行，那么没有谁不好德，贤人就众多了。【“《关雎》之化行”这一句，也有专门归美于后妃的意思。文王的教化始于闺门之内，而周南的国家就有像《桃夭》《兔罝》两首诗所描述的事情，这正是《大学》所说的“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枢就是这样的。后世这个道理不明，身为上位者的人自己断绝了机枢，却看不见先王的妙用，反而认为《诗》《书》所说的迂腐迟缓，不通晓事理。唉，危险啊！】

《芣苢》，是赞美后妃的。家庭和睦，那么妇女就乐于生育子女了。【根据首章来说，教化推行、风俗美好、家庭和睦，这是文王的教化推行而天下的风俗美好，所以导致夫妇和睦的效果如此。那么，这篇序言首句专门认为是赞美后妃的，恐怕也不对。而先生没有解说，难道是因为以上两篇的例子自然可见，而后篇序言下面又有可以纠正前篇错误的说法，所以在这里有不必说的意思吗？又在周南后面的总说中也自己明白地说了。】

《汉广》，是德行广博所及的。文王的道义覆盖在南国，美好的教化推行在江汉一带，没有谁想违背礼制去追求却得不到的。【如果按照序言的说法，那么“汉之广矣”这一句，就是比喻文王德行广博所及，这难道不是大错特错了吗？“无思犯礼”，是说诗人的思慕追求而不可得，“是言游女之操”，是说游女的操守。先生在这里辨析苏氏的说法，其失明之处显露了。】

《汝坟》，是道义教化推行的。文王的教化推行在汝坟这个国家，妇女能怜悯她的丈夫，仍然勉励他以正道行事。【专门以末章来解说，周南各篇的序言中只有这一篇真正符合诗意。】

《麟之趾》，是《关雎》的应验。《关雎》的教化推行，那么天下就没有违背礼制的，即使是衰世中的公子，也都像麒麟脚趾那样诚信宽厚。【序言只有首句说得对，其余的说法也都不好。《关雎》的教化推行，也有专门归美于后妃的意思，天下没有违背礼制的，诗中起初没有这件事。衰世中的公子，其意思大概是指纣王时代而言的，却不及周家兴起的气势。“信厚”二字也不恰当。《麟之趾》没有“信”的意思，“如麟趾之时”也没有文理，程子已经辨析过了。】

译《召南·鹊巢》是赞美夫人之德的诗篇。国君积累德行与功绩从而获得爵位，夫人起家并安居其中，德行如同鸤鸠，才可以与之匹配【此篇序言只有首句有所依据，其余都是穿凿附会之说。国君积累德行与功绩从而获得爵位，这是就“维鹊有巢”一句而言的。夫人起家而居有之，德行如鸤鸠，才可以与之匹配，这是就“维鸠居之”一句而言的。既然认为此诗是起兴体，就不必如此拘泥。若如此解说，那就是起兴兼有比喻了。鸤鸠性情拙朴，养育子女均等，也有专一、静定、纯一的意思。但诗人的本意，未必如此。所谓“不直接言说所赞美的人，因为年代久远而不可知”的说法很平实，正是为了反驳小序各种说法的弊端】《采蘩》是赞美夫人不失职守的诗篇。夫人能够奉行祭祀，就是不失职守了【此序言平实。夫人的职责固然不止一端，而奉行祭祀是最大的职责】《草虫》是赞美大夫妻能以礼法自我约束的诗篇【此序恐怕也是将夫人的诗误认为是大夫妻的诗，大概是为了与《周南·卷耳》中后妃的诗相对举，未必涉及大夫妻。至于《采苹》诗中有“宗室牖下”一句，可证明是大夫妻。难道作序者因此牵连而言吗？至于以礼法自我约束，是源于首章“草虫阜螽异种相从”的说法。大概是不懂诗意，只是感于时物变化罢了，不必有此意。这也是追求奇说的过错。文王的教化既已施行，即使是江汉间的游女，其高洁的品格和深远的韵味，尚且能使见到的人产生敬悦之心，而不敢萌生追求之意。难道大夫妻还需要以礼法自我约束才算是美德吗？这种说法浅陋，何况是夫人呢】《采苹》是赞美大夫妻能遵循法度的诗篇。能遵循法度，就可以承继先祖、共同祭祀了【此序言平实。遵循法度，不是心存恭敬的人做不到的】《甘棠》是赞美召伯的诗篇。召伯的教化在南方各国显明【作序者也欠缺推究本文，文王之意周全】

【孔子汇集《二南》，其实都是为了彰显文王的德化。以此而言，那么苏氏认为《召南》有召公的诗，《周南》没有周公的诗的说法，其意旨就狭隘了】《行露》是召伯审理诉讼的诗篇。衰败混乱的习俗逐渐消退，贞洁品性的教化兴起，强暴的男子不能侵凌贞洁的女子了【序言首句也不对。诗中所谓的狱讼，是假设之辞。作序者不明白，就认为是召伯审理诉讼所致。方伯巡行诸侯国，也未必屑于审理诉讼。况且孔子说：审理诉讼，我与别人一样，一定要使没有诉讼啊。召公难道以审理诉讼为能事吗】《羔羊》是《鹊巢》之功所致。《召南》之国受文王之政教化，在位者都节俭正直，德行如同羔羊【序言首句也有归功于夫人的意思，与《桃夭》序言首句类似，也未切合下文。至于“得之而德行如羔羊”一句，又是穿凿附会之明了】《殷其靁》是劝勉以义理的诗篇。《召南》的大夫远行从政，无暇安宁。其室家，能怜悯其勤劳，劝勉以义理【作序者不足以知晓诗人情性之正为美，所以必定以劝勉义理为美，然而诗中初不见有此意】《摽有梅》是男女及时婚配的诗篇。《召南》之国，受文王之化，男女得以及时婚配【先生认为序言末句不妥，大概是诗意政以前日之乱，所以过时而未行，怎能说得以及时呢？以《郑风》中的《丰》与《东门之墠》两首诗参看，那么风俗的醇厚与浇薄，人情的邪正，都可以看出来了】《小星》是恩惠及于下人的诗篇。夫人没有妒忌的行为，恩惠及于贱妾，进御于君王，知道命运有贵贱，能尽心了。《江有汜》是赞美媵妾的诗篇。勤勉而无怨言，嫡妻能悔过。文王之时，江沱之间，有嫡妻不以其媵妾备数，媵妾遇劳而无怨，嫡妻也自悔【诗中固然没有勤劳不怨之意，然而此诗是媵妾自作，所谓赞美媵妾，也不是】《野有死麕》是厌恶无礼的诗篇。天下大乱，强暴相凌，遂成淫风。受文王之化，虽当乱世，仍厌恶无礼【毛亨、郑玄以无礼为聘币之礼，厌恶不仁者，不使不仁者加于其身，安于礼者，不使无礼者侵犯自己，观此女子贞洁自守如此，那么《二南》的教化可知了】《何彼秾矣》是赞美王姬的诗篇。虽然是王姬，也下嫁于诸侯，车服不依从其夫，低于王后一等，仍执守妇道，以成就肃穆雍和之德【此诗时世不可考，所以序言只说赞美王姬而已，假使其他诗都如此，只解说其诗文意，而不强行归诸其人，也就差不多了，此序言虽然立文不善，但大意都符合】《驺虞》是《鹊巢》之应。《鹊巢》之化，人伦既正，朝廷既治，天下纯受文王之化，那么庶类蕃殖，搜田以时，仁爱如驺虞，则王道成【此序言唯始末二句得诗之大旨，其中语言也不甚确切，杨氏方说得所以为王道成之义，明白可信，其序言有所传了，其载欧阳氏、陈氏之说者，以见古人于诗其说不一，大概不专主于毛氏，况且其说虽异于毛氏，然其义也自可通，所以因而存之，先生又曾告诉学者说：以《周南·麟之趾》诗中“于嗟麟兮”一句为例，可见驺虞只是兽名，若解作驺虞之官，也无甚意思】

《邶风·柏舟》是言仁而不遇的诗篇。卫顷公之时，仁人不遇，小人在

译这段辨析可以说详尽明晰。开头两句就彻底断定了阐释《诗经》的要义。先生阐释《诗经》不过如此罢了。对于可以通过思考而获得理解的地方，就顺着它加以阐释；对于不能强行推求的地方，就空缺不论罢了。这不仅是阐释《诗经》的方法应当如此，凡是阐释经典都理应这样。至于诗文本身明白直接地指向具体事件，以及证据确凿、在史书中可以查证的这两条，则是《小序》依据这些来阐释而得到的。如果因此就想要每一篇都必定寻求其时代和人物姓名来作为阐释，那么穿凿附会、胡言乱语就会无所不至。这正是《小序》故意欺瞒而导致的失误。从今以后就不再这样了，以下两种说法固然已经穷尽了《小序》的过失。第一种说法揭示了作序者的荒谬虚妄，他们本意是想炫耀自己知识广博，却不知反而引起人们的不信任，真可谓击中要害而破除千古以来的困惑。大致上《小序》的过失，大半由此而来。所以说据此推论，十篇中能正确阐释八九篇。后一种说法不仅足以纠正作序者的过失，而且足以端正人心，矫正浅薄的世俗风气，阐明《诗经》教化中所谓“温柔敦厚”的道理，这对于辅助圣人经典、造福求学者的功效是巨大的。求学的人应当在这方面尽心，怎么能沉溺于旧的传闻，迷惑而不知道反省呢？我在《桑中》篇的《小序》下看到：《绿衣》，是卫庄姜哀伤自己。妾室僭越上位，夫人失去正位而作了这首诗（只是顺着《小序》的说法认为这是庄姜的诗罢了，其他方面则并不完全遵从，各自在逐篇的《小序》下说明）。《燕燕》，是卫庄姜送被休弃的妾室回去。《日月》，是卫庄姜哀伤自己。遭遇州吁的祸难，哀伤自己不被先君回应，以至于陷入困窘穷厄的诗（应当说“所宜”，庄公既然已经去世，还忍心丑化他的实情，恐怕不符合庄姜的心意）。《终风》，是卫庄姜哀伤自己。遭遇州吁的暴行，受到侮辱轻慢而不能纠正（怎么知道这首诗有夫妇之情，没有母子之意？回答说：他笑就庆幸他笑，他来就庆幸他来，不然就思念盼望而不能停止。这用在夫妇身上则可见其感情深厚，用在母子身上则近乎淫邪了。庄姜的贤德，她对待州吁的方式，也必定自有道理，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呢）。《击鼓》，是怨恨州吁。卫州吁用兵暴乱，派公孙文仲率领军队去平定陈国和宋国，国人怨恨他勇猛而无礼。《凯风》，是赞美孝子。卫国淫靡的风气流行，虽然有七个儿子的母亲，仍然不能安守闺房，所以赞美七个儿子能尽孝道，来安慰母亲的心，成就她的志向罢了（孟子既然认为是父母的过错，那么《小序》的说法就是对的）。《雄雉》，是讽刺卫宣公。他淫乱不关心国家大事，军队屡次出动，大夫

译长期服役，男女分离怨旷，国人以此为患，因此作了这首诗。【先生认为，作序的人必定要使每一首诗都成为赞美或讽刺当时君主和国家政治的作品，像这一篇以及下面的两篇都是如此。】《匏有苦叶》，是讽刺卫宣公的。卫宣公与夫人一起淫乱。《谷风》，是讽刺夫妇背离正道的。卫国人受上层影响，在新婚时淫乱，而抛弃旧妻，导致夫妇离异断绝，国家风俗败坏。《式微》，黎侯寄居在卫国，他的臣子劝他回国。《旄丘》，是责备卫伯的。狄人驱逐黎侯，黎侯寄居在卫国，卫国不能履行方伯连率的职责，黎国的臣子因此责备卫国。【如果把“伯兮”理解为卫伯，那么“叔兮”又指谁呢？所以先生只认为是卫国的各位臣子，这是正确的。而且这首诗正是想要责备其君主却只斥责其臣子，可见诗人委婉不迫切的意思。如果认为是责备卫伯，就失去了这首诗的好意趣了。】《简兮》，是讽刺不任用贤才的。卫国的贤才在伶官中任职，都可以侍奉王者。【首句不是这样，这只是贤才在衰世不得志，玩世不恭而思念古代盛王的言辞，没有看到有什么讽刺的意思。末句也不能完全表达这首诗的意思。东方朔为什么像他呢？说东方朔自我标榜的话，其实都是自我嘲讽，他的诙谐类似俳优，正与这首诗的意思相似。】《泉水》，是卫国女子思念归宁的。她嫁给了诸侯，父母去世，思念归宁而不能，所以作这首诗来自我表白。【这个序言完全正确。】《北门》，是讽刺仕途不得志的。说的是卫国的忠臣不能实现志向罢了。【这首诗是仕途不得志而归之于天的言辞，没有什么讽刺的意思。首句也不是这样。】《北风》，是讽刺暴虐的。卫国施行威虐，百姓不亲近，没有不互相携持而离开的。【北风、雨雪都是幽阴之气，而诗中又有想要离开的意思，所以序言就认为是讽刺暴虐，却没有考察卫国之所以灭亡，起初并不是有威虐的事情。所以先生只认为是比喻国家将亡时气象愁惨，这是正确的。】《静女》，是讽刺时事的。卫君无道，夫人无德。【序言只是沿袭毛亨、郑玄的说法而归属于卫君罢了。这是卫宏所作的证据之一。】《新台》，是讽刺卫宣公的。他纳伋的妻子，在河上建造新台来引诱她，国人厌恶他，所以作这首诗。《二子乘舟》，是思念伋和寿的。卫宣公的两个儿子争相赴死，国人哀伤而思念他们，所以作这首诗。【伋和寿争相赴死，国人哀伤，而卫宣公却不加体恤，秉持常理的心不知从何而去。汉武帝杀了戾太子，还有《思台》《望子》之作，卫宣公的不仁又更严重了。】

《鄘·柏舟》，是共姜自我发誓的。卫世子共伯早死，他的妻子坚守道义，父母想强行改嫁她，她发誓不允许，所以作这首诗来断绝他们。【这一篇与宣姜各篇虽然在诗中都没有考证，但宣公与二子的事从头到尾还见于《春秋传》，至于共伯的事则在传记中都没有见到，但品味诗的语言与序言的说法确实相合，所以先生采纳了，并怀疑作序的人或许有所依据。】《墙有茨》，是卫国人讽刺其上层的。公子顽与君母通奸，国人痛恨他，但不可以明说。《君子偕老》，是讽刺卫夫人的。夫人淫乱，失掉了侍奉君子的正道，所以陈述人君的德行，服饰的盛美，应该与君子白头偕老。《桑中》，是讽刺私奔的。卫国的公室淫乱，男女互相私奔，以至于世族在位者互相偷情，妻妾在幽远之处约会，政令散乱，民心流失而不可制止。【先生的说法正与东莱先生《读诗记》相辩驳，从“或者”到“明矣”一节，是辩驳讽刺诗的体裁本来不同，但不应该将讽刺别人的恶行反而变成那人的言辞，使自己陷入被讽刺之中，从“又况”到“恶也”一节，是辩驳作恶的人不需要我的铺陈而自知其恶，也不需要我的怜悯而有所惩戒，从“或者”到“误矣”一节，是辩驳郑卫之音不能称为雅乐，以及圣人删诗而收录淫奔之辞，与治理国家想要放逐郑声的意思不相违背，至于所谓不知道将用来荐祭什么样的鬼神，用于什么样的宾客，而对于圣人治理国家的方法，又岂不是一种表面遵守而内心背叛的说法，可以说是明白切当的了。从“曰然”到“之也”一节，则是辩驳大序止乎礼义与孔子“思无邪”的说法，从“曰荀”到“也邪”一节，则是辩驳荀卿与太史公的说法。而先生曾经写信给东莱先生说：向来所论诗序的说法，不知后来尊意看得如何？“雅”“郑”二字，雅恐怕就是小雅大雅，郑恐怕就是郑风，不应该一概以变风为雅，又在郑风之外另求郑声。圣人删选收录，取其善者作为法则，存其恶者作为警戒，无非是教化，何必毁灭其典籍呢？看这个意思非常通达，没有窒碍，气象也自然公平正大，没有许多迂回费力的地方，不知高明最终认为如何？又曾对学者说：我从二十岁时读诗，就觉得小序没有意义，等到去掉小序只玩味诗辞，却又觉得道理贯通。又说小序也间或有说得好处，只是杜撰的地方多，如前面所载云云。详细品味这些众说，那么先生对于诗的研究，其功劳大了。从毛公以下，先儒都赶不上他。学者怎么能不深思而熟玩呢？】《鹑之奔奔》，是讽刺卫宣姜的。卫国人认为宣姜不如鹑鹊。《定之方中》，是赞美卫文公的。卫国被狄人所灭，向东迁徙渡过黄河，在漕邑野外居住。齐桓公驱逐戎狄而封立他，文公迁徙居住在楚丘，开始建立城市而营造宫室，符合时制，百姓高兴，国家殷实富裕。《蝃蝀》，是制止私奔的。

译卫文公能够用正道感化他的百姓，所以淫乱私奔的耻辱，国中的人都不屑提及。《相鼠》是讽刺没有礼节的。卫文公能够端正他的群臣，而诗中讽刺的是在位者承袭先君的风化，缺乏礼仪。《干旄》是赞美善行的。卫文公的臣子大多喜好善行，贤者乐于将善道告知他们【此序虽无害理处，然“乐告以善道”一句乃是毛氏之说。今先生既改之，则此句亦未为恰当。若说国人唯恐贤者无以应答，则可矣】。《载驰》是许穆夫人所作。哀悯她的宗国颠覆，自伤不能拯救。卫懿公被狄人所灭，国人离散，流亡于漕邑。许穆夫人哀悯卫国灭亡，伤痛许国弱小，无力救援，想回国吊唁她的兄长，又因道义不能，所以作了这首诗【宣公、宣姜的罪恶极深，但他们的儿子如寿、如文公，他们的女儿如许穆夫人、宋桓夫人，却都有这样的贤德。这是什么天理呢？也是人自身努力向善罢了。由此可知人若能努力向善，则他人不能使其污邪，世道不能使其混乱】

译《淇奥》是赞美卫武公的德行，他有文采，又能听取规劝，用礼制来约束自己，所以能在周朝担任宰相，人们赞美他而作了这首诗。【所谓文章，是德行显现在外部的表现。有文采，又能听取规劝，用礼制约束自己，这就是武公之所以为武公的原因。后世的人如果有文采却不能听取规劝，用礼制约束自己，那么他的文采就不是武公那样的文采，只是外表的装饰而没有内心的修养罢了。】《考槃》是讽刺郑庄公，他不能继承先公的事业，使贤者退隐而穷困。【郑玄拘泥于《诗序》而损害了经义，程子虽然改变了训诂而得到了忠厚和平的意思，但也因为拘泥于《诗序》而没有完全避免弊端，《诗序》对《诗经》的害处太大了。】《硕人》是哀悯庄姜，庄公被宠妾迷惑，使她们骄横僭越，庄姜贤德却不被答理，最终没有儿子，国人哀悯而担忧她。《氓》是讽刺当时的社会，宣公时期，礼义消亡，淫风盛行，男女没有区别，于是互相私奔引诱，花谢色衰，又互相抛弃，有的人因此困顿而后悔，失去了配偶，所以叙述这些事来讽喻，赞美正道，讽刺淫乱。【这个《诗序》没有道理非常明显，先儒都不加辨析，反而顺从它作为解说，为什么呢？】《竹竿》是卫国女子思念归家，嫁到异国而没有得到答理，思念而能遵守礼制。【嫁到异国而没有得到答理，也是根据诗中的话而妄加解说，然而看第二章“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的诗句，就决没有不被答理的事情。】《芄兰》是讽刺卫惠公，他骄横而无礼，大夫讽刺他。《河广》是宋襄公的母亲回到卫国，思念而不停止，所以作了这首诗。【《诗记》引用《说苑》说：宋襄公做太子时，向桓公请求说：请让目夷即位。桓公说：为什么？回答说：我的舅舅在卫国，爱我，如果最终即位，就不能去探望。品味这首诗并推想母子的心意，大概相差不远，所载似乎可信。不说想见母亲而说想见舅舅，是恐怕伤害父亲的心意。母亲的慈爱，儿子的孝顺，都止于义理而不敢过度。不幸处于母子变故的人，可以观察了。这个说法虽然不是正解，但也是学者应当知道的。】《伯兮》是讽刺当时的社会，说君子出征，作为君王的前驱，过了时候而不返回。【这也可见作《诗序》者附会史传的一个失误，诗中说作为君王的前驱，是惋惜他被任用得不当，而《诗序》引用它则只看到独自劳苦的意思，所以先生认为似乎没有理解文意。】《有狐》是讽刺当时的社会，卫国的男女错过了婚配时机，失去了配偶。古代国家有凶荒，就简化礼仪而多举行婚配，男女中没有夫家的人，是为了养育人民。【既然认为是寡妇见到鳏夫而想要嫁给他，那就不是男女错过婚配时机。刘氏阐发《周礼》荒政的意思，得到了圣人的心意。】《木瓜》是赞美齐桓公。卫国有狄人的战败，出逃居住在漕地，齐桓公救援并封给他土地，赠送给他车马器物服饰。卫国人思念他，想要厚报他，所以作了这首诗。

《黍离》是哀悯宗周。周大夫出征到了宗周，经过旧的宗庙宫室，都长满了禾黍。哀悯周室的颠覆，徘徊不忍离去，所以作了这首诗。【这一篇也是所谓诗文明白的，所以《诗序》解说没有错误。】《君子于役》是讽刺周平王。君子出征没有期限，大夫思念他们的危难，用来讽喻。【诗中只有行役无期度一句的意思，其余都是穿凿附会。】《君子阳阳》是哀悯周朝。君子遭遇乱世互相招引做官，只是为了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罢了。【这个《诗序》得到了真意，因为古代的音乐官实际上掌管教育，如舜命令夔典乐教育贵族子弟，周官大司乐掌管教育国子，可见所以贤者多隐于乐工，如《简兮》诗之类，到春秋时如鲁国大师挚等人还知道渡河蹈海以远离乱世，不贤的人能这样吗，如果贤者隐于乐工而以保全自身远离祸害为乐，那么时局就可以知道了。】《扬之水》是讽刺周平王。他不安抚他的百姓，却在母家远方屯兵戍守，周人怨恨思念。【这个《诗序》也没有完全阐明其义，百姓的怨恨思念难道只是因为上面不安抚自己吗？】《中谷有蓷》是哀悯周朝。夫妇日益衰薄，凶年饥荒，家庭互相抛弃。【诗中也没有见到哀悯周朝的意思。】《隰有苌楚》是哀悯周朝。桓公失信，诸侯背叛，结怨连祸，王师受伤战败，君子不乐其生。《葛藟》是王族讽刺周平王。周室道义衰微，抛弃了他的九族。【郑玄笺注说王称他人为父母兄长而不照顾自己，有听闻他的亲族，周平王虽然衰弱，何至于此呢？】《采葛》是畏惧谗言。【《诗序》与诗完全不相似。】《大车》是讽刺周大夫。礼义衰败，男女淫奔，所以陈述古事来讽刺今事，大夫不能审理男女的诉讼。【这就是所谓虽然有美好的言辞，也一律认为是陈述古事而讽刺今事。】《丘中有麻》是思念贤人。庄王不明，贤人被放逐，国人思念他所以作了这首诗。

《缁衣》是赞美郑武公，父子都担任周司徒，善于其职，国人适宜他，所以赞美他的德行，以表明有国善于善功。【这是周人赞美武公的诗，不是郑国的人所作。以表明有国善于善功，诗中也没有这个意思，所以《读诗记》认为是后来的讲师习以为常而不知道其义，误以为是称颂武公的好贤，于是说表明有国善于善功，失去了本义。】《将仲子》是讽刺郑庄公，不能战胜他的母亲，从而害了他的弟弟，弟弟叔段失道而庄公不制止，祭仲劝谏而庄公不听，小不忍而导致大乱。【《诗序》只因为仲子与畏兄四个字生

译这种说法凿空之论太过分了，然而众儒生却不醒悟，为什么呢？《叔于田》这首诗是讽刺郑庄公的，共叔段住在京邑，修缮铠甲、整治兵器，借打猎之名外出，国人都喜爱他并归附他【“缮甲治兵”是借用《左传》的语句，但《左传》中所谓修缮铠甲兵器，是指共叔段将要袭击郑国都城，并不是指外出打猎】。《大叔于田》这首诗也是讽刺郑庄公的，共叔段多才多艺且喜好勇武，行事不义却获得了众人的拥护。

译【前篇恐怕是叔段初次外出田猎时所作，后篇恐怕是叔段习惯于此事时所作。前篇对叔段的喜爱不如后篇那样深厚。大体上，驰骋田猎，会使人心情狂乱，习以为常而不停止，没有不以凶险告终的。然而圣人收录这两首诗的原因，有三种说法：一是看出叔段的才艺也有可取之处，而庄公用来教导和安置他的方法不合正道；二是看出人有才艺，如果没有适当的方法来教导他，就会因为他的才能而陷入不善；三是看出世俗的好恶，有时不能得到真实情况反而陷入邪恶，这也是不可不察的。】《清人》是讽刺郑文公的诗。高克贪利而不顾念他的君主，文公厌恶他想要疏远他，不能使高克率领军队在边境抵御狄人。陈列他的军队，在黄河上徘徊，很久不召他回来，众人离散而归，高克逃奔到陈国。公子素来厌恶高克，举荐他不依礼制，文公罢退他不合正道，这是使国家危亡、军队溃散的根本，所以作了这首诗。【有人怀疑这首诗是清人想要离散而尚未离散时所作，也可以看出诗人有先见之明。然而《左传》则认为是在离散之后所作，所以吕祖谦有言辞深切、情势危急的说法。】《羔裘》是讽刺朝廷的诗，借称颂古代的君子来讽喻当时的朝廷。《遵大路》是思念君子的诗。庄公背离正道，君子离去，国人思念盼望他们。《女曰鸡鸣》是讽刺不崇尚德行的诗，陈述古义来讽刺当今不崇尚德行而喜好美色。【诗的辞句正是说崇尚德行而不亲近美色，作序的人认为郑国的风气不应该有这样的诗，所以强行解释为陈述古义来讽刺当今，这种思路狭隘固执得厉害。郑国的国风虽然说是淫乱，但天理和民俗难道能就此灭绝吗？正因为郑国的国风中有这首诗，这才是圣人收录它的原因。看欧阳修在《五代史》中记载旅店妇人的事，就可以明白了。】《有女同车》是讽刺郑忽的诗。郑国人讽刺郑忽不娶齐国的女子。太子忽曾经对齐国有功劳，齐侯请求把女儿嫁给他，齐女贤惠却不娶，最终因为缺乏大国的帮助以至于被驱逐，所以国人讽刺他。【《读诗记》所载张栻的说法，大概也是怀疑郑忽起初没有大恶可供国人讽刺，只是拘泥于小序寻求解释而不得，所以认为国人之所以恳切，是因为他立身端正，所以怜悯他无助而追咎他失去大国帮助的过失而怨恨罢了。至于吕祖谦的说法，则不免委曲求全以成就小序的错误。做善事有名声却没有真情，以至于无助而失国，固然值得怜悯。至于认为是国人讽刺他，则也不合人情了。况且这首诗只是称道孟姜的美貌而已，起初并未涉及郑忽的事，那么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山有扶苏》是讽刺郑忽的诗。所赞美的并非真正的美好。【这四首诗的小序错误说法见本篇】《萚兮》是讽刺郑忽的诗。君主软弱臣子强横，不倡导而附和。《狡童》是讽刺郑忽的诗。不能与贤人谋划事务，权臣专断命令。【这种议论越精微，危害越严重。所谓危害，不止于此所说的，详见《有女同车》小序下的说法。】《褰裳》是思念正道的诗。狂妄的孩童肆意横行，国人思念大国来匡正自己。《丰》是讽刺动乱的诗。婚姻之道缺失，阳方倡导而阴方不和，男方前行而女方不跟随。【小序的说法毫无情理，只是根据上面两章凭空臆说。如果认为是婚姻之道缺失而女方不跟随男方，那么这种情感就是正当的。然而它的结尾为何如此急切呢？所以又认为是讽刺动乱罢了。】《东门之墠》是讽刺动乱的诗。男女有不等待礼仪就互相私奔的。《风雨》是思念君子的诗。乱世则思念君子，不改变其节度。【如果按照小序的说法，那么诗人的辞句岂不是太晦涩了吗？】《子衿》是讽刺学校废弃的诗。乱世则学校不修葺。【教育者固然希望学习者来求学。然而对方正在城中闲逛，而教育者却说一天不见就像三个月那么久，这难道不是情感与文辞太不协调吗？如果《风雨》的小序只根据诗中的“君子”二字来解释，《子衿》的小序只根据诗中的“青衿”二字来解释。先生对于《风雨》这首诗，因为其辞句轻佻狎昵而断定不是思念贤人的意思，对于《子衿》这首诗，因为其辞句轻薄而断定不能用于学校。现在考察这两首诗的辞句意思，就可以明白了。】《扬之水》是哀悯没有臣子的诗。君子哀悯郑忽没有忠臣良士，最终导致死亡而作了这首诗。【从圣人摒弃郑声的训诫来看，郑国多淫奔之诗是适宜的。而作序的人不足以知道这个意义，所以怀疑圣人收录这类诗很多，于是因为《有女同车》诗中有“齐姜”二字，就断定是讽刺郑忽。而对于《山有扶苏》以下的各篇，凡是可以附会郑忽事迹的，一律认为是讽刺郑忽。至于《丰》和《东门之墠》，则明显是妇人的辞句，所以不能归之于郑忽。如果《风雨》则根据“君子”二字凭空臆说，《子衿》则根据“青青子衿”一句凭空臆说。然而毛传以青衿为学者所穿，也没有根据。至于这首诗，又根据郑忽没有亲信臣子而附会它，这种凭空妄说，不难明白，而先生独自玩味诗文来解释，并加以厘正，是恰当的。读者尚且因为习惯小序说法的缘故，而不肯听从，为什么呢？如果能够暂且放下小序的说法，直接以诗文涵咏其意思，那么是非便自然可见了。】《出其东门》是哀悯动乱的诗。公子五人争位，战争不止，男女互相抛弃，百姓思念保全自己的家室。【郑国的诗只有《女曰鸡鸣》和这首诗符合夫妇之道，孔子收录它们，正是为了显示人性本善，而先王的恩泽尚未泯灭。这首诗既然不可以认为是陈述古义讽刺当今，所以认为是哀悯动乱而思念保全自己的家室。

译家，其凿甚矣】田野间有蔓延的草，是思念相遇的时机。君王的恩泽不能下达到百姓，民众困于战争，男女错过婚配时节，思念不期而遇的防范【恩泽不能下达，本是荒谬的说法。《诗经》既然明确说是偶然相遇，不知从哪里知道这是思念】溱水与洧水，是讽刺乱世。战争不止，男女互相抛弃，淫乱之风盛行，没有人能够挽救。

译《齐风·鸡鸣》是思念贤妃的诗。哀公荒淫怠慢，所以诗中陈述贤妃贞女早晚警戒、互相成就的道理【说此诗是为哀公而作，固然没有依据，但认为它是当时贤妃自己所作，也是可以的。然而遵循《诗序》的说法，认为这是诗人叙述古代贤妃言辞的作品，大概是因为齐国的妃子没有听说过能符合这一描述的缘故。又因为《齐风》中没有赞美之诗，所以将此诗列为首篇】，用来讽刺荒淫。哀公喜好田猎，追逐禽兽不知满足，国人受其影响，于是形成风俗，习惯于田猎，把擅长田猎称为贤；善于驰逐称为好【此《诗序》唯独说齐哀公是没有依据的，其他内容都是正确的】。《着》是讽刺时政的诗。时政，是指不亲自迎娶新娘。《东方之日》是讽刺衰败的诗。君臣失道，男女淫乱私奔，不能用礼教来感化他们。《东方未明》是讽刺没有节制的诗。朝廷起居没有节制，号令不合时宜，挈壶氏不能掌管他的职责【认为讽刺朝廷起居无节、号令不时是对的，或者为了名声而勉强，或者好大喜功而锐始，或者急躁暴戾而不常，都有这些表现。如果单独认为是挈壶氏的罪过，那就错了。这也可见《诗序》作者浅陋拙劣的一面】。《南山》是讽刺襄公的诗。襄公像鸟兽一样行径，与妹妹淫乱，大夫遇到这种恶行，作诗后离开他【襄公像鸟兽一样的行径，大夫既然用邪恶媚俗的野兽来比喻他，那么君臣的情分道义已经断绝，而君子不可以一天与他共处，所以《诗序》认为作此诗后便离开他】。《甫田》是大夫讽刺襄公的诗。没有礼义却追求大功，不修养德行却想求得诸侯归附，志向大却心力劳苦，所追求的不是正道。《卢令》是讽刺荒淫的诗。襄公喜好田猎，用网矢捕猎而不修民事，百姓苦不堪言，所以陈述古事来讽喻他。《敝笱》是讽刺文姜的诗。齐国人厌恶鲁桓公微弱，不能防范约束文姜，致使她淫乱，成为两国的祸患【桓公一旦与文姜到齐国就遇害了，文姜未曾独自归国，所以此诗无疑是讽刺庄公的】。《载驱》是齐国人讽刺襄公的诗。没有礼义，所以盛装车服，在大道大都会疾驰，与文姜淫乱，将恶行传播给万民【此诗主要讽刺文姜，而襄公的恶行也因此可见，如果直接认为是讽刺襄公，就完全失去了诗人的本意】。《猗嗟》是讽刺鲁庄公的诗。齐国人哀伤鲁庄公有威仪技艺，却不能以礼防范约束他的母亲，失去了做儿子的道理，人们认为他是齐侯的儿子【人们认为他是齐侯的儿子，所以说“展我甥兮”】。

《魏风·葛屦》是讽刺褊狭的诗。魏地狭窄，其民机巧趋利，其君吝啬褊急而没有德行来统率他们【没有德行来统率他们，所以后章说，但此诗未必是为其君而作】。《汾沮洳》是讽刺吝啬的诗，其君吝啬却能勤劳，讽刺他不符合礼制【诗中只说公路、公行、公族这些官职而已，起初不曾提及国君】。《园有桃》是讽刺时政的诗，大夫担忧他的国君，国家小而紧迫，且吝啬，不能任用其民而没有德教，日益侵削，所以作此诗【魏地虽然归属晋国已久，但晋是大国，如果认为是晋诗则不可，说国家小而紧迫，这是先生所以又怀疑魏也曾有公路等官职，而认为大概不可考的缘故吧】。《陟岵》是孝子服役思念父母的诗，国家紧迫而多次被侵削，服役于大国，父母兄弟离散而作此诗【此诗起初不见国家小多次被侵削的意思，并下篇所谓国家削小，都是《诗序》作者以意推测而言罢了】。《十亩之间》是讽刺时政的诗，说国家削小，百姓无处居住。《伐檀》是讽刺贪婪的诗，在位者贪婪鄙陋无功却受禄，君子不能进仕【诗专门赞美君子不白吃饭，而《诗序》却认为是讽刺贪婪者，正因为《诗序》作者一定要使变风变雅没有一篇不是讽刺时政而作的缘故。在野外耕种而靠力气吃饭的是农夫；承担事务而靠俸禄吃饭的是士大夫。农夫不努力耕种，士大夫不承担事务而空吃粮食，这是后世贫民之所以多，而国家事务之所以不能举行的原因。魏风大体吝啬急迫，计较利益而不顾礼义，而《伐檀》中的人其志向却如此，可谓能自我防范于流俗，而有圣贤的遗风了】。《硕鼠》是讽刺重敛的诗，国人讽刺其君重敛蚕食百姓，不修政治，贪婪而畏惧人，像大鼠一样【此诗固然未必直接以硕鼠比喻其君，但也未见有所谓不修政治贪婪而畏惧人的意思】。

《唐风·蟋蟀》是讽刺晋僖公的诗。吝啬不符合礼制，所以作此诗来怜悯他，希望他及时以礼自娱自乐。这是晋国却称为唐，本其风俗，忧深思远，吝啬而用礼，有尧的风范【如果说因为有其尧的遗风而所以称为唐，那就大无义理了】。《山有枢》是讽刺晋昭公的诗。不能修道以正其国，有财不能用，有鐘鼓不能自乐，有朝廷不能洒扫，政治荒废百姓离散，将要危亡，四邻谋取其国家而不知，国人作诗讽刺他【说他是儿子，而且说将坐视其死，这难道是臣子所能施加于君父的吗】。《扬之水》是讽刺晋昭公的诗。昭公分国以封沃，沃强盛昭公微弱，国人将要叛归沃【国人归沃，是昭公的责任；武公并晋，是武公的罪过。二者不相掩盖，《诗序》作者只看到诗人之情如此，而遂忘了武公篡弑之罪，那是不可以的】。《椒聊》是讽刺晋昭公的诗。君子见沃强盛，能修其政，知其蕃衍

译盛大，子孙将有晋国焉。《绸缪》是讽刺晋国动乱的。国家动乱，那么婚姻就不能合乎时宜了【如果说读这首诗足以让人知道晋国的动乱，那是可以的；但如果认为作这首诗的人有意讽刺晋国的动乱，那就不是这样了】。《杕杜》是讽刺时事的。君主不能亲近他的宗族，骨肉离散，独自居住而

译没有兄弟，将要被沃国吞并罢了【这首诗的教化对世道有很多补益，何必说它是讽刺国君呢】《羔裘》，讽刺时弊。晋国人讽刺在位者不体恤百姓【解说见本篇】《鸨羽》，讽刺时弊。昭公之后大乱五代，君子被迫服征役，不能奉养父母，因而作了这首诗【当时的世道固然难以确知，至于独认为是君子，恐怕也不对】《无衣》，赞美晋武公。武公开始兼并晋国，他的大夫向天子的使者请求册命，因而作了这首诗【把子当作天子的使者，大概是避讳言辞的悖慢，所以各种解说都跟随这种说法。然而命服出自天子，本来不是使者所能专断的，又怎么能说是使者的衣服呢？程子的解说因《诗序》而错误，刘氏、吕氏及东莱先生的解说又因程子的解说而失误。辗转相因，解说越巧妙而道理越昏暗。如果不是先生果断地废黜《诗序》的谬误，那么武公的罪过终究不能昭雪，义理的正统终究不能阐明。那怎么端正人心，修明人伦呢？东莱先生所引用的乔琳和刘仁恭两件事，都是衰乱之世才有的，那么武公所为的大概可以看到了】《有杕之杜》，讽刺晋武公。武公孤立无援，兼并宗族却不求贤人来辅助自己【张载说：心境平易，才能懂得《诗》。又说：诗人的意思非常平易，不必用艰深险怪去探求，这本来是不易之论。然而古今解说《诗》而大多失之穿凿的，都是受《诗序》说辞的牵制才这样的。况且像这首诗，如果按先生的解说，就可以说是平易了。如果按古说，那么在章末两句必须添字穿凿解说才能通顺。推究这类情况就可以明白】《葛生》，讽刺晋献公。喜好攻战，那么国人就多遭丧亡了《采苓》，讽刺晋献公。献公喜欢听信谗言【不仅讽刺听信谗言，而且告诉制止谗言的方法】

《车邻》，赞美秦仲。秦仲开始强盛，有车马礼乐侍御的喜好【下面三篇都是秦国初为诸侯时国人称颂其君的诗，把它们归属于秦仲、襄公，只是《诗序》者凭主观意旨划分的罢了，起初没有根据，所以先生不采纳】《驷驖》，赞美襄公，开始命人从事田猎之事，享受园囿之乐。《小戎》，赞美襄公，备齐兵甲以讨伐西戎，西戎正强盛而征伐不止，国人则夸耀其车甲，妇人能怜悯其君子。《蒹葭》，讽刺襄公，未能采用周礼，将没有用来稳固其国家的方法【这首诗】

【直接依据诗文而采用程子关于溯洄溯游的解说，恐怕是求贤而难得的意思】《终南》，告诫襄公，能够夺取周地，开始成为诸侯，接受显赫的服饰，大夫赞美他，所以作这首诗来告诫劝勉他【古人作颂祷之辞，不只是颂祷而已，必定有劝勉之意寓于其中，所以君子称之为善颂善祷。如果只是颂祷而没有劝戒之意，那就是后世的谀辞了】《黄鸟》，哀悼三良，国人讽刺穆公让人殉葬而作了这首诗【读《黄鸟》这首诗，可见人爱惜贤才乃是其固有的本性】《晨风》，讽刺康公，忘记了穆公的基业，开始抛弃他的贤臣【这个《诗序》大概是因《权舆》这首诗而作的解说，然而《权舆》与这首诗不类似，详细玩味就可以看出，所以先生认为这是妇人思念其君子的辞，与《扊扅》之歌相类，这样则文辞顺达而意思明白。如果如《诗序》所说，那么在“忧心钦钦”之下，突然责备他忘记我太多，其意思岂不是太宽泛疏漏吗】《无衣》，讽刺用兵，秦国人讽刺其君喜好攻战，频繁用兵而不与百姓同心【诗文哪里有讽刺的意思？有学者问申包胥到秦国乞求援军，哀公为他赋《无衣》，不知是作这首诗，还是只是歌诵这首诗？先生说：赋诗在其他书中没有见到，只是《国语》与《左传》所说，都是左氏一人所作，不知如何。《左传》前面说许穆夫人赋《载驰》，高克赋《清人》，都是说作这首诗。到晋文公赋《河水》以后，如赋《鹿鸣》、《四牡》之类，都只是歌诵其诗。不知为何因此说左氏的话多难信。如晋范宣子责备姜戎不参加防地会盟，姜戎说：我们诸戎礼物不通，言语不同，不参加会盟，也没有迷惑。赋《青蝇》而退，既然说言语不同，却又这样解说，又这样诵诗，这不可理解】《渭阳》，康公思念母亲。康公的母亲是晋献公的女儿，文公遭骊姬之难尚未返回而秦姬去世，穆公接纳文公，康公当时为太子，在渭水之阳赠送文公，思念母亲不能相见，我见到舅父，如同母亲还在。等到他即位思念而作了这首诗【这个《诗序》虽然有所得，然而其浅薄昏暗拘泥滞涩也很容易明白，而先儒都没有辨明，直到先生才能纠正】《权舆》，讽刺康公，忘记了先君的旧臣与贤者，有始无终。

《宛丘》，讽刺幽公。淫乱荒废昏乱，游荡无度。《东门之枌》，痛恨时乱。幽公淫乱荒废，风化所行，男女抛弃其旧业，频繁聚会在道路，歌舞于市井。《衡门》，诱导僖公。他善良而没有立志，所以作这首诗来诱导扶持其君。《东门之池》，讽刺时弊。痛恨其君淫乱昏庸，而思慕贤女以配君子。《东门之杨》，讽刺时弊。婚嫁失时，男女多违背亲迎之礼，女子还有不到位的。《墓门》，讽刺陈佗。陈佗没有良师益友，以至于不义，恶行加于万民【把这首诗归于陈佗也可以，只是没有根据罢了。《诗序》的依托附会，都是这类情况】

译也。至于说“恶加于万民”，《诗经》中原本没有这个意思。《防有鹊巢》，是担忧谗言陷害。宣公喜欢听信谗言，君子因此感到忧虑和恐惧。《月出》，是讽刺喜好美色。在位者不崇尚德行，却喜爱美色。《株林》。

译《刺灵公》是讽刺卫灵公的，他沉溺于夏姬的美色，日夜驱车前往，早晚都不休息。《泽陂》是讽刺当时时局的。说卫灵公君臣在国内淫乱，男女相互爱悦，人们因此忧思感伤。

《桧羔裘》是大夫因正道不被采纳而离开君主的作品。国家狭小且处境紧迫，君主不任用正道，只喜好修饰自己的衣服，逍遥游乐宴饮，而不能在政治上进取自强，所以作了这首诗【《诗序》说这首诗是大夫因正道不被采纳而离开君主时所作，虽然缺乏依据，但如果确实如此，那么这位所谓的大夫也是贤德的了。《少仪》说：“作为臣子，可以有逃亡而没有疾病”，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素冠》是讽刺不能守丧三年的。《隰有苌楚》是痛恨放纵的。国人痛恨君主的淫乱放纵，因而思念没有情欲的人。《匪风》是思念周代大道的。国家狭小政事混乱，担忧祸难降临，因而思念周代的大道【这一篇的《诗序》只有首句“思念周道”二字说得对，其余都不对】

《曹蜉蝣》是讽刺奢侈的。曹昭公国家狭小且处境紧迫，没有法度来自我保全，喜好奢侈而任用小人，将要无所依靠了【不仅昭公的事迹无可考证，其他也都是穿凿附会。因为曹国狭小，所以说国家狭小且处境紧迫。因为诗中说“衣服楚楚”，所以认为他喜好奢侈。因为诗中说“于我归处”，所以认为他没有法度来自我保全。又认为他任用小人而将无所依靠，这些都是主观臆测之辞，没有确定的说法。所以先生直接用蜉蝣朝生暮死，来比喻那些沉溺于细微享乐而忘记长远考虑的人，这才是正确的】《候人》是讽刺亲近小人的。曹共公疏远君子而喜好亲近小人【仅凭诗中“三百赤芾”一句与晋文公数落其罪时所说的“乘轩者三百人”相合，就怀疑是曹共公的事。然而没有考证，所以又说不知道是否如此】《鸤鸠》是讽刺不专一的。在位者没有君子，用心不专一【这首诗本来是赞美那个人，而《诗序》反而说是讽刺，大概是怀疑曹国太小，没有人足以担当此任吧。如此拘泥固执，在《曹风》中收录这首诗，正体现了圣人对待人的心意，真是宏大啊】《下泉》是思念治世的。曹国人痛恨曹共公侵扰刻薄下层百姓，使他们不得其所，忧虑而思念圣明的君王和贤能的诸侯。

《豳风·七月》是陈述王业的。周公遭遇变故，陈述后稷和先公教化所由来的原因，以及成就王业的艰难【诗中起初没有一句话提及遭遇变故的事，董氏的说法是正确的】《鸱鸮》是周公拯救乱局的。成王不了解周公的心意，周公于是作诗送给成王，命名为《鸱鸮》《东山》是周公东征的作品。周公东征三年后归来，慰劳归来的士大夫，赞美他们所以作了这首诗。第一章说他们保全了性命，第二章说他们的思念，第三章说他们室家盼望女子归来，第四章说男女得以及时婚配的快乐。君子对于他人，叙述他们的情感而怜悯他们的辛劳，以此来使他们喜悦。用喜悦来役使百姓，百姓就会忘记死亡，大概只有《东山》这样吧【这一篇的《诗序》只有“大夫赞美他们所以作此诗”的说法不对，其余都正确】《破斧》是赞美周公的。周大夫厌恶四方诸侯国。《伐柯》是赞美周公的。周大夫讽刺朝廷不了解周公。《九罭》是赞美周公的，周大夫讽刺朝廷不了解周公。《狼跋》是赞美周公的。周公摄政时，远处有四方诸侯的流言，近处有成王的不了解。周大夫赞美他不失其圣明。

《小雅·鹿鸣》是宴享群臣和嘉宾的，既给他们饮食，又用币帛装满筐篚来表达深厚的情意，然后忠臣和嘉宾才能竭尽忠心【详细体味先生的解释，就足以穷尽这首诗的用意了】《四牡》是慰劳使臣归来的，有功而受到赏识就会喜悦。《皇皇者华》是君主派遣使臣的，用礼乐送行，说他们远行而有光华。《常棣》是宴享兄弟的，哀悯管叔、蔡叔失道，所以作了《常棣》【所谓《鱼丽》的《诗序》相互矛盾，大概是因为这一篇的《诗序》说是哀悯管叔、蔡叔失道，那是成王时的事，而《鱼丽》的《诗序》却说《鹿鸣》这一组诗都是文王、武王时的事。《国语》《春秋》所载都出自富辰之口，那么怀疑《春秋》〇可能有误】《伐木》是宴享朋友故旧的，从天子到庶人，没有不需要朋友来成就自己的，亲近亲人以使和睦，友爱贤者而不抛弃，不遗忘故旧，那么民风就会归于淳厚【孔氏认为“亲亲以睦”一并指上面的《常棣》而言，朋友是通称，故旧就是昔日的朋友】《天保》是下级报答上级的，君主能礼遇下级以成就政事，臣子能归美于上级以报答君主【先生又曾说，《天保》的《诗序》虽然大致符合诗意，而古注说从《鹿鸣》到《伐木》都是君主用来礼遇臣下的，臣子也归美于上级，尊崇君主的尊贵而用福禄来回答他们的歌，却说得尤其分明】《采薇》是派遣戍卒的，文王时，西边有昆夷的祸患，北边有玁狁的灾难，以天子的命令命令将帅派遣戍卒来守卫中原，所以唱《采薇》来送别他们，《出车》是慰劳归来的将帅，《枤杜》是慰劳归来的戍卒【只有因为认为是文王的诗，所以后篇中的“天子王命”必定要认为是讨伐，这都是牵强附会的毛病】《出车》是慰劳归来的将帅的，《枤杜》是慰劳归来的戍卒的。《鱼丽》是赞美万物丰盛众多能备办礼物的，文王、武王用《天保》以上治理内政，用《采薇》以下治理外务，开始于忧虑勤勉，结束于安逸享乐，所以赞美万物丰盛众多可以告慰神明【先生所说这一篇以下时世次第以及《诗序》说法的错误，固然应当如此。其内外始终的说法，大概是可以取其一节，也是对的。然而所谓赞美万物丰盛众多可以告慰神明的，也是多余的解说。这首诗只是宴飨时的乐歌，与下面两篇相类似，最初并不用于祭祀】《南陔》是孝子相互告诫以奉养父母的【以下三篇不缀接在《皇皇者华》之后而附在这里，是想让六篇笙诗依次排列】《白华》是孝子洁白无瑕的【岂

译难道有说孝子洁白无瑕，可以歌唱来娱乐宾客的吗？《华黍》篇说的是时和岁丰，适宜种植黍稷，它有含义而缺失歌词。先生根据《仪礼》中对于六篇笙诗只说“笙”、说“乐”、说“奏”而不说“歌”，因此断定它们是有声音而没有歌词，这是对的。至于它们被收录在《诗经》中的原因，先生又推测古代经文篇题之下必定有乐谱，就像投壶时的鼓点节奏一样，所以得以保存于此，如今却失传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六篇得以保存也是合理的。但是这六篇的名称与其他诗篇的篇名相似，又似乎不能没有歌词含义，不知是何缘故。东莱先生独自选取《国语》中叔孙穆子聘问晋国时，伶人吹箫咏叹《鹿鸣》前三章作为证据，认为《鹿鸣》下面的三篇既然可以配合箫声歌唱，那么《南陔》以下各篇难道不可以配合笙声歌唱吗？这也不对。伶人吹箫只是咏唱《鹿鸣》前三章罢了，起初并没有涉及《南陔》等篇。这恰恰足以作为这六篇没有歌词可供歌唱的证据。说有含义而缺失歌词，既然没有用小序的体例来注释，而大字与序文相同，那么这也是序文罢了。而《读诗记》却认为是毛公的说法，虽然不清楚其所依据的是什么，但由此看来，小序中确实有出自毛公的内容了。

译《南有嘉鱼》，是乐于与贤者共处的意思。太平时代的君子，以至诚之心乐于与贤者共享太平。《南山有台》，是乐于得到贤者的意思。得到贤者，就能为国家奠定太平的基础了。《由庚》，是万物得以遵循其规律的意思。《崇丘》，是万物得以达到其高大极限的意思。《由仪》，是万物生长各自得其适宜的意思。这些诗篇有义理而失传了文辞。《蓼萧》，是恩泽遍及四海的意思。《湛露》，是天子宴请诸侯的意思。《彤弓》，是天子赏赐有功诸侯的意思【以上两篇就是所谓诗文意思明白，序言没有错误的情形】。

《菁菁者莪》，是乐于培育人才的意思。君子能够培养人才，天下人就会喜乐。【这与《蓼萧》的序言一样，都只根据诗中一两个字来生发解说，所以失之偏颇，也是因为不知道正雅都是宴飨时的乐歌罢了】。《六月》，是宣王北伐的意思。《鹿鸣》被废弃，那么和乐就缺失了。《四牡》被废弃，那么君臣关系就缺失了。《皇皇者华》被废弃，那么忠信就缺失了。《常棣》被废弃，那么兄弟情谊就缺失了。《伐木》被废弃，那么朋友交往就缺失了。《天保》被废弃，那么福禄就缺失了。《采薇》被废弃，那么征伐就缺失了。《出车》被废弃，那么功劳效力就缺失了。《枤杜》被废弃，那么军队众多就缺失了。《鱼丽》被废弃，那么法度就缺失了。《南陔》被废弃，那么孝友就缺失了。《白华》被废弃，那么廉耻就缺失了。《华黍》被废弃，那么积蓄就缺失了。《由庚》被废弃，那么阴阳就失去其道理了。《南有嘉鱼》被废弃，那么贤者就不安，百姓就不能各得其所了。《崇丘》被废弃，那么万物就不能顺利生长了。《南山有台》被废弃，那么治国的基础就动摇了。《由仪》被废弃，那么万物就失去其道理了。《蓼萧》被废弃，那么恩泽就背离了。《湛露》被废弃，那么万国就离心了。《彤弓》被废弃，那么中原各国就衰落了。《菁菁者莪》被废弃，那么就没有礼仪了。小雅全部被废弃，那么四夷就会交相侵犯，中原就会衰微了【此序历数正雅十八篇，都只根据诗中一两个字来解说，多有谬误荒诞，至于笙诗六篇，更是凭空臆造，本来不必讨论，只是最后几句表明《六月》这首诗之所以继其后的原因，略有些意思】。

《采芑》，是宣王南征的意思。《车攻》，是宣王恢复古制的意思。宣王能够内修政事，外攘夷狄，恢复文王武王的疆土，修治车马，备办器械，再次会合诸侯于东都，借田猎来选拔车兵步兵【此序完全符合诗意，攘夷狄恢复疆土，是根据《六月》、《采芑》而言的。修治车马，备办器械，再次会合诸侯在东都，借田猎来选拔车兵步兵，是根据《车攻》、《吉日》而言的。这也是所谓诗文意思明白而没有错误的情况】。《吉日》，是赞美宣王田猎的意思。能够谨慎细微地对待下属，没有人不竭尽全力来侍奉他的上级【“慎微”以下不是诗的本意，序言只是根据诗中的字来解说罢了。如果就诗的本意而言，东莱先生已经说尽了】。

《鸿雁》，是赞美宣王的意思。万民离散，不安居其处，而宣王能够慰劳招抚，使他们返回安定，安置聚集他们，以至于鳏寡孤独都能各得其所【朱先生认为《鸿雁》及以下的诗，其时代大多不可考，因为在诗文及其他经传中都没有依据，所以值得怀疑。作序的人只因为它们在宣王诗之后，所以惯例都归之于宣王而不怀疑，这固然不一定正确。然而考察诗的意思以及下文孔氏的说法，恐怕也可能是宣王的诗，所以朱先生在诸篇中也有的以宣王来解说，但因为缺乏依据，所以不敢肯定地说，这是阙疑的态度】。《庭燎》，是赞美宣王的意思，借此来规劝他【作序的人只看到三章有早晚的顺序，所以认为借此来规劝，而程子与东莱先生都据此来解说。程子说：天下的事贵在适中而可以长久，这就叫适宜。如果只凭心意所欲，没有不开始勤勉而最终懈怠的，所以前进迅猛的人后退也快。宣王在开始时不守法度来治理，竭尽力量来勤于政事，固然可以知道他不能善终，这就是为什么在赞美他的勤勉的同时就规劝他。东莱先生说：宣王将要去朝见而屡次询问时间，虽然勤勉但不能安定凝止，跃跃欲试有喜事之心，这就是他不能长久的原因。而孔氏又有说法说：这里说赞美而规劝，以下规劝教诲是衰败失误的渐起，把《斯干》、《无羊》放在未见终善的地方来结束。如果以下的诗都是宣王的诗，而这诗确实是针对先王开始勤勉最终懈怠而作的，那么以上三种说法都有道理。但朱先生既然认为这首诗没有证据表明是宣王的诗，所以都不采纳，只叙述诗中的意思罢了】。〇《沔水》，是规劝宣王的意思【此诗是忧虑乱世而感叹人们不以为然罢了，未见其规劝君王的意思。序言也知道下文有陈述善道、进献教诲的话，所以把《庭燎》当作箴规，把《沔水》当作规劝。像孔氏的说法，恐怕不一定正确】。《鹤鸣》，是教诲宣王的意思。《祈父》，是讽刺宣王的意思。《白驹》，是大夫讽刺宣王的意思【序言只因为诗中有挽留贤者的意思，恐怕不是在下位的人所能做的，所以在诸篇中又特别说是大夫讽刺宣王】。《黄鸟》，是讽刺宣王的意思。《我行其野》，是讽刺宣王的意思。《斯干》，是宣王落成宫室的意思。《无羊》，是宣王考察牧养的意思。

《节南山》，是家父讽刺幽王的意思。《正月》，是大夫讽刺幽王的意思。《十月之交》，是大夫讽刺幽王的意思。《雨无正》，是大夫讽刺幽王的意思。雨是从上往下落的，众多如雨却不是用来治理政事的【此序毫无道理，即使善于穿凿附会的人也不能通达，而先儒有时也不自觉，为什么呢？】《小旻》，是大夫讽刺幽王的意思。《小宛》，是大夫讽刺幽王的意思。《小弁》，是讽刺幽王的意思，是太子的师傅作的。《巧言》，是讽刺幽王的意思，大夫受谗言伤害，所以作了这首诗。《何人斯》，是苏公讽刺暴公的意思，暴公是卿

译士人进谗言陷害苏公，所以苏公创作了这首诗并与他断绝关系【《世本》中谯周的言论刻意附会，反而更加显露了他的错误，这可以作为后来解释经典者的警戒】《巷伯》这首诗，是用来讽刺周幽王的，宦官因谗言而受害，所以创作了这首诗。

译《谷风》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天下风俗淡薄，朋友之道断绝了。《蓼莪》是讽刺周幽王的诗。百姓劳苦，孝子不能终养父母。《大东》是讽刺动乱的诗。东方诸侯国因徭役困苦，因赋税受损，谭国的大夫作这首诗来诉说疾苦。《四月》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在位者贪婪残暴，小国遭受祸患，怨恨与动乱同时兴起。《北山》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徭役分配不均，自己忙于服役而不能奉养父母。《无将大车》是大夫后悔亲近小人的诗【《荀子》所引用的《诗经》大抵与《毛诗》的说法不同，唯独这首诗的说法相合，所以吕祖谦取来证明《毛诗》的说法，但不如朱熹认为这是比兴体例那样简易明白】。《小明》是大夫后悔在乱世出仕的诗。《鼓钟》是讽刺周幽王的诗。《楚茨》是讽刺周幽王的诗。政令烦苛赋税沉重，田地荒芜，饥荒降临，百姓最终流亡，祭祀不被享用，所以君子怀念古代【朱熹曾对学者说：《楚茨》这首诗精深宏博，怎么能说是变雅呢？所谓精深宏博四个字，完全概括了这首诗的意义。诚敬到了极点，威仪严谨，鬼神享用，福寿回报，这就是所谓的精深。礼乐完备，物品丰盛，恩惠遍及，影响深远，这就是所谓的宏博。读者应当反复玩味深入探究。○《诗序注》说：田地荒芜，是指茨棘没有清除。饥荒，是指粮仓不充实。降防，是指神灵不给予福助。大体上都是反用诗中的话来成就《诗序》的说法，虽然失去了诗人的本意，却深得《诗序》作者的微旨。凡是《诗序》的注释都这样，难道作注的人就是作序的人吗？应当考证】。《信南山》是讽刺周幽王的诗。不能修成周文王的功业，治理天下以奉行大禹的功绩，所以君子怀念古代。

《甫田》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君子哀伤当今而怀念古代。《大田》是讽刺周幽王的诗。说鳏寡之人不能自存。《瞻彼洛矣》是讽刺周幽王的诗。怀念古代贤明君王能够爵位任命诸侯，赏善罚恶。《裳裳者华》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古代做官的人世代享有俸禄，小人在位则谗佞并进，抛弃贤者这类人，断绝功臣的世系。《桑扈》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君臣上下举动没有礼法。《鸳鸯》是讽刺周幽王的诗。怀念古代贤明君主与万物交往有道，自我奉养有节制。《頍弁》是诸公讽刺周幽王的诗。暴戾没有亲情，不能宴乐同姓，亲睦九族，孤立危险将要灭亡，所以作这首诗。《车舝》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褒姒嫉妒无道，并进谗言巧诈败坏国家，恩德不加于百姓，周人希望得到贤女来匹配君子，所以作这首诗。《青蝇》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宾之初筵》，是卫武公讽刺时事的诗。周幽王荒废政事亲近小人，饮酒没有节制，天下效仿他，君臣上下沉湎淫乱，武公入朝后作了这首诗。

《鱼藻》是讽刺周幽王的诗。说万物失去了本性。君王居住在镐京，将不能自我快乐，所以君子怀念古代的周武王【所谓意思与《楚茨》等篇相类似的。也恐怕是正雅的篇章有错简脱漏在这里罢了】。《采菽》是讽刺周幽王的诗。轻慢诸侯。诸侯来朝见。不能以礼赐命。多次征召却没有信义。君子见微知著而怀念古代。《角弓》是父兄讽刺周幽王的诗。不亲近九族而喜好谗佞。骨肉互相怨恨。所以作这首诗【这个《诗序》说得对。但认为是讽刺周幽王则未必如此】。《菀柳》是讽刺周幽王的诗。暴虐没有亲情。而刑罚不公正。诸侯都不愿意朝见。说王者不可朝见侍奉。《都人士》，是周人讽刺衣服没有定规的诗。古代治理百姓，衣服不杂乱，举止有常，以此来整齐百姓，那么百姓的德行就归于统一。哀伤当今不再见到古人。《采绿》是讽刺怨旷的诗。周幽王的时候多有怨旷的人【《诗记》引用后汉刘瑜的话，认为这是怨旷者作的歌。也是一个证据】。《黍苗》是讽刺周幽王的诗。不能滋润天下。○士不能履行召伯的职责。《隰桑》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小人在位。君子在野。思念见到君子。尽心侍奉他【这个《诗序》完全不符合诗意】。《白华》，是周人讽刺周幽后的诗。周幽王娶申女为后，又得到褒姒而废黜申后，所以小国效仿他，以妾为妻，以庶子代替宗子，而君王不能治理，周人为他作了这首诗【这个《诗序》的错误如此明显，而先儒都没有察觉。即使是程子也只能纠正一个后字为君王而已，直到朱熹而其意义才明了】。《绵蛮》，是微臣讽刺动乱的诗。大臣不被任用，仁心遗忘微贱，不肯饮食教导他们，所以作这首诗。○《叶》，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上面废弃礼制而不能实行，虽然有牺牲牲畜，不肯使用。所以怀念古人，不因微薄而废弃礼制。《渐渐之石》，是小国讽刺周幽王的诗。戎狄背叛他，荆舒不来朝见，于是命令将帅东征，徭役长久病困在外，所以作这首诗。《苕之华》，是大夫哀怜时事的诗。周幽王的时候，西戎东夷交相侵犯，中原军队并起，接着发生饥荒，君子哀怜周室将要灭亡，哀伤自己遭遇，所以作这首诗。《何草不黄》，是小国讽刺周幽王的诗。四夷交相侵犯，中原背叛，用兵不息，视民如禽兽，君子担忧，所以作这首诗【上面两篇说是小雅的结尾，它们或许是周幽王的诗吧】

大雅《文王》，是周文王受命建立周朝的诗【朱熹阐明天理人心的说法，可以说明白切至了。其所谓曲折的意思，则详细见于章句之下】。《大明》，是周文王有明德，所以天再次命令周武王的诗【《诗序》作者的意思，既然把章首两句当作文王的事，又见第三章说

译文王能够显明地侍奉上帝，第五章说文王不彰显他的光辉，于是就把这首诗专门理解为指说文王，这样就完全看不到周公作诗的本意了，所以先生在这里明确辨析。《緜》篇，文王的兴起，根本源于太王。这篇序文虽然简略，却符合诗意，只是不知道这是周公所作，用来警戒成王罢了。《棫朴》篇，文王能够任用人才。解说见首章，从这一篇到《假乐》，其中所提到的人虽然无法考证，但文辞温和典雅，意义深远，而且都是歌颂文王的德行，所以先生认为大概多出自周公之手。《旱麓》篇，承受祖先的福泽。周朝的先祖，世代修持后稷、公刘的基业，太王、王季又为他们申述了百福千禄。这篇序文的错误，不必说也自然明白。《思齐》篇，文王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皇矣》篇，赞美周朝。上天监察并取代殷商，没有比周朝更合适的；周朝世代修德，没有比文王更突出的。这篇序文也不对，先生已经在章句下详细说明了。《灵台》篇，百姓开始归附。文王承受天命，百姓乐于他拥有灵台，他的恩德甚至惠及鸟兽昆虫。《下武》篇，继承文王的事业。武王具有圣德，再次承受天命，能够彰显先人的功业。《文王有声》篇，继续征伐。武王能够扩大文王的声望，最终完成了征伐的功业。

译百姓尊崇祖先，后稷生于姜嫄，文王武王的功业兴起于后稷，所以推尊后稷配享上天【序言的意思似乎认为这首诗直接是郊祀后稷以配天的诗，所以先生先在章句下辨析它】。《行苇》表现忠厚，周家忠厚，仁爱遍及草木，所以能内部和睦九族，外部尊敬侍奉老人，养老求教，以成就其福禄【此序的错误，被先生说破，读者方才察觉，才知道传注之学固然有覆盖学者的地方，但也有害于学者的地方，不可不谨慎选择】。《既醉》表现太平，醉酒饱德，人有士君子的品行【太平的说法，是因为认为这是成王的诗；醉酒饱德也是随文王的说法而失去了诗的本义；人有士君子的品行又是牵强附会孟子的断章取义】。《凫鹥》表现守成，太平的君子能持盈守成，神祇祖考安乐他们。《假乐》嘉奖成王【从《行苇》到《假乐》四首诗，如果像序言所说而不明确它们的用途，那么都是奉承君主的谀辞罢了，不是先生谁能阐明呢？小雅下先生说，大雅是受赐陈戒的辞令，这四篇大概是受赐的辞令吧，然而《假乐》也有警戒之意，所以先生不敢断定它是公尸回答《凫鹥》之作，只是在首章末尾表示怀疑，又取东莱先生的说法载于篇末】。《公刘》是召康公警戒成王，成王将临政，以民事警戒他，赞美公刘对百姓厚道而献此诗【下三篇序都明确说是召康公警戒成王，所以先生认为必有所传授而采纳其说】。《泂酌》是召康公警戒成王，说皇天亲近有德者，飨应有道者【此序虽无大错，但所谓皇天亲近有德者飨应有道者，只是依据诗中“餴饎”及“濯罍”四字的意思，是针对祭祀而言的，所以说语意也疏略】。《卷阿》是召康公警戒成王，说求贤用吉士。《民劳》是召穆公讽刺厉王。《板》是凡伯讽刺厉王。

《荡》是召穆公哀伤周室大坏。厉王无道，天下荡荡，没有纲纪文章，所以作此诗【此序的错误明白易见，而先儒都没有辨析，直到苏氏才能阐明。序言对诗的妨害太大了】。《抑》是卫武公讽刺厉王，也用来自我警戒【所谓各以一种说法反复诵读，是指以讽刺厉王与自我警戒两种说法各自探求。训义的显晦疏密，就是先生上面所说的两种说法的得失。意味的厚薄浅深，则认为讽刺厉王的浅薄，认为自我警戒的深厚。这又是读诗的简要诀窍，因为先生读诗不被序言迷惑，只是熟玩诗中所言而以意逆志，那么诗的防义自然可得，学者确实不可不以此为法】。《桑柔》是芮伯讽刺厉王。《云汉》是仍叔赞美宣王。宣王继承厉王的基业，内有拨乱之志，遇到灾祸而恐惧，侧身修行，想要消除它，天下喜悦于王化复行，百姓见到忧患，所以作此诗【此序极得诗意，只是仍叔无处考证，也应当有所传授】。《崧高》是尹吉甫赞美宣王。天下复平，能建国亲近诸侯，褒奖申伯。《烝民》是尹吉甫赞美宣王。任贤使能，周室中兴。《韩奕》是尹吉甫赞美宣王。能赐命诸侯【先生认为《崧高》以下三篇都是送行之诗，那么后人作诗送行客，大概始于此时吧？只是《崧高》《烝民》二诗中分明说是尹吉甫所作，所以可以依据。至于《韩奕》则无法考证是谁所作，序言者特意因为上面两篇的缘故，一并归于尹吉甫，则不敢确信】。《江汉》是尹吉甫赞美宣王。能兴衰拨乱，命召公平定淮夷。《常武》是召穆公赞美宣王。有常德以立武事，因而作为警戒【序言认为《韩奕》《江汉》也是尹吉甫所作，必无依据，只是以《崧高》《烝民》为例而言罢了。至于《常武》则认为是召穆公所作而不归之于尹吉甫，又是为什么呢？大概此篇中有“尹氏”二字，意以为如果是吉甫所作就不应自称尹氏，而又见《江汉》末章有召虎致戒之词，所以就认为是穆公所作。其实并无依据】。《瞻卬》是凡伯讽刺幽王大坏。《召旻》是凡伯讽刺幽王大坏。这是闵惜，闵惜天下没有像召公那样的臣子【《瞻卬》《召旻》二诗小序都认为是凡伯所作，起初并无依据，只是不能不知道作者是谁，而又前面已将《民劳》与《荡》二诗定为召穆公所作，《板》为凡伯所作，用来讽刺厉王；而现在于《江汉》《常武》二诗又认为是召穆公所作，用来警戒宣王，而这二诗言句又有相类之处，所以一并归于凡伯。难怪先生认为没有依据而不相信】

周颂·《清庙》，祭祀文王。周公建成洛邑，朝见诸侯，率领他们祭祀文王。《维天之命》，太平告祭文王【序言认为是告太平者，大概是因为郑笺说制法度以顺文王，指周礼六官之职的缘故】。《维清》，演奏象舞【序言认为是奏象舞者，大概是因为郑笺说文王造此征伐之法为周家之祥的缘故】。《烈文》，成王即政，诸侯助祭。《天作》，祭祀先王先公。《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我将》，在明堂祭祀文王。《时迈》，巡守告祭柴望。《执竞》，祭祀武王。

译啊。思文，是说后稷配享于天。

译臣工诸侯助祭，是派遣在宗庙中进行的。《噫嘻》，是春夏季节向天帝祈求谷物丰收。《振鹭》，是两位前代君王的后裔前来助祭。《丰年》，是秋冬季节的报谢。《有瞽》，是开始演奏音乐以合于祖先【此序首尾言乐则如序説可也】【此处若按序言首尾皆论乐，则如序说那样解释也可以】。《潜》，是季冬进献鱼，春季进献鲔鱼。《雝》，是禘祭太祖。《载见》，是诸侯初次朝见武王庙。《有客》，是微子来朝见祖庙。《武》，是演奏《大武》乐舞。《闵予小子》，是嗣王在宗庙朝见；《访落》，是嗣王在宗庙谋划；《敬之》，是群臣进谏告诫嗣王；《小毖》，是嗣王求助【上四篇皆一时之诗序，虽但各以意为説，然其为成王求助谨患而作，无疑也。或又疑是周公代成王作，因以为成王之戒焉。盖其辞多深雅，其意极回远，有类周公之辞，如《小毖》一篇尤与《鸱鸮》之诗相似】。《载芟》，是春季藉田而祈求社稷；《良耜》，是秋季报谢社稷；《丝衣》，是绎祭宾客尸神；高子说这是灵星之尸【诗中不见绎宾尸之意，高子之言尤无据】。《酌》，是告成大武，言能斟酌先祖之道以养天下；《桓》，是讲武类祃；《桓》是武志【此篇据诗辞亦是颂武王之功，而《序》以为讲武类祃之乐歌者，亦或有理，故先生取之曰：岂后世取其义而用之于其事也欤？】。《赉》，是大封于庙；赉，是赐予，言所以赐与善人；《般》，是巡守而祭祀四岳河海。

鲁颂《駉》，是颂扬僖公。僖公能遵循伯禽之法，节俭以足用，宽厚以爱民，务农重谷，在远郊牧养，鲁人尊崇他。于是季孙行父向周王室请命，史克作了这篇颂【务农重谷，诗中固无此意；季孙行父事亦无所考】。《有駜》，是颂扬僖公君臣之道。《泮水》，是颂扬僖公能修葺泮宫【此诗与下《閟宫》皆言及淮夷，且其文辞亦相类，疑《序》说或别有所据云】。《閟宫》，是颂扬僖公能恢复周公的疆土。

商颂，《那》，是祭祀成汤。从微子到戴公，其间礼乐废坏。有个叫正考甫的人，从周朝的大师那里得到《商颂》十二篇，以《那》为首篇。《烈祖》，是祭祀中宗。《玄鸟》，是祭祀高宗。《长发》，是大禘祭。《殷武》，是祭祀高宗。

朱子辨说【辅氏述曰：先儒认为《诗序》是孔子所作，故读诗记载。苏氏说：《诗序》如果确实出于孔氏，则不会如此详细。孔子删诗而取三百五篇，如今缺失的有六篇。缺失的诗序未曾详细记载。《诗序》非孔子所作，大概不待此而可知。然而这也是一个验证。又说：《释文》记载沈重云：按大序是子夏、毛公共作。卜商之意有未尽，毛公更足成之。《隋经籍志》也说：先儒相承谓《毛诗序》是子夏所创，毛公及卫宏更加润色。至于认为是国史作者，则见于大序与王氏说。然而这些都是臆度悬断，无所依据。所以先生直接依据《后汉·儒林传》之说而断定是卫宏所作。又因郑氏之说，认为卫宏特增广而润色之。又取近世诸儒之说，认为序之首句为毛公所分，而其下推说云云为后人所益者，皆曲尽人情事。至于首句之已有妄说者，则非先生阅理之明、考义之精深不能及也。至论《诗序》本自为一编，别附经后。又以尚有齐、鲁、韩氏之说并传于世，故读者亦有知其出于后人之手而不完全相信，亦得其情。又论毛公引以入经乃不缀篇后而超冠篇端，不作注文而直作经字，不作疑辞而遂为决辞云者，则可见古人对经则尊信而不敢易视，对己说则谦虚推托，不敢自决而有待于后者，自有深意。若毛公之作则出于率易不思，遂启后人穿凿迁就之失，以至于上诬圣经而其罪有不可逭者矣。呜呼！可不警戒哉？可不谨慎哉？或曰：你责备毛公得当，而晦翁先生又生于数千年后，竟尽废诸儒之说而遂断小序为不足据者，是何道理？我回答说：不然。先生之学始于致知格物而至于意诚心正，其于解释经义工夫至矣。必尽取诸儒之说，一一细研，穷一言之善无有或遗，一字之差无有能遁。其诵圣人之言都一似自己言语一般。盖其学已到至处，能破千古之疑，使圣人之经复明于后世。然而细考其说，则其端绪又皆本于先儒之所曾疑而未防者，则亦未尝自为臆说也。学者顾第弗深考耳。观其终，既已明知小序出于汉儒，而又以其间容或真有传授证验而不可废者，故既颇采附传中，而复并为一编以还其旧因以论其得失云。之说则其意之谨重不苟，亦可见矣。岂可与先儒之穿凿就者同日语哉？先生又尝曰：“予自二十岁时读诗，便觉小序无意思。及去小序只玩味诗辞却又觉得道理贯彻。当初亦尝质问诸乡先生皆”

译《诗序》不可废弃，但我心中的疑惑始终无法消除。后来到了三十岁，我断定小序出自汉代儒者之手，其谬误乖戾之处多得说不完。吕伯恭只因为依据《序》来讲解，便有许多牵强附会的地方。我曾与他谈论此事，他始终不肯相信听从。《读诗记》中虽然多讲《序》，但对于《序》说不通的地方，也予以废弃。我因此撰写《诗传》，于是写成《诗序辨说》一册，对其他谬误乖戾之处辨析得颇为详细。”又说：“小序也偶尔有说得好的地方，只是杜撰之处太多。不知道前代儒者为何不虚心仔细审视这其中的道理，就那样随意解说。后人又只依照他们的说法去讲，也不看诗中是否有此意，如果说不通的地方，又必须穿凿附会地强行解说。”

译师友粹言

读诗法

读诗的关键在于吟咏讽诵，体会其中委曲回旋的意蕴，就像自己创作这首诗一样，自然足以感发人的善心。如今你们读诗，只用两三句话概括全篇，如同写科举时文一般，中间委曲周旋的意蕴，完全没有理会防备，这能有什么益处？如果这样看诗，一天就能看完，何必每天只读几章，而且又不能透彻理解，只是用自己的意思去笼统概括它？比如人进入城郭，必须进入城中，防备观察街坊里巷、屋舍台榭、车马人物，一一查看过才算数。如今你们只是从外面望见城池如此，便说我都知道了。比如《诗经·郑风·出其东门》：“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靡有朝矣。”必须体会其周旋曲折，从而感发人之善心的本意，真正达到不知手舞足蹈的程度才行。“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女曰鸡鸣，鸡既鸣矣。可以兴矣。士曰尚旦也。子兴视夜。明星有烂。”难道还要去睡觉吗？于是将翱将翔，射取野鸭和大雁。看他们的情意如此美好，真正让人不知手舞足蹈，再三嗟叹。

大凡读书，先明白文义，只是常常熟读。比如读诗，必须用心理会训诂解释，但只需平平淡淡地涵泳体会就好。因为举出“池之竭矣，不云自频；泉之竭矣，不云自中”这四句诗吟咏，时间久了，诗就可以兴起感发。必须反复熟读，使书本与内心相互交融，自然有感发之处。

诗应当逐篇慢慢读，才能逐渐通晓训诂，难道有不读而能完全通晓训诂的道理吗？读得多，玩味得久，才能逐渐有感发，难道读一两遍就能有感发的道理吗？古代学诗的人，固然依赖声音的辅助，但现在声音已经失传，无可奈何，只能熟读并从容讽咏品味罢了。如果怀疑郑卫之音不可作为法则，那就暂且让学者不必深究，而在正当讲道理的地方，仔细推敲，反复玩味，并不费工夫。

先生问林武子读诗读到何处，回答说：读到大雅。先生大声说：你前几天才读《节南山》，怎么这么快，这样不行。如今人读文字，敏捷的翻开书板就明白，但对于意味却没有得到。如今就算一直读，也只是这样，但读一百遍自然比五十遍强，读二百遍自然比一百遍强。“题彼脊令，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读这首诗也只是这样，但里面的意思却有说不出来的，解释不了的，意思就在说不出来的里面。

先生问潘子善：“读诗怎么样？”回答说：“刚读完《关雎》一篇，没有疑问的地方。”先生说：“不要去寻找疑问的地方，只要熟读我的注释，使训诂字字分明，只玩索涵泳才会有所得。如果要树立议论，往往里面的曲折没有明白，大概看明白了，便凭空议论，恐怕没有益处。这是三百篇的首篇，可以更加熟读。”

林武子说诗，先生说：“不必这样求之太深，它当初只是平铺直叙，横着读也好，竖着读也好。如今如果要找路子进去寻找，却又怕迫窄了。”

读诗除了理会义理外，更好读它的文章。比如《谷风》，他只是这样说出来，然而叙述事情曲折先后，都有次序。如今人费尽力气去做，尚且做得不好。

诗有说得曲折而后好的，有只这样平直地说而后自好的。比如《燕燕》最后的一二章，这不需要读上文，考下章，就知道是这个意思。他自然是说得那个人恰当。

读诗的方法，既然先识得它外面一个皮壳了，又必须识得它里面的体骨髓，才好。比如你们读诗，只是识得个模样，如此，它里面的好处全不曾看见，自己的心都不曾与它相粘，所以干燥无汁浆。如同人开沟而没有水，这样读有什么益处？

读诗的方法，只是熟读涵泳，自然和气从胸中流出其妙处不可言说，不待安排措置，无自立说，只这样平读着，意思自足。必须收拾这颗心，光荡荡地不立一个字，只管虚心读它。少间推来推去，自得那个诗的道理。所以说，以此洗心，便是这个道理。尽洗去你心里的事物，使浑然都是道理。

横渠说：“读诗，先须识取六义，而优游涵养以得之，这是读诗的要法。”看来书只是要读，读得熟时，道理自然显现，切忌先布置立说。

因为问学者每天诵诗，每篇读几遍？回答说：“也不曾记，只是觉得熟就停止。”先生说：“就是不得这个，必须熟读，文义都晓得了，却涵咏读取百来遍，方得意思，方自见。难怪你们每天说得干燥，原来不曾熟读，不曾见得那好处。读到精熟之处，意思自然说不出。如同人下禾种子，既下了种子，须是讨水”

译拿来浇灌滋养它，收集粪土培护它，为他锄草耕耘才好。这正是下工夫去培养它的地方。如今只是种下了种子就罢了，完全没有耕耘治理、培养浇灌的功夫，所以心中的意趣都不生发（好比与人相见，刚见面就散去，不曾交谈一句，这样有什么益处），与自己都不相契合，全都如此干枯。这个贪多不得，读这一篇，恨不得熟读这一篇，如果没有那第二篇才好。现在只是贪多，读了第一篇，又要读第二篇；读了第二篇，又要读第三篇。这样算不上读书，便是大大的不敬。读书必须除去那颗浮躁不定、容易走神的心。论说音乐，出自《诗经》。

译来信教导说，诗本来是为了配乐而创作的，所以让学者一定要从声音上去探求，这样就知道它不是随意创作的了。这个观点很好，但我心里却有不能不产生疑惑的地方。因为根据《尚书·虞书》来考察，诗的创作本来只是为了表达心志罢了。当初作诗的时候，还没有歌唱；等到歌唱的时候，还没有音乐。用诗来依循咏叹，用律吕来调和声音，那么音乐才是为了诗而创作的，并不是诗为了音乐而创作。三代的时候，礼乐在朝廷上使用，并向下普及到民间街巷。学者讽诵诗的语言来探求它的心志，咏唱它的声音，拿着乐器，舞蹈它的节奏，以此来涵养自己的内心，那么声乐对诗的辅助作用是很多的。然而还说“兴起于诗，完成于乐”，探求它本来是有顺序的。因此凡是圣贤谈论诗，注重声音的少，阐发义理的很多。孔子所说的“思想纯正无邪”，孟子所说的“用自己的心意去推测它”，确实是因为诗的创作根本在于心志所存，然后诗才可以谈论。得到它的心志而得不到它的声音的情况是有的，没有得不到它的心志却能通晓它的声音的情况。即使得到了声音，也不过是钟鼓铿锵罢了，难道是圣人“乐啊乐啊”的意思吗？况且现在距离孔孟的时代一千多年了，古乐散失灭亡，没有可以再考证的，却想要从声音上去探求诗，那么不知道古乐的遗音，现在都可以推演而得到吗？三百零五篇都可以协调音律而配上歌唱吗？如果真的得到了，那么对诗的辅助作用就很多了。然而恐怕也不能算是诗的根本。况且未必能得到，那么现在所讲的，难道没有画饼充饥的讥讽吗？所以我私下认为诗是出于心志的。那么心志是诗的根本，音乐是它的末节。末节虽然灭亡也不妨害根本的存在。担心的是学者不能平心和气，从容讽咏，来在心性中探求罢了。有了这个收获，然后才可以谈论，只是看所得的深浅如何罢了。有了舜和文王的德行，然后声音成为律吕，身体成为法度，箫韶和二南的声音不担心它不足。这虽然不容易说，但它的道理大概是不虚妄的。不知道您认为怎么样？

詹卿家令乐工用俗乐谱吹奏《风》《雅》篇章，刚听吹奏《二南》的诗，还可以听；后来吹奏《文王》的诗，完全不成样子。于是说古代《风》《雅》《颂》名称既然不同，它们的声调想必也各自不同。

诗，是古代的音乐。也像现在的歌曲，音调各自不同。所以邶、鄘、卫各自有所归属。至于大雅、小雅，也像现在的宫调、商调一样。创作歌曲的人，也是按照它们的腔调来创作的。大雅、小雅，也是古代创作音乐的体制。按照大雅的体制创作大雅，按照小雅的体制创作小雅。并不是写成诗之后，临时构想它的辞句为大雅、小雅。大致国风，是百姓所作的；雅，是朝廷的诗；颂，是宗庙的诗。

论韵

诗的音韵是自然这样的，这与天相通，古人的音韵后人分得细密，后来隔开了。《离骚》注中有两个例子，在前面：“朕皇考曰伯庸，惟庚寅吾以降”，又“重之以修能，纫秋兰以为佩”。后人不明白，却说只有这两个韵是这样。我作了《楚辞协韵》，某人名刻在漳州。

问先生解说诗大多协调音韵，难道不是诗本来乐章，传播于声歌，自然协调音韵才和谐律吕，它的音节本来是这样吗？回答说：确实是这样。然而古人文章也很多协调音韵，于是举出《王制》和《老子》协调音韵的地方几段。又说：《周颂》大多不协调音韵，怀疑自有和篇的底相协调。清庙的瑟，朱瑟而疏越，一倡而三叹。叹就是和声。李守约说：吴才老自有《诗谱》，专门整理协调音韵的字。《论孟集注》中有吴氏的，就是才老。

问诗协调音韵有什么依据来说？回答说：协调音韵是吴才老所作的，我又继续增减它。大概古人作诗都押韵，和现在人歌曲一样。现在人随口读它，完全失去古人咏歌的意思。

吴才老补音补韵，他的解说很详细，然而也有推演不通的。我极力寻找当时不曾记，现在都忘记了。如“外御其侮，烝也无戎”，吴才老无处可寻，却说“务”字，古人读作“蒙”。不知道“戎”、“汝”二字，古人通用，是协调音韵“汝”也。如“南仲太祖太师皇父亲，整我六师，以修我戎”，也是协调音韵“汝”也。下民有严，协调不敢怠遑。吴才老想音“严”为“庄”，说避汉讳，却没有道理。我后来读《楚辞·天问》，见一个“严”字，乃押从“常”字去才知道是协调音韵，读作“昻”也。《天问吴才老，难道不读？往往没有什么意义，就这样打过去也。

有人问吴氏协调音韵有什么依据？回答说：他都有依据。泉州有他的书，每一个字多的引十余证，少的两三证。他说元初更多，后来删去，姑且保存这些罢了。然而还有不尽的，于是说：“商颂‘天命降监，下民有严，下民有严，不僭不滥，不僭不滥，不敢迨遑，不敢迨遑’，吴氏说‘严’字恐怕是‘庄’字，汉人避讳改作严字。我后来因为读《楚词·天问》，见‘严字都押入‘刚字、‘方字去，又这里乡音‘严作户刚反，才知道‘严字自与‘皇字合。然而吴氏难道不曾看《楚辞》？想是偶

译然而失之。”又如《常棣》《伐木》两首诗：“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每有良朋，烝也无戎。”吴棫又怀疑“侮”字应当作“雺”，以便与“戎”字押韵。我却怀疑古人训释“戎”为“汝”，如“以佐戎”、“辟戎”等语，虽然“辟”与“汝”音或许相通。后来读《常武》诗：“云汉仲，太祖太师皇父，整我六师，修我戎。”则“戎”与“汝”押韵，就明白了。因此说古代的谣谚都押韵，如《夏谚》之类。又如散文中也有押韵的，如《曲礼》：“安民哉”，“哉”字叶音“兹”，便与上面的“思”、“辞”二字押韵了。又如“将上堂，声必扬；将入户，视必下”，“下”字叶《防礼运》：“孔子闲居”中也多押韵。《庄子》中尤其多。至于《周易》的彖辞、爻辞都是韵语。吴才老这首诗叶韵成功，有人说：“好是好，只是把整部《诗经》都弄错了。”

译关于协韵，恐怕应当以第一韵为准。比如“华”字叶音“敷”，如《有女同车》中，“颜如舜华”是第二句，应当读作“敷”字，这样才能与下文“佩玉琼琚，洵美且都”相协。至于“彼秾矣，唐棣之华”是第一韵，则应当依本音读，而下文“王姬之车”却应当读作“尺奢”反切，这样才正确。现在只沿袭吴才老的旧说，不能另外创立这个条例。然而《楚辞》中“纷余既有此盛美兮，又重之以修能”，“能”音“耐”，这样才能与下文“纫秋兰以为佩”相协。如果“能”字只读本音，那么“佩”字就无韵可协了，如此又不可以第一韵为定准。

雅论

诗中头项，多一项是音韵，一项是诂训名物，一项是文体，逐一根究，然后才求得些道理，则殊不济事，须是通悟底方防得。

有人问先生：“区分诗之经、诗之传是什么缘故？”先生回答说：“这是从吕伯恭那里得来的。风雅之正为经，风雅之变为传。（例如）屈原作《离骚》，就是经；如后人反骚以及《九辩》之类，就是传罢了。”

先生给吴伯丰的信中说：“《诗传》中有音未备的，以经统舛，其次者，这类都失之不详，现在应当添入。然而印本已定，不容增减了，不免另外作《补脱》一卷，附在《辨说》之后。然而这里也没有精力去辨析，只烦伯丰为编集其例于后。”《周南·樛木》“乐只”【音止，二字合附本字之下】；《鄘·载驰》“无我有尤”【尤，过也，三字合附“众人”字下，“无以我为有过，虽尔”八字合附“大夫君子”字之下也】；《王·中谷有蓷》“遇人之不淑矣”【淑，善也，三字合移在“叹矣”字之下】。以上略见条例，其余都依此，且用草纸写之，恐怕有已添的却删了。又“黎黑也”，古语〇元犹秦言黔首，《桑柔》篇第二章注中略已言之，《孟子》首篇亦尝有解，现在若《天保》篇中未解，可采用其说，著于《补脱》卷中，却删去《桑柔》篇注，或但略言之亦可，更详之。

《诗传》中或云“姑从”，且从其说之类，都是未有所考。有人问申包胥如秦乞师，哀公为他赋《无衣》，不知是作此诗是还，只是歌此诗叫赋诗？在他书无所见，只是《国语》和《左传》说皆是，左氏一手，不知如何？《左传前面说许穆夫人赋《载驰》，高克赋《清入》，都是说作此诗。到晋文公赋《河水以后，如赋《鹿鸣》、《四牡之类，都只是歌颂其诗，不知如何？因言左氏说多难信。如晋范宣子责姜戎不与会，姜戎贽币不通，言语不同，不与会，亦无懵焉。赋《青蝇而退，既说言语不同，又却会恁地说？又防诵诗，此不可晓。

论大序

《诗》大序也只是后人做的，其间也有毛病，如国史之类。

论小序

敬之问诗书之序说：“古本是自别作一处，如《易大传》、班固《叙传》皆在后。京师旧本，扬子注其序亦在后。”

答吕伯恭信中说：“向来所论诗序之说，不知后来尊意如何？雅郑二字，雅恐怕便是大小雅，郑恐怕便是郑风。不应既以变风为雅，又在郑风之外别求郑声也。圣人删录，取其善者以为法，存其恶者以为戒，无不是教化的，岂是灭其籍哉？”防此意思，甚觉通达，无所窒碍，气象也自公平正大，无许多回互费力处。

问《诗集传》多不解释《诗序》是什么缘故？先生说：“我二十岁读《诗》，便觉得小序无意义。等到去掉了小序，只玩味诗词，却又觉得道理贯通。当初也质问各位乡先生，都说序不可废，而我的疑惑终究不能消除。后到三十岁，断然知道小序出于汉儒所作，其谬误乖戾不可胜言。吕伯恭不合只因序来讲解，便有许牵强处。我常与他言，终不肯信从。《读诗记虽多说序，然有说行不通处，也废之。我因作《诗传》，遂成《诗序辨说》一册，其他谬误乖戾辨析得颇详。”

小序也间有说得好的地方，只是杜撰处不知，先儒何故不虚心?我细防这道理，便只恁说。却后人又只依他那个说，也不看诗是有此意无此意。若不说去，去处又须穿凿说将去。又诗人当时多有倡和之辞，如是的有数十篇，序中都说从别处去。且如《蟋蟀》一篇，本其风俗勤俭，终岁勤劳不得少休，及岁之末，方且相与燕乐，而又遽相戒说：“日月其除，无已太康，职思居。”盖谓今虽不可以不为乐，不已过于乐吗？其忧思深远，固如此。至《山有枢》一诗，特以和答其意而解其优耳，故说“

译山上有枢树，低湿之地有榆树”，你有衣裳，却不穿不拖；你有车马，却不奔驰不驱赶。你安然死去，那些东西就都成为别人享乐的东西了。这是用来劝人及时行乐的。而《诗序》却说：“这是讽刺晋僖公节俭不合礼制。”大概风俗的变迁一定是由上而下，现在说君主的德行节俭反而超过了礼制，而百姓的习俗还知道遵循礼制，这一定是没有的道理。至于《山有枢》被说成是讽刺晋昭公，更是大错特错了。像《鱼藻》，是天子宴请诸侯，而诸侯赞美天子的诗；《采菽》则是天子用来回答《鱼藻》的诗。至于《鹿鸣》是宴请宾客的诗，《诗序》大致得到了它的意思。《四牡》是慰劳使臣的诗，而《诗序》下面的解释就荒谬了。《皇皇者华》是派遣使臣的诗，《诗序》本来得到了它的意思。《伐木》是宴请朋友故旧的诗。君主用《鹿鸣》以下五首诗宴请他的臣子，所以臣子受到恩赐的就唱《天保》这首诗来回答君主。《天保》的《诗序》虽然大致得到了这个意思，但古注说从《鹿鸣》到《伐木》都是君主用来款待臣下的，臣子也归美于君王，推崇其尊贵，福禄之厚，以此回答君王的歌，却说得尤其分明。又如《行苇》，自然是祭祀完毕后宴请父兄老者的诗，第一章说开始宴请设置席位之初，而殷勤笃厚之意已经显现在言语之外；第二章说侍从献酒酬酢、饮食歌乐的盛况；第三章说宴饮之后射箭以为欢乐；末章祝颂他们喝了这酒，都能享有长寿。现在《诗序》的作者不知道本意，看到“勿践勿履”，就说是仁爱及于草木；看到“戚戚兄弟”，就说是亲睦九族；看到“黄耇”，就说是养老；看到“祈黄耇”，就说是乞求言语；看到“介尔景福”，就说是成就其福禄。琐碎细微，毫无条理，这种错误尤其严重。《既醉》，是父兄用来回答《行苇》的诗。《鳬鹥》则是祭祀的第二天，绎祭并宴请尸神的诗。古代宗庙祭祀，都有尸神。祭祀的第二天，就温热祭祀的膳食来宴请作为尸神的人，所以有这首诗。而《假乐》则是公尸用来回答《鳬鹥》的诗。现在的《诗序》都弄错了。又说：诗就是现在的乐章，虽然有唱和的意思，只是乐工代唱，也不是君臣自己歌唱。

译小序是汉代儒者所作，可信之处极少。大序好处较多，但也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论六义

六义的次序，孔氏已经弄清楚了。只是六字的界限极为明白，只因郑氏不懂《周礼》中籥章的文字，妄自将《七月》这一首诗分为三种体裁，所以众儒大多跟随他的说法，牵强附会，混乱颠倒，费尽心思安排，只为了符合郑氏对《周礼》一章的曲解，而对于《诗经》的文义意旨毫无益处。所以我的意见不敢遵从郑说，只是依据文辞来解释义理，既避免了纷纭争论枉费心力，而且六义都有用处，不是虚设的。大概让读诗的人知道这个义例，就按照这个义例去推求，极为省力。现在的人解说《诗经》，空有无限道理，却没有一点意味，只是因为不懂这个罢了。《周礼》用六诗教导国子，也是明确这个义例，来探求诗意，大概就容易明白。如果像现在这样解说，那么在未通晓经义时没有帮助发明义理，既通晓经义后又徒然增加这些多余的解说，教导国子的人何必把这个放在首位呢？而且《诗经》的义理，又难道只有六样而已吗？籥章中的豳雅、豳颂，恐怕是《大田》《良耜》等篇当之，不然就是另有这一类诗而亡失了。王氏的说法又不完全是这样，《七月》一篇吹成三曲，歌词相同而音调不同罢了。如果像郑氏所说，两章作为豳风，或许还能形成音节，至于四章半作为豳雅，三章半作为豳颂，不知道能形成什么样的曲调呢。

读诗全在于讽咏的功夫，讽咏得熟练，那么六义自然就会分明，必须使每篇诗都有一个着落，才行。

《诗经》中的“兴”，全无把柄可抓。后来的古诗，还有这种体裁。如《青青陵上柏》《磊磊涧中起》《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又如高山有涯》《林木有支》《忧来无端》《人莫知之》《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都是这种体裁。

至于问孔子登东山而小鲁这一节，先生说：“这一章就像诗中有比兴一样，只是比喻其他事物而不说事情如何。兴则是借物来引发其意，最终把事理说破。如孔子登东山而小鲁，到游于圣人之门难为言，这是兴。观水有术，必观其澜；到容光必照焉，这是比。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到不成章不达，这又是兴而兼比的。如鹤鸣九皋之类，兴者如‘他人有心，予忖度之’上面，引‘毚〇柔木’之类是也。”

潘时举问：“《柏舟》诗，‘泛彼柏舟，亦泛其流’。注解说作比义，看来与《关雎》的意思没有不同，那为什么说是兴呢？”回答说：“它下面接着说淑女，可以看出是兴，这首诗刚说柏舟，下面就没有贴切的义理，可以看出其义是比。这虽然比较贴切，然而兴的意思却较为深远。有兴而不甚深远的，这又关系到人才的高下，有做得好的，有做得拙劣的。”

童子问卷首

《经部，诗类，诗童子问》

钦定四库全书

童子问卷一《宋辅广撰》国风一

【诗而称为风，先生所解释已经穷尽其义，先儒都没有达到。用来考察风俗尚好的美恶，从而知道政治的得失，那么变风中那些不好的诗也不废弃，是适宜的。所以先生以十三国为变风，收录在乐官中，按时存留练习，以备观省垂鉴戒。先生曾经答复东莱先生的信说：‘雅郑二字，雅恐怕就是小雅大雅，郑恐怕就是郑风，不应该一概以变风为雅，又在郑风之外另外寻求郑声。圣人删选收录，取其善者作为法则，存其恶者作为警戒，无非是为了教化，难道一定要销毁它们的典籍吗？’这个意思非常通达，没有窒碍，气象也自然公平，正人没有那么多迂回费力的地方】

周南一之一

【自周至国也】解释“周南”二字，从周国到居住的地方，解释周国所在的地方，以及太王开始居住岐周，从传子到有天下，解释周至文王迁徙丰邑，武王迁都镐京，从武王到取法焉，解释周公辅佐成王制作礼乐，采集二南的诗，配上管〇，作为房中之乐，以及推广到乡党邦国，作为后世的法则，从盖至天子也，解释“二南”得名的原因，那么“二南”大概是周公所收集的，从岐周至五里，解释岐周、丰、镐的地方，现在所在之处，先生凡是解释古地名所在，必定用现在的州县来说，使人容易明白，最为可法，南方诸侯的国家，江沱、汝、汉之间的，是指《江有汜》《汝坟》《汉广》而言的，所以彰显先王风俗的兴盛，而使天下后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人，都能够取法于此，所以破除小序在“二南”的诗中，一概以后妃为主之固，详见《诗序辩说》所载，南丰曾氏的说法，他所采纳的小序“二南”的说法，则在《小序说》中详细解释了，有学者问，镐到丰邑只有二十五里，武王为什么从丰到镐，先生说，这只是从后来的事情推论可见，秦始皇营造朝宫在渭南，史家认为咸阳人多先王的宫庭，小故作之想，得到迁镐的意思，也是如此，周得天下，

译诸侯都来朝见，丰邑的旧宫殿不足以容纳他们罢了。又说，以前曾在横渠先生的《诗传》中看到过这样的说法：周朝太王开拓的国土已经非常广大，他所拥有的土地都是中原与夷狄交界之处空旷而未开垦的土地，如今这本书已经看不到了。推测周朝的兴起与北魏相似，最初从极北之地崛起，逐渐强大，等到后来中原没有君主，所以就被他们夺取了。

又有人问：关中的地势险要，周朝凭借它而兴盛，到了后来秦国又凭借它而兴盛。回答说：这也在于人的作为。在春秋时期，秦国也被齐国、晋国压制，无法伸展；到了战国时期，六国又把秦国当作夷狄排斥，不让它参与中原国家的盟会。等到秦孝公因此发愤，招致商鞅并任用他，于是变得强大。后来又得到秦惠文王、秦武王、秦昭襄王，这些都是有作为的君主，所以相继兴盛起来。其间如果有一两位君主昏庸，就会依旧把国家搞坏。由此可以看出，地势险要，也必须要有人才与之相配合。

又说：“《周南》”这首诗的大纲要领只在于戒慎恐惧，“关关雎鸠”便从这里做起，后面只是逐渐推展开来。

译关雎

第一章【研读《关雎》这首诗，必须先弄清楚是谁作的，以及“淑女好逑”是指谁而言，这样才能玩味诵读其中的意味。所以先生既然断定“淑女好逑”是指太姒，便认为这首诗是宫中人所作。先生又曾对学者说：《关雎》这首诗，看起来像是妾媵所作，所以能把寤寐反侧的情形形容得如此真切，外人是没有办法写得出来的。那么，先生采纳毛亨“挚”与“至”相通的学说，是怎么理解的呢？回答说：《尚书·西伯戡黎》篇中有“大命不挚”，这里的“挚”也解释为“至”。大概是因为情意相与深至，却未曾轻狎，所以有快乐而不淫荡的意思。先儒把“挚”当作猛禽“鹗”字来解释，认为关雎就是鹗，如果是这样，哪里还有和乐的意思呢？又《礼部韵》把“挚”解释为握持，用“握持”二字来解释“挚”，也可以看出自我收敛守持的意思，但也看不出和乐的意思。先生又曾写信给学者说：最近看到陈君举在《周礼》中解说《关雎》的意义，遵循郑玄的说法似乎很好，值得进一步思考。陈氏说：曾经读《关雎》，知道三代以上后妃是极天下之选。后妃作为天下的母仪，却惓惓然有不足以匹配至尊的意思。当时，夫人、嫔、世妇、女御各按其职责侍奉，共同承担宾客祭祀、繁衍子嗣的官职已经完备了。正当她侧然遐想，在幽深侧陋之处，发现有遗贤适宜匹配君子，于是日夜不寐，辗转叹息，希望能得到她。我应当推举琴瑟钟鼓的侍奉与她一同快乐，然后才满足。我认为《诗序》所说的“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就是郑玄的意思，而程子已经辨析过了。然而先生最终没有改变自己的说法去跟随他，大概是因为如果按照陈氏的说法，那么不过是后妃一事的德行，恐怕不止于此。用这个来解释《关雎》，那么它的意义就狭隘了。所以不如遵循毛氏、匡衡的说法更为广大深远。所以先生又曾对学者说：不嫉妒是后妃的一个方面，《关雎》是论述整体。匡衡善于解说《诗经》，后世很少有人能赶上他。为什么呢？回答说：一是汉代距离古代不远，还有师承传授；二是训诂尚未完备，读诗的人只玩味经文，所以能看出古人的正意；三是人心尚且淳朴，未曾穿凿附会，这与后世的学者正好相反。《读诗记》中记载杨氏关于“体认”的说法也很好，但先生不采纳，因为读诗固然需要体认，但如果这样体会，却觉得细碎，不能完全涵盖《关雎》的意义，又看不出诗人广大深远的意旨】

第二章【这些都是兴而兼比。首章以关雎鸟起兴，进而以关雎鸟情意专一而有别作为比喻。第二章、第三章以荇菜起兴，也以荇菜作为比喻。但是先儒都取荇菜的洁净柔顺，而《诗集传》没有说，只说其不可不求的意思，为什么呢？难道所谓不可不求，正是因为它洁净与柔顺的缘故吗？所以先生曾对学者说：“像雎鸠是情意专一而有别的动物，荇菜是洁净的东西，在起兴上还不算太远。其他也有完全不相似的，只是借其他事物来引发我的意思罢了。”这与《关雎》又不同。由此看来，以荇菜作为比喻，正是取它的洁净柔顺。“辗转反侧”四个字的训释极为精切，也可以看出古人用字的不苟且】

第三章【把“友”解释为亲爱之意，大概是从兄友弟恭的“友”来说的。所以说仁人对于兄弟，不过是亲爱罢了。“乐”是和平之极，大概是从极其快乐的意思来说的。首章是说初见太姒时的事，次章则是本着未得到时的情况来说，末章则是根据现在已经得到的情况来说。这好比如今人求贤取友，得到了而欢喜，就追述未得到时的忧思，而又说现在得到的和乐，这是人情常理。先生阐发此人此德，世间不常有。求之不得，就无法匹配君子而成其内治之美，所以其忧思之深不能自已，有如此情形。与那些幸运得到她，就能匹配君子而成其内治，所以其喜乐尊奉的意思不能自已，又如此情形。深得诗人言外之意，先儒都没有达到。这与《诗记》所说的“未得之也如之何其勿忧，既得也如之何其勿喜”的说法，又更为深切详尽】

章句【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大概说作这首诗的人得其性情之正，所以《论语集注》也只说作诗者的性情，而这里兼说后妃的性情，大概是连同首章一起说的。声气之和，指其发于言语以至播于八音以成乐而言。首章既已见到后妃性情之正的一个方面，次章、三章又见到诗人性情之正的全体。说全体，是指始于忧思而终于欢乐。唯独其声气之和不可得而闻，虽然像是可恨的事。大概古代学诗的人，开始虽然讽诵其言以求其志，但又必须咏其声，执其器，舞蹈其节，来涵养其心，那么声乐对诗的辅助作用就很多了。但是如今古乐散亡，其声音节奏既不可考，所以像是可恨的样子。学者姑且就其文辞玩味其义理来养心，那么也可以得到学诗的根本宗旨了。先生曾有说法说：凡是圣贤谈论诗，主于声的少，而阐发其义的很多。孔子所说的“思无邪”，孟子所说的“以意逆志”，诚然因为诗之所以作，本乎志之所存，然后诗才可以言说。那么志是诗的根本，而乐是它的末节。末节虽然亡失，不妨害根本的存在。担心学

译这是因为不能平心静气，从容不迫地吟咏，以求得诗中的情性罢了。由此看来，那么所谓学习诗歌的根本就可以知道了。匡衡的话怎么样呢？说“妃匹”就是“匹偶”的意思。人类繁衍的开端，是先有夫妇而后才有父子。万种福气的源头，是因为人有了生命而后才有福气。婚姻的礼制端正，那么万物都能顺遂而天命得以保全，这里“品物”就是“人物”的意思。婚姻的礼制端正，那么人们都能得以顺遂其生命而保全其天赋的本性。这就是孔子论述《诗经》之所以断定从《关雎》开始的原因。太上，是指在上位的人而言，即指君主。后，是天子的皇后；夫人，是诸侯的夫人。皇后和夫人的品行，如果与天地不相匹配，就无法供奉祖先神灵的统绪，并治理万物的适宜之事。治理万物的适宜之事，是用来配合作为大地之德的坤德的。从上古以来，夏、商、周三代的兴起与衰亡，没有不是由于这个原因的。就像传中所说：“夏朝的兴起是因为涂山氏，其灭亡是因为末喜；殷朝的兴起是因为有娀氏，其灭亡是因为妲己；周朝的兴起是因为姜嫄，其灭亡是因为褒姒”就是这样。仔细体味他的说法，字字句句都有依据，不拘泥于章句训诂，而深得诗人的本意，可以说善于解说《诗经》了。后来学习《诗经》的人，都达不到他的水平。

译葛覃

第一章【以前的儒者都认为首章是感时兴念，而后两章是最终表达其内心所愿，觉得毫无意味。因此先生认为这首诗是后妃制成细葛布和粗葛布后赋诗记述其事，首章是〇述其初始之事，这才符合诗意。大概人情对于已经完成的事，〇回想其开始时的状况，是适宜的。所以次章接着说采集整治做成布匹，所以穿着它而不感到厌倦。末章又说既然已经穿上了，就想着要回去安顿父母，也是适宜的。如今吟咏这一章，便可见后妃的心志平和宽厚、深远绵长，既展望其终局又不忘记其初始之意】

第二章【如今吟咏这一章，便可见后妃亲自制作细葛布和粗葛布并穿着它，没有厌倦，既有勤劳又有节俭之意。大凡人对物品，容易厌倦而不甚顾惜，是因为得到它太容易，而不知道用力之辛劳，以及成就之艰难。只有亲身去做，才知道成就不易，所以内心真诚喜爱它，即使极其脏〇，也不忍心厌倦抛弃。这个意思，从陈少南开始阐发，到先生这里才极其详尽】

第三章【如今吟咏这一章，便可见后妃尊敬师傅，以及孝顺思念父母之意。况且“薄汚薄澣”（稍微弄脏稍微清洗）不是过分修饰的言辞；“害澣害否”（要洗还是不洗）又表现出她不随便之意。对于“薄汚薄澣”的情况，略加功夫而不做过分修饰；对于“害澣害否”的情况，各自随宜处理而没有杂乱随便的做法。这就更显示出她勤俭的品德】

章句【勤俭孝敬，固然都是妇女的美德，又能不因权势的富贵、时间的久远而有所改变，这就更显示出她品德深厚且恒常，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后妃的品德，固然不止一端就足够了，小序以此为根本，那也是可以的。所以说差不多接近了】

卷耳

第一章【葛覃、卷耳两首诗都是赋体，但葛覃是直接叙述其事，卷耳则是借托言辞罢了。有人说卷耳可以制作酒曲，而酿酒又是妇女的职责，所以后妃借托言辞说采集它。后两章接着说斟酒来自我排解，这种说法似乎也可取。不然的话，后妃为什么要采集它呢？但以前的儒者拘泥于序说的解释，那就错了。所以先生纠正它，断定是因为文王，那么一首诗的意思就自然明白了。又说后妃因为君子不在而思念他，所以赋此诗借托言辞。刚采集卷耳还没装满浅筐，心里恰好思念她的君子，所以不能再采集，而把它放在大路旁边。更不需要添字解释，而后妃贞静专一的意思，都可见于言外了】

第二章【姑且也，维以欲其也？说：且曰欲其，也可以看出借托言辞的意思】

第四章【马病了不能前进，还可以依靠人。仆夫病了不能行走，那就绝对不能前去了。这也是极而言之的说法。至于说“云何吁矣”（多么忧愁啊），那是忧愁到了极点，只有愁叹罢了。不是酒所能排解的】

章句【诗的意思既然明白如此，所以怀疑它应当是在文王朝见天子、会盟诸侯、征伐须宻崇国之时，以及被囚羑里之日所作，然而没有考证，也不敢断定。先生又曾回答学者的提问，因此说：这首诗后三章只是承接首章的意思，想要登高望远而去追随他，但仆夫和马都病了而不能前往，所以想要斟酒来自我排解忧伤罢了。大意与《草虫》诗相似。又张平子《四愁诗》说：我所思念的人在泰山，想要前往追随他但梁父山艰险，也暗合这个意思】

樛木

第一章【这首诗虽然是兴体，但也兼有比意，与《关雎》相同，所以郑氏认为木枝向下，〇的缘故，所以葛藟得以缠绕蔓延，比喻后妃能以恩惠下逮众妾，所以众妾得以依附侍奉她。但以前的儒者都认为君子是指人君而言，所以张载说：“室家安和，所以君子没有忧患”，而东莱先生也主张这个说法。然而觉得语意隔阂，众妾正乐于后妃的恩惠下逮，还没来得及赞美后妃就说到人君，似乎不合人情，所以先生只认为是指后妃，如小君、内子之说那样才符合。所谓心境平易，才能懂得诗，在这里可以看到了】第三章【说累，说荒，说营，说绥，说将，说成，也都有深浅关联的意思。荒是覆盖的意思，萦旋是覆盖周全的意思，绥是安定的意思，将则是扶助的意思，成则有终久之意。赞美夫人，没有夸大的言辞；祈祷夫人，没有奢侈的说法。这又可以看出众妾性情的纯正】

螽斯

第一章【这首诗以前的儒者都以下两句为解说，后妃如此，那就是兴体，不是比体。况且众妾用尔汝称呼后妃，也不合礼了。所以先生只认为尔是指螽斯而言，这才符合。这样才是比体，直接说彼物来比喻此物罢了，更不必说此物。如果后妃有不嫉妒的品德，那就应当有多子孙的福气，事理都是当然的】

第三章【诜诜、振振、薨薨、、揖揖、蛰蛰，不仅音韵和谐，而且意思也相同】

章句【潘子善问螽只是春秋所载的螽，我怀疑斯字只是语助词，恐怕不能就把螽斯当作名字。先生说：诗中本来就有以斯为语助词的，如鹿斯之奔、湛湛露斯之类就是。然而《七月》诗却说“斯螽动股”，那么恐怕螽斯就是名字了】

桃夭

第一章【仲春之月，天地之气如此融和，而草木之花又如此繁盛。先王

译在这个时候，如果让男女遵守礼法以成就婚姻，是适宜的。这也是顺应天时的大事。周文王的教化，从自身家庭推广到国家，以至于男女端正婚姻、顺应时节，这就是《中庸》所说的“真诚就会显著，显著就会光明，光明就会感动，感动就会变化，变化就会化育”的道理。周文王的教化始于家庭，所以天下也首先对此有所响应。“宜”是和谐顺从的意思，必须切实体会。妇人的贤德，没有比“宜”更大的了。使一家人彼此和谐顺从，没有一丝一毫违背常理的心思，这才可以称为“宜”。

译三章【从花到果实，从果实到叶子，咏叹之情没有穷尽】

章句【文王的教化，从自身推广到国家，直到《桃夭》所描述的境界，天下的女子都能和睦顺从地治理家庭，那么天下的人没有不喜好德行的，贤才众多，也是必然的趋势，所以接着排列《罝》这首诗】

罝

一章【肃肃，整齐的样子，恐怕也有严肃恭敬的意思。因为罝也是擒捕杀戮的事情，属于阴，所以借这件事来起兴，赞美其威武的样子。赳赳，威武的样子，这是刚强敏捷、自立的意思，抵御外敌、保卫内部，是武夫的职责。文王的时候，固然有很多贤者，这里特别提到武夫，是显示各方面都完备。况且文王对武事也很重视，看这里以及《棫朴》所说的“六师及之”，也可以看出当时风俗崇尚武事的一斑。虽然三分天下有其二，虽然是德化昌盛，天下归附，但是遏密、侵阮、伐崇、勘黎这些战役，在武事方面大致可以看出端倪。朱子集传旧本认为这首诗称公侯是指文王，这是不曾称王的证据。凡是雅颂中称王的，都是周王后所作，后来去掉了，不知什么原因，应当考证】

二章【叹美之情没有穷尽，是喜好善道的真诚】

三章【好仇比干城更亲近，腹心比好仇更重要】

芣苢

一章【采采二字解释见《卷耳》。吴伯丰曾经问芣苢“薄言有之”，以“有”为藏。然而下面章节才说：“掇、捋、袺、襭”，而首章先说藏，不符合顺序。我恐怕它只是得到的意思。先生虽然回答说：“首章兼举始终而言，后章才详细叙述次序。诗中也有这样的例子。”而现在最终改从这种说法，是因为当时的回答毕竟有牵强附会的意味。先生晚年深以牵强附会为不妥，在解释各书时有改动的，都是为了惩戒这种毛病。毛氏认为芣苢适宜安胎，陆玑认为治疗难产，而先生独自采纳陆玑的说法，是因为现在医生治疗难产用它的种子。毛氏认为适宜安胎，也只是陆玑的意思，不是说它能治疗人的无子。教化施行风俗美好，家庭和平，让妇女们互相采摘这个来防备难产，那么她们乐于有子的心情就可以看到了。薄，稍微、略微的意思，虽然略微说采摘它，但采摘之多以至于用衣襟兜着回来。表现在歌咏中，意思简略而辞藻重复像这样，那么又可以看到和平的心情了】

三章【说采说有，是开始寻求并且已经得到的辞；说掇说捋，是正在采摘并且拾取种子的辞；说袺说襭，是已经采摘并且携带回去的辞】

汉广

一章【女，是未出嫁的称呼。未出嫁而出游，也不符合礼。所以先生引用《大堤》的曲子，来显示江汉的风俗，那里的女子喜欢出游得很厉害。诗人必定以游女为言，出游的女子尚且如此，何况在闺阁之内呢？从丰镐向南，即现在的兴元府、京西、湖北等地，都是江汉所经过的地方。这一章是刚开始见到她的时候，知道她容貌端庄，性情安静专一，不再像以前那样可以追求了。后四句则借江汉作比喻，反复咏唱罢了】

二章【首章既然说了高风雅致的不可追求，所以这一章就用错薪起兴，说她的游将归，就愿意为她喂马，这可见他喜爱悦慕到了极点。欧阳氏说这是悦慕的话，就像古人说的虽然愿意执鞭也欣然仰慕一样。先生说用错薪起兴而想要喂马，是悦慕到了极点；用江汉作比喻而感叹终究不可追求，是尊敬很深。真是把诗人的意思写出来了，悦慕到了极点而尊敬很深，那么可以看到他的性情端正了。悦慕而不尊敬，就会放荡了。有人把归解释为嫁，那就大大失去了诗意】

三章【三章的末尾，都以不可追求的意思结束。所说的言语详细，辞藻重复，用来显示他敬慕之情不能自己控制】

汝坟

一章【先儒大多认为二章“既见君子”是想象其事而预先说的。先生却不这样，认为首章是赋，二章是真正见到其君子的话。因为必须这样，然后言辞实在，事情顺理成章。哪有未见的时候却突然叙述既见的事情呢？况且末章的意思，也是既见而勉励他的话】

三章【未见君子，心中忧愁如同饥饿，是思念盼望的心情；既见君子，不把我远远抛弃，是欢喜庆幸的意思；虽然像火烧一样，父母很近，是安慰勉励的话。未见而思念，既见而欢喜，是发自真情；最终用正道勉励，止于礼义。这可以看到他的性情端正了。况且以纣的无道，天下离心，而汝坟的百姓还以文王的命令服纣的役，那么文王的德行深入人心就可以看到了。不仅如此，至于妇女也知道以文王为父母，而勉励其君子以尊君亲上的意思，那么文王的教化就不可企及了。父母孔迩，两种说法哪个更好？说：条例应当以前说为正，后说也可以通，只是添字多罢了】

麟趾

一章【上面两句是兴，下一句也有比喻的意思。振振，毛传认为是信厚，然而诗中最初没有信的意思，所以先生从程子认为是仁厚。麟趾不践踏活草，不踩活虫，有仁厚的意思。文王修身齐家，后妃又有贤德，而子孙宗族都感化而为善，那么文王虽然没有称王，也不妨碍他

译这是因为有王者之道。有了王者之道，就会有王者的祥瑞，所以用《麟之趾》作为起兴。所谓言语不足以表达，因此有嗟叹之辞，这就是指麒麟。何必一定要是麕的身体、牛的尾巴和马的蹄子，然后才算是王者的祥瑞呢？仔细研读并深深吟咏，才能真正领会诗人的心意啊】第二章【“姓”的意思是“生”，生是指出生之生。公孙都是出自公室。】

译三章【第一章讲公子，第二章讲公姓，第三章讲公族。这是由近及远，由狭至广的层次】

周南之国【张子说，如今解说《诗经》的人，逐字训诂，逐句解释，没有谁能完全把握一篇诗的整体意旨。而先生对于《诗经》，不仅完全把握了一篇诗的整体意旨，至于这段论述，又完全把握了周公汇集这两南诗篇的宗旨。句句都有事实意味可供玩味，没有一丝一毫穿凿附会的私意。熟读之后，自然会发现它与《大学》《中庸》的解说功效相同。这难道是拘泥于《诗序》解说的人所能达到的吗】

召南第一之二

鹊巢

第一章【诸侯的女儿嫁给诸侯，她的家人用斑鸠占据鹊巢来起兴，说她来居住拥有这个家，而且迎送的车队多达百辆那样盛大，都是欢喜且认为适宜的言辞。由此可知她是有德行的。专一静定、纯粹不二，是妇女的常德。后妃因为具有幽静闲雅、贞静专一的德行，所以得到她之后，就用琴瑟钟鼓来取悦她。夫人因为具有专一静定、纯粹不二的德行，所以她来归嫁时，就用百辆车子来迎接她。这首诗的意旨，就像《周南》中的《关雎》一样，解说得最好，便可见周公当时汇集这两南诗篇的诗意，大概是想要让人知道，治国平天下的道理，是从修身齐家开始的。然而杨氏也曾阐发这个义理说：《鹊巢》讲夫人的德行，就像《关雎》讲后妃一样。大概从天子到诸侯大夫，在家庭和国家中作为表率，没有两种不同的道理。他们的解说都本于程子，程子的解说见《召南》后面】

第三章【先迎接而后送行，送行而后完成礼仪，这也是其顺序】

章句【潘子善问：‘《召南》中有《鹊巢》，就像《周南》中有《关雎》一样。《关雎》说窈窕淑女，那是明确说出后妃的德行。《鹊巢》三章，都不说夫人的德行如何。’先生说：‘斑鸠这种动物，它的本性专一静定，在这里可以借以看出夫人的德行’】

采蘩

第一章【这首诗是家人叙述夫人诚敬地供奉祭祀之事而赞美她，所以说在哪里采白蒿呢，在池沼和小洲上采它；用来做什么事呢，用来公侯的祭祀。她敬慎做事的意思自然显现在言语之外。那么夫人一定亲自采白蒿吗？回答说，曾有学者问先生：‘采白苹白蒿以供祭祀，采麻耳以备酒浆，后妃夫人恐怕未必亲自去做。’先生说：‘诗人既然这样说，后来说呢？’回答说：‘从末章来看，只是主要讲祭祀罢了，但或许因为白蒿可以养蚕，或者为此说用来比喻《周南》的《葛覃》，也有意思，所以先生采纳并记载了它’】

第二章【在涧水之中，则更可见，不一定是夫人亲自采的。只是池沼小洲与涧水，都是有白蒿的地方罢了】

第三章【这一章又极力形容她诚敬有始有终。仔细玩味，就像画出一个贤妇人来，她的意态精神都可见。采白蒿以供祭祀，是斋戒以前的事。头发蓬松整齐，早晚都在公家，是正当祭祀时的事。头发舒缓整齐，赶快回去，是祭祀完毕时的事。开始锐利而最终懈怠，是常人的情理。做事有始有终，敬慎没有间断，这就是夫人之所以贤德的原因。‘还’应当读作‘旋’，陆氏的读音见《泉水》】

草虫

第一章【草虫的鸣叫，阜螽的跳跃，薇蕨的生长，都是时令事物的变化。南国诸侯大夫在外服役，而他的妻子在家，感于时令事物的变化如此，而思念她的丈夫。并且说：‘让我得以见到丈夫，那么我的心就自然安定下来了。’这可见她情性的纯正，这都是文王风化所达到的地方】

第二章【蕨、薇都是山中所产，登山采蕨，也都是托言。凡是诗中所说的采掇之事，往往多是托言，这是确定的】

第三章【安定而后喜悦，喜悦而后平和，这也是其顺序】

采苹

第一章【这首诗与《采蘩》正相类似，只是《采蘩》是赞美诸侯夫人，这首诗是赞美大夫妻，从奠于宗室可以知道。这一章是说采白苹藻以供祭祀的腌菜。毛氏说教成祭祀的牲用鱼，配菜用白苹藻，他的解说见《礼记·昏义》。白苹藻是薄物，涧水遥远而洁净，一定要亲自采它，是严敬到了极点】

第二章【所用有常，器物每件事必亲自做，先后有次序，都是严敬者所做的。严敬则自然整饬，这样知道粗熟而浸泡做成腌菜的，祭祀的礼仪，主妇主持进献豆器而装满腌菜肉酱，所以如此】

第三章【首章说未祭之前采白苹藻的事，次章说得到白苹藻而加工做成腌菜的事，三章说正祭之时进献豆器腌菜的事。东莱先生说：采集它、盛放它、烹煮它、奠祭它，所做的不是一件事，所经历的不是一个阶段。所烦劳而不厌倦，久而不懈怠，遵循其顺序而有常，积累其诚心而更加深厚，也说得好。但这首诗的意旨尤其在于‘齐季女’一句上。因为敬慎所以没有间断，年少而能敬慎，不是本质美好而教育早备的人不能做到，不是文王的教化所从来深远，怎么能这样呢？《采蘩》见其始终的敬慎，《采苹》见其年少而能敬慎】

甘棠

第一章【《左传》解说这一章只说：思念那个人，还爱他的树，言辞很简略，而深深得其意，可以玩味。先生一定以召伯巡行南国，以推行文王的政教为言，大概也是推究其根本而言的。有文王这样的君主，就有召伯这样的臣子；有文王的政教，就有召伯的……】

译教化已经完成了。

第三章：起初不忍心砍伐它，后来不忍心折断它，再后来又不忍心压抑弯曲它。爱护它的时间越久，感情就越深。思念那个人而爱护他的树，那么这种爱护的心意就广泛了。又发展到时间越久感情越深，那么这种爱护的心意就深远了。召公的德行，如此深入人心，那么文王的教化，就可以推知了。

译《行露》

第一章【先生认为，南国之人遵循召伯的教诲，顺从文王的教化，因此能够革除从前淫乱的习俗，所以女子能够以礼自守，不被强暴所玷污。她自述心意，作此诗以拒绝那人，这种说法是正确的。下面两章所说的“女”，就是指那个女子而言。但这一章虽然是赋体，却借言畏惧露水过多沾湿身体，所以不敢早晚独自出行，以此表现她恐惧谨慎、以礼自守的心意】

第二章【这一章如果按照先生的说法，那么就是女子真的被人诬陷而入狱了。假如强暴之人还能诬陷贞洁的女子而使其入狱，那还怎么说是文王的教化、召公的教诲呢？我根据首章推想，恐怕后两章虽然是兴体，也都是借言。大概那位贞洁的女子自己说：“谁说雀没有角？怎么能穿透我的屋子？谁说你对我没有要求？为了成家的礼仪，怎么能把我召致入狱？”大概雀虽然没有角，但或许能穿透我的屋子；你对我虽然没有成家的礼仪，但或许能把我召致入狱。这都是担心事情或许会发生而不敢忽视的说法，更加表现出她恐惧谨慎的心意。后两句又是决绝的话说：“即使你真的能把我召致入狱，但你要求成家的礼仪既然有所欠缺，那么我也终究不会顺从你”】

第三章【前一章说成家的礼仪有所欠缺，不能以礼相责，这一章说也不顺从你，是以义断绝。贞洁女子的心志如此守礼执义，那么受教化而成德的人就深刻了。牡齿，指的是大的牙齿】

《羔羊》

第一章【羔裘，是大夫闲居时的服饰。毛氏说大夫穿羔裘用于闲居，大概是以丝线装饰裘衣的名称。毛氏说古代用素丝来装饰裘衣，这些说法都应当有所依据。然而《论语》中孔氏的缁衣羔裘，却是用黑羊皮，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用了黑羊皮所以用素丝装饰吗？羔裘用素丝装饰，可见其节俭；退朝后从容自得，可见其正直。所以《集传》说南国受文王政治的教化，在位者都节俭正直，所以诗人赞美他们衣着有常而从容自得如此。所谓赞美他们衣着有常而从容自得如此，那么所包含的意义很广，都值得玩味。如果按照南轩先生的说法，认为重言“委蛇”是舒展而有余裕，只是描述退朝进食的时候，那么在朝时的正直就可以知道了，他的说法更加详细但意味却更短浅。至于王氏“出公入私，出私入公的说法，则太急促了】

《殷其靁》

第一章【这首诗很明白，只要涵泳吟味自然就能明白。思念她的辛劳，赞美她的德行，希望她早点完成事务回家，没有急切欲望，没有怨恨言辞，可以说符合情性的正道了。妇人能这样，文王的教化就深刻了】

《摽有梅》

第一章【先生的说法，是正确的。这只是女子自述心事的真实情况而已，没有隐藏的情意，没有邪恶的心志。如果不是文王的教化，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东莱先生说：她的言辞急切，好像将要失去一样，难道是习惯混乱而喜欢开始治理的人吗？有人说如果认为这首诗是女子自作，恐怕不足以作为风诗的正规经典。先生说：认为这是女子自作，也没有妨害。因为里巷之间的诗，只要像这样，就已经不失正道了】

第三章【她的言辞虽然好像很急切，但一定要等待男子的追求。孟子说：“男子生下来就希望为他建立家室，女子生下来就希望为他建立家庭。”父母的心意，人人都有，不等待父母的命令、媒妁的言语，就钻墙洞互相窥视，翻墙互相追随，那么父母和国人都轻视他们。读这首诗的人，应当以此观点来看待：害怕时光流逝是情，等待男子追求是礼。发乎情，止乎礼义。这不只是变风如此】

《小星》

第一章【这首诗是地位低下的妾室勤勉做事，亲身承担劳苦，而安于命运本分的言辞。大体上人情舒缓就快乐平易，快乐平易则天理明朗；窘迫就烦闷混乱，烦闷混乱则人欲炽盛。南国夫人承继后妃的教化，能不嫉妒忌恨而恩惠下属，所以众妾的心情舒缓平和，快乐平易，天理明朗，私欲消减，都能勤勉做事，亲身承担劳苦，知道这是命运本分应当如此而安于它，没有安逸的念头，没有怨恨的言语。这哪里是勉强矫揉所能做到的呢】

第二章【早晚在公事上，是勤勉做事。抱着被子和床帐，是亲身承担劳苦。这首诗虽然是兴体，但当时选取“在东在公”与“昴与裯”两字相应，又是另一种格调】

章句【程子说：地位低下的妾室得到君主的宠幸，是她僭越放纵可以施行而本分界限可以逾越的时候，却能谨慎地抱着被子和床帐，知道命运并不相同，那么教化就达到了极致。看这个说法也很好，而先生不采纳的原因，大概是因为程子只说了地位低下的妾室情意不好的地方，不如吕氏的说法宽广。然而先生又曾经回答潘恭叔的提问，题目中有说：《小星》兼取程子的说法，很好】

《江有汜》

第一章【先前的儒者都遵从《序》的说法，而先生独自认为这是媵妾等待成年在国都，而嫡妻不和她一起出行的情况，因为三章都以“之子”归为言，从而知道这一点。认为挟持自己一起出行，大概是指前往出嫁时而言】

第三章【过，是指经过我而一起。正是指前往出嫁时而言。她的啸声，歌声，总说她的始终。不我以，不我与，不我过，是欲望。其后也悔，其后也处。她的啸声歌声，是道理。顺从欲望的，急躁而褊狭；恢复礼制的，安舒而和乐。顺从欲望而后悔，遵循道理而快乐，那么就符合情性的正道了】

章句【两首诗相次

译这已经是有深意了。

田野里有死獐子。

这一章【认为诗人是借所见之物来兴起所咏之事并加以赞美，那么就是以白茅包裹死獐子来兴起吉士引诱女子之事。大意是说：田野里有死獐子，就用白茅包裹它；有女子怀春，就用吉士去引诱她。这就好比说：有美好的资质，就一定会有人来追求。如果认为是赋体，那么说的都是实际发生的事；但作为兴体，意味则更加深远。所以先生确定这是兴体，而把“或者”的说法附在后面。后面的章节也是如此。毛亨、郑玄都将“诱”解释为“道”（引导）。东莱先生也说《仪礼》中的射礼之前有“诱射”，都是指用礼仪来引导。古人确实有这种训诂，但这里都是为了避免“诱”字被理解为挑逗引诱的“诱”，所以才作此解释。先生不采纳这种说法，只是轻轻带过罢了。这就是所谓不因为文字而损害词句本意。】

译第二章【以上三句是兴起下一句，这在兴体中又是另一种格式，只说女子如玉，而不说为何追求她，这是为了防止与上一章的意思重复】第三章【旧说认为‘舒而脱脱兮’是形容女子仪容舒缓，下面两句才是女子的话。现在先生判定这一章是女子拒绝男子的言辞，所以把这一句也当作女子的话，意思是：姑且慢慢地来吧。品味其言语如此严整峻厉，那么她不可侵犯的容色和心意就都可以看见了。这首诗的意思都在这章，不必在前章的‘死’字、‘白’字、‘怀春’字、‘诱’字上巧立名目，那样做就损害了这首诗的本意】

何彼秾矣

第一章【这首诗虽然不能确切知道是在哪位王的时代，但因为是王姬下嫁齐侯，而具有肃敬和顺的德行，这是毫无疑问的。敬与和，是妇德的首要。东莱先生说：不说王姬而说王姬的车，是不敢直指切近的缘故。二南多言后妃、夫人、大夫妻的美德，而这首诗却是赞美王姬下嫁而作，所以选取它附在后面。或近或远，都是为了显示文王太姒的教化】

第二章【虽然用桃李两物兴起男女二人，但主要在于赞美王姬，所以先说它】

第三章【第一章专门赞美王姬，第二章、第三章一并赞美她的公子，其或先或后，大概是反复歌咏，没有其他含义】

驺虞

第一章【搜田是有国者的常礼，南国诸侯举行这个礼仪，诗人叙述其事来赞美它。‘彼茁者葭’，是说草木茂盛。‘一发五豝’，是说鸟兽众多。‘于嗟乎驺虞’，是咏叹其仁心自然。草木茂盛，禽兽众多，一定是时和岁丰，封植繁育的结果。推究追溯，就可以看见当时的君主仁爱及于万物是周遍的。况且驰骋田猎，容易让人心狂纵，现在只射一箭罢了，实行礼仪而不放纵欲望，这是诗人咏叹其仁心自然，不是勉强做出来的原因。天地之间，和气充塞，万物生长茂盛，而诸侯在田猎之际，又能体作文王的德行，真像驺虞自然的仁德一样，那么周家的王道，难道不是在这里成全了吗】章句【周南看见其教化深入人心的程度，召南看见其恩泽及于万物的广度，那么文王意诚心正的功夫，转移动化，始于家邦，终于四海，没有比这更极致的了。这个义理到先生才明确】

召南之国【先生阐发二南的义理，本于文王，对诗的功劳很多。从《甘棠》以下，都说国君因为方伯布作文王的教化，而能修之于家，以及其国。而《何彼秾矣》这一首诗，独自叙述王姬的美德，又不是文王时的事情，所以认为不可晓，而且认为应当阙疑，不敢穿凿以求必通，这是解经的方法。正变之风，虽然经中没有明文，但不妨害义理，所以暂且遵循它。孔子教诲伯鱼，只让他学二南，而不说二南的义理。现在得到先生的解说，二篇的义理明白，尤其觉得孔子的话有意味可玩味。程子说：‘孔子说“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面墙而立”，而现在人读了二南诗，果真就不面墙而立吗？这才是善于读诗。’所以先生曾经训示一个学者说：‘你读二南了，还能不正墙面而立吗？意思都不曾相粘，能有什么用处。’这又是读诗的人所应当知道的。《仪礼》的说法，看见古人对于二南使用如此广泛且切近，而程子的说法，则是用来叙述二南的用处】

邶一之三【邶鄘之地既入卫，其诗皆为卫事，而还系着故国的名字。先儒辨说虽多，而先生初说也怀疑其为声之异。现在只认为不可考，大概这些既不系诗的大义，又其他无所考，不如阙之为得。至于风雅，先儒都分正变。正者皆是美诗，至于变则剌诗多而美诗少，也有全无美者的。分得也有意思，所以先生遵循它】

柏舟

第一章【耿耿，是小明忧之貌。大概人有所忧，那么其心耿耿然。唯于忧这一路分明罢了，其他固然有所不及。古人下字不苟，如此。唯其心耿耿然，所以不能寐。如有隐忧，是说如有所隐痛，而忧其隐痛处，便是小明。‘微我无酒以遨以游’，是说其忧之深，而不是酒与游所能解的。酒可忘忧，其说本于此】

第二章【告兄弟而逢其怒，是其所遭的实事故，说我心不如镜之度物，所以不知兄弟有不可据依而往告之，反而遭其怒。内既不得于其夫，外又不得于其兄弟，其情之无聊也甚矣】

第三章【这一章又承上章文势而言，心之不可转不可卷，言其有常也；威仪之不可选，言其皆善也。唯其存诸中者有常而不可移，故形于外者皆善而不可拣。《易》蹇之象曰：君子以反身修德；《困》之象曰：君子以致命遂志。是诗盖兼得之。棣棣，富而闲习之貌。富谓富盛也，富盛则全备而无欠阙；闲习则从容而不生疏。非德盛而仁熟者，其孰能之】

第四章【这一章又终言其

译忧虑，并且详细陈述他所忧虑的事情，以至于捶胸顿足，那么他的忧虑就达到极点了】

译第五章【本章方才叙述常理，并以日月作比，以此表明自己所遭遇的并非常理，所以心中忧烦冤屈、昏乱迷茫，就像穿着没有洗过的衣服一样，又恨自己不能像鸟儿那样奋起翅膀飞走。这大概也可以说是知道无可奈何而安于天命了。首章以柏舟作比，比喻其可以承载；末章以日月作比，比喻其应当光明却亏损，应当尊贵却卑微。所谓辞气卑顺柔弱，全篇固然如此，但最后两章尤其明显。先生曾经解释说：“读诗必须讽咏玩味，防备诗人之意究竟在何处。如《柏舟》中的妇人不得丈夫喜爱，按理应该怨恨很深，但她的话说‘静言思之，不能奋飞’，其辞气忠厚悲悯，怨恨却不超出这个限度。所谓止于礼义而合乎喜怒哀乐之节度，所以虽然是变风却继《周南》《召南》之后，原因就在于此。”臣子不得君主喜爱，君子不得父亲喜爱，弟弟不得兄长喜爱，朋友之间不信任的地方，都应当以此为法则。如屈原不忍心中的愤懑，怀抱沙石投水自尽，这是贤者做得过分了。贾谊说：“遍历九州去寻求明君，何必眷恋这座都城呢？”这就又偏离得太远了。读诗必须这样去体会，所以诗可以兴起情感，可以观察社会，可以合群，可以抒发怨恨。怨恨是诗中的一个重要义理，不可不加以理会】

绿衣

第一章【间色做成外衣，而正色反而做内衬；卑贱妄为者尊贵显赫，而正嫡反而幽暗微贱。违背常理扰乱常规，像这样自然令人担忧。何况庄姜贤德，却亲身遭遇这种事呢？担忧得不能自已，这是情性的正理。如果像《诗记》所载，南轩先生的说法，那就推演得太过了。既然已经违背常理扰乱常规，那么这类事情本来就应该有，但不必明说】

第二章【这首诗一定是庄姜刚开始遭遇此事时所作，这一章则所遭遇的情况更加严重了】

第三章【她所做的，自然违背常理；而我所做的，只是想要没有过错罢了，这就是她贤德的原因】

第四章【先生曾经解释：“我思古人，实获我心”这两句，说：“意思是古人所做的，恰好与我相合，仅此便是至善。前乎千百世已经过去的，后乎千百世尚未到来的，只是这个道理。孟子所说的‘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节’，正是指这个。如果顺从自己而行，不知道取法于古人，那是浅陋；只知道取法于古人，而不能自得于心，那是固执。庄姜身处困境，起初思考效法古人以求无过，后来又因为古人的事迹，而知其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这难道不叫贤德吗】

燕燕

第三章【哭泣流泪如雨，是刚分别的时候。伫立哭泣，是已经分别后久立哭泣。实在劳苦我的心，是离去后思念不忘】

第四章【以恩爱信任，嫡妾相与的情分，在这里达到了极致。塞实就是不虚妄，渊深就是不浅露。这两者是根本。温和惠顺，又始终如此而没有间断，这就是得到了情性的常道。淑，又是妇人的美德，而慎则是持身的谨慎。拥有这些众德，而又谨慎持身，她的贤德就可以知道了。看她用先君的思念来勉励夫人，如果不是具备众德的人是不能做到的。先生曾经说：“戴嬀不因为庄公已经死去，而勉励庄姜去思念他，可见温和惠顺而能始终如一。”也是因为她的心，塞实渊深，所禀赋的深厚，所以能这样。又说：“不知道古人文字之美，辞气温和，义理精密，如何能达到这样的地步？秦汉以后都没有这样的话了。”又说：“譬如画工传神一般，真是写出了他的精神。”又说：“诗有说得曲折后好的，有只这样平直说后自好的。像这首诗最后的一两章虽然不防备上文，考下章便知道是这样，自然高远，自然是说得别人着”

章句【潘子善解释《燕燕》诗说：前三章只见庄姜对戴妫拳拳不舍，有不能停止的；到了第四章才见庄姜对戴妫，不是私情的爱恋，因为她有塞渊温惠的德行，能自淑谨其身，又能用先君的思念勉励自己，以不忘，这就可见戴妫平日对庄姜相劝勉以善的很多，所以在她归去时爱她像这样，无非是情性的正理。先生点头赞同】

日月

第一章【呼日月而诉说的是，想要它们照临我的心。古处是指以古道相处，这范氏的说法恰当。而长乐王氏又认为是不以古夫妇之道对待我，那么意思就更狭隘了。看《绿衣》的诗，所谓我思古人，那么在这里感叹庄公不以古道对待自己是适宜的。自己以古人为法则，而希望别人以古道对待自己，庄姜对待自己和希望别人，都有准则了】

第四章【呼日月而只说照临下土，是尊重的辞令；呼父母而就说畜养我不终，是亲近的辞令。第一章说“宁不我顾”，是说互相不顾盼；第二章说“宁不我报”，是说互相不酬答；第三章说“俾也可忘”，则是承上句“胡”字，说为何独使我为可忘者呢？辞气虽然缓和但意思却急切。第四章说“报我不述”，则又说庄公虽然有时相报答，但都不遵循义理。上三章虽然被庄公所弃，但还有希望的意思，这是他的性情

译厚道啊；结尾虽然庆幸得到了回应，却又以不合乎义理为言，则又可见性情之端正啊】

译章句【潘子善问道：“根据先生的注解，‘日月’和‘终风’应当在‘燕燕’之前，从时令来看，‘终风’应当排在最先，‘日月’应当次之，‘燕燕’是庄公死后的诗，应当排在最后。大概详细考察‘终风’的文辞，庄公对庄姜还有往来的时候，只是狂荡暴疾，使得庄姜无法忍受罢了。到了‘日月’，则可见庄公已经断绝不顾庄姜，而庄姜不免有轻微的怨恨了。由此看来，那么‘终风’应当在前而‘日月’应当次之。”先生说：“恐怕确实如此。”】

终风

第一章【“终风且暴”，是说他的性情防备（或指阴险）。“顾我则笑”，是说他的喜怒无常。“谑浪笑敖”，是说他的戏弄侮辱没有节制。“中心是悼”，是不敢明说，所以心中悲伤。不敢明说，是畏惧他变化莫测。心中悲伤，是因为对他亲爱罢了。大凡狂暴的人，没有不是无常而无节制的。】第二章【“终风且霾”，是说他的狂乱迷惑。“惠然肯来”，是庆幸他愿意前来的语气。“莫往莫来”，则又可见他的不常往来。“悠悠我思”，是思念之长久。大概不仅担忧眼前的状况。】

第三章【狂乱迷惑而不闻问，那么就不再会有惠然肯来的时候；闻问而又被遮蔽，那么就不再会有不往不来的时候。下章都是承接上面两章的意思而言。醒来则忧愁，而不能入睡，思念则感伤，气机闭塞而成病，其忧愁危险得很了。】

第四章【终究是说他的狂乱迷惑愈深而没有止息，那么就没有希望他能感悟了。忧愁思念之深，而不能从心中去除。这是忠厚的言辞。】

击鼓

第一章【“击鼓其镗”，踊跃用兵，是指当时的时事而言。而州吁依仗兵力、安于残忍的意图，本来就可以看见了。“土国城漕”，是说役使百姓的事情不一。“我独南行”，又说拿自己的事情来看那两件事，尤其令人忧愁危险。】

第二章【于是接着说南行的事情，“不我以归”，虽然与统帅一同前往，将不能与统帅一同归来。】

第三章【又承接上一章末句而言，他之所以不归的意思，以显示他将失去队伍、脱离次序，只有偷生的心思，而没有与敌人死战的志向。】第五章【末章用来显示前章的意思，大概思念他的室家，因而说起当初的情形，誓约如此而现在不能再实现了，这是自我决断的言辞。】

凯风

第一章【用凯风直接比喻他的母亲，用棘心直接比喻儿子年幼的时候，下面不再说所比喻的事情的缘故，说“母氏劬劳”，这就是说母亲的病苦罢了。然而七子作这首诗，不仅仅是为此而言，必定是他们内心诚实，看见母亲的恩情真像凯风生养万物一样。自身年幼的时候，真像棘心夭夭的样子，难以成长而未成材，然后才真知道母亲的病苦，而自责自己不能成就母亲的美善志向。先生说这是推究其起始而言，以引起自责的开端，是得其情实了。】

第二章【母亲的不善，在他人看来是可以的，但从儿子来看，则只看见母亲。圣善而七子之中，自然没有令人（指责母亲）的人。不然，就不足以感悟母亲，以成就她的美善志向。说“圣善”，是过分归美于母亲的言辞。这只有儿子可以施之于母亲。臣子侍奉君主，这样就不安稳了。韩愈作《羑里操》说：“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即使程子也认为这话符合文王的心意。而先生曾说“揣度文王的心意，不会这样”。大概圣人处在患难之中，其乐天知命、尊君亲上的心意，本来就不能没有。难道纣王如此无道，却强行认为他圣明吗？】

第四章【第三章以无情兴起有情，第四章以无知兴起有知。我年幼时曾认为《凯风》七子有大舜负罪引过之意，而大舜没有《凯风》七子引咎自责的言辞，这是他们不同的地方。现在揣度也未必如此。《尚书》既然说负罪引过，那么怎么知道没有引咎自责的言辞？又七子之所以委婉言辞、几乎劝谏，他们的言辞也自有不可停止的原因。】

雄雉

第一章【“我之怀矣”，是指他的丈夫。“自贻伊阻”，不怨恨别人。】

第二章【说诚，又说实，所以极言君子劳苦我的心。言语有尽，而意蕴无穷。】

第三章【思念之长，而又念及道路遥远，不能很快到来，思念之深切。】

第四章【不知道德行与鄂不韡韡的不同，忮害的人嫉妒别人所有，贪求的人惭愧自己所有。然而忮害而不贪求，贪求而不忮害那么其祸患还不至于极甚。只有贪求而又忮害，那么其祸患就有不可胜言。然而贪求的人必定忮害，忮害的人必定贪求。人不知学习，往往有此弊病。而在外征役，则尤其应当警戒。先生说担忧他远行犯患，希望他善处而得以保全，是得其情了。】

匏有

第一章【匏瓜未可用而渡河，地方深则势必不免于涉水；既涉水则应当衡量其浅深，而有时涉水有时揭衣。以此比喻男女的婚姻，也应当衡量礼义而行。凡事不衡量可否，而率意妄行的，没有不走向邪恶的。淫乱的人，就是这样。】第二章【渡河盈满而不湿车轨，野鸡鸣叫而寻求其牡，都是反常逆理的人。只有不衡量礼义而妄行，则必定至于反常逆理而无所顾忌。】

第三章【这一章铺陈婚姻的常理，以讽刺淫乱者不这样。】

第四章

译章【这一章则用人渡河有的跟随、有的不跟随，来比喻男女应当等待配偶同行，而讽刺那些不能这样做的人】章句【这首诗的立意虽然端正，但体制与其他作品不同，似乎有不敢直言的意思。第一章说做事应当有所考量。第二章说如果不能考量，就一定会导致违背常理。第三章则用婚姻的常理来告诫人们。第四章则说人应当有可为与不可为，以此讽刺淫乱之人违背常理而没有不可为的界限】

译谷风

第一章【这一章总体论述夫妇相处的常理，东风属阳而倡导，西风属阴而应和，所以多雨。前四句以阴阳和谐而降下雨水，来比喻夫妇和睦而家道成就。既然结为夫妇，即使偶尔有些过失，也应当努力同心，不应当至于发怒。后四句又以采摘葑菜菲菜的人，不因为根部（下体）的不好而抛弃茎叶的美好，来比喻做夫妇的，不可以因为容颜的衰老而抛弃品德声音的美好。对于物理人情，可以说观察得非常精微了】第二章【这一章方才陈述被抛弃的起初，迟疑顾念，不忍心抛弃离去的情形。而前夫道义淡薄，送我竟然不出家门，于是抛弃我的痛苦比荼菜还要厉害。而前夫正抛弃旧爱怜惜新欢，竟然不体恤我，这是心中还存有希望他回心转意的意思，情意深厚到了极点】第三章【这一章又以泾水渭水作比喻，我的容颜虽然衰老，但品德仍然值得取法，只是前夫乐于新婚而不认为我洁净并接纳我罢了。既然说我要告诫新人不要住在我住过的地方，不要做我做过的事，又自己思量我自身尚且不被丈夫容纳，更哪有空关心我离开之后呢。所谓知道不能禁止而断绝念头的言辞，是符合实际情况的。不忍心完全抛弃家事，是仁爱；知道不能禁止而断绝念头，是明智】第四章【这一章以方舟游泳兴起勤劳家事，不计较有无而努力以求渡过难关，又能周济体恤邻里乡亲，就是第二章所说的品德声音，下一章所说的我的品德。妇人没有外事，以勤劳持家和睦邻里为品德罢了。这一章可以看出她勤劳而不怨恨。梁笱方舟，都是水中的事物，承接上一章的泾水渭水而提及】

第五章【这一章承接上一章说我在家事上如此勤劳而前夫不把我放在眼里，大概是因为他既然不能供养我，就自然反而把我当作仇人，既然拒绝我的好意而不接纳，所以虽然尽力操持家事却不被认可，就像商人卖不出去一样。又想到从前一起生活的艰苦如此，而今既然已经成就了生活供养，却反而把我比作毒药而轻易抛弃断绝，他的心意更加悲切了。乌喙大黄用来治病，病好了就不顾念了，把我比作毒药，说这些虽然属于赋体，但既然有“商人卖不出去”、“把我比作毒药”两句，也就兼有比喻了。有人问：从前养育恐鞠，张子的说法固然好，但推及下文“及尔颠覆”的说法，意思不太确切，不如前面的说法顺畅。先生说：这暂且保留不同的意见罢了，但旧说也不甚明白】

第六章【这一章又承接上一章的意思，以储备防御冬天，兴起她的丈夫，只是用我来抵御他的困窘罢了。又因为说她的丈夫对待我没有礼貌，完全不念及我当初来的时候，不是所谓有始无终。求第二章，又可以看出她怨恨而不发怒】

章句【看这一首诗，比喻事物连贯类别，因事兴起言辞，条理井然有序，勤劳而不怨恨，怨恨而不发怒，玩味体会，可以说是贤惠的妇人了。而被丈夫抛弃，又是为什么呢？先生又曾说：除了诗义理之外，更要看文章。比如谷风，他只是这样说出来，然而叙述事情曲折先后都有次序，而现代人费尽力气去做，还做得不好】

式微

第一章【式微式微，为什么还不回去？羞恶之心，是义的开端。不是为了君主的缘故，为什么在露水中？忠敬的诚意，是仁的极致】第二章【毛亨郑玄以中露泥中为卫国邑名，后人多沿袭他们的说法而不考察两邑所在，又不见于其他传注，所以王氏不采纳，而先生跟随他。沾湿陷溺的说法，大概是对的】

旄丘

第一章【本来责备卫君却只斥责他的臣子，期望虽然迫切，但言辞更加缓和，真可以看出他温柔宽厚的情意】

第二章【知道他不来却猜想他有所等待而与他一起，又猜想他有其他缘故而不能如愿，曲尽人情如此，这也不同于预先猜疑欺诈、预料不信的人】

第三章【靡所与同，说他的心不与我相同，这就是所谓的微讽深切】

第四章【褎如充耳，是责备他。从缓和到怀疑，从怀疑到讽刺，从讽刺到责备，这都是性情的正道】

章句【式微、旄丘两首诗，诗中虽然没有黎侯的字样，固然未必是黎的臣子所作，但详细玩味两篇辞意，则出自一人，必定无疑。大凡人处在患难之际，自我处多沉溺于苟且卑辱而不计较，责备人多流于偏狭急切深刻而没有止境。现在看式微的自我处与旄丘的责备人，两者都尽到了道理，比一般人高出一等】

简兮

第一章【先儒都以简为简择的简，先生用张子的说法，而认为简易不恭敬的意思是对的。按此诗是仕于伶官的人自己所作，这一章既然自认为简易，下一章又自认为硕人，只此便可以看出他的不恭敬。在明显之处，公然这样做而不以为耻，也是不恭敬的意思。与下一章所谓公庭万舞相同，先生说其若自誉而实自嘲，深得其中奥秘。王氏以为在至近易明之地而不能察觉，所以讽刺，失去了其中奥秘】

第二章【有力如虎，是力；执辔如组，是艺。力与艺都是才。这一章意思都与首章相同】

第三章【赫如渥赭，又说他的容色盛大。这一章不仅自誉其才，而且以赉予的亲洽为荣，尤见其玩世不恭的意思。前已言其轻意肆志

译这种心态，又表达了玩世不恭的意味，为什么呢？回答说：内心只是轻视，所以才会戏弄；意志只是放纵，所以才会不恭敬。知道这个世道无法与之有所作为，所以轻视戏弄的心态便产生了。对于不值得做的事却暂且去做，对于不值得夸耀的事反而去夸耀，这些都是不恭敬的表现。

译第四章【在衰微世道的下国不得志，却深念盛世显赫的君王，那么他的思念是深切啊，他的心意是远大啊，他的志向是宏大啊。还说道：既然那些君王已不可得见，那么这区区小事又怎能玷污我呢？这确实是不恭敬的真实情感】

章句【定为四章，从押韵可以看出来。毛亨、郑玄不懂通押韵脚，所以认为是三章】

泉水

第一章【读第一章的四句，便可见卫女思归的心情。大概与泉水日日流向卫国而不停息，这是比兴手法中说得很好的，极值得玩味。常人的情性，营私背公，所以不询问不商量，只怕别人知道。所以《尚书》说：‘不询问的谋划，不要采用。’是说那必定是私心。卫女思归，向众姐妹广泛咨询而没有隐瞒，那么她情意的正大就可以知道了】

第二章【卫女思归的情意正急切，却立刻说道：‘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就知道先王的礼法，也只是合乎人情罢了，只是放纵情欲的人不察觉罢了。’这就是卫女之所以向姑母和姐姐们咨询是否可行的原因】

第三章【这样，那么她到达卫国就快了。情意急切啊，但这难道不违背义理吗？畏惧义理啊】

第四章【不瑕有害？怀疑不可行而不敢顺从的言辞。驾言出游，以写我忧，是得其理而安于本分的言辞。思归宁者，思之正也。谋划及于侄娣，是谋划的正道。恐怕损害义理的正道，最终没有回去，是事情的正道。始终出于正道，即使是贤士尚且难以做到，何况妇人呢】

章句【看杨氏的解说，就知道圣人以诗教化的用意深远了】

北门

第一章【用走出北门，比喻自己身处乱世，侍奉昏暗的君主，所以心中殷殷忧虑。自知最终穷困且贫穷，而没有人了解我的艰难。终，是完结的言辞，大概自认为再无指望了。所以叹息说：算了吧！上天实在如此，能对它说什么呢？这大概是知道无可奈何而归之于天。这也是所谓发乎情，止乎礼义的】

第二章【贫穷困顿到了极点，勤劳到了极致，家庭的责备，他在内外受到的困窘到了极点。却还说：‘算了吧！’上天实在如此，能对它说什么呢？这就是他之所以成为忠臣的原因】

第三章【摧，是说摧折阻抑比惩罚更严重】

章句【杨氏的解说，他论述君臣之道完备了。而卫国的忠臣，则是处变而不失其道的人，可以作为万世臣子的法则】

北风

第一章【爱护且喜好我，携手同行，是不忘故旧的仁德。那空虚那倾斜，已经紧急了，是见微知著而行动的，智慧啊】

第三章【国家将要灭亡，观察其气象，愁惨如同这样，风雨雪的寒冷凄凉，所看到的，无非是赤狐、乌鸦等不祥之物，也不是有先见之明的人不能这样。作此诗的人，他的贤德可以知道了】

静女

第一章【看这一章所说的，就是淫奔约会的诗明显了。让女子在幽僻之地侍候人，约定的人不见，以至于搔首徘徊，这难道是男女的正情吗】

第二章【毛亨、郑玄既被静女二字所迷惑，又不知道彤管是什么东西，于是创立了古代后妃必有女史彤管之法，起初没有根据，并且一并引用银环、金环之事来说明，可谓支离破碎。它的谬误荒诞，本来不难看出，而后人拘泥于序说，最终不敢认为它不对，那么序说对诗的害处就大了】

第三章【先生只不拘泥于‘静女其姝’一句，又以‘匪女之为美’的‘女’音‘汝’，认为是指‘荑’而言，然后此诗的意思就明白了。这样解说诗，可谓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意的】

新台

第一章【宣公娶儿媳是禽兽的行为，国人厌恶他，是应该的。只说宣姜求取燕婉，却得到了这个恶疾之人罢了。他的言辞大概是含蓄而显明的，不少说得到的多。现在人的语言还是这样】

第二章【不殄，是说厌恶得更严重了】

第三章【又用比兴来阐明上面两章的意思】

章句【诗虽然不明确，认为是宣公的事，然而以下篇类推来看，也可以知道是指这件事。所以先生也用序说宣姜的诗，共四篇：新台、有茨、君子偕老鹑之奔奔。所以先生说，各篇仿照这个】

二子乘舟

第一章【二子乘舟渡河，如同齐国人知道他们有去无回，所以泛泛然看到他们的影子离去，而忧思之深，心中荡漾不定，不知道安定在哪里】

第二章【不瑕有害的字义，虽然与泉水相同，然而泉水所说的害，是害于义，这里所说的害，是害其身罢了，所以先生说，这是看到他们不归而怀疑的言辞，大概不忍心正言他们的死，并且为君主讳言】

章句【二子处在此，也不能认为是正确的；而夫子取此诗，是为了彰显宣公志行的恶，而他的祸害到了如此酷烈，作为万世的警戒。所以先生曾说太史公欠缺这个意思，然而他的言辞有抑扬，可以感发人，所以取它。并不是认为二子所处的行为是正确的】

童子问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童子问卷二 宋 辅广 撰

鄘一之四

柏舟

第一章【实维我匹，一定而决不可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