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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乐育堂语录六

乐育堂语录卷五(三十一段)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22–155 段

语云:“一劫人身,万劫难生。”其勿怠焉可也。

译古语说:“获得一次人身,历经万劫也难以再生。”因此,千万不要懈怠啊。

二

  吾指示玄门、牝户、黄庭三个地步,正为生们近日知凝不有不无之神,调不内不外之息,方是至清至洁、自然天然一个神息。究之神也息也,打成一片,何合何分之有?且皆清静自然,又何有何无之有?吾前不明明分别者,以粗浅工夫生尚未明得,骤以此示之,恐滓质浊气收敛于中,犹如妇女未得男儿一点真精交媾团结,血气虽蓄于胞,到一月时仍化为污浊之物也。近来生已会得清净之神息,向坎宫牝户之中采此一阳来归,犹之女子得男子之真精媾成一团,及至十月胎圆,生出婴儿,与父母无异。此即以清净之神息,炼成虚无之化身。若死死执著一个血气之精,其能生虚无之神否耶?吾故教生先息思虑,庶一片神光炯炯,直达其所,不久之间,仍如幼年稚子,阳气薰蒸,日充月壮,其精神健旺无已也。又莫谓真阳如似一物、实有形象、而丹田实有地方,虽古人谓为气海,谓为祖窍,谓为天地之根,玄牝之门,有其名,却无其实,然亦不可谓全无实也。以为虚也,而万化生于此;以为实也,究竟寻不著一个物事出来。久久于此,即吾所谓丹田地步亦杳不知其所之,似在空中盘旋一般。然亦不可竟向空中驰逐也。此中分际,一言难尽,在生自家理会焉可。如今学人,未用工,期速效;既用工,即欲仙。此等之心横于胸次,即是一团私欲,私欲就为阴滓,安有凝炼阴滓而可以成无形无象之阳神乎?无是理也。吾师尝言:血肉之躯原属后天滓质之物,大道却不在此。但精不足,气安在?气不足,神安壮?神犹未壮,又安能合虚无之道、成自然之仙哉?吾教教人,必先从固精下手。固精之道不一,非第色欲一端已也。如节饮食,薄滋味,和脏腑,以及津液血汗,行住坐卧,随在皆当保养之,呵护之,庶精不渗漏于外而精足,则气自足矣。虽然,亦不可即谓足也。孟子《养气》一章,《牛山》一喻,教学者由平旦之气操存固守,久之自有浩然刚大之气充塞两间。若非养之深,安得气之壮乎?又要知得此为内养之道,而外面视听言动亦当常常持守,不使一刻流于非礼一事,近于不情。如此制外以养中,由中以达外。若古来忠臣孝子殉节死难,只知道义所在,而道义之外毫不计焉。虽曰道义充实,其实道义皆虚也。所以实此道义者,气为之耳。若非涵养功深,安有浩然之气凌霄、丹心贯日,如岳武穆、文文山、金正声等烈士乎哉?非不畏死也,只是见得理明,养得气足,所以视生死为一致也。生们勿谓后天精气不关先天,须知养后天正是培先天,只怕仅明得粗粗一个色身,全不打扫一切,竟成无用之躯壳也,良可慨矣。

  三

  诸子勿谓至诚尽性以尽人物之性,至于参赞化育,不在语默动静、日用作为,而别有神奇也。须知至平至常,即是至神至奇。生们但尽其在己,强恕而行,而天地万物皆在我个中。大家细细参之,然欤否欤?如能真知其中之奥,日间涵养本原,忽焉浑浑沦沦,清清朗朗,则二气之氤氲,一元之默运,诚有不在天地而在我者。此即至诚无息、于穆不已、为物不贰、生物不测者也。切勿自怠自逸,将自在之天忽焉晦蒙否塞,则以外之乾坤人物亦因之有不安者。炼丹之法别无奇异,只是炼自然之药,成自然之丹。古人一切比名喻象,不过想象得药成丹光景,心神开朗,志气清明中,大约有似于此耳,其实非真有也,学者须善会之。试观天地清空一气,虽有烟云横塞,风雷震响,究有何声色哉?人之修炼,无非效天地之法象,顺造化之自然,有何景象?如谓实有物事横亘于中,要皆后起之尘缘,殊非我本来之面目寂然湛然天然自然者焉。生们切勿以虚为实,认假作真,一如天地之不以清空为实,反将烟云等等幻形幻色为天,岂不大错乎哉?吾师恐生们不悟,水中明月、镜中昙花,虽有实无,恍惚似之,倘刻舟求剑,其不为魔魅牵引而去者鲜矣!果深造有得,非但影响俱亡,形声尽灭,即所谓虚空一气亦无之焉。不然,一有所

译二

我指示玄门、牝户、黄庭这三个境界,正是为了让你们近日知道,凝聚那“不有不无”的神,调息那“不内不外”的息,这才是至清至洁、自然天然的一个神息。究其根本,神与息打成一片,哪里还有合与分的区别?况且都清静自然,哪里还有有与无的区别?我之前没有明确分别,是因为粗浅的功夫你们尚未明白,如果突然以此指示你们,恐怕渣滓浊气收敛于中,就像妇女没有得到男子的一点真精交媾团结,血气虽然蓄积在胞宫,到一个月时仍然化为污浊之物。近来你们已经领会了清净的神息,向坎宫牝户之中采这一阳来归,就像女子得到男子的真精媾成一团,等到十月胎圆,生出婴儿,与父母没有差异。这就是用清净的神息,炼成虚无的化身。如果死死执著一个血气之精,难道能生出虚无的神吗?所以我教你们先停止思虑,或许一片神光炯炯,直达其所,不久之间,仍像幼年稚子,阳气薰蒸,日充月壮,其精神健旺无已。又不要说真阳好像一物、实有形象,而丹田实有地方,虽然古人称为气海,称为祖窍,称为天地之根,玄牝之门,有其名,却无其实,然而也不可说全无实。认为它是虚的,而万化生于此;认为它是实的,究竟寻不着一个物事出来。久久于此,即我所说的丹田地步也杳不知其所之,似在空中盘旋一般。然而也不可竟向空中驰逐。此中分际,一言难尽,在你们自家理会即可。如今学人,未用工,期望速效;既用工,即想成仙。此等之心横于胸次,即是一团私欲,私欲就为阴滓,哪有凝炼阴滓而可以成无形无象之阳神的道理?没有这样的道理。我师父常说:血肉之躯原属后天滓质之物,大道却不在此。但精不足,气安在?气不足,神安壮?神犹未壮,又安能合虚无之道、成自然之仙哉?我教人,必先从固精下手。固精之道不一,非第色欲一端已也。如节饮食,薄滋味,和脏腑,以及津液血汗,行住坐卧,随在皆当保养之,呵护之,庶精不渗漏于外而精足,则气自足矣。虽然,亦不可即谓足也。孟子《养气》一章,《牛山》一喻,教学者由平旦之气操存固守,久之自有浩然刚大之气充塞两间。若非养之深,安得气之壮乎?又要知得此为内养之道,而外面视听言动亦当常常持守,不使一刻流于非礼一事,近于不情。如此制外以养中,由中以达外。若古来忠臣孝子殉节死难,只知道义所在,而道义之外毫不计焉。虽曰道义充实,其实道义皆虚也。所以实此道义者,气为之耳。若非涵养功深,安有浩然之气凌霄、丹心贯日,如岳武穆、文文山、金正声等烈士乎哉?非不畏死也,只是见得理明,养得气足,所以视生死为一致也。你们不要说后天精气不关先天,须知养后天正是培先天,只怕仅明得粗粗一个色身,全不打扫一切,竟成无用之躯壳也,良可慨矣。

三

诸位不要说至诚尽性以尽人物之性,至于参赞化育,不在语默动静、日用作为,而别有神奇也。须知至平至常,即是至神至奇。你们但尽其在己,强恕而行,而天地万物皆在我个中。大家细细参之,然欤否欤?如能真知其中之奥,日间涵养本原,忽焉浑浑沦沦,清清朗朗,则二气之氤氲,一元之默运,诚有不在天地而在我者。此即至诚无息、于穆不已、为物不贰、生物不测者也。切勿自怠自逸,将自在之天忽焉晦蒙否塞,则以外之乾坤人物亦因之有不安者。炼丹之法别无奇异,只是炼自然之药,成自然之丹。古人一切比名喻象,不过想象得药成丹光景,心神开朗,志气清明中,大约有似于此耳,其实非真有也,学者须善会之。试观天地清空一气,虽有烟云横塞,风雷震响,究有何声色哉?人之修炼,无非效天地之法象,顺造化之自然,有何景象?如谓实有物事横亘于中,要皆后起之尘缘,殊非我本来之面目寂然湛然天然自然者焉。你们切勿以虚为实,认假作真,一如天地之不以清空为实,反将烟云等等幻形幻色为天,岂不大错乎哉?我师父恐你们不悟,水中明月、镜中昙花,虽有实无,恍惚似之,倘刻舟求剑,其不为魔魅牵引而去者鲜矣!果深造有得,非但影响俱亡,形声尽灭,即所谓虚空一气亦无之焉。不然,一有所

著,则所知有限,一有所形,则所限有方,断不能出有入无、千变万化而莫测也。生们思之,神妙万物,性通万物,是不是一个虚无元神才有如是之无方所、无形状,而实包乎天地之外不为大、入乎尘埃之内不为小耶?若云迹象,则一于此即不能移于彼;若云知识,则悟其半即不能得其全也。吾愿生们将心中虚灵之神一时晃发,勿令外注,速行收拾入内,久久薰蒸烹炼,自然脱胎换骨。他如有形有色,皆后天滓质之物,即有动荡,不可理他,务须温以神火,自将后天之粗精粗气化为先天之元精元气,否则不惟不能成丹,且因此形形色色者移我元神驰逐于外,终年竟岁,主人未归,又安能作得我主张、为得天地之真宰耶?此理明明,无容赘矣。

译执着于具体事物,则所知的范围有限;一旦有了具体形态,则所限定的方向也就固定了,这就绝对不可能做到出入有无、千变万化且深不可测。各位弟子请思考一下,能够神妙地化育万物、本性通达万物,是不是只有虚无的元神才具备这种没有固定方位、没有具体形状,却实际上包容天地之外而不显其大、进入尘埃之内而不显其小的特质呢?如果说它是具体的迹象,那么它在此处就不能转移到彼处;如果说它是知识,那么领悟了一半就不能得到全部。我希望各位弟子将心中虚灵的神明一时激发出来,不要让它向外分散,迅速将其收摄回归体内,长久地熏蒸烹炼,自然能够脱胎换骨。其他那些有形有色的东西,都是后天的浑浊质料,即使有动荡,也不要去理会它们,务必用神火温养,自然会将后天的粗精粗气转化为先天的元精元气,否则不仅不能结成金丹,而且会因此让那些形形色色的外物牵引我的元神向外追逐,终年整岁,主人未能回归,又怎么能由我作主、成为天地真正的主宰呢?这个道理非常明白,不必再多赘述了。

四

  生等闻吾教训,已非一日。“水乡铅,只一味。”此中诀窍,可能会通否?吾想此二语,已将始终修炼成丹结胎之妙,包含在里。生初下手时,凡心太重,凡火倍浓,是以一切尘情尘景,莫道求之不遂,火性炎炎,即是求之而得,亦是痴情恋恋、忧虞心、欢喜心,患得患失,轮回不已,竟把自家清净元神窒碍不通。生们总要识破这个风尘景色皆是劳人草草,过眼花花,全不在意,得也由天,失也由天,有也如是,无也如是,不许一丝半蒂扰吾灵府、增吾烦热,则一副清凉散,制吾未来之火热症矣。若不一刀两断,藕断丝连,据吾灵府,致生烦恼。惟觅清凉洞中,全家迁居于此,安然坐定,永不出外游行,直向安乐窝讨个活计,求个方便,久之忽然开朗,别有一重天地,如游羲皇太古,如入桃花园中,其间乐趣,诚有难为外人道者。此制已生烦恼之清凉药也。至若情欲正浓,身心难耐,犹如沸汤翻鼎,海潮涨天,此烦恼正甚之际,纵之难图,激之生变,其法果安在哉?兵家所谓缓攻弱取,以柔制刚,以纵为擒,可学也。斯时退居清凉山,全身放下。犹恐火炽炎蒸,勃勃难遏,受之在内,反将吾灵府中所素有者一齐烧灭殆尽。惟有学兵家,停兵息战,任彼百般攻取,万弩齐发,号叫不已,辱骂难堪,吾惟忍之耐之,不理他,不张他,恍若无事一般。只有一心坚守营砦,修养士卒,昼夜巡哨,谨慎不怠而已。待彼火焰方息,我则一面守吾灵府,一面捣彼巢穴,如此一鼓而攻,可以除奸削寇,而无难矣。用兵与制欲,其道有同揆也。吾恐生们不知此法,将欲火团聚在中,鲜有不连母带子而飞散者。以后炼丹,只将眼耳口鼻一切神光不用于外,一齐收入丹田中,以为吾身生生不息之本。道家别无玄妙,惟有团固元神,不令外出,常使在家,则寿长千岁者在此,神超万古者亦在此。故人生则身热,死即身冷,神即气也,气即火也,天有此火,则生育无疆,人有此火,安得不眉寿万年乎?至于视听言动,酒色财气,一切微末之事,皆当向好边行持,以免销灼神气,则金丹有本,法身可成。此中诀窍,不可妄传。非天不许人修道也,良以造恶之徒自家身命犹有冥司鉴察,刑罚难逃,且有历劫冤仇不肯饶他,倘若轻与,成得小小人仙,略知收敛神魂藏于无极,异日仇者莫能寻得,地府无由追魂,致使三界善恶不明,怨声四起,谁之咎欤?言至此,吾已悚然,生等宁不惧耶?

  五

  生来拜吾,吾无妙法以教。窃思太上有言:“有欲观窍,无欲观妙”二句,以为生补漏之局,亦为生成真了道之本焉。欲非私欲也,亦非有意之意也,要想此个欲字,是在有意无意之间,即吾常言,略用一点意思。是窍非脐下一寸三分之谓,亦非下田水乡之称。教生略用意思,闭眼光,凝耳韵,缄舌意,持身以正,亭亭矗矗,如岩石之耸高山,悠悠扬扬,似皓月之印潭水,将我一切驰逐于外之物欲、牵缠于内之杂念,一刀两断,一齐收拾,片丝不挂,半蒂不存。于是以满腹精神尽收入于虚无一窍之中,时时照顾,念念不忘,久之自有天真发现,阳气来生,将尔腹中久积阴霾之气自然变化而无复有焉。由此再加猛烹急炼,常常了照,则真阳一动,收而采之,行升降之法,用退火之工,而大丹不患无成。若有念起情生,不妨将自家元神振整一番,屹然特立,挺然不摇,自然情不生而念不起矣。又还要念去日已多,来日已少,假如一朝不幸,不知何生始得了脱凡笼、免诸苦恼?尤要思我之一身,天地所依赖,父母所栽培,原望学成仙佛、造到涅槃,苟不深造有得,其何以卓立人寰而答天地父母之宏恩也哉?如此一思,正气不患其不伸,邪气不患其不除焉。能如此,自然精不外泄,气不外倾,神不外散,而色身可固,法身亦即此存矣。此即太上有欲观窍之说。至于妙之一字,道之实难。总在生作工到气血融和之地,精神舒畅之时,潇潇洒洒,无思无虑,亦不是全无思虑,只

译四

弟子们听闻我的教诲,已经不止一天了。“水乡铅,只一味。”这其中的诀窍,你们可能领悟了吗?我想这两句话,已经将始终修炼成丹、凝结圣胎的奥妙,都包含在内了。你们刚开始修炼时,凡俗之心太重,凡火特别旺盛,因此对于一切尘世的感情和景象,别说追求不到,即便追求到了,由于火性炎炎,也是痴情眷恋、忧虑之心、欢喜之心,患得患失,轮回不止,竟然把自家清净的元神阻塞不通。你们总要识破这些风尘景色都是劳碌之人匆匆忙忙、眼花缭乱的东西,全不在意,得到也是天意,失去也是天意,有也如此,无也如此,不允许丝毫念头扰乱我的灵府、增加我的烦热,这就是一副清凉散,用来克制我未来的火热病症。如果不彻底斩断,藕断丝连,占据我的灵府,就会导致烦恼。只有寻找清凉洞中,全家迁居于此,安然坐定,永远不出外游荡,直接向安乐窝中寻求生计,求得方便,久而久之忽然开朗,别有一重天地,如同游历羲皇太古时代,如同进入桃花源中,其中的乐趣,实在难以向外人诉说。这是克制已经产生的烦恼的清凉药。至于如果情欲正浓,身心难以忍受,如同沸汤在鼎中翻滚,海潮涨满天空,在这烦恼正盛的时候,放纵它难以图谋,激怒它又会产生变故,那方法究竟在哪里呢?兵家所说的缓攻弱取,以柔制刚,以纵为擒,可以学习。这时退居清凉山,全身放松放下。还恐怕火势炽热蒸腾,蓬勃难以遏制,承受在内,反而会将我灵府中向来有的东西一齐烧灭殆尽。只有学习兵家,停兵息战,任凭对方百般攻取,万弩齐发,号叫不止,辱骂难堪,我只忍耐承受,不理他,不张扬他,恍若无事一般。只有一心坚守营寨,修养士卒,昼夜巡哨,谨慎不怠而已。等到对方火焰刚熄灭,我则一方面守护我的灵府,一方面捣毁对方的巢穴,这样一举进攻,可以铲除奸邪、削平寇盗,而没有困难了。用兵与克制欲望,其道是相通的。我担心你们不知道这个方法,将欲火团聚在中间,很少有不被连根拔起而飞散消失的。以后炼丹,只将眼耳口鼻一切神光不用于外,一齐收入丹田中,作为我身体生生不息的根本。道家别无玄妙,只有团固元神,不让它外出,常使它在家中,那么长寿千岁的秘诀在此,精神超越万古的秘诀也在此。所以人生时身体发热,死后身体变冷,神就是气,气就是火,天有此火,则生育无疆,人有此火,怎么能不长寿万年呢?至于视听言动,酒色财气,一切细微之事,都应当向好的一面去践行,以免销灼神气,那么金丹就有了根本,法身就可以成就。这其中的诀窍,不可随意传授。不是上天不允许人修道,实在是因为造恶之徒自家的身命还有冥司鉴察,刑罚难逃,而且有历劫冤仇不肯饶恕他,倘若轻易传授,成就小小的人仙,略知收敛神魂藏于无极,日后仇者无法寻得,地府无由追魂,致使三界善恶不明,怨声四起,这是谁的过错呢?说到此处,我已感到惊恐,你们难道不害怕吗?

五

弟子们来拜见我,我没有妙法来教导。私下想到太上老君有言:“有欲观窍,无欲观妙”这两句话,作为弟子修补漏失的格局,也是弟子成就真道、了悟大道的根本。欲不是私欲,也不是有意之意,要想这个欲字,是在有意无意之间,即我常说的,略用一点意思。这个窍不是脐下一寸三分的说法,也不是下田水乡的称呼。教导弟子略用意思,闭眼观光,凝神听韵,缄默舌意,持身端正,亭亭矗矗,如同岩石耸立高山,悠悠扬扬,似皓月映照潭水,将我一切追逐于外之物欲、牵缠于内之杂念,一刀两断,一齐收拾,片丝不挂,半蒂不存。于是将满腹精神尽收入于虚无一窍之中,时时照顾,念念不忘,久而久之自然有天真显现,阳气来生,将你们腹中久积的阴霾之气自然变化而不再存在。由此再加猛烹急炼,常常观照,那么真阳一动,收而采之,行升降之法,用退火之工,而大丹不愁不成。如果有念头升起、情欲产生,不妨将自家元神振整一番,屹然特立,挺然不摇,自然情不生而念不起。还要想到过去日子已多,未来日子已少,假如一朝不幸,不知何生才能了脱凡笼、免除苦恼?尤其要想到我这一身,是天地所依赖,父母所栽培,原本期望学成仙佛、造到涅槃,如果不深造有得,那凭什么卓立于人寰而报答天地父母的宏恩呢?这样一想,正气不愁不伸张,邪气不愁不除去。能这样,自然精不外泄,气不外倾,神不外散,而色身可以坚固,法身也就在此存留了。这就是太上老君有欲观窍的说法。至于妙这个字,道之实难。总在弟子做工到气血融和之地,精神舒畅之时,潇潇洒洒,无思无虑,也不是全无思虑,只

是思虑之起如浮云之过太虚,毫不留恋,了不介意,此即妙之之象。然还要从此推之,举凡平时抑郁者,到此能不抑郁,昏颓者,到此能不昏颓,皆是妙之作用。古云:“神仙无别法,只生欢喜不生愁。”斯得妙之真矣。再示观之之实。到此时也,未尝不照于方寸,而实无方寸之可照;未尝不注于丹田,而却非丹田所能注。若有意,若无意,随其气息之往还,我惟了了于中,即不为气息之一上一下所牵引焉。此观之之妙也。总之,始而稍稍垂头以顾諟,继而微微伸腰以缉熙,终而至于天机活泼,气节嶙峋,即是长生之诀也。吾见生形气衰颓,精神疲惫,教之如后生小子实实了照于丹田一寸之间,则恐用力太劳,反为不妥,故示以活泼之观法,无论随时随地俱可做得。然而坐有坐法,睡有睡法。坐法吾且不说,至于睡法,未睡身,先睡心,举凡一切事为,已就床榻,思之何益,而且枉劳其心,惟有收摄神光,以头微微曲,照入于一窍之中,自然神与气交而熟睡,火与水济而安闲。至于行也,需将神光照在两三步远,犹如清风拂拂,缓步而行,不使累身可矣。若住立于何处,须知卓立不摇,如松柏之挺持,不拘束,不放旷,斯住之法得矣。

译这种思虑的升起,如同浮云飘过广阔的天空,毫不留恋,完全不在意,这就是“妙”的征兆。然而还要由此推演,凡是平时抑郁的人,到了这个境界就不会抑郁;昏沉颓废的人,到了这个境界就不会昏沉颓废,这都是“妙”的作用。古人说:“神仙没有别的办法,只是产生欢喜而不产生忧愁。”这就得到了“妙”的真谛。再指示“观”的实质。到了这个时候,并非不照耀于方寸之心,但实际上并没有方寸之心可供照耀;并非不注想于丹田,但也不是丹田所能容纳注想。似有意,又似无意,随着气息的往来,我只是心中清清楚楚,不被气息的一上一下所牵引。这就是“观”的妙处。总之,开始时稍稍低头以自我审视,接着微微伸腰以光明正大,最终达到天机活泼、气节刚正的地步,这就是长生的秘诀。我看到有些人形体气息衰颓,精神疲惫,如果教他们像年轻后生那样实实在在地注视丹田一寸之间,恐怕用力过猛反而不妥,所以指示以活泼的观法,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修习。然而坐着有坐的方法,睡着有睡的方法。坐的方法我不多说,至于睡的方法,未睡身先睡心,凡是各种事务,已经躺上床榻,再想它有什么益处,而且徒劳心神,只有收敛神光,头部微微弯曲,将意念照入一窍之中,自然神与气相交而熟睡,火与水相济而安闲。至于行走时,需要将神光照在两三步远的地方,犹如清风徐徐吹拂,缓步而行,不使身体劳累就可以了。如果站立在某处,须知挺立不摇,像松柏一样挺拔,不拘束,也不放荡,这样站立的方法就掌握了。

六

  吾师当年学道,还不是家人父子夫妻羁绊萦回,不能一时斩断。常将日月已逝一想,不由人不著忙,于是割不断的亦且割去,因而一心一德,得成金玉之丹。使当时因因循循,今日不丢,明日不舍,日夜为儿孙打算,那知无常一到,欲再留世上以为修炼之学,万不能矣。然亦非教尔生忍心割去也,是教生等勿似世俗庸人,朝朝暮暮总为撑家立业、以为后人计,趁此年华已逝,务将那为后人忧虑之心换作我修性炼命之用,不痴痴呆呆去管儿孙事业。况儿孙自有儿孙福,何苦痴心妄想空作无益之事乎哉?总要自家明白自家的事,莫待西山日落,茫茫然犹入宝山之人空手而回,真可哀也。生等此心扫得干净,将来修炼大丹亦易成耳。如闲思杂虑往复萦回,即使勤勤修炼,亦难得真火真药。生等须知,欲起情生,急忙坐镇中庭。若待欲炽情浓,虽有昆吾宝剑,亦难拔其根株也,惟有撒手成空,全身放下,若无事者然,得矣。切不可与之相敌,亦不容妄为采取。吾今所示,切中生等之病,莫以为老生常谈而忽之。请从今日始,将一切恩爱情欲,牵缠留恋,一刀割断,不许一丝一忽横梗于中,即数月之间亦大有效验。然亦非教生等绝俗离尘,毫不与事也。须知身在尘俗,心在道德,处欲无欲,居尘出尘,此方是圣人。大道所患者,立志不坚,不能常常具一觉照之心以了照之耳。若能常常了照,在在提防,无论视听言动,处闹处喧,皆不离乎方寸,未有不日充月盛,积而至于美大化神之域。不然,古来仙真多矣,鲜有离尘独处者,且更多家贫、亲老、妻幼、子弱者,何以亦能成仙耶?只是一念不纷,用力不怠而已。此为最上上乘之修炼出世法,仍不离入世法者焉。

  七

  凡事必先阴以荫之,而后阳以生之。若无先一段温养工夫,骤欲真气氤氲出而现象者,未之有也。故《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明明说先阴荫,而后阳扬也。天地生物之理,无不如此。何况修炼之术,法天象地而运神工者乎?今与生等道破,欲真阳现象,须从静中蕴蓄,养之深深,方能达之亹亹,切莫徒望真阳之生而不于静中早自调养也。吾观生们各皆明吾真诀,但温养未深,性命自初生以来所带滓质之污垢不曾洗涤得尽,以故发生时,不免夹杂凡气,无由一直煅炼修成一粒黍米玄珠,故有得而复失之患。苟能久久调养,竟将受气成形之始与有身以后所带一切尘垢一一消除,自成一颗牟尼宝珠,永无走失之患。此生等贴身之病。近时作工,莫求生阳,但求无阴足矣。且不可因道之难进,遂生退缩,又莫以勤勤不怠、了无进益,遂有厌倦之心。要知苦尽始甘回,阴极乃阳生,天地间无物不然,何况修出世之道、成上品之仙乎哉?俗云:“出家如初,成佛有余。”生等勉之。吾师所收弟子已不乏人,至今传二步者,尚无几许,岂吾之爱惜不予乎?抑其人之志向隳颓,见识浅陋,未得若以为得,未足若以为足,不知道之浩浩无有穷极,进一境又有一境以相待也。如某生者,皆由平日少积功行,不修阴骘,冥冥中有魔障为之阻拦,是以退而不前,疑而不信也。吾观此辈,更属嚇然。愿尔弟子立大志,奋大工,直欲度尽斯民,自家始证道果。如此居心,天下一家,中国一人,不谓之仙,又谁谓乎?总要知尘世一切荣华之境,皆是苦恼之场,必跳出这个关头,方不堕落红尘、世世生生受尽千般苦恼。否则一念不持,尤恐堕鬼魅之场、禽兽之域者,更苦中之苦。罔念作狂,克念作圣,圣狂只隔几希;妄心为物,正心为人,人物不甚相远。遇而不修,真愚人也。惟有打破这个迷团,才算大丈夫功成名遂之候。至若妻室儿女,一切恩爱,不过旅邸之相逢,信宿而别,各自东西。语云:“黑漆棺中,财产难容些子;黄泉路上,妻子又属谁人?”从此一想,只有这条大路才是我出头之路。当今幸闻正法,又得良辰,可以自作自由,若不急早皈依,修持自立,吾恐过此以往难逢这个好缘会

译六

我师父当年修道时,尚且被家人、父子、夫妻的羁绊所缠绕,不能一时斩断。常常想到日月流逝,不由人不焦急,于是连割不断的也强行割去,因此一心一意,得以炼成金玉般的金丹。假如当时因循苟且,今天不丢,明天不舍,日夜为儿孙打算,哪知道无常一到,想再留在世上修炼,万万不能了。然而我也不是教你们生出忍心去割舍,而是教你们不要像世俗庸人那样,朝朝暮暮总为撑家立业、为后人打算,趁着年华已逝,务必将那份为后人忧虑的心,换作修性炼命的用途,不要痴痴呆呆地去管儿孙的事业。况且儿孙自有儿孙的福,何必痴心妄想,空做无益之事呢?总要自己明白自己的事,不要等到西山日落,茫然像进入宝山却空手而归的人,那真是可悲啊。你们这颗心扫得干净,将来修炼大丹也容易成功。如果闲思杂虑反复缠绕,即使勤奋修炼,也难以得到真火真药。你们须知,欲望刚起时,要急忙坐镇中庭。如果等到欲望炽盛、情欲浓烈,即使有昆吾宝剑,也难以拔除其根株了,只有撒手成空,全身放下,像没事人一样,才能得道。切不可与欲望相敌对,也不容妄自采取。我如今所示,正切中你们的弊病,不要以为是老生常谈而忽视它。请从今天开始,将一切恩爱情欲、牵缠留恋,一刀割断,不许一丝一毫横梗在心中,即使数月之间也会有大效验。然而我也不是教你们绝俗离尘,完全不做事。须知身在尘俗,心在道德,身处欲望而无欲,居于尘世而出尘,这才是圣人。大道所担忧的,是立志不坚,不能常常具备觉照之心来观照罢了。如果能常常观照,处处提防,无论视听言动,处在喧闹之处,都不离开方寸之心,没有不日积月累、逐渐达到美大化神之境界的。不然的话,古来仙真很多,很少有离尘独处的,而且更多是家贫、亲老、妻幼、子弱的,为什么他们也能成仙呢?只是一念不纷乱,用力不懈怠罢了。这是最上乘的修炼出世法,仍然不离入世法的。

七

凡事必须先有阴来荫庇,然后阳才能生发。如果没有先有一段温养的工夫,突然想要真气氤氲而出并显现象候,是没有这样的。所以《易经》说:“一阴一阳之谓道。”明明是说先有阴的荫庇,然后才有阳的发扬。天地化生万物的道理,无不如此。何况修炼之术,是效法天地而运用神妙功夫的呢?现在对你们说破,想要真阳显现,必须从静中蕴蓄,深深地温养,才能源源不断地达到,千万不要只望着真阳的生发,而不从静中早早自我调养。我看你们各自都明白我的真诀,只是温养不够深,性命自出生以来所带的滓质污垢没有洗涤干净,所以发生真阳时,不免夹杂凡气,无法一直煅炼修成一粒黍米玄珠,因此有得而复失的祸患。如果能久久调养,竟将受气成形之初与有身以后所带的一切尘垢一一消除,自然成一颗牟尼宝珠,永远没有走失的祸患。这是你们贴身的弊病。近来做工夫,不要追求生阳,只求无阴就够了。而且不要因为道难进步,就产生退缩之心,也不要因为勤奋不懈却毫无进益,就产生厌倦之心。要知道苦尽甘来,阴极阳生,天地间没有事物不是这样的,何况修炼出世之道、成就上品之仙呢?俗话说:“出家如初,成佛有余。”你们要勉励自己。我师父所收的弟子已经不少,至今传到第二步的,尚且没有几个,难道是我爱惜不传授吗?还是那些人的志向颓废,见识浅陋,没得到以为得到了,没满足以为满足了,不知道大道浩浩荡荡没有穷尽,进一境又有一境在等待。像某位弟子那样,都是因为平日少积功行,不修阴德,冥冥中有魔障阻拦,所以退而不前,疑而不信。我看这类人,更加令人叹息。愿你们立下大志,奋发大工,直欲度尽众生,自家才证道果。如此居心,天下一家,中国一人,不称为仙,又谁称为仙呢?总要知道尘世一切荣华之境,都是苦恼之场,必须跳出这个关头,才不堕落红尘、世世生生受尽千般苦恼。否则一念不持,恐怕还会堕入鬼魅之场、禽兽之域,那是苦中之苦。罔念作狂,克念作圣,圣与狂只隔几许;妄心为物,正心为人,人与物相去不远。遇到机缘而不修,真是愚人。只有打破这个迷团,才算大丈夫功成名遂的时候。至于妻室儿女,一切恩爱,不过是旅店中的相逢,住两晚就分别,各自东西。俗话说:“黑漆棺中,财产难容些子;黄泉路上,妻子又属谁人?”从此一想,只有这条大路才是我出头之路。当今有幸听闻正法,又得到良辰,可以自作自由,如果不急早皈依,修持自立,我恐怕过此以往难逢这个好缘会。

也。吾师喜生等有志,有进无退,是以不惜饶舌,尽情为生破之。难道为师之言,生等未尝不知?但恐视如平常,习焉不察耳。亦犹越王欲报吴仇,常使一人在侧呼曰:“勾践,尔忘吴王之辱尔乎?”吾师之言,亦是提撕唤醒之意。愿生等将此浅近之言佩服不忘,于以鼓其精神、奋其迈往之志可也。只有今生,难得来生,遇而不炼,空有此奇缘也。吾为生等幸,又为生等危焉。

译罢了。我的老师喜爱你们这些学生有志气,有进无退,因此我不惜多费口舌,为你们尽情剖析。难道老师的话,你们不曾知道吗?只是恐怕你们视同平常,习以为常而不加察觉罢了。这就好比越王想要报复吴国的仇恨,常常让一个人在身边呼喊说:“勾践,你忘记吴王对你的侮辱了吗?”我老师的话,也是提撕唤醒的意思。希望你们将这些浅近的话语铭记在心,以此来振奋精神、激发勇往直前的志向。人生只有今生,很难有来生,遇到了却不加以磨炼,就白白浪费了这难得的机缘。我为你们感到庆幸,又为你们感到担忧。

八

  昔人云:“动处炼性,静处炼命。”二语已包性命双修之要,独惜人不知耳。吾请详论之。何谓动处炼性?动非举动不停之谓,乃有事应酬之谓也。人生世间,谁无亲戚朋友往来应酬?亦谁无衣服饮食、身家意计?要知此有事之时,即是用工修性之时。于此不炼,又从何处炼焉?我于此时,视听言动,必求中礼;喜怒哀乐,必求中节;子臣弟友,必求尽道;衣服饮食,必求适宜。如此随来随应,随应随忘,已前不思,过后不忆,当前称物平施,毫无顾虑计较,所谓我无欲而心自定,心定而性自定。炼性之工,莫此为最。否则,舍却现在,而于闲居独处之地,自谓诚意正心,此皆空谈无著。何如对境而有返勘之念,于时时应事,即可时时养性,稍有念动欲起,人不指责于己,即己亦有不自安之处。此所以炼性于动处,其工夫为易进也。古人云:“炼己于尘俗。”邱祖云:“吾于静处修炼,不胜大益。及后游行于廛市,应酬于事为,始知动处之炼,胜过静处之炼多矣。”至于静处炼命,又是何说?静亦非不动之谓,乃无事而未应酬之谓也。我能于无事之际,无论行住坐卧,总将一个神光下照于丹田之处,务使神抱住气,意系住息,神气恋恋,两不相离,如此聚而不散,融会一团,悠扬活泼,往来于丹田之中。如此日积月累,自然真气冲冲,包固一身内外,而河车之路通矣。若非真机自动,漫将此气死死用意翻上河车,鲜有不烧灼一身精血,变生百怪诸症者。如此炼命,一日十二时中又有几时不得闲?只怕生等不自打紧耳,何患事累烦多,而修性炼命无有空闲之候耶?生等思之,一日间不是炼性之时,即是炼命之候,又何俟有余闲而后修炼乎?至若河车之路,的于何时始通?如生等打坐时,始也神入气中,只觉神气相依,交会于黄庭之地,久久积精累气,则真气冲冲,自踊跃于一身,觉得一身之中真气已行包罗,我如在云烟之内乘驭而上一般。如此再加积累工夫,肾精不泄,耳目口三宝亦无发通之处,不过一月两月之久,河车之路自通。惜人有此真气,而为尘垢所污,私欲所蒙耳。否则,五漏未除,精气又泄,所以将厎其阶而又退下也。生等从此用工,务具一番精进勇猛心。到此关头,臻此盛境,一任如花如玉之容,极富极贵之境,可惊、可怖、可哀、可怒之事,我总总不动心,惟有炼性炼命是吾究竟法门,亦吾落点实际,毫不因物而有变迁。如此而不长进者,未之有也。吾师今日所教之法,在生等闻之已熟,但未能如吾之体恤周到、在在有工夫可行、无余闲之候耳。照此行持,自有大效,但不可稍为怠玩、虚度光阴可也。

  九

  人生岁月能有几何?少年多不更事,到老壮之秋,始知前日为名为利俱是消磨岁月,枉费精神,欲寻归根复命之术,往往不遇其师,到头来,不但一事无成,空手归去,且将自己本来之物消耗殆尽。岂不大可痛哉!生等既逢法会,又遇吾师指示上上乘真诀,当此斜阳欲暮,好景无多,还不勤加修炼,一到西山日落,雾影沉沉,悔之晚矣。但修炼法工,在他们不过以后天之意收敛有形之丹,纵得造成,亦小术耳;即使闻得性工,非合全体大用而论之,还是拘于形色,不能超然于色相之外寻得真正本来人,所以儒门修性之学,到有得时,犹是纷纷纭纭逐于世境,不能空诸一切。他如但修下田中田者,又渺乎其小,即成亦难与上上乘相提并论,盖以此等修士只知以凡心为运用,识神作主张,不得生生之原也。夫意念一动,知识一起,先天真灵之体、浑浑沦沦者,不知消散何有。先天纯朴之体既散,后天知觉之心遂为我身主宰,纵使保固形身,要不过一个守尸鬼而已,乌能出有入无、分身化气、而成百千万亿化身、享百千万亿年华哉?吾故教生等于玄关一窍大开时,寻出那真灵乾谛之真人也。此个真人,不离色相之中,却又不在色相之内,日用行为概是他作主张,但因气质之拘,物欲之蔽,一有动机,不为气

译八

古人说:“在动态中修炼本性,在静态中修炼生命。”这两句话已经包含了性命双修的要旨,只是可惜人们不知道罢了。请让我详细论述一下。什么叫在动态中修炼本性?动并不是指行动不停歇,而是指有事需要应酬的意思。人生活在世间,谁没有亲戚朋友往来应酬?谁没有穿衣吃饭、身家生计的打算?要知道,这些有事的时候,正是用功修炼本性的时候。在这个时候不修炼,又从哪里去修炼呢?我在这个时候,看、听、说、做,一定要求符合礼仪;喜、怒、哀、乐,一定要求合乎节度;作为子女、臣子、弟弟、朋友,一定要求尽到道义;穿衣吃饭,一定要求适宜。这样随着事情来就应对,应对完就忘记,以前的事不想,过后不回忆,当前根据事物公平施为,毫无顾虑计较,这就是所谓我没有欲望而心自然安定,心安定而本性自然安定。修炼本性的功夫,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否则,舍弃现在,而在闲居独处的地方,自认为诚意正心,这都是空谈没有着落。哪里比得上面对境遇时有反省的念头,在时时应对事务时,就可以时时涵养本性,稍微念头一动欲望升起,别人不指责自己,自己也有不安的地方。这就是为什么在动态中修炼本性,功夫容易进步的原因。古人说:“在尘俗中修炼自己。”邱祖说:“我在静处修炼,没有大的益处。等到后来在街市游行,应酬事务,才知道在动态中修炼,胜过在静态中修炼很多。”至于在静态中修炼生命,又是什么意思呢?静也不是不动的意思,而是无事没有应酬的意思。我能在无事的时候,无论行、住、坐、卧,总将神光向下照射在丹田之处,务必使神抱住气,意念系住呼吸,神气眷恋,两者不相分离,这样聚集而不分散,融合成一团,悠扬活泼,在丹田之中往来。这样日积月累,自然真气充沛,包裹坚固一身内外,而河车之路就通了。如果不是真机自动,随意用意念强行把气翻上河车,很少有不被烧灼一身精血,产生各种怪病的。这样修炼生命,一天十二个时辰中又有几个时辰不得空闲?只怕你们自己不够抓紧罢了,何必担心事务繁多,而修炼本性、生命没有空闲的时候呢?你们想想,一天之中不是修炼本性的时候,就是修炼生命的时刻,又何必等到有余闲才修炼呢?至于河车之路,到底什么时候开始通畅?如果你们打坐时,开始时神进入气中,只觉得神气相依,在黄庭之地交会,久久积累精气,那么真气充沛,自然在一身踊跃,觉得一身之中真气已经包罗,我好像在云烟之内乘着驾驭而上一样。这样再增加积累的功夫,肾精不泄漏,耳、目、口三宝也没有发泄的地方,不过一两个月之久,河车之路自然通畅。可惜人有这真气,却被尘垢所污染,被私欲所蒙蔽罢了。否则,五漏没有消除,精气又泄漏,所以将要达到那个境界却又退下来了。你们从此用功,务必具有一番精进勇猛的心。到了这个关头,达到这个盛境,任凭如花如玉的容貌,极富极贵的境遇,可惊、可怖、可哀、可怒的事情,我统统不动心,只有修炼本性、生命是我究竟的法门,也是我落点实际的地方,毫不因为外物而有变迁。这样还不长进的,从来没有过。我的老师今天所教的方法,在你们听来已经熟悉,但没能像我这样体恤周到、处处有功夫可行、没有余闲的时候罢了。按照这样行持,自然有大效果,只是不可稍微怠慢玩忽、虚度光阴而已。

九

人生的岁月能有多少?少年大多不懂事,到了老壮之年,才知道以前为名、为利都是消磨岁月,枉费精神,想要寻找归根复命的方法,往往遇不到老师,到头来,不但一事无成,空手回去,而且将自己本来之物消耗殆尽。岂不是很痛心吗!你们既然逢到法会,又遇到我的老师指示上上乘的真诀,当此夕阳欲暮,好景无多,还不勤加修炼,一到西山日落,雾影沉沉,后悔就晚了。但是修炼的法门功夫,在他们那里不过是用后天的意念收敛有形的丹,纵然造成,也是小术罢了;即使听到性功,如果不合全体大用来论,还是拘泥于形色,不能超然于色相之外寻得真正的本来人,所以儒门修性的学问,到有得的时候,还是纷纷纭纭追逐于世境,不能空掉一切。其他如只修下田、中田的,又渺小得很,即使成就也难以与上上乘相提并论,因为这些修士只知道以凡心为运用,以识神作主张,得不到生生之原。意念一动,知识一起,先天真灵之体、浑浑沦沦的,不知消散到哪里去了。先天纯朴之体既然消散,后天知觉之心就为我身主宰,纵使保固形身,也不过是一个守尸鬼而已,怎么能出有入无、分身化气、而成百千万亿化身、享百千万亿年华呢?所以我教你们在玄关一窍大开时,寻出那真灵乾谛的真人。这个真人,不离色相之中,却又不在色相之内,日用行为概是他作主张,但因气质之拘,物欲之蔽,一有动机,不为气

质之性所障碍,即为物欲之私所牵缠,非有大智慧者,不能烛其幽隐也。吾示生等须于万缘放下、一丝不挂之际,静久而生动机,不从想象而来,不自作为而出,混混沌沌之中,忽有一点灵光发现,此即我之元神也。若能识得元神,常为我身之主,自是所炼之丹,必成天然大丹。否则,不识元神,懵懂下手,焉能与天地同德、为万古不坏金仙哉?三丰云:“人能以清净为体,镇定为基,天心为主,元神为用,巧使盗机,返还造化,何患不至天仙地位?”生等于有事无事之时,常常以清净为宗,镇定为体,如如不动,惺惺长明,此即天心作我主也。若有动时,即是元神作事,方可行返还法工,知否?然而下手之初,又要勉强操持,具一个刻苦心,真实心,不可一味贪虚静,落于顽空一流,自家本来生机全无动气。要知凡事先难而后获,漫说自然,必无自然。古人云:“先用武火猛烹急炼,后以文火温养。”自然私欲顿除,智慧明净,而先天元神昭然发现。生等近虽闻吾大道精微,然未到还丹之候、用炼虚一步工夫,仍不离武炼文烹以薰蒸其浊垢、销镕其渣滓,始有先天元气元神浩浩而出。若炼虚一著,一私不有,万事无为,乃属自然之工。否有半私一蒂,当行烹炼之法焉。他若玄关一窍,并无形色可窥,亦非心肾之气两相交会,始有其兆。但心有心之玄关,肾有肾之玄关,不经道破,不成佳谛。始而以性摄情,忽然肾气冲动,真机自现,此肾之玄关也。继而以情归性,忽焉心神快畅,气机大开,此心之玄关也。即真知灵知之体也。人能于此立得住脚根,不为他物而迁,自然日积月累,以几于光明之域。要之,玄关何定,到得大开之时,一身之内无处不是玄关,一日之间无事不是玄关。此非粗浅人所能识也。然吾今日所传,虽曰命工,其实上上乘法,此为玉液还丹、见性明心之事,不同旁门之但言命工,死死在色身作工夫、寻生活也。生等须慢慢的将心性真髓认真修炼,此处得手,以后工夫无非将此心性造成一个有形之物而已。若论归根复命,证圣成真,则又全在积铅添汞,不区区于景象之迟早分也。夫人多谓少壮人易于积铅,老年人难于添汞,殊不知真铅真汞全非色身上物事,总不在老少分也。古云:“此铅不是尘中物”,此汞亦不是色相中有,须于清空一气、鸿濛未判时求之。所以道云:“积铅于尘世。”如为色身物事,尘世攘攘,无有清净之区,安能累积真铅哉?虽然,铅亦有别。命阳发生,静里修持之事,此积铅之一法也。若性地之铅,即孟子所谓浩然之气由集义而生者是。夫义之所在,不止一端,或于敦诗说礼而有得,或于谈今论古而有感,或于朋友相会而有所悟,或于观山玩水而有所见;更有行仁讲义,济困扶危,种种义举,偶然感孚,忽地悟入大乘。此等积义,犹为真真踏实行持。人能于机关偶露之际,实实认得为吾家本来故物,一眼觑定,一手握定,日用绵密寂照之工,如此之悟,是为真悟;如此所得,是为永得。此为集义妙法。孟子云:“恻隐之心,仁之端;羞恶之心,义之端”等语,我能如心而出,平情以施,且随时随处将所发情景常常酝酿,不使随来随去,旋灭旋生,即是扩充集义之真行持也。自是日夜谨慎,不稍使心有不仁不义之处,以负惭于幽独,抱憾于神明,则我心无不快畅,我志自然圆满,即孟子所说“直养无害,至大至刚,塞乎天地之间”是。是即积铅积到极处也。若偶尔微露,不自觉察,将我一点真元心体,虽浩浩渊渊实有所得之象,一转瞬间,或一事不谨,一念稍差,此心便不快畅圆满,此即孟子云:“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生等亦知之否?此为动处积铅,性中之玄关窍发端。吾观今之修士,多有专务命蒂,竟忘性根,只说静里修持可以积铅添汞,不知动中铅汞犹须随时采取,以故所得不敌所失,生之日少,而丧之日多也。如果能向动中,不论大功小德,一概行去,恰如分际,适中机宜,此神无有不

译人的本性若受到阻碍,就会被物欲私念所牵缠,没有大智慧的人,无法洞察其幽深隐秘之处。我告诉你们,必须在万缘放下、一丝不挂的时候,静久之后产生动机,这动机不是从想象中来,也不是刻意造作而出,在混混沌沌之中,忽然有一点灵光显现,这就是我的元神。如果能识得元神,让它常作为身体的主宰,自然所炼的丹,必定成为天然的大丹。否则,不识得元神,懵懂地开始修炼,怎么能与天地同德、成为万古不坏的金仙呢?张三丰说:“人能以清净为体,镇定为基,天心为主,元神为用,巧妙运用盗取天机的方法,返还造化,何愁不能达到天仙的境界?”你们在有事情和无事情的时候,常常以清净为宗旨,以镇定为根本,如如不动,清醒常明,这就是天心作为我的主宰。如果有动静的时候,就是元神在做事,才可以施行返还的法门,知道吗?然而刚开始下手的时候,又要勉强操持,具备一个刻苦的心、真实的心,不可一味贪图虚静,落入顽空的一类,使得自家原本的生机完全没有动气。要知道凡事都是先难后获,别说自然,必定没有自然。古人说:“先用武火猛烹急炼,后以文火温养。”自然私欲顿时消除,智慧明净,而先天元神昭然显现。你们近来虽然听闻我大道的精微,但还没有到还丹的时候、用炼虚这一步工夫,仍然离不开武炼文烹来熏蒸其浊垢、销熔其渣滓,才有先天元气元神浩浩而出。如果炼虚这一着,一私没有,万事无为,才属于自然的工夫。如果有半丝私念、一点蒂存,就应当施行烹炼的方法。至于玄关一窍,并没有形迹颜色可以窥探,也不是心肾之气两相交会,才开始有征兆。但是心有心之玄关,肾有肾之玄关,不经过道破,不能成为佳谛。开始以性摄情,忽然肾气冲动,真机自然显现,这是肾的玄关。继而以情归性,忽然心神快畅,气机大开,这是心的玄关。这就是真知灵知的本体。人如果能在这里立得住脚跟,不为其他事物而迁移,自然日积月累,几乎达到光明的境界。总之,玄关哪里固定,到得大开的时候,一身之内无处不是玄关,一日之间无事不是玄关。这不是粗浅的人所能认识的。然而我今天所传的,虽然说是命功,其实是上上乘法,这是玉液还丹、见性明心的事情,不同于旁门只说命功,死死地在色身上下功夫、寻找生活。你们须慢慢地将心性真髓认真修炼,此处得手,以后工夫无非将此心性造成一个有形之物而已。如果论归根复命,证圣成真,则又全在积铅添汞,不局限于景象的迟早分别。世人多认为少壮人易于积铅,老年人难于添汞,殊不知真铅真汞全非色身上的事物,总不在老少分别。古云:“此铅不是尘中物”,此汞也不是色相中有,须于清空一气、鸿蒙未判时求之。所以道说:“积铅于尘世。”如果是色身事物,尘世攘攘,没有清净的区域,怎么能累积真铅呢?虽然如此,铅也有区别。命阳发生,静里修持的事情,这是积铅的一种方法。如果性地之铅,就是孟子所说的浩然之气由集义而生的是。义的所在,不止一端,或者在敦诗说礼而有得,或者在谈今论古而有感,或者在朋友相会而有所悟,或者在观山玩水而有所见;更有行仁讲义,济困扶危,种种义举,偶然感孚,忽然悟入大乘。这些积义,还是真真踏实行持。人能在机关偶露之际,实实认得为我家本来故物,一眼觑定,一手握定,日用绵密寂照的工夫,这样的悟,是为真悟;这样所得,是为永得。这是集义妙法。孟子说:“恻隐之心,仁之端;羞恶之心,义之端”等语,我能如心而出,平情以施,且随时随处将所发情景常常酝酿,不使随来随去,旋灭旋生,即是扩充集义的真行持也。自然日夜谨慎,不稍使心有不仁不义之处,以负惭于幽独,抱憾于神明,则我心无不快畅,我志自然圆满,即孟子所说“直养无害,至大至刚,塞乎天地之间”是。这就是积铅积到极处了。如果偶尔微露,不自觉察,将我一点真元心体,虽浩浩渊渊实有所得之象,一转瞬间,或一事不谨,一念稍差,此心便不快畅圆满,这就是孟子说:“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你们也知道吗?这是动处积铅,性中之玄关窍发端。我观察现在的修士,多有专务命蒂,竟忘性根,只说静里修持可以积铅添汞,不知动中铅汞犹须随时采取,以故所得不敌所失,生之日少,而丧之日多也。如果能向动中,不论大功小德,一概行去,恰如分际,适中机宜,此神无有不

快不足,此气自觉浩然勃然,腾腾欲上,有凌霄冲汉之状。我即乘此一觉而扩充之,推广之,防闲之,自然气势炎炎,升腾霄汉,足包天地、亘古今、而不可思议名状者也。岂但如静时之养,氤氤氲氲、蓬蓬勃勃、穿筋透骨、洗髓伐毛已哉!无奈而今学人多昧于此,往往习惯安常,反以世上金玉财帛、娇妻美妾、声色之娱为自得。殊不知此中虽有所得,而其间一段暴躁气、骄傲气、满假悭吝气,种种尘缘污垢,真气为之汩没者多,独惜其迷而不悟至于如此其极也。今为生等叮咛嘱咐,举凡日用事为万感千端之来,我总一个因物付物,以人治人,无论大纲小节,随处有一段太和之气,我即于此把持之,使不再纵,则义积矣。由此一点欢欣鼓舞之意,凡有动处,我即积之,日充月盛,不难冲举四海,包合六合。只怕学者不细心辨认,当前错过此本来人耳。生等具有真心,自有真气,有真气,自有真精,以故把玩无穷,嘉赏不已。喜怒哀乐,在在皆然。只要留心体验,自无有不得其真者焉。而又非等人世乐境,惟有一点清凉恬淡之意,不独人不能知,即己亦不知其所以然者焉。切不可此气既生,不自扩充,又另去寻他,是仁之端、义之端,则又为事所役、为理所障,其有害于道、有伤于气,则一而已矣。

译快乐不足,这种气自然觉得浩大旺盛,腾腾向上,有直冲云霄的气势。我随即乘着这一觉悟来扩充它、推广它、防范约束它,自然气势旺盛,升腾于云霄,足以包容天地、贯通古今,且不可思议、无法用言语形容。这哪里只是像静养时那样,氤氲弥漫、蓬勃兴起、穿透筋骨、洗涤骨髓、剔除毛发那样呢!无奈如今求学的人多对此蒙昧无知,往往习惯于安于常规,反而把世上的金玉财帛、娇妻美妾、声色享乐当作自得。却不知道这其中虽然有所获得,但其中那股暴躁之气、骄傲之气、虚伪吝啬之气,种种尘世的牵累污垢,使得真气被淹没的很多,只可怜他们沉迷不悟到了如此极端的程度。现在为你们反复叮嘱,凡是日常事务中万般感触、千头万绪到来,我总是一个顺应事物本性去应对,以人的方式去治理人,无论大事小节,随处有一段太和之气,我就在此把握持守它,使其不再放纵,那么义就积累起来了。由此一点欢欣鼓舞的心意,凡是有触动之处,我就积累它,日积月累、日益盛大,不难冲举四海,包容六合。只怕学者不细心辨认,在当前错过了这个本来的人。你们具有真心,自然有真气,有真气,自然有真精,所以玩味无穷,赞赏不已。喜怒哀乐,处处都是如此。只要留心体验,自然没有不能得到真切的。而且并非等待人世的乐境,只是有一点清凉恬淡的心意,不仅别人不能知道,连自己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切不可这种气既然产生,不自我扩充,又另外去寻求别的,这是仁的开端、义的开端,却又被事务所役使、被理障所遮蔽,其对道的危害、对气的损伤,都是一样的罢了。

十

  吾言集义生气,是去人欲以存天理之学;金丹大道,是化气质以复本来之方。此中大有分别。何者?去人欲之学,洁流之学也;化气质之学,清源之学也。盖人欲缘于后起,气质禀于生初,因气质之有偏,而后物欲因之而起。若但去乎外诱之物,不化其气质之累,本源未清,末流安洁?纵使造诣极深,其如气质未化、根柢犹存何耶?所以古人炼丹,其间只有炼己,不闻克己。可见古仙于生初气质,曾经神火煅炼,犹除恶如除草而拔其根,树德如培树而深其柢,不似集义之学只向外面驰求,而不知先从根株是拔也。如《道德》、《黄庭》等经,其中所传惟教人煅炼工法,其余克去己私之学盖未详及,何也?人之所以有生死者,由阴阳之根未除。夫乾三阳也,坤三阴也,有此三阳三阴,而生死即于此系矣。古人知阴阳之根不除,而生死尚牢牢系定,由是将吾三阳种一阳于坤宫,坤遂实而成坎,复抽一阴以寄于乾,乾遂虚而为离,此即以有投无、以无制有两段工法。取坎之法,即是取我所种之阳纳之于中黄正位,以与离之灵汞为一,炼出一段氤氲之气,即丹本也。学人得此丹本,于是运起神火,加以外炉火符,催逼而升于泥丸,复自泥丸而还于绛宫,以与阴精配合,炼出一个元神,慢慢的以神火温养,异日胎圆,即化出一个真人出来,灵通无比,变化不穷。此即“将他坎位心中实,点我离中腹内阴”是也。无非以先天一元之气取为丹母,丹母之中又产阳铅,以此阳铅制伏离中阴精,久之精神血气都化为一个纯阳至刚之体,薰肌灼骨,直将后天气质之性煅化殆尽,更将血肉之躯灭完,只剩得一点真灵乾阳之气,能有能无,可大可小,所以超生死,出轮回,天地有坏期,而我独无坏期,天地有生死,而我独无生死,以此个阳神至虚至无故也。然虚之极,即实之极;无之极,即有之极,故我能生天地万物,天地万物不能生我也。由此思之,学人造到此境,就是天地之大亦不能及我矣。生等莫谓此境为难事,只怕人不肯积精累气以立其基。如能立起根基,自有真乐所在,并无劳苦不堪之处。但昔人比初步工夫为铁馒头,不易嚼耳。苟能于无味中嚼出有味来,以后工夫势如破竹,不难渐次而造其极矣。

  十一

  古云:“混沌一觉,即成仙种子。”洵非虚也。但要知此一觉,不是有心去寻,亦不是无心偶得。从混混沌沌中涵养既久,蕴蓄得深,灵机一触,天籁自动,所谓前后际断是。是即性光也,即正觉也,即无上正等正觉也,亦即本来人也。吾不先将神气二者交会于虚无窍内,积习既久,神融气畅,打成一片,两不分开,安有突然而醒之一觉哉?此殆无心有心,有心无心,犹如种火者然。始而一团薰蒸之气凝聚于中,不见有火而火自在此,犹混沌内蕴知觉之神。迨积之久久,火力蓄足,忽然阳光发现,烧天灼地,有不可遏之机,而火初不自知,亦不自禁,是即知觉中仍还混沌之象,此喻最切。生等须从混沌中有如此之蕴蓄,使神光凝而不散,然后一觉,始圆明洞达,无碍无欠,才是我一点灵光本来真面,可以超无漏、证涅槃而成大觉如来金仙。尤要知一觉之前,只有一段氤氲,一觉之后,只有一段灵光独运空中,并无有半点念虑知觉夹入其中;莫道以外之事,就是我灵光一点亦不自知也,惟适其天而已矣。凡人一觉之后,千思万想,一念去,一念来,即一刻中亦有无穷之生死轮回,安问没后不受鬼神之拘执、阴阳之陶镕耶?是以神愈昏,气愈乱,幻身尚且难保,何问法身?即神气尚存,而沉沦日久,以苦为乐,认毒作甘,至死昏迷,尚不醒悟,所以贪嗔痴爱无异生前,以故生生世世无有出头之期,不至消灭尽净不已也。若此者,皆由一觉之余,不克蕴之为性、发之为情、任诸自然之天、听其物感之虑、隐显一致、寂照同归,故时而喜怒,时而哀乐,以邪为正,将伪作真,直将固有之良澌灭殆尽。又谁知起灭无常,当下即是火坑,目前无

译十

我所说的集义养气,是去除人欲以保存天理的学问;金丹大道,是转化气质以恢复本来面目的方法。这其中大有区别。为什么呢?去除人欲的学问,是清理末流的学问;转化气质的学问,是澄清源头的学问。因为人欲是后来产生的,而气质是出生之初禀受的,由于气质有偏颇,人欲才随之产生。如果只是去除外在诱惑的事物,不转化气质的拖累,源头没有澄清,末流怎么能洁净?即使造诣极深,但气质未化、根本犹存,又能如何呢?所以古人炼丹,其中只有炼己,没听说有克己。可见古代仙人在出生之初的气质上,曾经用神火煅炼,就像除草一样连根拔起,又像培树一样加深根基,不像集义的学问只向外面追求,而不知道先从根本拔除。如《道德经》、《黄庭经》等经典,其中所传授的只是教人煅炼的方法,其余克制私欲的学问大概没有详细提及,为什么呢?人之所以有生死,是因为阴阳的根本没有消除。乾卦是三阳,坤卦是三阴,有了这三阳三阴,生死就系于此了。古人知道阴阳的根本不消除,生死就牢牢系定,于是将我的三阳种一阳于坤宫,坤就充实而成坎卦,又抽取一阴寄于乾宫,乾就虚空而成离卦,这就是以有投无、以无制有两段功夫。取坎的方法,就是把我所种的阳纳入中黄正位,与离卦的灵汞合而为一,炼出一段氤氲之气,这就是丹的本源。学人得到这个丹本,于是运起神火,加上外炉的火符,催逼它升于泥丸宫,再从泥丸宫返回绛宫,与阴精配合,炼出一个元神,慢慢地用神火温养,日后胎圆,就化出一个真人出来,灵通无比,变化无穷。这就是“将他坎位心中实,点我离中腹内阴”的意思。无非是以先天一元之气作为丹母,丹母之中又产生阳铅,用这阳铅制伏离中的阴精,久而久之精神血气都化为一个纯阳至刚之体,薰肌灼骨,直接将后天气质之性煅化殆尽,更将血肉之躯灭尽,只剩下一点真灵乾阳之气,能有能无,可大可小,所以能超脱生死,跳出轮回,天地有毁坏的时候,而我独自没有毁坏的时候,天地有生死,而我独自没有生死,就是因为这个阳神至虚至无的缘故。然而虚的极致,就是实的极致;无的极致,就是有之极致,所以我能生天地万物,天地万物不能生我。由此思考,学人修造到这个境界,就是天地之大也不能及我了。各位不要认为这个境界是难事,只怕人不肯积精累气来建立根基。如果能建立根基,自然有真乐所在,并没有劳苦不堪之处。只是前人把初步功夫比作铁馒头,不容易嚼罢了。如果能在无味中嚼出有味来,以后的功夫势如破竹,不难逐渐达到极致。

十一

古语说:“混沌中一觉,即成仙种子。”确实不是虚言。但要知道这一觉,不是有心去寻,也不是无心偶得。从混混沌沌中涵养既久,蕴蓄得深,灵机一触,天籁自动,所谓前后际断就是。这就是性光,就是正觉,就是无上正等正觉,也就是本来人。我不先将神气二者交会于虚无窍内,积习既久,神融气畅,打成一片,两不分开,怎么会有突然醒来的一觉呢?这大概是无心有心,有心无心,就像种火一样。开始一团薰蒸之气凝聚于中,不见有火而火自在此,犹如混沌内蕴知觉之神。等到积累久了,火力蓄足,忽然阳光发现,烧天灼地,有不可遏止的机势,而火初不自知,也不自禁,这就是知觉中仍还混沌之象,这个比喻最贴切。各位须从混沌中有这样的蕴蓄,使神光凝而不散,然后一觉,才开始圆明洞达,无碍无欠,才是我一点灵光本来真面,可以超脱无漏、证得涅槃而成大觉如来金仙。尤其要知道一觉之前,只有一段氤氲,一觉之后,只有一段灵光独运空中,并没有半点念虑知觉夹入其中;别说以外之事,就是我灵光一点也不自知,只是顺应自然罢了。凡人一觉之后,千思万想,一念去,一念来,即一刻中也有无穷之生死轮回,何况死后不受鬼神之拘执、阴阳之陶镕呢?因此神愈昏,气愈乱,幻身尚且难保,何况法身?即使神气尚存,而沉沦日久,以苦为乐,认毒作甘,至死昏迷,尚不醒悟,所以贪嗔痴爱无异生前,因此生生世世无有出头之期,不到消灭尽净不止。像这样的人,都是因为一觉之余,不能蕴之为性、发之为情、任诸自然之天、听其物感之虑、隐显一致、寂照同归,所以时而喜怒,时而哀乐,以邪为正,将伪作真,直将固有之良澌灭殆尽。又谁知起灭无常,当下即是火坑,目前无

非黑狱,岂待死后乃见哉?惟至人穷究造化妙义,识得生死根源,于此混沌忽然有觉,立地把持,不许他放荡无归,但只一星灵光洞照当空,惺惺长存,炯炯不昧,初不知有所觉,并不知有所照,更不知有所把持,斯为时至神知,知几其神。由此日运阳火,夜退阴符,包裹此太极无极之真谛,久久神充气盛,顿成大觉金仙,永不生灭。勿谓此一觉非我仙家根本,而别求一妙术也。盖此时一觉,但见我身心内空洞了灵,无尘无翳,不啻精金良玉,故一觉之后,其乐陶陶不可名状。是一念之觉,即一念之菩提,一刻晏息,即一刻之涅槃也,不诚一觉神仙哉?虽然,混沌一觉有真亦有伪。如今之人,昏迷一下,即以为混沌,知识忽起,即以为一觉,此皆认贼作子,断难有成。惟一无所有中,忽然天机发动,清清朗朗,虚虚活活,方才算真混沌真觉,不然,未有不以昏迷为混沌,知识为一觉也。生等须知混沌非本,一觉非根,必从混沌一觉中,而有湛寂圆明、清虚玄朗之一境,方得真际,切勿以恍惚二字混过可也。

译如果不是黑狱,难道要等到死后才能看见吗?只有至人穷究造化的奥妙义理,识得生死的根源,在这混沌之中忽然有所觉悟,当下立地把握持守,不让他放荡无归,只有一星灵光洞照当空,清醒长存,明亮不昧,起初不知道有所觉,也不知道有所照,更不知道有所把持,这才叫作时机到了神明自知,知晓几微其神妙。由此白天运使阳火,夜晚退守阴符,包裹这太极无极的真谛,久而久之神充气盛,顿时成就大觉金仙,永不生灭。不要说这一觉不是我仙家的根本,而去另外寻求一种妙术。因为此时这一觉,只见我身心内空洞灵明,无尘无翳,不亚于精金良玉,所以一觉之后,其乐陶陶不可名状。是一念的觉悟,就是一念的菩提,一刻的安息,就是一刻的涅槃,不确实是一觉成神仙吗?虽然如此,混沌一觉有真也有伪。如今的人,昏迷一下,就以为是混沌,知识忽然兴起,就以为是一觉,这都是认贼作子,断难有成。只有在一无所有中,忽然天机发动,清清朗朗,虚虚活活,方才算是真混沌真觉,不然,没有不以昏迷为混沌,以知识为一觉的。你们必须知道混沌不是根本,一觉不是根源,一定要从混沌一觉中,而有湛寂圆明、清虚玄朗的一境,才能得到真际,切勿以恍惚二字混过可也。

十二

  天地间无非一个红炉。人能受得世事煅炼,一任轰轰烈烈、凄凄惨惨之境,我总一个不动心。知得我血肉团子皆是四大假合,非我本来真身。我之真身原寓乎形体之中,立乎官骸之外,时而静也,浑浩流转,不啻海水之汪洋;时而动也,流利端庄,何殊江澜之往复。如此一动一静皆默会其天真,久久冰融雪化,自有不假形而立,不借身而存者。此所以一切事务之应酬,艰大之负荷,皆视为乾坤之炉锤,所以不动心也。且不惟不动心,而亦与我本来人不相关涉。况本来物事,假此外缘之纷投,万端之丛脞,而益淡尘情,愈空色相,于是超超然独立于形骸之外,而特立乎天地之间。如此不谓之仙,又谁谓耶?吾观世人,大半贪于势利、慕乎声色,浑不知吾身内有个真仙子卓立其间、突出其外,一遇不遂心、不如意之事来试于前,辄谓天命不祚,神灵不辅,更有口出怨詈,心生诽谤,而谓冥漠之天、虚寂之神如此之不佑、如此之无知。噫!皆由不识吾身有个本来人,不与形骸共生死者在也。何也?盖人人有个虚灵本体,只因安常处顺,溺于声色货利之场,但知有个凡身,不知有个真身。所以古人云:“顺境难逢,逆境易得”者,此也。故孟子谓人之“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不信然乎?盖以本来色相千万年而不变,自混沌以至于今,贤不加多,愚不减少。顾何以得见如来、返本还真者何其少也?特以此个本来人,不激则安于常,不磨则囿于习,所以无由得见耳。惟于事物之纷至沓来,交集磨砺,因之时穷势迫,不得不返而思故物。故曰:“乾坤一大炉锤也。”又况天地开阖,轻清者上浮为天,为圣为神,重浊者下凝为地,为凡为物,惟人处天地之中,半清半浊,夹阴夹阳,如能自修其德以复本来之面,则轻清上升而为仙矣;若是自贪其欲,徒养形骸之幻,则重浊下凝而为鬼矣。犹之红炉炼金,渣滓销镕,化为尘泥,精金冶炼,成就宝刀。若非此火之猛烈,何以化渣滓而成利器哉?此君子所以素位而行,无入不得,要无非认得本来人真切,那以外之逆境穷途皆不为之动意,不惟不动于心,且因此事物之艰难反能使我操心危虑深患,独求一个安乐窝也。是以古圣人履险如夷,皆由困苦磨砺而致。总之,境遇不足累人,能累者,凡夫俗子耳。若有道高人,先已明心见性,识得我之为我,不在此血肉腔子内,有超然特出、巍然独隆、陶然自乐、悠然自得之真。他如血肉团子,不过因我当初一念之差,不能把持,是以堕于四大红尘之中,因之寄迹于此,留形于此,此殆幻化之身,有之不过百年,终归朽坏,得之何荣,失之何辱,生又何安,死又何苦也哉?我于是益砺其操,益坚其志,总要于红尘炉内加意煅炼,有事物之累,以艰巨为省身之炼;无事物之投,以清净为洗心之炼。如此处常处变,境遇虽各不同,而其煅炼我色身,使之干干净净、精明不昧,则一也。尔等亦曾真正识认得本来人否耶?吾师念生等求道已久,今将本来物事一点色相指出,庶几胸有把柄,然后不怕尘劳之累也。何以见之?此即动而浩浩,静而渊渊,一团气机流贯周身者是。生等亦识得否?即古人云:“精气神三宝合一者”矣。如果养得此物,返还于内,则丹田之中觉得有一团氤氲冲和恬淡之机在内,即本来人现象也。生等恐多事之累有碍修持,只要认得本来人清楚,随时随处以此为本,所谓“万紫千红总是春”矣。

  十三

  凡天下事,极盈即寓极虚之象,至盛即寓至衰之机。夫以物穷则变新,人穷则返本,时穷则复元,又况浊精不去,焉得清气流行?古人当忧危交迫之际,而毫不动心者,此也。故文王囚羑里而演《周易》,孔子厄陈蔡而奏弦歌,凡遇不堪之境,人所不能安者,圣人独处之泰然。正以德慧术智,因历灾疚忧患,而其智愈深,其德愈明,较之居安处顺者,其进益更无疆也。人生道患不能修,不患外辱之迭至;德患不能进,不患万祸之频来。盖以一

译十二

天地间无非是一个红炉。人若能经受得住世事的煅炼,任凭是轰轰烈烈还是凄凄惨惨的境界,我总保持内心不动。知道我这血肉之躯不过是地、水、火、风四大元素暂时聚合而成的假象,并非我本来真正的身体。我真正的身体原本寄托在形体之中,却独立于皮肉筋骨之外;有时处于静止状态,浑厚浩大且流转不息,不亚于海水的汪洋;有时处于运动状态,流畅自如且端庄稳重,与江水的往复有什么不同。这样一动一静都默默契合了天然的真性,久而久之,就像冰融化、雪消融一样,自然会有不依赖形体而独立、不凭借身体而长存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一切事务的应酬、艰难重大的负荷,都被看作是乾坤这个大炉锤的煅炼,所以内心不动。而且不仅内心不动,这些也与我的本来真人毫不相干。况且那本来物事,借着这些外缘的纷至沓来、万事的杂乱堆积,反而更加淡薄尘世的情欲,愈发空灵色相,于是超然独立于形骸之外,特立于天地之间。这样还不称之为仙,又能称谁为仙呢?我看世人,大半贪图权势利禄、羡慕声色犬马,完全不知道我们身体内有一个真仙子卓然立于其中、超脱于其外,一旦遇到不顺心、不如意的事情来试探,就说是天命不保佑、神灵不辅助,更有甚者口出怨言咒骂,心生诽谤,说那幽远寂静的天、虚无寂静的神如此不保佑、如此无知。唉!这都是因为不认识我们身体内有一个本来真人,不与形骸同生共死啊。为什么呢?因为人人都有一个虚灵的本体,只是因为安于常规、处于顺境,沉溺于声色货利的场所,只知道有一个凡俗的身体,却不知道有一个真正的身体。所以古人说:“顺境难逢,逆境易得”,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孟子说人“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难道不是这样吗?因为那本来色相千万年不变,自从混沌以来直到今天,贤者没有增加,愚者也没有减少。但是为什么能够见到如来、返本还真的却如此少呢?特别是因为这个本来真人,不受到激发就安于常规,不经过磨砺就局限于习气,所以没有办法得以显现罢了。只有在事物纷至沓来、交错磨砺的时候,因为时势紧迫,不得不反过来思考那本来物事。所以说:“乾坤是一个大炉锤。”何况天地开合,轻清者上浮成为天,成为圣成为神,重浊者下沉凝结成为地,成为凡成为物,只有人处在天地之间,半清半浊,夹杂阴夹杂阳,如果能够自我修养德行以恢复本来面目,那么轻清上升就成为仙了;如果是自我贪图欲望,徒然滋养形骸的虚幻,那么重浊下沉就成为鬼了。这就好比红炉炼金,渣滓销熔,化为尘泥,精金冶炼,成就宝刀。如果不是这火猛烈,怎么能化去渣滓而成为利器呢?这就是君子所以安于本分而行,无处不得,都要无非是真切地认得本来真人,那些外在的逆境穷途都不为之动心,不仅内心不动,而且因此事物的艰难反而能使我操心危虑、深思患难,独自寻求一个安乐窝。所以古代圣人履险如夷,都是由困苦磨砺而达到的。总之,境遇不足以拖累人,能拖累人的,是凡夫俗子罢了。如果有道行高的人,先前已经明心见性,认得我之为我,不在这血肉腔子里,有超然特出、巍然独隆、陶然自乐、悠然自得的真性。至于那血肉之躯,不过是因为我当初一念之差,不能把持,所以堕落于四大红尘之中,因此寄居踪迹于此,留下形骸于此,这大概是幻化之身,拥有它不过百年,终究归于朽坏,得到它有什么荣耀,失去它有什么耻辱,活着又有什么安逸,死了又有什么痛苦呢?我于是更加磨砺我的操守,更加坚定我的意志,总要在红尘炉内特意煅炼,有事物的拖累,以艰巨作为省察自身的煅炼;无事物的投掷,以清净作为洗涤心灵的煅炼。这样处在常规或变故中,境遇虽然各不相同,但其煅炼我的色身,使之干干净净、精明不昧,则是一样的。你们也曾真正识认得本来真人吗?我的老师念生等人求道已久,现在将本来物事的一点色相指出来,大概胸中有把握,然后不怕尘劳的累赘了。怎么看出来的?这就是动时浩浩荡荡,静时深潭渊渊,一团气机流贯周身的那个东西。念生等人也识得吗?就是古人说的:“精气神三宝合一”了。如果养得此物,返还于内,那么丹田之中觉得有一团氤氲冲和恬淡的机枢在内,就是本来真人显现的现象了。念生等人恐怕多事的累赘有碍修持,只要认得本来真人清楚,随时随处以此为本,所谓“万紫千红总是春”了。

十三

大凡天下的事情,极盛之时就蕴含着极虚的征兆,至盛之时就蕴含着至衰的契机。因为事物穷尽就会变革更新,人穷尽就会返归本原,时势穷尽就会恢复元气,何况浊精不去,怎么能得到清气的流行?古人在忧危交迫之际,却毫不动心,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周文王被囚禁在羑里而推演《周易》,孔子被困在陈蔡而弹奏弦歌,凡是遇到不堪的境界,别人不能安处的时候,圣人却独自泰然处之。正因为德行智慧术智,因为经历灾祸忧患,而他的智慧更加深远,他的德行更加光明,比起居安处顺的人,他的进步更加没有边际。人生修道,担忧的是不能修持,不担忧外辱的接连到来;修德,担忧的是不能进步,不担忧万祸的频繁来临。因为以

时之逆境易过,而万世之清福难邀。惟能于艰难险阻之备尝,而后奋力前进,矢志潜修,坐得千万年之富贵功名而不朽也。彼曹奸秦贼,逞一时之声势,遗万载之臭名,且堕入狱底,永无出世之期,较之武圣人、岳少保一生蒙垢、万代流芳,其优劣为何如也?且二圣人以血肉幻化之躯,直将秦曹二贼千百年之真身害脱,其得失有不待辨而知者。又况富贵荣华皆是倘来外物,得不足喜,失不足忧,何如保我灵阳、乐我性天之为大且久欤?无如世人不通幽冥之故,不识人鬼之理,所以恋恋尘缘,至死不放,又谁知凡人以生死为异、昼夜为常,至人深通阴阳生死之微,直视生死为昼夜。犹之今夜之事,一寝即休,待至天明而父兄妻儿如故,朋友亲戚依然,至于酬酢往来,性情交孚,与一切恩仇忧乐,无一丝半点不犹然在焉。此轮回因果之说,所以千万劫而不易也。奈世之人,今生不好,往往期诸转劫,却不思今日无知,来世又有知乎?此日无能,他生即有能乎?无是理也。语云:“万里之行,始于足下;千层之台,始于累土。”欲望老来享福,必从少壮勤劳;欲期异日聪明,必自今生涵养;欲求二劫富贵,必从此日栽培。故“老子不自天生,如来非从地涌。”无非勉勉恂恂,见得理明,守得性定,而与天地参焉。特恐世人不肯放下屠刀,徒思立地成佛,所以童年志学,皓首无成,适以滋其妄想而已。又闻古人云:“都是眼前事,悟者天堂,迷者地狱,共归无上因。”明者生机,昧者杀气。故丹经云:“即入世之法,而修出世之方;即常道之顺,而修丹道之逆。”是以酒色财气,凡人以之丧身,圣人以之成德。同床异梦,圣凡只此敬肆之分焉耳。生等知本来真面,如今进修,还要直上菩提,竟成大道。第一要养得此心如秋月光华,纤尘不染,春花灿灿,天资自乐,若无一事者然,才算圣人空洞了灵之学。否则,莫说恶念之存为心之累,即是善心之在不下摩尼,亦是吾道之障。纵古人亦有因刚因柔之正气,而造到落落难合、休休有容之地,要皆得其一偏,即使有成,亦不过一灵祇而已,终难免转劫投生、六道轮回之苦。吾再示生等,正法修炼之始,不过无事使此心不乱,有事令此心不扰,于静于动,处变处常,任外患频来,而天君泰然,绝不因之而有损益也。故曰:“廓然而大功,物来而顺应。”有事无事,处安处危,只易其境,不易其心。如此存心,即欲不遏而自遏,诚不存而自存矣。然此无他,妙法只一个小心翼翼,昭祀上帝,始而勉强,终归自然。生等更要知,道在伦常,德在心性,切不可孤修兀坐以求仙丹之就。孟子养气,集义所生,行有不慊,气即馁矣。生等日用行为之际,还要事事求其合节,有时得心应手,心安理顺,无论观山玩水,喜怒哀乐之时,皆是浩气流行,正气常伸,有睟面盎背施体不言而喻之状,务要瞥地回光,昭然认识,集而养之,扩而充之,以至于美大化神之域。切不可参一见,加一意,只是如如自如,了了自了,拳拳持守,保而勿丧足矣。

译当时的逆境容易度过,而万世的清福却难以求得。只有能够尝遍艰难险阻,然后奋力前进,立志潜心修养,才能坐享千万年的富贵功名而不朽。那些像曹操、秦桧一样的奸贼,逞一时之威势,留下万载的臭名,而且堕入地狱底层,永远没有出头的日子,与武圣人(关羽)、岳少保(岳飞)一生蒙受污名、万代流芳相比,他们的优劣如何呢?况且两位圣人以血肉幻化之躯,直接将秦桧、曹操二贼千百年的真身害脱,其中的得失不用分辨就可知晓。更何况富贵荣华都是偶然得来的外物,得到不值得欣喜,失去不值得忧愁,哪里比得上保全我的灵性、快乐我的本性更为重大且长久呢?无奈世人不通晓幽冥的缘故,不认识人鬼的道理,所以留恋尘世缘分,至死不肯放手。又谁知凡人把生死看作不同、把昼夜看作常态,而至人深通阴阳生死的微妙,直视生死如同昼夜。就像今夜的事,一睡就休息,等到天明,父兄妻儿依旧,朋友亲戚依然,至于应酬往来,性情相交,与一切恩仇忧乐,没有一丝半点不依然存在的。这就是轮回因果之说,千万劫也不改变的原因。无奈世上的人,今生不好,往往期望来世,却不思考今日无知,来世又有知吗?今日无能,他生就有能吗?没有这样的道理。俗话说:“万里之行,始于足下;千层之台,始于累土。”想要老来享福,必须从少壮时勤劳;期望异日聪明,必须从今生涵养;要求来世富贵,必须从今日栽培。所以说“老子不是天生,如来并非从地涌出。”无非是勤勉谨慎,看得道理明白,守得本性安定,而与天地并立。只怕世人不肯放下屠刀,空想立地成佛,所以从小立志求学,到老一无所成,只是助长了妄想罢了。又听古人说:“都是眼前事,悟者天堂,迷者地狱,共归无上因。”明白的是生机,愚昧的是杀气。所以丹经说:“就在入世的方法中,修出世的方法;就在常道的顺行中,修丹道的逆行。”因此酒色财气,凡人用来丧身,圣人用来成德。同床异梦,圣凡之间只是恭敬与放肆的区别罢了。你们要知道本来真面目,如今进修,还要直上菩提,竟成大道。第一要养得此心如秋月光华,纤尘不染,春花灿烂,天资自乐,好像没有一件事的样子,才算圣人空洞了灵的学问。否则,别说恶念留存是心的拖累,即使是善心存在却不下摩尼(指不彻底净化),也是吾道的障碍。纵然古人也有因刚因柔的正气,而达到落落难合、休休有容的地步,都要得到一偏,即使有成,也不过是一灵祇而已,终究难免转劫投生、六道轮回之苦。我再告诉你们,正法修炼的开始,不过是无事时使此心不乱,有事时令此心不扰,在静在动,处变处常,任凭外患频来,而天君泰然,绝不因此而有损益。所以说:“廓然而大功,物来而顺应。”有事无事,处安处危,只是改变环境,不改变心境。如此存心,即使想要遏制也自然遏制,真诚不存也自然存在。然而这没有别的,妙法只有一个小心翼翼,昭祀上帝,开始勉强,最终归于自然。你们更要知道,道在伦常,德在心性,切不可孤修兀坐以求仙丹成就。孟子养气,是集义所生,行为有不慊,气就馁了。你们日用行为之际,还要事事求其合节,有时得心应手,心安理顺,无论观山玩水,喜怒哀乐之时,皆是浩气流行,正气常伸,有睟面盎背施体不言而喻之状,务要瞥地回光,昭然认识,集而养之,扩而充之,以至于美大化神之域。切不可参一见,加一意,只是如如自如,了了自了,拳拳持守,保而勿丧足矣。

十四

  天理人欲不容并立,亦无中立之理。不是天理,即是人欲。凡人未修炼之身,念念在尘情上起见,举凡不关紧要、不干己分内事,无不随起随灭,转转相生,了无止息。而自人观之,似乎无善无恶、调停而中立者。不知杂念不除,尘根不断,后之恶妄诸缘,从此而伏其根矣。此即人欲之胎,万恶之种,学者不可不细察也。人欲除其根,必先摄其心。摄心之法良多,佛有止观、持戒二语,此为最好法程。何谓止观?即是数息观鼻端,看出入息回旋往来,微微以意收敛之,调和之,即儒者变化气质之学也。至于摄心为戒,即儒者克去己私,非礼勿视听言动之法也。此二法门,一去私欲于无形无象之际,一去私伪于有作有为之间,正是儒者动静交修、内外兼养之道。如此去欲,方能去得气质之偏、物欲之累。否则,但止观不持戒,但持戒不止观,此中人为之伪、外来之私,恐不能净尽无遗也。如此欲去即理存,犹云消即日现,不必于遏欲之外又加一番存理工夫。若再加之以存理,是加以后起之私识心,反把本来一点无声无臭无作无为之真空妙有障碍矣。今之学人多于去欲之外又加存理,所以明明天光日色当空了照,如如自如,了了自了,而一动知觉之识神,亦犹太空本空,而又以浮障浪烟遮蔽太空。若此者,虽与妄心恶心迥别,然其障蔽太空则一而已。以故终身学道,究之一事来前,不能应酬得恰好至当,或当事而退缩,或临事而躁迫,种种滋伪了不能除,般般恶习究常时在,无怪乎真性不见,恶念难除,以至于求道而不能得道也。此岂不辜负一生心血哉?总之,性本虚也,一旦清净自如,即见性矣。心本灵也,一旦光明觉照,洞达无碍,即明心矣。于此心明性见之后,著不得一毫思议想象,惟有顺其天然自然而已矣。生等若未臻此神化之境,一旦此心空洞,此性圆明,而养之未深,调之未熟,稍纵即逝,又不妨振顿精神,提撕唤醒。《书》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此十六字之心传,皆不无提撕唤醒之力也。虽然,著提撕唤醒四字,亦是疵病。不善会通微意,又不免于提撕之外加一提撕,唤醒之外加一唤醒,又若浮云之障太空一般也。吾为生等示一要诀:心神若昏而不觉,不妨提之唤之。然亦惟一觉照、一常惺而已矣。一觉之外,不容再觉,一惺之后,不容再惺。此为不二法门,用工真际。

  十五

  修炼之道,第一要识得心性,直切了当,然后火候药物合清空一气以为煅,而后不至于顽空,亦不至于固执。夫性者何?《诗》云:“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妙矣,性之为义,无以加于此矣。尔等既明得此旨,犹当以浑浑沦沦、不识不知之神守之,一纯任乎天然自然,即可与太虚同其体也。何为心?即吾人之灵知真觉,孟子所谓良知是也。总之,此个真心,不同凡心。凡心则有有无生灭等相,或因缘而起见,或随境而生心,种种变幻,不可端倪,此之谓私识之心,不可以云真心,不可以为炼丹修道之本。惟有真心之觉,不因缘起,不自境生,湛然常照,真净妙明,所谓“能应万事,无有滞碍”者,此也。而要必存灵觉之心,然后可养虚无之性。若不先存此心,则本性亦昏而不明,其堕于顽空者多。尔等既明此性与虚空法界无有二体,当以吾心之灵觉了照之、管摄之,而主持之,而后此性之大,大于太虚,任一切生死常变、顺逆境遇而皆不能乱我性天。故存心所以养性,而养性又莫先于存心。宋儒以心性分为体用,性是心之体,心是性之用,亦差近理。然细按其微,亦不能尽其妙也。夫性无动静,却又赅乎动静之中,贯乎动静之内,不可以体分性、用分心,明矣。虽然,为示后学方便法门,不得不分心性为二物,以性无端倪,无从下手,惟存后天真知真觉之心,以养先天无声无臭之性,其实存而不存,不存而存,养而不养,不养而养,庶得心性之本原,而不流于后起人为之造作。此在生等默会

译十四

天理与人欲不能并存,也不存在中间调和的道理。不是天理,就是人欲。凡是没有经过修炼的人,念头总是停留在世俗情感上产生见解,凡是那些不关紧要、不属于自己本分内的事,无不随着念头升起又灭去,辗转相生,没有止息的时候。而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似乎是无善无恶、调和而处于中立的。却不知道杂念如果不除去,尘世的根源如果不斩断,后来那些邪恶虚妄的因缘,从此就埋下了祸根。这就是人欲的胚胎,万恶的种子,求学的人不可不仔细体察。要除去人欲的根源,必须先收摄心神。收摄心神的方法很多,佛教有“止”和“观”、“持戒”这两句话,这是最好的法度规程。什么是止观?就是数息观鼻端,观察呼吸出入回旋往来的状态,微微地用意念去收敛它、调和它,这也就是儒家变化气质的学问。至于收摄心神作为戒律,也就是儒家克制私欲、不符合礼法的不看、不听、不说、不做的法则。这两个法门,一个在无形无象之际除去私欲,一个在有作有为之间除去私伪,正是儒家动静交修、内外兼养的道理。像这样去除欲望,才能去除气质的偏颇、物欲的拖累。否则,只修止观而不持戒,只持戒而不修止观,其中人为的虚伪、外来的私欲,恐怕不能干净彻底地清除。这样欲望去除,天理自然存在,就像云消散了太阳就显现,不必在遏制欲望之外再加一番存养天理的功夫。如果再加存理的功夫,就是增加了后起的私识之心,反而把本来那一点无声无臭、无作无为之真空妙有给障碍了。现在的求学之人多在去除欲望之外又加存理,所以明明天光日色当空照耀,如如自如,了了自了,而一动知觉的识神,也太空本空,却又以浮障浪烟遮蔽了太空。像这样的人,虽然与妄心恶心截然不同,然而其遮蔽太空则是一样的。因此终身学道,终究遇到事情来临时,不能应酬得恰好恰当,或者面对事情而退缩,或者临事而急躁逼迫,种种滋生虚伪无法除去,各种恶习终究时常存在,难怪真性不见,恶念难除,以至于求道而不能得道。这难道不是辜负了一生的心血吗?总之,本性本来是虚空的,一旦清净自如,就见到本性了。心本来是灵明的,一旦光明觉照,通达无碍,就明心了。在这个心明性见之后,容不得丝毫思议想象,只有顺其天然自然而已。你们如果没有达到这种神化的境界,一旦此心空洞,此性圆明,而涵养得不深,调适得不熟,稍纵即逝,也不妨振作精神,提撕唤醒。《尚书》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这十六字的心传,都有提撕唤醒的力量。虽然如此,写上提撕唤醒四个字,也是瑕疵毛病。如果不善于领会微妙的意旨,又不免在提撕之外再加一提撕,在唤醒之外再加一唤醒,又像浮云遮蔽太空一样。我为你们指示一个要诀:心神如果昏沉而不觉悟,不妨提之唤之。然而也只是一觉照、一常惺而已。一觉之外,不容再觉,一惺之后,不容再惺。这是不二法门,是用功的真实境界。

十五

修炼之道,第一要识得心性,直截了当,然后火候药物合清空一气以为煅炼,而后不至于陷入顽空,也不至于固执。本性是什么呢?《诗经》说:“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达到了极致,妙极了,本性的含义,没有比这更恰当的了。你们既然明白了这个宗旨,还应当以浑浑沦沦、不识不知的神来守护它,一纯任乎天然自然,就可以与太虚同其本体了。什么是心?就是我们人的灵知真觉,孟子所说的良知就是。总之,这个真心,不同于凡心。凡心则有有无生灭等相,或因缘而起见,或随境而生心,种种变幻,不可端倪,这叫做私识之心,不可以说是真心,不可以作为炼丹修道的根本。惟有真心的觉照,不因缘起,不自境生,湛然常照,真净妙明,所谓“能应万事,无有滞碍”的,就是这个。而一定要存养灵觉之心,然后才可以养虚无之性。如果不先存养这个心,那么本性也会昏沉而不明,其堕入顽空的就多了。你们既然明白了这个性与虚空法界没有两个本体,应当以我们心的灵觉来照察它、管摄它,而主持它,而后这个性之大,大于太虚,任凭一切生死常变、顺逆境遇都不能扰乱我的性天。所以存心是为了养性,而养性又莫先于存心。宋儒将心性分为体用,性是心之体,心是性之用,也差不多接近道理。然而仔细考察其细微之处,也不能尽其妙处。本性没有动静,却又赅括在动静之中,贯穿在动静之内,不可以体来分性、用来分心,这是明显的。虽然如此,为了向后来学者示现方便法门,不得不分心性为二物,因为性没有端倪,无从下手,只有存养后天真知真觉之心,来养先天无声无臭之性,其实存而不存,不存而存,养而不养,不养而养,庶几能得到心性的本原,而不流于后起人为的造作。这在你们默会

其机,吾亦不过道其大概如此。吾愿生等一动一静之间,寂寂而惺惺,惺惺而寂寂,则虚灵之体用已立其极。久久涵养,心与性融,性与心洽,浑化为一,杳无迹象之可寻,要不外虚而有觉、觉而常虚也。果然静定如止水,澄清如皓月,不照而照,照而不照,无时不打成一片,浑化无痕,由此应事,一任千条万绪,无不有条有理。此一真湛寂,俨如天地之无不覆载,如日月之无不照临者。然此个地位,是大化流行,与天无二,实不容易到此。吾亦不责诸子。为尔等计,只顺一个从容静镇,无事则心性不昏,有事则心性不乱,闲闲雅雅,疏疏落落,因物而施,随缘以应,我不于事之方来生一厌心,亦不于事之未来生一幸心,如镜光然,清清朗朗,无尘无垢,不增不减。此无事时之养也。及事物纷投,势难一二遍悉,惟有不烦不躁、不怠不荒,次第以处之,优游以应之。此即真心,不参人心,以之应事接物,自能千头一贯。苟杂一有无生灭喜怒哀乐爱恶之凡心,则一灵炯炯洞彻十方娑婆诸界者,因此后天阴识为之搅乱、为之遮障,而我能静能应之灵神,亦为其所污染而不灵矣。生等近已明心见性,务要时时涵养,始而勉强支持,久之义精仁熟,无在不适其天怀。此非难事也,近在吾身,俯视即是。然亦非易易也,古人有一旦知之而有余,百年成之而不足者。法惟贵乎恒而有渐耳。吾见生等处静则惺惺寂寂,不昧心性之源;而其处动,因物为缘、随缘以应之机,尚未能十分周到、十分恳切,犹不免有劳倦厌烦之态。何也?由养之未深,行之未至也。如今已明此心、见此性矣,不妨随时随处都要空空洞洞,了了灵灵,使一尘不染,万缘咸空。如此则真心常存,而凡心自不能干矣。再示生一法。此心务如明镜,物未来时,此心空洞如故,静以养其本体;物既来时,此心灵觉如常,亦虚以养其神明。更还要明得元性凡性、元神识神,而后不至于认贼作子也。学人果知得本来心性个中消息,其味自有无穷,以视外之因缘,不染他,而且视如粪土,了无一点趣味,惟有保护灵躯,真常时在,其乐有不可得而名者焉。生等若到时时俱乐之候,真有千金不能换我一刻光阴者。特恐学人不见真性,不得真乐耳。果然一得,自然永得。古人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皆于此识得真,养得定,虽刀锯在前,鼎镬在后,宁丧身殒命,不肯昧心失性。不然,彼独非人邪,何以不畏生死如此?殆由见道明,守道力,而得个中真药也。愿生等由一点真药养而至于浩气流行,洋洋洒洒,此时纵有绝色之娇姝,至贵之良玉,亦不肯以此而易彼也。此非勉强而为之也。圣人之学,原无强制,强制非道也。惟任其天然,不劳一毫心力,方是圣贤真正学问。苟未到此际,纵云心性洞彻,亦不免游移两可。若造其巅,真有遗千金而不顾、弃万乘而不惜者。吾观生等洞彻心性源头,真是无忧无惧,应不随富贵贫贱而变迁者焉。三教圣人言仁言丹言空,各有不同,总不出一性字。至若心之一字,不过以性无为而为者必出于心之知觉,其实皆性中自然之灵觉也。古人于性之浑浑沦沦,无可捉摸以为下手,故教人于气机之动静处审其端倪。又云:“静则为性,动则为心。”其实皆有语病。性无物事,何有动静?动静者,气机之升降进退也。佛有云:“动作世界,静为虚空。”世界有成败生灭,虚空无成败生灭。古佛如来教人,不过以人知虑纷纭时,无从见其性之真际,犹空中楼阁,旋起旋灭,旋灭旋起,无端憧扰,难以见天光明月也,故教人于一切万缘放下时,瞥见清空一气中无个物事,但觉浑沦磅礴,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入无积聚,出无分散,不可名而名,无可状而状,故曰性也。性则无为而无不为,无在而无不在,古佛如来灵山说法四十余年,实未曾道著一字,即性之无可端倪者也。生等不必另寻真性,但能虚静即是性。知得虚静,了无物事,即是见性。我以无为无虑、勿助勿忘处之,即常见性,

译关于其中的机理,我也只是大致说道其大概如此罢了。我希望你们在动静之间,寂静中保持清醒,清醒中保持寂静,那么虚灵的本体与作用就已确立了极致。长久涵养,心与性融合,性与心融洽,浑然化一,渺茫没有迹象可寻,总之不外乎虚而常有觉知、觉知而常虚。果真静定如止水,澄清如皓月,不照而自照,照而不执着于照,无时不打成一片,浑然化去没有痕迹,由此应对事务,任凭千条万绪,无不有条有理。这一真湛寂,俨然如天地无不覆载,如日月无不照临。然而这个境界,是大化流行,与天无异,实在不容易达到。我也不责备你们。为你们打算,只顺着一个从容静镇的态度,无事时心性不昏沉,有事时心性不慌乱,闲适雅致,疏朗洒脱,因物而施,随缘应对,我不在事务刚来时生厌弃之心,也不在事务未来时生侥幸之心,如同镜光一般,清清朗朗,无尘无垢,不增不减。这是无事时的涵养。等到事物纷至沓来,势难一一遍知,只有不烦不躁、不怠不荒,按次序处理,从容应对。这就是真心,不掺杂人心,用它来应对事务接人待物,自然能千头万绪贯穿一致。如果夹杂一点有无生灭、喜怒哀乐、爱恶等凡俗之心,那么那灵明炯炯、洞彻十方娑婆诸界的灵明,就会因此被后天的阴识搅乱、遮蔽,而我那能静能应的灵神,也被其污染而不灵了。你们近来已明心见性,务必时时涵养,起初勉强支持,久而久之义理精熟、仁德纯熟,无处不适合天性。这并非难事,近在自身,低头即是。然而也并非容易,古人有瞬间知晓却有余力,百年成就却仍不足的情况。方法只贵在恒常且有渐进。我看见你们在静时惺惺寂寂,不昧心性之源;而在动时,因物为缘、随缘应对的机理,尚不能十分周到、十分恳切,仍不免有劳倦厌烦之态。为什么呢?因为涵养未深,践行未至。如今已明此心、见此性了,不妨随时随处都要空空洞洞,了了灵灵,使一尘不染,万缘皆空。如此则真心常存,而凡心自然不能干扰了。再给你们指示一法。此心务必如明镜,事物未来时,此心空洞如故,以静涵养其本体;事物既来时,此心灵觉如常,也以虚涵养其神明。更还要明白元性凡性、元神识神的区别,而后不至于认贼作子。学人果真知晓本来心性其中的消息,其味自有无穷,比起外在的因缘,不仅不染着,而且视如粪土,毫无一点趣味,惟有保护灵躯,真常常在,其乐有不可名状者。你们若达到时时俱乐的境界,真有千金不能换我一刻光阴的。只怕学人不见真性,不得真乐罢了。果真一旦获得,自然永远获得。古人杀身成仁,舍生取义,都是在此识得真、养得定,虽然刀锯在前,鼎镬在后,宁可丧身殒命,不肯昧心失性。不然,他们难道不是人吗,为何不畏生死至此?大概是因为见道明,守道力,而得到其中的真药。愿你们由一点真药涵养以至于浩气流行,洋洋洒洒,此时纵有绝色之娇女,至贵之良玉,也不肯以此交换彼。这不是勉强为之。圣人之学,原无强制,强制非道也。只有任其天然,不劳一毫心力,方是圣贤真正学问。如果未到此际,纵然说心性洞彻,也不免游移两可。若造其巅,真有遗千金而不顾、弃万乘而不惜者。我观察你们洞彻心性源头,真是无忧无惧,应不随富贵贫贱而变迁了。三教圣人言仁言丹言空,各有不同,总不出一性字。至于心这一字,不过是以性无为而为者必出于心之知觉,其实皆是性中自然之灵觉。古人对于性之浑浑沦沦,无可捉摸以为下手,故教人于气机之动静处审其端倪。又说:“静则为性,动则为心。”其实皆有语病。性无物事,何有动静?动静者,气机之升降进退也。佛有云:“动作世界,静为虚空。”世界有成败生灭,虚空无成败生灭。古佛如来教人,不过以人知虑纷纭时,无从见其性之真际,犹空中楼阁,旋起旋灭,旋灭旋起,无端憧扰,难以见天光明月也,故教人于一切万缘放下时,瞥见清空一气中无个物事,但觉浑沦磅礴,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入无积聚,出无分散,不可名而名,无可状而状,故曰性也。性则无为而无不为,无在而无不在,古佛如来灵山说法四十余年,实未曾道著一字,即性之无可端倪者也。你们不必另寻真性,但能虚静即是性。知得虚静,了无物事,即是见性。我以无为无虑、勿助勿忘处之,即常见性,

而性常在我矣。至于心又怎解?吾想人之生也,得天之理以成性,得天之气以成形。心即气之虚灵,有知识思虑作为者也。舜告禹曰:“人心惟危。”下个危字,舜之亲身阅历。此个知觉一起,稍纵即流于伪妄,堕于禽兽路上。人禽之关,正在此一息之顷。克念作圣,罔念作狂,真危乎危乎,险矣险矣。尔等明得玄关窍开,忽然一觉,实为正等正觉,无上菩提。大觉金仙即在此一觉中,虽一觉不能尽其妙,然莫不由此一觉而起也。此一觉也,尔等切不可轻视之。自此以后,觉而迷,迷而觉,总从觉一边去,久之自然无觉而无不觉。如此者,非所谓不神之神乎?生等莫视为难事,只是用一个觉字静字常字,即可为正法眼矣。否则,静而不觉,觉而不常,神有间断,何时而后心定如止水,月印万川而无波哉?亦不必深山枯兀静坐为也。只要我心一静,自然了觉,常常如是,无论千兵万马营中,皆是清净灵山也。总在各人自静,自觉,自常,即可证无上菩提矣。否则,能静而不能动,还是一偏之学,非吾道全体大用、治身治世之大法也。但自孔孟而后,明心见性之说虽时在人口,顾其所明之心概是识神,所以造出刑名法术奸盗诈伪出来;纵云见性,只是从性中发出仁义礼智来的;偶然见仁,便以为性只是爱,墨子所以堕于兼爱也;偶然见义,便以为性只是和,子思所以流于执中也。甚至纵情任性,各成好恶之私。言功烈者不喜清谈,甘泉石者羞云仕宦,各执气质之偏,各从所好,所以一点真灵之性、知觉之心,本是我一元真气可以随缘顺应、无好无恶、直造一重天地、证波罗密,无奈不知存有觉之真心、养无为之真性,由是纵其私情,荡其防检,不知返本,天理灭矣。若此者,其与禽兽之困于气质、蠢蠢然一无灵明者,岂不相近哉!所以愈迷愈肆,愈肆愈灭,虽在光天化日之下,亦如黑暗地狱一般。生等思之,苟一时有错,一念有差,不能明心见性,是不是昏昏沉沉、愁眉蹙眼?噫!这就堕无间地狱。苟能猛然思省,扫去尘氛,拔除杂妄,清清朗朗,便是天堂路上,由此直入清虚,跳出孽海,大放毫光,上照三十六天,下照七十二地,虽至细至微之处,无不明明洞彻。登道岸,非俗所谓登天堂乎?生等细思,是耶否耶?以后尽管从“虚静觉常”四字用工,即可直超无漏矣。

译而本性常在我身。至于心又怎么解释?我认为人出生时,获得天的理以形成性,获得天的气以形成形体。心就是气的虚灵,是有知识思虑作为的东西。舜告诫禹说:“人心惟危。”这个“危”字,是舜亲身阅历所得。这个知觉一起,稍一放纵就流于虚伪妄念,堕落到禽兽的路上。人与禽兽的关键,正在这呼吸之间。克制私念成为圣人,放纵私念成为狂人,真是危险啊危险,险峻啊险峻。你们明白玄关窍开,忽然觉悟,这才是正等正觉,无上菩提。大觉金仙就在这觉悟之中,虽然一觉悟不能穷尽其妙,但无不由此觉悟而起。这一觉悟,你们切不可轻视。从此以后,觉而迷,迷而觉,总是从觉悟的一边去,久了自然无觉而无不觉。这样,不就是所谓不神之神吗?学生们不要视为难事,只是用一个“觉”字、“静”字、“常”字,就可以作为正法眼了。否则,静而不觉,觉而不常,神有间断,何时才能心定如止水,月印万川而无波呢?也不必在深山枯坐静修。只要我心一静,自然明了觉悟,常常如此,无论千兵万马的军营中,都是清净灵山。总在各人自己静、自己觉、自己常,就可以证得无上菩提了。否则,能静而不能动,还是一偏之学,不是我道全体大用、治身治世的大法。但从孔孟以后,明心见性的说法虽然常在人口,但他们所明的心概是识神,所以造出刑名法术、奸盗诈伪出来;纵然说见性,只是从性中发出仁义礼智来的;偶然见到仁,便以为性只是爱,墨子所以堕于兼爱;偶然见到义,便以为性只是和,子思所以流于执中。甚至纵情任性,各成好恶之私。言功烈者不喜清谈,甘泉石者羞云仕宦,各执气质之偏,各从所好,所以一点真灵之性、知觉之心,本是我一元真气可以随缘顺应、无好无恶、直造一重天地、证波罗密,无奈不知存有觉之真心、养无为之真性,由此放纵私情,荡除防检,不知返本,天理灭矣。像这样,其与禽兽之困于气质、蠢蠢然一无灵明者,岂不相近吗!所以愈迷愈肆,愈肆愈灭,虽在光天化日之下,亦如黑暗地狱一般。学生们想想,苟一时有错,一念有差,不能明心见性,是不是昏昏沉沉、愁眉蹙眼?唉!这就堕无间地狱。苟能猛然思省,扫去尘氛,拔除杂妄,清清朗朗,便是天堂路上,由此直入清虚,跳出孽海,大放毫光,上照三十六天,下照七十二地,虽至细至微之处,无不明明洞彻。登道岸,非俗所谓登天堂乎?学生们细思,是耶否耶?以后尽管从“虚静觉常”四字用工,即可直超无漏矣。

十六

  大道原是本来物事,一毫增减不得。而论我道家将性立命之法,其间工夫,非真仙不能传授而得其真谛也。夫性之一字,的是金丹种子。单言修性,亦是孤阴不生,莫说千变万化、出没神奇,不能得其妙奥,即肉身亦不能保其长存而自主持其生死也。古人谓“阳里阴精质不刚,独修一物转羸尪。”所以吾道家斥修性不修命者,谓之“独坐孤修气转枯”,良不虚矣。夫以性本虚也,无天地灵阳之实者以配合之,犹人世独收得有五谷粮种,不置之于粪土之中,受天地风雨、日月寒暑、阳阴之变化,虽有真种,而不能自生自长于仓廪中。所以人欲长生不老,以成百千万亿化身,必如五谷之美得种于地,而后母生子,子生孙,生生不已,化化无穷也。要之,性本无物事,非实非虚,至于言虚言实,皆是后起尘垢,不关性分上事。盖以气质之性皆由物欲为之拘滞而夹杂,所以纷纷不一,难以名状。若言真性,则空而已。孟子云:“夫道一而已”,二之则不是。若果了性,莫说修之一字著不得,即悟之一字亦讲不得,盖以性本无迷悟也。所云明暗清浊、断续真幻,皆后天气质之纯驳、人欲之生灭为之,非性之真有此变幻离奇也。生等明得此旨,则知本来心性无染无净,原是湛寂光明,无论贤智之士有之,即愚夫愚妇亦莫不然。莫说人为物灵有此真性,即下至鸟兽草木亦莫不如是,盖以人、物本无间也。生等既明心见性,须求向上之事,才能使此凡躯化为真躯,使此有限之身化为无穷之身。此非别有工夫也,即古人谓“以性立命,以命了性”是矣。《悟真》云:“劝君穷取生身处,返本还原是药王。”此即吾师指示玄关妙窍,一阳一阴之道,是药王也,即真种也。夫人未成胎,身心性命浑受天地之涵濡、阴阳之鼓荡,故天寒亦寒,天热亦热,自家一毫主张不得,亦犹人在母胎中,随母呼吸以为呼吸;一经性命合一,加以文武火温养成形,即是“跳出天地外,不在五行中”,“鬼神不能拘,天地不能囿,阴阳不能铸”,“我之为我别有一重天地,不与众同生同灭”者,此也。而要不过先得性真,继加命学,于以采取烹炼成丹而已矣。如今儒佛之教,大抵只言心性,到得空洞了灵,即以为道尽于是。不知此但性学之归根,犹非吾人托生父母成形受气之全量也。尔生等既得真性,知真常大道无稀异之为,不过将此了灵空洞倾下造化炉中,再加煅炼工夫,异日必现千百万亿法身,或霎时而升天,顷刻而降地,无不随心运用。如不修命以实性,吾恐心性虽极圆明,要皆虚而无实、散而不敛,不能有此大力量、大智慧、大精神、大威武也。吾道家六通具足,天地人物、幽明鬼神之微无不前知后晓者,此岂别有术乎?即此一灵炯炯,洞照当中,积而至于阴尽阳纯,是以化机盎盎,昭著人寰,随时皆在目前,当下即能取证。又非此时而后有也。当其扫却尘缘、真如独现之时,即此一知一觉之微,即是将来六通具足之根。诸子修养有年,亦能实实取证否耶?生等业已明心见性,要知心性非他,即吾人固有之物,但能心中无物即是性,一心无二即是心,明之见之,必返观内照而后知也。此可随地随时立地取证,当下圆成。诸子已了然无疑,决不穿凿以失本来真性真心。况此心此性,人人具足,只要去其闲思杂虑,心性即在是矣。切勿于心无一物之候,又去思量忖度曰:如何为心,如何是性。若是,则本明之心、本见之性,又因后天私识计较,反不明不见矣。此际分别,殆些须耳。生等须具慧照以了彻之,快剑以斩断之,庶几由一线之明积而至于神光普照,实有与日月同其光明者。只怕不肯耐心习静、日夜勉强而积累耳。

  十七

  天地人,一气相贯注者也。但天地无为,而为之机在乎人,所以人与天地号为三才,而人又为天地之主也。古人每见天地变幻,星辰异常,不归咎于天之所为,而归咎于人事之感召。故齐有彗星而知警,以后仍然无事;晋有石言而

译十六

大道原本是本来固有的事物,丝毫不能增减。而论述我道家以性立命的法门,其中的功夫,若非真仙传授,便无法得其真谛。那“性”这个字,确实是金丹的种子。单说修性,也是孤阴不生,别说千变万化、出没神奇,不能得其妙奥,就连肉身也不能保其长存,更无法自主掌握生死。古人说:“阳里阴精质不刚,独修一物转羸尪。”所以我道家斥责只修性不修命的人,称之为“独坐孤修气转枯”,确实不虚。因为性本虚,如果没有天地灵阳的实质来配合它,就像人世中独自收藏有五谷粮种,却不把它置于粪土之中,承受天地风雨、日月寒暑、阴阳的变化,虽有真种,却无法在仓廪中自生自长。所以人想要长生不老,成就百千万亿化身,必须像五谷之美种于地,然后母生子,子生孙,生生不已,化化无穷。总之,性本无具体事物,非实非虚,至于说虚说实,都是后起的尘垢,与性分上的事无关。因为气质之性都是由物欲拘滞夹杂而成,所以纷纷不一,难以名状。若说真性,则空而已。孟子说:“夫道一而已”,分为二就不是了。如果真正了悟了性,别说“修”这个字用不上,就连“悟”这个字也讲不得,因为性本无迷悟。所谓明暗清浊、断续真幻,都是后天气质的纯驳、人欲的生灭造成的,并非性真有这些变幻离奇。你们明白了此旨,就知道本来心性无染无净,原是湛寂光明,无论贤智之士有,即使愚夫愚妇也莫不如此。别说人为万物之灵有此真性,即使下至鸟兽草木也莫不如此,因为人、物本无间隔。你们既然明心见性,须求向上之事,才能使这凡躯化为真躯,使这有限之身化为无穷之身。这并非另有功夫,就是古人所说的“以性立命,以命了性”。《悟真篇》说:“劝君穷取生身处,返本还原是药王。”这就是吾师指示的玄关妙窍,一阳一阴之道,是药王,也就是真种。人在未成胎之前,身心性命浑受天地涵濡、阴阳鼓荡,所以天寒亦寒,天热亦热,自家丝毫主张不得,就像人在母胎中,随母呼吸以为呼吸;一旦性命合一,加以文武火温养成形,就是“跳出天地外,不在五行中”,“鬼神不能拘,天地不能囿,阴阳不能铸”,“我之为我别有一重天地,不与众同生同灭”的境界。而关键不过先求得性真,继而加修命学,以此来采取烹炼成丹罢了。如今儒佛之教,大抵只言心性,到了空洞了灵的地步,就以为道尽于此。不知道这只是性学的归根,还不是我们托生父母成形受气的全量。你们既然得真性,知道真常大道无稀异之为,不过将这了灵空洞倾入造化炉中,再加煅炼功夫,日后必现千百万亿法身,或霎时而升天,顷刻而降地,无不随心运用。如果不修命以实性,我恐怕心性虽极圆明,却都是虚而无实、散而不敛,不能有此大力量、大智慧、大精神、大威武。我道家六通具足,天地人物、幽明鬼神之微无不前知后晓,这岂是另有法术?就是这一灵炯炯,洞照当中,积累到阴尽阳纯,所以化机盎然,昭著人寰,随时皆在目前,当下即能取证。又不是此时而后才有。当扫却尘缘、真如独现之时,即这一知一觉之微,就是将来六通具足的根基。各位修养有年,也能实实取证吗?你们业已明心见性,要知心性非他,即吾人固有之物,但能心中无物即是性,一心无二即是心,明之见之,必返观内照而后知。这可以随地随时立地取证,当下圆成。各位已了然无疑,决不穿凿以失本来真性真心。况且此心此性,人人具足,只要去其闲思杂虑,心性即在是矣。切勿于心无一物之候,又去思量忖度曰:如何为心,如何是性。若是,则本明之心、本见之性,又因后天私识计较,反不明不见矣。此际分别,殆些须耳。你们须具慧照以了彻之,快剑以斩断之,庶几由一线之明积而至于神光普照,实有与日月同其光明者。只怕不肯耐心习静、日夜勉强而积累耳。

十七

天地人,是一气相贯注的。但天地无为,而为之机在乎人,所以人与天地号为三才,而人又为天地之主。古人每见天地变幻,星辰异常,不归咎于天之所为,而归咎于人事之感召。故齐有彗星而知警,以后仍然无事;晋有石言而

忽略,以后遂成杀劫。此古来回人心以转天心,事之可凭可据者也。故曰:“善言天者,必有验于人。于人心之顺逆,观天心之从违。”此言洵不诬也。否则,不自回心以挽天意,而概诿诸气数之适然,未有不亡身灭家者。噫!若果气数之逢一定不易,生于中者,尽可如泥塑木雕,毫不须自谋身家矣。古今来有如是之事乎?吾知天定胜人,人定亦可胜天。旋乾转坤之为在人,自强不息而已矣。目今天气晴红已经数月之久,不见甘霖之降,此岂天为之乎?殆人为之也。《书》言休征咎征概属人事之默召,古圣人岂有欺人之语哉?足见天无心,以人之心为心;天无为,以人之为为为,其权总在乎人,不必上希乎苍苍之天也明矣。然合之则三千大千世界共一天,分之则蠢灵民物各一天。俗云:“各人头上一重天。”天者何?即理也,即吾心之主宰此理者也。我能时时了照,主宰吾固有之天,即是生生不息,内之则神恬气静,四大皆守;外之则甘雨和风,一时迭降。此不易之道也。吾见生等,近见天气亢阳,回念身家,几有愀然不安之意。噫!如此设想,想何益焉?夫既以其权归诸天,则天主宰其间,斯人不能为力。虽然,亦不得诿之天,而漫不经心也。果能修德于身,未有不自全其天而为天所厌弃者,足征人各一天,天不在外而在内也。生等明得此旨,自然素位而行,无入不得也。吾上年为生等示大道在兹,即天命在兹,虽有种种劫难,能奈人何,不能奈天何,但须各自默验,我之天果常在当中否?若在当中,一切外侮不须虑矣。如不在中,莫说大劫临头、燊有凶灾,就是太平盛世,未有不罹于凶咎者。此可见顺理则吉,从欲则凶,只在各人自奋自勉,自办前程,又何论大劫之有无耶?生等属知道者,而今业已见道若此,体道奉道若此,只管平平常常度去,晴也由他,雨也由他,惟有一点虚灵之性、觉照之心,时时涵养之而保护之,即是修德回天大妙法。夫以天与人同此一气者也,吾之心正,则天地之心亦正,吾之气顺,则天地之气亦顺,如谷应声,如月照影,自然感召,不必有心为之,而自能格天者矣。否则,不惟忧之无益,反将此心三分四裂,私伪杂起,始与天相悬绝,而天愈无由回也。故曰:“感之而有以感,则必不能相孚;感之而无以感,适乃与天为一。”若在他人,吾不敢说此上乘格天之法,而在生等业已升堂,深得个中三昧,吾故以此道教之修也,即以此道教之格天,圣道王功合而为一也。

译如果忽视这一点,日后就会酿成杀身之祸。自古以来,通过挽回人心来扭转天意,这是有凭有据的事实。所以说:“善于谈论天道的人,必定能在人事上得到验证。从人心的顺逆,可以观察天意的遵从或背离。”这话确实不假。否则,如果不从挽回人心入手来扭转天意,而一概归咎于气数的偶然,没有不导致身死家亡的。唉!如果气数注定且不可改变,那么生于世间的人,完全可以像泥塑木雕一样,完全不需要为自己和家人谋划了。自古以来有这种事吗?我知道天定能胜过人,但人定也能胜过天。扭转乾坤的关键在于人,只要自强不息罢了。如今天气赤红已经数月,不见甘霖降下,这难道是天造成的吗?大概是人造成的吧。《尚书》说吉祥或灾异的征兆都源于人事的暗中感召,古代的圣人难道有欺骗人的话吗?足以证明天没有自己的意志,以人的意志为意志;天没有自己的作为,以人的作为为作为,其权柄总在于人,不必向上祈求那高远的苍天,这是显而易见的。然而,合起来看,三千大千世界共有一个天;分开来看,蠢动含灵的万物各有其天。俗话常说:“各人头上一重天。”天是什么?就是理,就是主宰我心中此理的那个本体。我能时时明了观照,主宰我固有的天,就是生生不息;对内则精神安恬、气息宁静,身心各安其位;对外则甘雨和风,接连降临。这是不变的道理。我看到你们,近来见天气干旱炎热,想到自身家庭,几乎有忧愁不安的样子。唉!这样设想,有什么益处呢?既然把权柄归于天,那么天主宰其间,人就无能为力了。虽然如此,也不能推诿给天,而漫不经心。如果能修身积德,没有不自保其天而被天厌弃的,足以证明人各有其天,天不在外而在内。你们明白这个宗旨,自然能安于本分而行,无处不得到安顿。我去年向你们指示大道在此,也就是天命在此,虽然有种种劫难,能奈人何,不能奈天何,但须各自暗中验证,我的天是否常在中正之位?如果在中正之位,一切外来的侵扰都不必忧虑了。如果不在中正之位,别说大劫临头、凶灾将至,就是太平盛世,也没有不遭受凶祸的。由此可见,顺理则吉,从欲则凶,只在各自奋发勉励,自己开创前程,又何必讨论大劫的有无呢?你们属于懂道的人,如今既然见道如此,体道奉道如此,只管平平常常地度过,晴天由他,雨天也由他,只有一点虚灵的本性、觉照的心,时时涵养并保护它,这就是修德回天的妙法。天与人同此一气,我的心正,那么天地的心也正;我的气顺,那么天地的气也顺,像山谷回应声音,像月亮映照身影,自然感召,不必有心去做,而自然能感通上天。否则,不仅忧虑无益,反而使此心分裂,私欲虚伪杂起,开始与天相隔绝,而天更加无法挽回。所以说:“以有所求之心去感应,就必定不能相互信任;以无所求之心去感应,恰好与天合为一体。”如果是别人,我不敢说这种上乘的感通天地的方法,而你们已经登堂入室,深得其中三昧,所以我用这个道教导你们修身,也就用这个道教导你们感通上天,圣道与王功合而为一了。

十八

  圣凡原无他异,只是圣人尘情不染,即空洞了灵,以成圣座;凡人尘情常著,即生死系缚,以坏真心,故曰同源共流,大相悬远。即如伏羲一画开天之后,至人借此一觉,以返本还原,归于静定海中;凡人因此一觉,以生心起事,入于沉沦狱底。生等已明玄关,认得一觉,从此一觉之后不容再觉。举凡一切事物来前,不必另寻意见,惟听我一觉之真,是非善恶平常应去,自然头头是道,无处不是中和,无物不归化育。此王霸之分,有为无为之别。孟子谓:“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此是何等境界,何等襟怀!而要不过一觉之积累而成也。生等勿疑吾大道真传别有妙谛,但从此一觉一动,将神气合而为一,还丹在此,成仙证圣在此,赞天地之化育、参造化之经纶,亦无不在此。《书》曰:“一人元良,万国以贞。”其信然欤?虽然一人甚微也,何以使万姓生灵尽入帡幪之内,咸沾雨露之恩哉?以迹而论,荒渺不足信也。岂知我能尽己之性,即是尽人物之性,能尽人物之性,即是赞参天地经纶造化之旨。朱子谓“吾心即天心,吾气即天气。”诚见此天人一贯、物我同源之道,形动于此,影照于彼,无有或爽也。上年每逢干旱水溢,与一切不虞之患,常以此理示之。夫道之所在,即天之所在,道之发皇,即天之春风流行。焉有斯文在兹,而犹令其室家啼饥号寒、受穷遭厄者乎?无是理也。况斯文在兹,天心默契,即一乡一邑,鸟兽草木,幽明人鬼,亦无不包涵遍覆,尽得托荫受生。生等亦能了照否耶?只怕认道不真,信道不笃,自小其器局,褊其心性,是以神气间隔,无由得感孚之妙也。苟能明心见性,一真自如,天地定位,人鬼咸安矣。由此日充月盛,神与气融,气与神洽,即太和在抱,四时皆春,生生不已,化化无穷焉。总之,心能打扫干净,不令放纵逐物,则性即天性,命即天命。倘到自然境界,则我即天,天即我,不但如此,且我能包罗乎天地,化育乎天地,我不受天地鼓铸,天地反赖我栽培矣。孔子云:“知我其天”,岂在苍苍之表、漠漠之外耶?殆一内省间,而即通其微矣。

  十九

  昨闻生讲论工夫,我亦为之感触,而有开发之机。生言主宰在我,须常常把持,不可一息放过。此语直贯古今圣贤、天地人物之学。无论为圣为凡,皆少不得这个主宰。若无主宰,则颓然一物,必散漫而无存矣。圣人一生别无工夫,即到真空地位,此理此气自然真机流行、流通无间,犹必有个主宰存而不失方可。故曰:“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念者何?即主宰也。一息稍放,即无主宰。无主宰,即流于人欲之伪而不觉。所以圣人犹必以罔念为戒。生等知此身此心要有主宰,日夜间,无论有为无为,处静处动,总总一了照心常常知觉,即有主宰矣。吾见某生事物牵缠,精神疲惫,皆由心无主宰,为外边事物所困,是以千头万绪、千感万应,因之阻塞其真机、劳扰其志气,是以为事所役所苦,直至精竭神疲如此。若能收拾此心此气不令昏怠,常常提撕唤醒,有个主宰,以之严密管摄,不许此心一息游移,一念放荡,不许此气一息荒怠,一念孱弱。如此有主,自然无欲,无欲则此心圆明洞达,了无一物而虚,虚则无论事物之繁冗,皆有主而不乱,可以顺应无差。到得顺应无差,内无愧怍,外无艰难,此气不长长浩然直贯两大者乎?且人无欲而静,不但静能静,即动亦能静。夫以无欲之心犹如明镜高悬,物来自照,虽时来时去,层出不穷,而其中湛寂光明之体自然常存。此可见有主于中之义矣。生等知得有主于中,自然无私无欲,以之应天下事,虽百感而不扰,纵千虑而不烦,以其纯任乎天,不参以人也。生等务于主宰二字加意焉可。

  二十

  圣门一贯之道也,何道也?即吾所示玄关一窍是也。若离此一窍,即是旁门。夫以人之生也,生于此一气,人之死也,死于此一气。究之人身虽灭,此气不灭。未

译十八

圣人与凡人原本没有其他的差异,只是圣人不被世俗的情欲所沾染,因此心灵空明灵觉,从而成就圣人的境界;凡人则常常执着于世俗的情欲,因此被生死所束缚,从而败坏真心,所以说虽然同源共流,却相差极远。就像伏羲一画开天之后,至人凭借这一念觉知,以返本还原,归于静定的境界;凡人因为这一念觉知,而生起心念、造作事端,陷入沉沦的深渊。你们已经明白了玄关,认出了这一念觉知,从此在这一念觉知之后,不容许再有其他的觉知。凡是所有事物来到面前,不必另外寻找意见,只听从这一念觉知的真实,是非善恶平常的应对,自然处处合乎道理,无处不是中和,没有事物不归化育。这就是王道与霸道的分别,有为与无为的区别。孟子说:“所经过的地方都能感化,所存留的地方都能通神,上下与天地同流。”这是何等境界,何等襟怀!然而不过是这一念觉知的积累而成就的。你们不要怀疑我的大道真传另有奇妙的真谛,只要从此一念觉知一动,将神与气合而为一,还丹就在这里,成仙证圣就在这里,赞天地之化育、参造化之经纶,也无不在这里。《尚书》说:“一人元良,万国以贞。”确实是这样啊!虽然一个人很微小,为什么能使万姓生灵都进入庇护之内,都沾受雨露之恩呢?从迹象来看,荒渺不足信。哪里知道我能尽自己的本性,就是尽人物的本性,能尽人物的本性,就是赞参天地经纶造化的宗旨。朱子说“吾心即天心,吾气即天气。”确实看到了这天人一贯、物我同源的道理,形动于此,影照于彼,没有差错。上年每逢干旱水溢,与一切不虞之患,常以此理示之。道之所在,即天之所在,道之发皇,即天之春风流行。哪有斯文在兹,而犹令其室家啼饥号寒、受穷遭厄者乎?无是理也。况且斯文在兹,天心默契,即一乡一邑,鸟兽草木,幽明人鬼,亦无不包涵遍覆,尽得托荫受生。你们也能明了照见吗?只怕认道不真,信道不笃,自小其器局,褊其心性,是以神气间隔,无由得感孚之妙也。如果能明心见性,一真自如,天地定位,人鬼咸安矣。由此日充月盛,神与气融,气与神洽,即太和在抱,四时皆春,生生不已,化化无穷焉。总之,心能打扫干净,不令放纵逐物,则性即天性,命即天命。倘到自然境界,则我即天,天即我,不但如此,且我能包罗乎天地,化育乎天地,我不受天地鼓铸,天地反赖我栽培矣。孔子云:“知我其天”,岂在苍苍之表、漠漠之外耶?殆一内省间,而即通其微矣。

十九

昨天听你们讲论工夫,我也为之感触,而有开发之机。你们说主宰在我,须常常把持,不可一息放过。此语直贯古今圣贤、天地人物之学。无论为圣为凡,皆少不得这个主宰。若无主宰,则颓然一物,必散漫而无存矣。圣人一生别无工夫,即到真空地位,此理此气自然真机流行、流通无间,犹必有个主宰存而不失方可。故曰:“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念者何?即主宰也。一息稍放,即无主宰。无主宰,即流于人欲之伪而不觉。所以圣人犹必以罔念为戒。你们知道此身此心要有主宰,日夜间,无论有为无为,处静处动,总总一了照心常常知觉,即有主宰矣。吾见某生事物牵缠,精神疲惫,皆由心无主宰,为外边事物所困,是以千头万绪、千感万应,因之阻塞其真机、劳扰其志气,是以为事所役所苦,直至精竭神疲如此。若能收拾此心此气不令昏怠,常常提撕唤醒,有个主宰,以之严密管摄,不许此心一息游移,一念放荡,不许此气一息荒怠,一念孱弱。如此有主,自然无欲,无欲则此心圆明洞达,了无一物而虚,虚则无论事物之繁冗,皆有主而不乱,可以顺应无差。到得顺应无差,内无愧怍,外无艰难,此气不长长浩然直贯两大者乎?且人无欲而静,不但静能静,即动亦能静。夫以无欲之心犹如明镜高悬,物来自照,虽时来时去,层出不穷,而其中湛寂光明之体自然常存。此可见有主于中之义矣。你们知道得有主于中,自然无私无欲,以之应天下事,虽百感而不扰,纵千虑而不烦,以其纯任乎天,不参以人也。你们务于主宰二字加意焉可。

二十

圣门一贯之道也,何道也?即吾所示玄关一窍是也。若离此一窍,即是旁门。夫以人之生也,生于此一气,人之死也,死于此一气。究之人身虽灭,此气不灭。未

有天地之前,此气自若;既有天地之后,此气依然。人未生,而此气在于虚空;人既生,而此气畀于人身。诚能了悟此气,真有天地非大,吾身非小,生有何荣,死有何辱境况。无奈世人不闻真诀,日夜营营逐逐,总于声色货利、富贵荣华之途是恋。又谁知因几十年之尘缘,害却千万年不坏之真身也。人可不自省乎?若必如文帝十七世而始得,斯亦已矣,只在辛苦两三载,即可快乐几千年,又何惮而不为哉?闻而不炼,真是愚夫,甘自陷于泥涂而不思跳出也。虽然,跳出之法岂有他哉?只在此一窍而已矣。又岂必几十百年哉?只在顷刻之间而已矣。或谓尔弟子已数年于兹,如今始有闻者,先生何谈之易易耶?不知积功累行与积精累气,须在平日慢慢操持,若了悟之机,只在一时也。果能一丝不挂,万缘齐消,此一刻中,未必无所得焉。无如后之修士鲜有此般真志气、大力量耳。如能一朝脱然,自能一旦豁然。故佛家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说,此顿法也,如此之勇猛精进者最少。下此循序渐进,日充月盛,忽然醒悟,即入大乘,此渐法也。无奈人自有生后,无一个不染红尘、不是破体。所以吾道教人,教先断除尘缘,填补精气,子精固,然后神火一煅,方得元气发生,玄关现象。了悟此个玄关,始知吾之生而入世也,非此窍无由来;吾之化而出世也,非此窍无由往,得之则生,失之则死,理有必然者。学道人只要凝神壹志,常将此气收于虚无窟子之中,生固生,死亦生也。夫以此虚灵长存而不昧,纵脱却幻化之身,而我依然如生。若使失却此气,虽血肉之躯独存,终日昏昏罔罔,无可奈何,求生不得,欲死不能,故虽生而犹死,且不如凡人之竟死也。此可见玄关之妙,非同人间势力只可守之数十年,又非若势力之有患得患失,百忧虑心,万事劳形也。生等了悟到此,再加涵养之工,随时操存,不要间断,即可证无上涅槃。然操存之法,始而不入静中,不能了照收持,如今工夫已久,还要在应事接物时,处烦处变时,略用些儿意思照管,即如静中修持一般。果然能常常收摄,其得力更胜于静中万万倍也。如此动静交养,本末无遗,一任错杂纷纭,而主人自不乱,此即仁熟义精之候也。岂有他哉?不过于玄关动时,要乘得此机、不失其候,以前要涵养此机,毋忘于心;以后要操持此机,不许走作,久久纯熟,自然不思而勉而从容中道也。但玄液玄关,要凡息停,真息见,方得现象。若到胎息停,六脉俱尽,则玄关窍开更有不同。非玄关有二也,只是气质之性净与未净之分耳。吾引孟子乍见孺子入井,恻隐之端发动,此是性阳生。若混混沌沌中,一触而动,此是命阳生。必如今日所示,乃是性命合一之旨。何也?以其虚而灵也。当其寂然不动之中,而虚灵之性常在。何以见之?以其未开之前,了照此中,一无所有,而实有清明广大之机,此所以养虚灵于未动之先也。及其感而遂通,谁为为之,孰令听之?在己亦不知也,此虚灵亦常存也。要有此番涵养操持,性命始得合一。且凝神即性,调息即命,有动有觉,为命为气,而无动无觉,即性即神。此个玄关,不在动静,而在动静之间,方是真正玄关,随时皆有,特患人不细心讨探耳。诸子诸子,著意著意,于此切勿忽略焉。

译在天地形成之前,这气原本如此;在天地形成之后,这气依然如故。人尚未出生时,这气存在于虚空之中;人既已出生,这气便赋予人的身体。若能真正领悟这气,便会真切体会到天地并非宏大,我的身体并非渺小,活着有什么荣耀,死去又有什么屈辱的境界。无奈世间之人听不到真正的秘诀,日夜忙碌奔波,总是眷恋声色货利、富贵荣华的道路。又怎知因为几十年的尘世缘分,却害了千万年不坏的真身呢?人难道不应该自我反省吗?如果一定要像汉文帝那样经过十七世才得道,那也就罢了;如今只需辛苦两三年,就可以快乐几千年,又何必畏惧而不去做呢?听到了却不修炼,真是愚蠢的人,甘愿陷入泥潭而不思跳出。虽然如此,跳出的方法难道还有别的吗?只在这一个窍门罢了。又何必经过几十百年呢?只在顷刻之间罢了。或许有人说,你的弟子已经跟随你多年,如今才有所听闻,先生为何说得如此容易呢?不知道积累功德、累积善行与积累精气,需要在平日慢慢操持;若领悟的契机,只在一时之间。果真能一丝不挂,万缘齐消,在这一刻中,未必没有所得。无奈后来的修道者很少有这般真志气、大力量罢了。如果能一朝脱然,自然能一旦豁然开朗。所以佛家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说法,这是顿法,像这样勇猛精进的人最少。次一等的是循序渐进,日益充实、月盛,忽然醒悟,即入大乘,这是渐法。无奈人自从出生以后,没有一个人不染红尘、不破体。所以道教教导人,先断除尘世缘分,填补精气,肾精坚固,然后用神火一炼,才能得到元气发生,玄关显现。领悟了这个玄关,才知道我出生进入世间,没有这个窍门就没有来源;我化去离开世间,没有这个窍门就没有去向,得到它则生,失去它则死,道理是必然的。修道的人只要凝神专志,常将这气收于虚无窟子之中,活着固然活着,死了也如同活着。凭借这虚灵长存而不昏昧,纵然脱去了幻化的身体,而我依然如同活着。如果失去了这气,虽然血肉之躯独自存在,终日昏昏沉沉、迷迷糊糊,无可奈何,想活不能,想死不能,所以虽然活着却如同死了,而且不如凡人的彻底死亡。由此可见玄关的妙用,不同于人间的势力只能守住几十年,也不像势力那样有患得患失、百忧劳心、万事劳形。活着领悟到此,再加涵养的功夫,随时操持保存,不要间断,即可证得无上涅槃。然而操持保存的方法,起初不进入静定之中,不能明了观照、收摄持守;如今功夫已经很久,还要在应对事务、接触外物时,处理烦杂、面对变故时,稍微用些心思照管,就像在静定中修持一般。果真能常常收摄,其得力更胜于静定中万万倍。如此动静交养,本末无遗,任凭错杂纷纭,而主人自然不乱,这就是仁熟义精的时候。难道还有别的吗?不过是在玄关发动时,要乘此契机、不失其候,以前要涵养此机,心中不忘;以后要操持此机,不许走神,久久纯熟,自然不假思索、不勉而中、从容合道。但是玄液玄关,要凡息停止,真息显现,方能现象。若到了胎息停止,六脉俱尽,则玄关窍开更有不同。并非玄关有两个,只是气质之性净与未净的区别罢了。我引用孟子乍见孺子入井,恻隐之心发动,这是性阳生。若在混混沌沌中,一触而动,这是命阳生。必如今天所示,乃是性命合一的宗旨。为什么呢?因为它虚而灵。当其寂然不动之中,虚灵之性常在。何以见得?因为它未开之前,明了观照其中,一无所有,而实有清明广大之机,这就是在未动之前涵养虚灵的原因。等到感而遂通,谁为之,谁令听之?在自己也不知道,这虚灵也常存。要有这番涵养操持,性命始得合一。况且凝神即是性,调息即是命,有动有觉,为命为气,而无动无觉,即性即神。这个玄关,不在动,不在静,而在动静之间,方是真正玄关,随时皆有,只是担心人不细心探求罢了。各位弟子,各位弟子,著意著意,于此切勿忽略。

二十一

  炼丹琐事,自古圣贤千经万典说不尽金丹妙蕴,而其的的真宗,只须一言可尽。昔人云玄关窍,可以了结千经万典之义。夫以天地未开之前一元真气主宰于一理之中,古人无可名而名之曰无极;然而宇宙间生生化化、有形无形、有声无声之物类,无不包括于其中,又名之曰太极。此实为天下万事万物之大根本、大枢纽也。所以动而生物,则为阳;静而归根,则为阴。一阴一阳,一动一静之间,为天地人之最玄最妙者也。修道人欲修大道、炼金丹,又岂可离此无极太极之理、阴阳动静之气,而能有成耶?学者必识得此理此气,返之于身心日用之间,而后有道可修,有丹可炼也。吕祖云:“未采药,立匡廓,交合之时用橐籥”二语,实为金丹之本。盖药物未生,此时须如天地未分、鸿濛未判之初,浑浑沦沦,混混沌沌,无可见为阴,又无可名为阳,此殆无极之极,不神之神者也。我于此将此心安放在虚无窟子,若有知,若无知,若有想,若无想。孔子云“君子坦坦荡荡”者,其殆是欤?此时虽无阴阳理气,然此理此气,为阴为阳,皆蕴蓄于其内。及乎一感而动,则阳生矣。迨至动极而静,阴又从此生焉。此阴阳之大端有如此者。学道人果能于鸿鸿濛濛、杳无朕兆之时,似有似无,如痴如醉,寂寂无踪之内,有惺惺不昧之情,此即无极而太极,理气混合为一之际也,此玄关也。至忽焉有知有觉,此玄关开时,即如天地初辟一般。天地辟,而万物丛生;人身开,而毛窍毕露。此一觉也,诚为万劫之主宰欤?生识得此旨,金丹之道过半矣。

  二十二

  夫人为学,欲成千古人品,须具一付大肚肠,然后志气清明,神魂爽快,自足以配天地而立极,与古今而共遥也。不然,以区区斗筲之量,而欲上出云霄,共乐弥罗之殿,莫道上帝不许,即使容之,而以一片私情上对至尊,其自顾当亦赧然,有覥面目,而不能片刻安也。又况上界天府,无界有界,无府有府,犹生等之见性明心,立命了道,适于一无所有中立脚,又岂容鄙陋之姿、秽浊之肠、一腔俗虑者所得而参耶?盖以清空一气,原要斯人之清空一气方能吻合,若投以昏浊,是犹冰炭之不相入也。吾见生等既已知性知命,实实于无象中有象,无形中有形,如此方见真精、真气、真神;且即此而混合为一,诚不知有真精、真气、真神哉;巍巍不动,立清净之元基;荡荡无痕,为仙人之妙境。尔等已寻得真际而入矣,然犹是见道之影,而未能实实行到其间也。吾示生等,从此见道之后,务要将所得所见之神气与太空而俱融,常常以此自甘,以此自乐,浑不知天地间富贵荣华、儿女妻妾更有大于此、胜于此之快畅者,而惟恋其真,不慕其假,立其大,不务其小;位置不妨自高,志气不妨自壮,曰:彼何人也,我何人也,我焉肯为彼所困哉?大丈夫四海为家,万年为业,一时浮荣事物、因缘子女,无非是一场春梦,转眼成空,即吾人血肉之躯,不过臭囊朽皮,生而寄之于此,死仍还诸太虚,纵受尽磋磨,寸寸割裂,亦不关我真身上事。如此眼界,如此胸襟,始不愧天地生我,圣贤教我,父母养我。到得功完道备,自然永证清虚,题名仙塔,方是大丈夫功成之候。生等如今用工,总要淡一切尘情,空一切俗虑,打起精神,整顿志气,以天地第一等心为心,以古今第一人为人,此性命方算双融。倘明道而不能造道,还是半边学问,算不得将性立命,知之否?生本有根之士,心性纯良,可以入道,无奈牵缠太甚,一时殊难撒手。然古人玉液之时,还要大隐廛市。是知天下事不累人,人自累耳。凡人一生衣食与妻室儿女,未必教人废弃,废弃即灭纪坏伦矣,如此道何有欤?然其中有义在,不可外义以求也。古人于义所当取者取之,虽千金万两不为贪;于义所不当取者取之,即一丝半粟亦为过,其戒欺求慊为何如哉!他如穷通得丧,原主其权于天,不可越分而求;如逆天命而求得来,则奸诈之徒皆身

译二十一

炼丹的琐事,自古以来的圣贤在千经万典中也说不尽金丹的奥妙蕴藏,但其真正的核心宗旨,只需一句话就能概括。前人曾说“玄关一窍”,可以了结千经万典的要义。天地未开辟之前,一元真气主宰于一个道理之中,古人无法命名,便称之为“无极”;然而宇宙间生生不息、有形无形、有声无声的一切物类,无不包含在其中,又将其命名为“太极”。这实在是天下万事万物的根本和枢纽。所以,动则产生万物,称为“阳”;静则回归根本,称为“阴”。一阴一阳、一动一静之间,是天地人最为玄妙之处。修道之人想要修习大道、炼制金丹,又怎能离开这无极太极的道理、阴阳动静的元气,而有所成就呢?求学之人必须认清这个道理和元气,将其返归到身心日常运用之中,然后才有道可修,有丹可炼。吕祖说:“未采药时,确立匡廓,交合之时运用橐籥”这两句话,实在是金丹的根本。因为药物尚未产生,此时必须像天地未分开、鸿蒙未判定的初始状态,浑浑沦沦,混混沌沌,没有可见的阴,也没有可名的阳,这大概是无极的极致,不神之神。我在此将心安放在虚无的窟穴中,若有知觉,若无知觉,若有念头,若无念头。孔子说“君子坦坦荡荡”,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此时虽然没有阴阳理气,但这理这气,作为阴作为阳,都蕴蓄在其中。等到一旦感应而动,阳气就产生了。等到动到极点而静下来,阴气又从此产生。阴阳的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学道之人如果能在鸿蒙混沌、杳无踪迹之时,似有似无,如痴如醉,在寂静无踪之中,保持清醒不昧的情态,这就是无极转化为太极、理气混合为一的时机,这就是玄关。等到忽然有知觉有感觉,这是玄关开启的时候,就像天地刚刚开辟一样。天地开辟,万物丛生;人身开启,毛孔毕露。这一觉,确实是万劫的主宰啊!学生如果懂得这个宗旨,金丹之道就完成一半了。

二十二

人做学问,想要成就古人的品德,必须具备一副宽广的胸怀,然后志气清明,神魂爽快,自然足以配得上天地而确立准则,与古今之人共同逍遥。不然,凭着区区斗筲般的狭隘度量,却想要上达云霄,在弥罗宝殿中共乐,别说上帝不允许,即使允许,用一片私情去面对至尊,自己回头看也应当感到羞愧,无颜面对,而不能片刻安宁。何况上界天府,无界有界,无府有府,就像你们见性明心、立命了道,适于在一无所有中立足,又哪里容得下鄙陋的姿态、污浊的肠胃、一腔俗虑的人参与呢?因为清空的一气,原本需要人的清空一气才能吻合,如果投入昏浊之气,就像冰炭不相容一样。我看到你们既然已经知道本性知道天命,实实在在地在无象中有象,无形中有形,这样才能见到真精、真气、真神;而且就此混合为一,确实不知道有真精、真气、真神了;巍巍不动,确立清净的根本;荡荡无痕,成为仙人的妙境。你们已经寻得真际而进入其中,但还只是见到道的影子,而未能实实在在地实行到其中。我告诉你们,从此见道之后,务必将所得所见的神气与太空一起融合,常常以此自甘,以此自乐,完全不知道天地间富贵荣华、儿女妻妾有比这更大、更胜的畅快,只眷恋其真,不羡慕其假,确立其大,不追求其小;地位不妨自高,志气不妨自壮,说:他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我怎肯被他所困呢?大丈夫四海为家,万年为业,一时的浮华事物、因缘子女,无非是一场春梦,转眼成空,即使是我们血肉之躯,也不过是臭皮囊,生时寄居于此,死仍归还太虚,纵然受尽磋磨,寸寸割裂,也不关我真身的事。这样的眼界,这样的胸襟,才不愧对天地生我,圣贤教我,父母养我。等到功完道备,自然永远证得清虚,题名仙塔,才是大丈夫功成的时候。你们如今用功,总要淡薄一切尘世之情,空掉一切俗世之虑,打起精神,整顿志气,以天地第一等的心为心,以古今第一等的人为人,这性命才算双融。倘若明白道而不能造道,还是半边的学问,算不得立性立命,知道吗?你们本是有所根基的人,心性纯良,可以入道,无奈牵缠太多,一时很难撒手。然而古人在玉液还丹之时,还要大隐于市井。由此可知天下事不累人,是人自累罢了。凡人一生的衣食与妻室儿女,未必让人废弃,废弃就是灭绝纲纪败坏伦理了,这样的道哪里还有呢?然而其中有义理在,不可违背义理去追求。古人在义理上应当取得的就取得,即使千金万两也不为贪;在义理上不应当取得的就取得,即使一丝半粟也是过错,其戒除欺骗、求得内心安宁是何等严格啊!其他如穷通得丧,原本由天主宰,不可越分去求;如果逆天命而求得,那么奸诈之徒都

家富足,无稍欠缺矣。顾何以不求而不得,愈求而愈不得者多也?子夏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古人之言,洵不诬矣。是何如安分守命、顺时听天之为得乎?又况“天薄我以福,吾厚吾德以迓之。天劳我以形,吾逸吾心以补之。天厄我以遇,吾亨吾道以通之。”如此之求,天亦听其人之自修自造,而假其权于人也。故曰:“病能养性魔无术,贫到忘愁鬼失权。”君子所以有傲命之学也。彼庸夫俗子谓学道必遭魔折,受穷苦。试思道为大道,天地人公共之善也。为善反不得好,未必为恶反得福乎?且天之爱有道者,不啻慈母之保赤子,一见其人好道,此心即契天心,犹儿子合父母之心意,父母宁有不保之爱之耶?虽百般至宝,亦必留以与之矣。切勿疑时人之言,而自阻行程可也。就说孔子厄陈蔡,文王囚羑里,下至韩公朱子,个个皆遭魔折,然后成一圣贤。噫!此亦偶然气数之逢,不可拘以为常也。但天神考较人材,亦有以魔苦定其德性志向,以分别贤否智愚,此亦恒有之事。然而诸子已历试诸艰,皆无退志,谅必为出类拔萃之人。生呀生,曩者屡遭魔折,尚能不二其操,今将告厥成功,切勿区区于身家小愿是务而不直上菩提也。《书》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吾为生戒之。尔生其亦自戒焉否耶?

译家庭富足,没有丝毫欠缺了。然而为什么不求却得不到,越求反而越得不到的人很多呢?子夏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古人的话,确实不假。这哪里比得上安分守命、顺应时势听从天意来得恰当呢?更何况,“上天减少我的福分,我就增厚我的德行来迎接它;上天劳累我的形体,我就安适我的心神来弥补它;上天困厄我的境遇,我就通达我的大道来贯通它。”像这样去追求,上天也会听任人自我修养、自我造就,而把权柄假借给人。所以说:“疾病能修养心性,妖魔便无术可施;贫穷到忘记忧愁,鬼魅便失去权柄。”这就是君子拥有傲视命运的学问的原因。那些庸夫俗子说修道必定遭遇魔障挫折,承受穷困苦难。试想,道是大道,是天地人共同拥有的善。行善反而不得好报,难道作恶反而能得到福报吗?而且上天爱护有道之人,不亚于慈母保护婴儿,一见那人喜好道,此心便契合天心,就像儿子符合父母的心意,父母难道有不保护、不爱惜的吗?即使有百般至宝,也一定会留给他。千万不要怀疑世人的言论,从而自己阻碍修行的进程。就说孔子在陈蔡遭遇困厄,文王被囚禁在羑里,下至韩愈、朱熹,个个都遭遇魔障挫折,然后才成为圣贤。唉!这也是偶然的气数相逢,不可拘泥地视为常态。但是天神考核人才,也有用魔障苦难来测定其德性志向,以此分辨贤与不贤、智与愚,这也是常有的事。然而各位已经历经各种艰难,都没有退却的意志,想必一定是出类拔萃的人。生呀生,过去屡次遭遇魔障挫折,尚能不改其操守,如今将要告成道果,千万不要只致力于身家的小愿,而不直上菩提。《尚书》说:“无不有个好的开始,但很少能坚持到底。”我以此告诫生。生你也应当自我警戒,不是吗?

二十三

  昨日秋雨淋漓,不啻春雨润物。顾何以春夏之交不见如此膏泽,而乃于秋深之际始行夏令,猛似翻盆哉?夫以今世人心大都败常乱俗,天地因之而变节;幸于反常之中,尚有正气森森上冲霄汉,故其感孚之妙如此神速也。是岂人世忠孝节义区区一德之能者所得而格耶?良以世人学习大道,身心泰然,一股清灵之气上蟠下际,弥纶宇宙,故于肃杀横冲之候而有一段祥和元气,克享天心如此也。总之,天何心哉?不过一元之气为之旋运。人若无清灵之气,则天地元和尽为所蔽,犹如冬日阴霾推之不去,照之难开。兹遇一堂仙材,清气上升,适与天心相合,感通之神遂有如是之速也。“一人元良,万国以贞。”生等当了然矣。看来人心一正,天心即正,人气一和,天气即和,不必人人而有之也。只要于乱离难堪之日,有一个正人君子浑然与道为一,即与天合德,在一邑即能冲开一邑烟雾,在一乡即能冲开一乡浊垢,非虚语也。试观污积之中,臭不堪闻,若以清净上品之香薰之,而臭气自消散矣。又如大暗大黑中,忽有一盏长明灯当空了照,而黑暗自放光明,无微之不照矣。故曰:“一人之心,即千万人之心;一人之气,即千万人之气。”有如斯也。生等只管自修,至于通天达地,其机之速而神感之应,实有如此者。吾故常言修真之子为天地第一人物,上参造化,下泽人民,何等功业!即使泉石自安,亦有如此旋乾转坤手段,宜乎一登仙册、永受无穷之明禋也。“君子落得为君子,小人枉自为小人。”诚不虚矣。门外汉见不及此,切勿为外人言也。夫炼丹之道还须以灵光为之觉照,以冲和为之运用,才是一片纯阳、至清至洁、不杂半点阴浊之品。虽曰命工有作有为,其实有作为中仍当听其自然之度。些些出以私意,则后天阴识夹入其间,阴识一起,天宝即闭,不说大丹不成,且于大道精微,虽明明近在目前、了无奇异,亦见之而不知,知之而不明也。夫以阴浊不消,而慧性难长,故如是其昏愦也。生等务于下手时,未得真谛,不妨出以猛力,苟得真实地位,急须拿定此境,下榻时,无论有事无事,亦要常常细玩,久久操持,熟极自巧生矣。至于子进火、午退符者,是坎离交媾于曲江之下,聚火载之而上升于乾。乾即鼎,鼎即首也。乾坤交媾于泥丸之地,聚火凝之,而下降于坤。坤即炉,炉即腹也。是聚火之法,为修丹要旨。昔人云:“下不闭,则火不聚,而金不升。”金即气,气即药也。“上不闭,则火不凝,而丹不结。”丹即外之阳气以合人身之阴精,两相交合为丹,犹夫妇交会精血结为子也。总之,得药结丹,火为要矣。火即神,神即我,修道之主帅也。下闭即凝神下田,上闭即凝神上田。世之修士多有知下田凝神之法,而泥丸一所能知凝神片晌者少矣。盖此时金气虽升泥丸,要知此气从至阴浊秽之中煅出,虽名真阳,其实夹杂欲火者多。既上泥丸,无非神火猛烹追逐之力为之上腾其中,渣滓尚未能淘汰得净、煅炼得清,于此不凝神一刻,则阳气不真,安得收归炉内而成丹?故曰:“都来片晌工夫。”轻清者上升于天,重浊者下降于地。故经一番洗刷,然后收归鼎炉,加以神火温养,自然缉熙光明。犹太阳之洗刷于海中,然后旭日曈昽,越见光华可爱,清净无尘耳。此理同也。他如卯酉周天,即东木西金平时两相间隔,不能大畅所怀。惟卯酉为生杀之门,卯酉正令一行,而阴自消,阳自纯。金木合而为一,即性情合而为一也。何以卯酉为生杀哉?以喻卯酉沐浴之时,洗心涤虑,息气存神,庶几阴私尽消,阳气长凝,即去欲存诚以比生杀也。生等行工,不但身有烦热当停符退火、行卯门酉门之沐浴,即行之已久而得玄关妙窍,犹天地开辟其间,生齿日繁,世道人心不无变迁,故当顿除思虑以温养之。故曰:“忘机绝虑为生杀”是,是即长保玄关而使之常与天合,不杂以人。所以每行进火,数至百遍,即当停火,职此故也。古云:

译二十三

昨日的秋雨连绵不断,不亚于春雨滋润万物。然而,为什么在春夏之交没有见到如此丰沛的甘霖,反而在深秋时节才施行夏令,猛烈得如同倾盆大雨呢?当今世人的心大多败坏常理、扰乱风俗,天地因此改变节律;幸而在反常之中,仍有正气森然向上冲入云霄,所以感应契合的妙处如此神速。这难道是人间忠孝节义区区一种德行所能感通的呢?实在是因为世人修习大道,身心安泰,一股清灵之气上盘下接,遍布宇宙,所以在肃杀之气横冲直撞的时候,有一段祥和的元气,能够如此承受天心。总之,天有什么心呢?不过是一元之气在运转。人如果没有清灵之气,那么天地的元和之气全被遮蔽,就像冬日阴霾推之不去,光照难开。如今遇到一堂仙材,清气上升,恰好与天心相合,感通之神速于是就有如此迅速。“一人元良,万国以贞。”你们应当明白了。看来人心一正,天心即正;人气一和,天气即和,不必人人都有这种境界。只要在乱离难堪的日子,有一个正人君子浑然与道合一,即与天合德,在一个县邑就能冲开一县邑的烟雾,在一个乡里就能冲开一乡里的浊垢,这不是虚话。试看污秽堆积之中,臭气不堪闻,如果用清净上等的香薰它,臭气自然消散。又如大暗大黑之中,忽然有一盏长明灯当空照耀,黑暗自然放出光明,没有细微之处不照耀的。所以说:“一人之心,即千万人之心;一人之气,即千万人之气。”就是这样的道理。你们只管自我修持,至于通天达地,其机运之迅速而神感之应验,实在有如此者。所以我常说修真之人是天地第一人物,上参造化,下泽人民,何等功业!即使隐居泉石自安,也有如此旋乾转坤的手段,适宜登上仙册、永远承受无穷的明禋。“君子落得为君子,小人枉自为小人。”确实不虚。门外汉见识不到这些,千万不要对外人说。

炼丹之道还须以灵光作为觉照,以冲和作为运用,才是一片纯阳、至清至洁、不夹杂半点阴浊的品性。虽然说命功有作有为,其实有作为之中仍当听其自然的度。稍微出于私意,那么后天阴识夹杂其间,阴识一起,天宝即闭,不说大丹不成,而且对于大道精微,虽然明明近在眼前、毫无奇异,也见之而不知,知之而不明。因为阴浊不消,慧性难长,所以如此昏愦。你们务必在下手时,未得真谛,不妨出以猛力,如果得到真实地位,急须拿定此境,下榻时,无论有事无事,也要常常细玩,久久操持,熟极自巧生矣。至于子时进火、午时退符,是坎离交媾于曲江之下,聚火载之而上升于乾。乾即鼎,鼎即首也。乾坤交媾于泥丸之地,聚火凝之,而下降于坤。坤即炉,炉即腹也。这是聚火之法,为修丹要旨。昔人云:“下不闭,则火不聚,而金不升。”金即气,气即药也。“上不闭,则火不凝,而丹不结。”丹即外之阳气以合人身之阴精,两相交合为丹,犹夫妇交会精血结为子也。总之,得药结丹,火为要矣。火即神,神即我,修道之主帅也。下闭即凝神下田,上闭即凝神上田。世之修士多有知下田凝神之法,而泥丸一所能知凝神片晌者少矣。盖此时金气虽升泥丸,要知此气从至阴浊秽之中煅出,虽名真阳,其实夹杂欲火者多。既上泥丸,无非神火猛烹追逐之力为之上腾其中,渣滓尚未能淘汰得净、煅炼得清,于此不凝神一刻,则阳气不真,安得收归炉内而成丹?故曰:“都来片晌工夫。”轻清者上升于天,重浊者下降于地。故经一番洗刷,然后收归鼎炉,加以神火温养,自然缉熙光明。犹太阳之洗刷于海中,然后旭日曈昽,越见光华可爱,清净无尘耳。此理同也。他如卯酉周天,即东木西金平时两相间隔,不能大畅所怀。惟卯酉为生杀之门,卯酉正令一行,而阴自消,阳自纯。金木合而为一,即性情合而为一也。何以卯酉为生杀哉?以喻卯酉沐浴之时,洗心涤虑,息气存神,庶几阴私尽消,阳气长凝,即去欲存诚以比生杀也。你们行工,不但身有烦热当停符退火、行卯门酉门之沐浴,即行之已久而得玄关妙窍,犹天地开辟其间,生齿日繁,世道人心不无变迁,故当顿除思虑以温养之。故曰:“忘机绝虑为生杀”是,是即长保玄关而使之常与天合,不杂以人。所以每行进火,数至百遍,即当停火,职此故也。古云:

“一年沐浴防危险。”是言子午卯酉之工具,当防危虑险,不可大意也。夫以金丹即真阳,无杂之物而成者也。稍夹杂外物,即如刀斧之铁夹有灰滓,即不中用,何况丹道?第一要收得纯清药物,始无倾丹倒鼎之患焉。

译“一年沐浴防危险。”这是说在子、午、卯、酉这四个关键时辰,应当防备危险、考虑险阻,不可掉以轻心。金丹是由纯真的阳气、毫无杂质的物质所炼成的。如果稍微夹杂了外物,就像刀斧的铁中混入了灰渣,便不再有用,何况是炼丹之道呢?首要的是采集到纯粹清静的药物,这才不会有丹毁鼎倾的祸患。

二十四

  昔人云:“玄关窍开,即如梦如迷,如痴如醉。”此时浑诸于穆,还于太空,故有如此之无知无觉者。然非全无知觉也,不过一神为主,入于浑忘之天,其间一盏长明灯犹昭然而不昧也。及乎一觉而动,不由感孚,忽焉从无知而有知,自无觉而有觉,此即无中生有,鸿濛一判,太极开基。从此阴降阳升,而人物之生于此始。学者悟得此旨,于混沌时,一切浑化,于开辟时,以入化之元神发为一点真意,主宰此升降往来、阴阳开辟之机,自然身心内外一如天地之清升于上、浊降于下,而天清地宁、人物生育无疆焉。修士至此,务要振顿精神,提撕唤醒,其气机之动也,主宰其动,不使有过焉;其气机之静也,主宰其静,不使有不及焉。且升之降之,在初学不能自升自降,我以真意顺而导之,逆而修之,斯合天地之造化,而为人身之主宰,庶乎其有据矣。要之,气机静时,了无一物在胸,但觉一灵炯炯,洞照无遗,而又非出以有心也,故曰:混混沌沌中,而知觉常存,不过主宰不动而已矣。即混沌中而有知觉之心,又要明得神气打成一片,如痴如醉一般。若明觉一起,先天元气即为后天阴识所遮,又隐而不见矣。太上云:“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是可见恍惚而得之,即当恍惚而待之,如酒醉之人一样,方不将神气打成两橛。神气既已混合如此,运动河车上下往来,庶无处不是太和元气。有此一点元气,即是真阳。真阳者何?即神依气而凝,气恋神而住,两两不分者也。若行工时不知深入混沌,“恍惚里相逢,杳冥中有变”,而惟喜清净光明之致,则神气不交,中无玄黄至宝,又焉有确确可凭而深自信者哉?故曰:“先天气,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若先天后天不并为一,即水火不交,金木不并,安有四象会中宫而结为完完全全之真身耶?生等务从混沌时,会萃五行,和合四象,以后依此为符,常存混沌之机,但有了照之神足矣。此为河车筑基之要法。苟未至河车大动,不妨以此存守规中,久之而真气自生矣。吾前云抽添者,即升降往来之用也。若无此抽取真铅以添阴汞之法,则阴气不除,阳气何长?学者河车已动,必须行子午逐日抽添无间之工,无躁进之性,细细密密,不贰不息,久之铅将尽,汞亦干,化成一粒灵丹。故曰:“两物将来共一炉,一泓神水结灵酥”是也。他如龙虎之说,尤有道焉。龙行则雨降,虎啸则风生。果是初弦龙气之升降,必化神水降于中宫;果是初弦虎气之升降,必有真息往还于上下。此所以真阳一动,而呼吸起矣,而神水亦生矣。如非真阳,抑或间以阴浊之私,必不能风生雨降如此其快遂焉。生等知此,庶可保正气常存焉。至若河车未动,不妨以守中为主,养育胎息为是。这个胎息,非易事也,即元始虚悬一气,落在人身,即胎息也。夫人自父母媾精之初,斯时一点精血相凝,而其间氤氲活动、似有似无者,即胎息也,即天地灵阳之气也。由此胎息,而后胎成有象,初生鼻孔,呼吸之气生焉。夫自胎息而生凡息者,人道之顺行也。仙家逆炼,必从凡息而复还胎息,以此胎息变炼形骸浊垢,又将元精合一,于以日充月盛,而成能有能无、能升能降之身者,由此胎息不顺行而逆修,不炼凡气而炼真气,所以形神俱妙,与道合真也。生等务要炼出胎息,色身方有主宰,且有变化之妙。夫此胎息,非徒凝气调息之谓也。此息是父母未生前一点太极,既生后一点元阳,性依此气以为主,命得此气而不坏,在天为天枢,在地为地轴,在人为北斗。天地必有枢轴,而后可以长存;人身有此北斗,而后可以长生。此气诚元气也。所谓真阳一气之动,即此胎息所积累也。生等第一要积胎息,不但却病延年,即仙体亦于此固结焉。夫以丹即胎息之所凝也,神仙即胎息之所成也。胎息之在人身,最关紧要者也,生等切勿小视焉。第二行工要在于元神。元神者何?即吾身心中之主宰也。天地未生我时,此神在于虚空,只

译二十四

古人说:“玄关窍一开,便如梦如迷,如痴如醉。”此时身心浑融于穆穆之中,回归于太虚太空,所以呈现出这种无知无觉的状态。然而并非完全无知无觉,只不过是一神为主,进入浑忘的境界,其间那一盏长明灯依然昭然明亮而不昏暗。等到一觉而动,不由感应契合,忽然从无知变为有知,从无觉变为有觉,这就是无中生有,鸿蒙初判,太极奠基。从此阴降阳升,人物由此开始产生。学者悟得此旨,在混沌之时,一切浑然化一;在开辟之时,以入化之元神发出一点真意,主宰这升降往来、阴阳开辟的机枢,自然身心内外如同天地一般,清气上升于上,浊气下降于下,从而天清地宁,人物生育无穷无尽。修士到了这一步,务必振作精神,提撕唤醒,气机发动时,主宰其动,不使其有过;气机静止时,主宰其静,不使其不及。况且升降之机,在初学时不能自行升降,我以真意顺势引导,逆修返还,这才合乎天地造化,成为人身的主宰,大概就有依据了。总之,气机静止时,胸中无一物,只觉一灵炯炯,洞察无遗,而又不是出于有心,所以说:混混沌沌之中,知觉常存,只不过主宰不动罢了。即在混沌之中而有知觉之心,又要明了神气打成一片,如痴如醉一般。如果明觉一起,先天元气就被后天阴识所遮蔽,又隐而不见。太上老君说:“恍恍惚惚,其中有物。”可见在恍惚中得之,就应当在恍惚中等待,如同醉酒之人一样,才不至于将神气割裂为二。神气既然已经混合如此,运动河车上下往来,大概无处不是太和元气。有了这一点元气,就是真阳。真阳是什么?就是神依气而凝聚,气恋神而驻留,两者不分彼此。如果行功时不知深入混沌,“恍惚里相逢,杳冥中有变”,而只喜好清净光明的境界,那么神气不交,中间没有玄黄至宝,又哪里有确凿可凭而深自信的东西呢?所以说:“先天气,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如果先天后天不合并为一,就是水火不交,金木不并,怎么会有四象会合于中宫而结成完完全全的真身呢?你们务必从混沌之时,会萃五行,和合四象,以后依此为符,常存混沌之机,但有了照之神就足够了。这是河车筑基的要法。如果还没有到河车大动的程度,不妨以此存守规中,久而久之真气自然产生。我前面说的抽添,就是升降往来的运用。如果没有抽取真铅以添补阴汞的方法,那么阴气不除,阳气如何增长?学者河车已动,必须行子午逐日抽添无间之功,没有躁进之心,细细密密,不懈不止,久而久之铅将尽,汞亦干,化成一粒灵丹。所以说:“两物将来共一炉,一泓神水结灵酥”就是这个意思。至于龙虎之说,尤其有道理。龙行则雨降,虎啸则风生。如果是初弦龙气的升降,必定化神水降于中宫;如果是初弦虎气的升降,必定有真息往还于上下。这就是真阳一动,呼吸就起了,神水也生了。如果不是真阳,或者夹杂阴浊之私,必定不能像这样快意地风生雨降。你们知道这些,大概可以保正气常存了。至于河车未动,不妨以守中为主,养育胎息为宜。这个胎息,不是容易的事,就是元始虚悬一气,落在人身,就是胎息。人自从父母媾精之初,此时一点精血相凝,其间氤氲活动、似有似无的,就是胎息,就是天地灵阳之气。由此胎息,而后胎成有象,初生鼻孔,呼吸之气就产生了。从胎息而产生凡息,是人道的顺行。仙家逆炼,必定从凡息而复还胎息,以此胎息变炼形骸浊垢,又将元精合一,从而日充月盛,成为能有能无、能升能降之身,就是由此胎息不顺行而逆修,不炼凡气而炼真气,所以形神俱妙,与道合真。你们务必炼出胎息,色身才有主宰,且有变化之妙。这个胎息,不仅仅是凝气调息的意思。此息是父母未生前的一点太极,既生后的一点元阳,性依此气以为主,命得此气而不坏,在天为天枢,在地为地轴,在人为北斗。天地必有枢轴,而后可以长存;人身有此北斗,而后可以长生。此气确实是元气。所谓真阳一气的发动,就是此胎息所积累的。你们第一要积胎息,不但却病延年,即使仙体也于此固结。因为丹就是胎息所凝聚的,神仙就是胎息所成就的。胎息在人身,最关紧要,你们切勿小看。第二行工要在于元神。元神是什么?就是我身心中之主宰。天地未生我时,此神在于虚空,只

一气浑然而已。然在天为命,命即气也;在人为性,性即神也。人欲炼神,离不得此元气。夫以气之精爽者,为我之元神;气之重浊者,为我之形体。欲得元神长住,日见精纯,至于六通具足,必须采清空元气敛之于身心之内,久久烹炼,秽浊之体变为纯阳之躯。此气是何如之灵哉!故曰灵阳是也。然欲采外来灵气,务先空其心,绝无翳障,而后天地元气得以入之,且人之胎息与此元气合一。胎息究在人身,是有形之气,非至灵之神,不比先天未兆、气即神、神即气也。又须知人之神在于两目之光,此光超日月,出三界,逃却生死轮回。故人受胎之初,先生两目;其死也,亦先化两目,故眼光落面,万古长夜。学者欲炼元神,离不得先炼两目。炼目之法,不外垂帘以养神而已,调息以养气而已。生等河车未动,不妨用此二者之工可也。

译天地之间,不过是浑然一体的一股元气罢了。然而,这气在天表现为天命,天命就是气;在人表现为本性,本性就是神。人想要修炼元神,离不开这股元气。那气中精纯清爽的部分,成为我的元神;气中重浊的部分,成为我的形体。想要让元神长久驻留,日益精纯,直至具备六种神通,就必须采集清虚的元气,收敛到身心之内,经过长久的烹炼,使污浊的形体转变为纯阳之躯。这气是多么灵妙啊!所以说它是灵阳之气。但是,想要采集外来的灵气,务必先使内心空明,毫无遮蔽障碍,然后天地元气才能进入体内,并且人的胎息能与这元气合而为一。胎息终究存在于人身之中,是有形的气,并非至灵的神,不能与先天未显、气即是神、神即是气的那种境界相比。又须知道,人的神存在于两目的光芒之中,这光芒超越日月,超出三界,能逃避生死的轮回。所以人受胎之初,先形成两目;人死之时,也先消散两目,因此眼光一旦落在面上,便陷入万古长夜。学者想要修炼元神,离不开先修炼两目。炼目的方法,不外乎垂下眼帘以涵养神,调节呼吸以涵养气。你们河车尚未发动,不妨使用这两种功夫是可以的。

二十五

  守中一步,虽属入道之初基,其实彻始彻终皆离不得这守中二字。始也以有形之中,用有为之守,所谓“静中看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作何气象”是,终则以无形之中,用无为之守,所谓“凝神于虚无一窍,实无虚无窍,与太虚同体者”是。吾向传工,只将守中一步工夫教之从色身修炼,及至外阳勃举,然后用采取烹炼、升降进退、归炉封固之工,不曾与生等抉破炼气一层者,非秘而不宣也,盖以人生天地,食五味,需百物,声色货利之私日夜营扰、梦魂宛转,不经神火煅炼,化浊为清,则色身所有尽是渣滓有形之精气,骤而示之炼气,则所炼之气概属凡气,有何益哉?且未到淘汰之时,精气尽是私妄,采之不惟无益于身心,且有伤乎性命,此吾所以不敢遽言炼气也。古云:“炼己未纯,不敢得药;筑基未得,不敢还丹。”古仙所示工夫,俱是一步一步慢慢的传授,躐等凌节,未有不以伪作真、认贼作子者焉。生等已久于采炼外阳,实将色身浊秽滓质十分中已淘洗几分,吾今再示一步工法。其实炼气之法即寓于守中无火无候之中。到今凡气略尽,真气初生,始有药物可采可炼,不过以从前无火无候之守法,自家慢慢的体认有火有药有时有候,毫无差池,皆是自然为升降进退者,顺其势而利导之耳,非别有炼气之法,要不过守中之候。至此气机已旺,见得气动气静实有如此往还,与春夏秋冬、盈虚消长之机实无差别。故古人云:“一刻之工夫,即夺一年之造化”者也。生等闻此诀后,还要知此中真消息,方不错过机会。昔人取一月圆缺晦朔之义,实有可凭。故曰:“有人问我修行路,遥指天边月一轮。”若月无光,借日之光为光。自前月廿八日,坤到东北丧朋之会;至初三合为五日,五日为一候。此一候,即温养元神,纯返于无,无之至极,而后有生焉。三日所以月出庚方,其卦为震。震卦一阳伏于五阴之下,故谓之一阳来复也。此阳初生,其气最柔最嫩,犹如一弯新月,隐隐耀耀现于天上者是。若无前五日温养,即有阳生,亦是凡夫俗子夹杂邪私之气,概不可以入药。故一阳初兆,先必有一段温养之工,此大致也。由是思之,若无守中炼精一层工法,所生之气皆属凡气,与庸夫之精之气无异。岂有未经淘汰之物可以成丹者乎?无是理也。及至初八之夕,为二阳生,二阳象兑。兑卦二阳伏于二阴之下,其时药气成质,实如天上之月半轮滚滚照耀无边,一身之气自与前一阳大不相同。《悟真》云:“月才天际半轮明,早有龙吟虎啸声。”生等思之,此际月到中天,其光晃晃,其神跃跃,不犹如龙吟虎啸、夫倡妇随、情谊款洽于无极者乎?至十五,月光正圆,犹如乾。乾卦三阳开泰,纯是阳气,绝无一点阴滓。其在人身,精神晃发,一身抽搐,实有不可思议之状。昔人谓水火相交,金木合并,龙虎会于中庭,婴姹谐于祖窍,实有不知神之为气,气之为神,神气打成一片,和合而不可解者。此古所谓“溶溶如冰泮,浩浩似潮生。”这边吐出真铅,喻为“虎向水中生”;那边现出一点真汞,喻为“龙从火里出。”铅即凡铅,汞即水银。水银非得凡铅不能凝聚,势必流行不止,喻人心之灵非有真水以制伏之,则心不能定静,如人得虚症,血水太枯,心神易动。此可知炼神必先炼气,炼气必先炼精也。不愈明乎?到此时,身如壁立,意若寒灰,但觉气机来往不停,由下而上,复由上而下,自然五脏六腑、一身四体无处不到,无窍不开,如甑中气蓬蓬勃勃而不可遏也。此即如四月夏阳,万物盈盛之时,而天地不许阳气太发,即有一阴生于六阳之中。学人到此景象,即忙踏住火云,收回蓬勃之气,复静养于玄玄一窍之中,三丰真人所谓:“若还到此休惊怕,稳把元神守洞门。”守洞门,如猫捕鼠、兔逢鹰,如此守候久久,自然渐收渐凝,复还于虚无之乡。其月之十六为巽辛,一阴伏于二阳之中。到廿四为下弦,为艮。艮卦二阴伏于一阳之下。至二

译二十五

守中这一步,虽然属于进入大道的初步基础,但实际上从始至终都离不开这“守中”二字。开始时,以有形之中的状态,运用有意识的守持,所谓“在静定中观察喜怒哀乐尚未发动时的中正气象是怎样的”,就是指的这个;最终,则以无形之中的状态,运用无意识的守持,所谓“将精神凝聚于虚无的一窍之中,实际上并没有虚无的一窍,而是与太虚同为一体”,就是指的这个。

我向来传授的功法,只是将守中这一层功夫教导大家从色身(肉体)开始修炼,等到外阳勃起时,然后运用采取、烹炼、升降、进退、归炉、封固等功夫,不曾为你们剖析炼气这一层,并非我秘而不宣,而是因为人生在天地之间,饮食五味,需要百物,声色货利的私欲日夜营扰,梦魂辗转,如果不经过神火的煅炼,化浊为清,那么色身所具有的尽是渣滓般的有形精气,骤然向你们展示炼气之法,那么所炼之气全是凡俗之气,有什么益处呢?况且未到淘汰之时,精气尽是私欲妄念,采炼它不仅对身心无益,反而有害于性命,这就是我之所以不敢轻易谈论炼气的原因。

古人说:“炼己不纯,不敢得药;筑基未成,不敢还丹。”古代仙真所示的功夫,都是一步一步慢慢传授的,如果越级跨越,没有不将伪当作真、认贼作子的。你们已久于采炼外阳,实际上已将色身的浊秽渣质十分之中淘洗了几分,我现在再向你们展示一步工法。其实炼气之法就寓于守中无火无候之中。到现在凡气略微耗尽,真气初生,才开始有药物可采可炼,不过是以前无火无候的守持之法,自己慢慢体认到有火有药有时有候,毫无差错,都是自然进行升降进退的,顺着其势而引导罢了,并非别有炼气之法,要不过守中的火候。

到此气机已经旺盛,见得气动气静确实有如此往还,与春夏秋冬、盈虚消长的机运实在没有差别。所以古人说:“一刻的工夫,即夺一年的造化。”你们听闻此诀后,还要知晓其中的真消息,才不会错过机会。前人取一月圆缺晦朔的意义,实在有可凭借之处。所以说:“有人问我修行路,遥指天边月一轮。”如果月亮没有光,是借太阳的光为光。从前月二十八日,坤卦到达东北丧朋之会;到初三合为五日,五日为一候。这一候,就是温养元神,纯返于无,无到了极致,而后有生机产生。

三日所以月亮出现在庚方,其卦为震。震卦一阳伏于五阴之下,所以称为一阳来复。此阳初生,其气最柔最嫩,犹如一弯新月,隐隐约约闪耀在天上。如果没有前五日的温养,即使有阳生,也是凡夫俗子夹杂邪私之气,一概不可以入药。所以一阳初兆,先必有一段温养的功夫,这是大致规律。由此思考,如果没有守中炼精这一层工法,所生之气皆属凡气,与庸夫的精气无异。哪有未经淘汰之物可以成丹的呢?没有这样的道理。

等到初八之夜,为二阳生,二阳象兑。兑卦二阳伏于二阴之下,此时药气成质,实如天上的半月滚滚照耀无边,一身之气自与前一阳大不相同。《悟真篇》说:“月才天际半轮明,早有龙吟虎啸声。”你们思考,此时月亮到中天,其光晃晃,其神跃跃,不犹如龙吟虎啸、夫倡妇随、情谊款洽于无极之中吗?

到十五,月光正圆,犹如乾卦。乾卦三阳开泰,纯是阳气,绝无一点阴滓。其在人身,精神焕发,全身抽搐,实有不可思议之状。前人谓水火相交,金木合并,龙虎会于中庭,婴姹谐于祖窍,实在有不知神之为气、气之为神,神气打成一片,和合而不可解者。此即古人所谓“溶溶如冰泮,浩浩似潮生。”这边吐出真铅,喻为“虎向水中生”;那边现出一点真汞,喻为“龙从火里出。”铅即凡铅,汞即水银。水银非得凡铅不能凝聚,势必流行不止,喻人心之灵非有真水以制伏之,则心不能定静,如人得虚症,血水太枯,心神易动。由此可知炼神必先炼气,炼气必先炼精。不是更明白吗?

到此时,身如壁立,意若寒灰,但觉气机来往不停,由下而上,复由上而下,自然五脏六腑、一身四体无处不到,无窍不开,如甑中气蓬蓬勃勃而不可遏止。此即如四月夏阳,万物盈盛之时,而天地不许阳气太发,即有一阴生于六阳之中。学人到此景象,即忙踏住火云,收回蓬勃之气,复静养于玄玄一窍之中,三丰真人所谓:“若还到此休惊怕,稳把元神守洞门。”守洞门,如猫捕鼠、兔逢鹰,如此守候久久,自然渐收渐凝,复还于虚无之乡。

其月之十六为巽辛,一阴伏于二阳之中。到廿四为下弦,为艮。艮卦二阴伏于一阳之下。至二

十八为坤,乙纳西方。坤卦纯阴,在人身中,神归气伏,复还于太虚之天是也。此为一周天工夫。学者由一阳二阳而至三阳,则升之已极,复还而至于一阴二阴及三阴,仍还于虚静之地,方是一年气候,了一次工夫。否则,生者不生,死者不死,升者不升,降者不降,半上半下之学,何年才得成丹?生等此时,正宜用此炼气工夫。然炼精炼气,虽分两候,其实并行不悖,不是判然二候也。如此炼精,则精愈明;炼气,则气弥净,所谓水净沙明,真金自现,还有倾丹倒鼎之事,与夫淫根不断、欲念不除、妄心常起、杂念时生者,未之有也。此即抽铅制汞,以神驭气,如鱼得水,悠然而逝。若无此清净神水抽取配合,烹炼温养,未有不情欲生而杂念多者焉。此千真万圣从源头上制伏情欲神思之一法。无奈世之学者昧昧而不知也,且有不肯用工于积精累气,而徒求之于制欲制情,无怪乎少年而学,皓首犹然不断情丝也。生等宝之贵之,一息毋忘吾训可也。至于此气长时,还有多少景象,吾今略示其机,临时免得惊恐。古云:“得了手,闭了口。”炼气炼得极好,归炉封固之时,虽无物事在中,却有道味无穷,一若吾心中安乐之境,实有资深逢源者在,任他以外可欣可羡、可荣可贵,皆不如我心中这点真趣,凡事懒于应酬,毫不料理,如愚蠢人一般。此即收藏之深,得真消息之会。若有一毫驰逐外慕,自家工夫还有未尽者也。及至真气冲冲,犹有多般景象。古人谓:“虚室生白”,自腹至眉端,一路白光晃发,久之眼有金光,耳有琴韵,脑后若鹫鸟之鸣,丹田似热汤之沸。生等遇此景象,未免生惊怖心。吾预为道破,庶无疑贰。且到此境地,更宜澄神汰虑,或礼斗、或步罡,上求天神之佑,以行七日过关之工。总之,真景到时,此心安然,才为实据,切不可生一喜心,起一怖心,听其自消自息,庶不为魔鬼所骚扰也。

译十八对应坤卦,乙金纳入西方。坤卦纯阴,在人体中,表现为神气归伏,复归于太虚之天,这就是一个周天的工夫。学者从一阳、二阳发展到三阳,阳气升至极点,再返还至一阴、二阴及三阴,重新回到虚静之地,这才算完成了一年气候的一个完整工夫。否则,该生的不生,该死的不死,该升的不升,该降的不降,这种半上半下的学问,何年何月才能结成金丹?你们此时,正应当运用这种炼气的工夫。然而炼精与炼气,虽然分为两个阶段,实际上却是并行不悖的,并不是截然分开的两个阶段。这样炼精,精就会愈发清明;炼气,气就会愈发纯净,所谓水净沙明,真金自然显现,哪里还会有倾丹倒鼎的事故,以及淫根不断、欲念不除、妄心常起、杂念时生的情况呢?这就是抽铅制汞、以神驭气的方法,如同鱼得水一般,悠然自得。如果没有这种清净的神水来抽取配合,进行烹炼温养,没有不产生情欲、多生杂念的。这是千真万圣从源头上制伏情欲神思的一种方法。无奈世间的学者昏昧无知,而且不肯在积精累气上下功夫,却只空求于制欲制情,难怪少年时开始修炼,到老白头仍然断不了情丝。你们要珍视重视,每一口呼吸都不要忘记我的教诲。至于这气增长时,还有多少景象,我现在略示其玄机,以免临时惊恐。古语说:“得了手,闭了口。”炼气炼得极好,在归炉封固之时,虽然其中没有实物,却有道味无穷,仿佛我心中安乐的境界,实在有深厚渊源在其中,任凭外界那些可欣可羡、可荣可贵的事物,都不如我心中这点真趣,凡事懒得应酬,毫不料理,像愚蠢人一样。这就是收藏之深,得到真消息的时机。如果有一毫追逐外物、羡慕外境的心思,自家的工夫就还有未尽之处。等到真气充沛涌动时,还有多种景象。古人说:“虚室生白”,从腹部到眉端,一路白光闪耀,时间久了,眼中会有金光,耳中有琴韵,脑后像鹫鸟鸣叫,丹田像热汤沸腾。你们遇到这些景象,难免产生惊恐之心。我预先说破,使你们没有疑虑。况且到了这个境地,更应当澄澈精神、洗涤杂虑,或者礼拜北斗、或者步罡踏斗,向上祈求天神的庇佑,来进行七日过关的工夫。总之,真景到来时,内心安然,才是实在的依据,切不可生出一丝喜悦之心,或起一丝恐惧之心,听任它们自行消散平息,才不会被魔鬼骚扰。

二十六

  人生在世,除却性命以外,皆是幻景。莫说得丧穷通有命所在,非可求之而得,即使求得来,亦是幻化之物,焉能与我共生死而一致?何如性命二字为我生生之本,可以保固形骸,覆护英灵,极之千万年而不变。无奈世人昏迷,甘自沉沦于爱河欲海之中,而不知修性炼命以保其天真,良可慨矣。吾师为世人悲,更为尔生虑也。尔等既入吾门,愿学吾道,第一要看破这个迷,打穿这个孽网,方不为他所牵缠。莫说思虑营营,事为扰扰,不能成丹。即使斩得他断,祛得他去,而一心在欲,一心在理,究属拖泥滞水中,未能干干净净。幸而有成,亦妖狐野怪之类,不足论也。生等已明此旨,谅亦消遣得去。以吾观之,静处似可无事,而当物交客感之会,又未免尘情交累。即如某生,尔子将家屋搞坏,此是尔之孽缘,如此正是消尔孽,降尔福,何为以此隐忧竟成心腹之病?不知逆来顺受,是即非载道之器、成道之资矣。由是推之,举凡人世毁谤之来,在人视为祸患灾殃,而在修道者受之,正是消前孽而招后福,人方戚戚而忧者,吾正欣欣而喜也。只缘尔后起修士认理不明,见道不真,不免与红尘而俱滚焉。吾师今日所言,是生等贴身之病。总要自家握算,我是学何等事,为何等人,竟与世人同荣枯、共名利,又何以为超凡入圣之作用哉?总之,学道人日用饮食与人无异,只是于人所争趋者视之淡然,于人所轻弃者不胜珍重,外面同乎流俗,存心异于凡人,老子所谓“和光混世”者,此也。吾愿生等效之。他如富贵功名,概属身外事物,毫不关我性分一丝半蒂,何苦重外而轻内哉?况修性炼命之学,无非窃天地之造化以为丹道,在目前求之即得,非若今世学人寻深山觅财主,而远以求之者也。

  二十七

  生为此馆开端之人,须知天地间万事万物无一不有命在。人能听天安命,享了多少自在逍遥之乐!不然,先事而防之,当事而忧之,既事而忆之,此心憧憧扰扰,无有宁日。难道如此眷恋,维天之命遂可转移耶?还不是以有用之精神置之无用之地耳,倒不如听乎天命,顺乎自然,日夜惟将此心收敛在虚无窟子中,到头来还有无穷受用。若此百般顾虑,岂不枉费心机,了无一得?吾见世人大抵皆然。吾愿尔生打破此个关头,不为红尘污染、事业牵缠,不亭亭乎一出世之大丈夫哉?否则,难以入道矣。学道人天人分界,正在于此。于此而置念,则为凡夫,凡夫焉得成道?于此而放心,是为至人,至人自能上升。呜呼!一念之敬肆,一事之忆放,即可见圣学之大,圣道之高。生等从吾已久,此理谅亦明白,但不知能如此丢得开、看得空否?总之,学道人无处不是学问。若能在在处处提撕唤醒,不作无益之事,不存无益之思,惟以吾长久得享受者为准,那一切是非祸福、穷通得丧,漠然不关于心,斯诚有道高人、神仙真种。吾今所示,教生随时随处以吾身心要紧事业、可大可久者,念念不置,即处处有益无损矣。不然,漫说天理人情,其实人情不得,天理无存,枉将有限岁月辜负,岂不可惜!即云喜怒哀乐人所不无,圣人亦人情中人,岂无此等事故?但圣人处中得正,前后际断,当其喜怒哀乐之临,临则应之,及事过境迁,淡然忘之矣,且亦如浮云之过太虚。古人谓之“应迹不应心”是。吾愿生等各求有益于身心、为千万年不朽之人,勿留心于些小之病可也。人生天地,万事万物莫不有因缘在焉,惟当顺其自然可也。否则,不尽己之心、存己之性,而徒以有用于己、有益于身之事憧憧扰扰,日夜向外驰逐,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自家染成冤病,一旦不起,又谁为之忧哉?岂不是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而自丧之也耶?尔生有志大道,已算大丈夫。从此须行大丈夫之行,心大丈夫之心,亭亭物表,皎皎霞外,才算是真为己、真修道者,且才是善于保身安命、为儿为孙者。否则,一事之来,你也忧,我也愁,愁来愁去,吾不知何所底止

译二十六

人活在世上,除了性命之外,其余都是虚幻的景象。不要说得失穷通都有命运注定,不是追求就能得到的,即使追求得到了,也是变幻无常的东西,怎么能与我同生共死、始终如一呢?不如“性命”二字是我生存的根本,可以保全身体,护持精神,即使历经千万年也不会改变。无奈世人昏昧糊涂,甘愿沉沦在爱欲的海洋中,却不知道修养本性、锻炼生命以保全自己的天真本性,实在令人感慨啊。我的老师为世人感到悲哀,更为你的人生忧虑。你们既然拜入我的门下,愿意学习我的道,第一要识破这个迷障,打破这个孽网,才不会被它所牵绊纠缠。不要说思虑纷繁、事务扰攘,不能结成金丹。即使斩断了这些杂念,驱除了这些干扰,但一心在欲望,一心在道理,终究还是拖泥带水,未能干干净净。侥幸有所成就,也不过是妖狐野怪之类,不值一提。你们已经明白了这个宗旨,相信也能消遣得开。以我看来,在安静处似乎没事,但在与外物接触、客人感应的场合,又难免被尘世的情欲所拖累。就像某位学生,你儿子把家屋搞坏了,这是你的孽缘,这正是消减你的孽债、降下你的福报,为什么因此暗自担忧,竟成了心腹之疾?不知道逆来顺受,这就不是承载大道的器皿、成就大道的资粮了。由此推论,凡是世间的毁谤袭来,在人看来是祸患灾殃,而在修道者接受它,正是消减前世的孽债而招来后世的福报,别人正忧愁担忧的时候,我正欣喜高兴。只因为你们后起的修士对道理认识不清,对大道见识不真,不免与红尘一起翻滚。我的老师今天所说的,是你们的切身之病。总要自己把握算计,我是学什么事,做什么人,竟然与世人同享荣辱、共逐名利,又怎么能起到超凡入圣的作用呢?总之,修道的人日常饮食与人没有不同,只是对于世人争相追求的东西看得淡然,对于世人轻视抛弃的东西却极其珍重,外表上与世俗相同,内心却不同于凡人,老子所说的“和光同尘”,就是这个意思。我希望你们效仿他。至于富贵功名,一概属于身外之物,与我的本性没有丝毫关系,何必重外而轻内呢?况且修性炼命的学问,无非是窃取天地的造化来作为丹道,在目前寻求就能得到,不像现在的学人寻找深山、寻觅财主,而远远地去寻求。

二十七

你是这个馆的开端之人,要知道天地间万事万物没有一样没有命运在其中。人如果能听从天意、安于命运,享了多少自在逍遥的快乐!不然,事前防备它,事中担忧它,事后回忆它,这颗心动荡不安、扰攘不定,没有安宁的日子。难道这样眷恋,上天的命运就能转移吗?还不是把有用的精神放在无用的地方罢了,倒不如听任天命,顺应自然,日夜只把心收敛在虚无的窟穴中,到头来还有无穷的受用。如果这样百般顾虑,岂不是白费心机,一无所得?我看见世人大多如此。我希望你打破这个关头,不被红尘污染、不被事业牵缠,不就是一个超然出世的大丈夫吗?否则,难以入道了。修道的人与凡人的分界,正在于此。在此处起念头,就是凡夫,凡夫怎么能成道?在此处放心,就是至人,至人自然能上升。唉!一念的恭敬或放肆,一事的记忆或放下,就可以看出圣学的大、圣道的高。你们跟随我很久了,这个道理相信也明白了,但不知道能这样丢得开、看得空吗?总之,修道的人无处不是学问。如果能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提醒唤醒,不做无益的事,不存无益的思虑,只以我长久能享受的东西为标准,那一切是非祸福、穷通得丧,漠然不放在心上,这才是真正有道的高人、神仙的真种。我现在所指示的,教你们随时随处把我的身心要紧的事业、可大可久的事情,念念不忘,这样处处有益无损。不然,别说天理人情,其实人情不得,天理无存,白白辜负了有限的岁月,岂不可惜!即使说喜怒哀乐是人所不能没有的,圣人也是人情中人,难道没有这些事故吗?但圣人处于中正,前后际断,当喜怒哀乐来临时,来临就应对它,等到事过境迁,淡然忘记它,而且也像浮云飘过太虚一样。古人称之为“应迹不应心”,就是这个意思。我希望你们各自追求有益于身心、成为千万年不朽的人,不要留心于些小毛病。人生在天地之间,万事万物没有不有因缘在其中的,只应当顺其自然罢了。否则,不尽自己的心、存自己的性,而只是以对自己有用、对身体有益的事情动荡不安,日夜向外追逐,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自己染成了冤病,一旦不起,又有谁为你担忧呢?岂不是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而自丧吗?你有志于大道,已经算是大丈夫。从此必须行大丈夫的行为,存大丈夫的心,超然物外,皎洁于霞外,才算是真正为自己、真正修道的人,而且才是善于保身安命、为儿为孙的人。否则,一件事来了,你也忧,我也愁,愁来愁去,我不知道会落到什么地步。

焉。生须放开怀抱,作个闲净道人,那以外之事一概天命所在,我只尽人道以听天,落得无边受用,无限逍遥,岂不美哉?生须听吾之言,病者自愈,尔夫妇亦不致病,岂不大家安泰?切勿心疼太甚,反令儿女又疼尔甚可也。总之,人要爱人,不如自爱,若一心为儿女忧,一旦自罹于疾,为之奈何?岂不是不知自爱者耶?况天下事务皆是幻假,不可为我所有,惟大道一事,实为我千万年之根本,不可轻忽者也。试观古今来,富贵荣华不少,到此还有存焉者乎?即人生一家骨肉,无非风云偶聚、春梦一场,所以吾师不贵也。何如求我真常置之方寸,不良善乎?至于精气一聚,神剑成形,锋芒犀利,自然认得玄关,采得真阳,四正工行,一真返本,然后活泼泼一位真人出现,方知有道之妙,比人间一切高出万万倍也。生须大开眼孔,放宽胆量。那以外之事,纵说要紧,亦不过转眼间事,又何足恋,又何足愁?惟此大道,得之则可千万年而不朽,失之即眼前咫尺皆是火坑。生须务其大者远者,自家为个君子,落得千万年享受,岂非美事乎?又非要五十年、一百年之工也,就在眼前三两年之间,即可得此大享受。生何不为其大者远者,而甘为小者近者以自苦焉?是不智也。他如玄关之动,有真有幻,只在一念之间、敬肆之分而已。于此一动之际,须忙中著个缓性,热里著个冷眼,闲闲淡淡,有心无心。如此求玄,随在皆真。若稍有一念不净,则落后天,不可用矣。生须勉之。

译这样。你须要放开胸怀,做一个清闲洁净的道人,那些身外之事一概听凭天命安排,我只尽好做人的本分来顺应天道,落得无边无际的受用,无限的逍遥自在,难道不美好吗?你须要听从我的话,生病的人自然就会痊愈,你们夫妇也不会因此致病,难道不是大家都平安康泰吗?千万不要心疼过度,反而让儿女又为你过分担忧,这才是可以的。总之,人想要爱护别人,不如先爱护自己,如果一心为儿女忧虑,一旦自己染上疾病,那该怎么办呢?这岂不是不懂得自爱的人吗?况且天下的事务都是虚幻假象,不可能为我所拥有,只有大道这一件事,实在是我千万年的根本,不可轻忽对待。试看古往今来,富贵荣华的人不少,但到现在还有留存下来的吗?即使是人生中的一家骨肉亲人,也不过是风云偶然聚合,像春梦一场,所以我的老师并不看重这些。哪里比得上追求我永恒不变的真性,安放在心中,不是更好吗?至于精气一旦汇聚,神剑成形,锋芒犀利,自然能认得玄关,采得真阳,四正之行得以施行,一真返归本源,然后活泼泼的一位真人出现,才知道大道的妙处,比人间的一切高出万万倍。你须要睁大眼睛,放宽胆量。那些身外之事,纵然说很重要,也不过是转眼之间的事,又有什么值得留恋,又有什么值得忧愁呢?只有这大道,得到了就可以千万年而不朽,失去了则眼前咫尺都是火坑。你须要致力于那些重大而长远的事,自己做一个君子,落得千万年的享受,难道不是美事吗?又非要花费五十年、一百年的功夫,就在眼前这两三年之间,就可以得到这种大享受。你为什么不致力于那些重大而长远的事,却甘愿为了那些微小而近处的事而自讨苦吃呢?这是不聪明的做法。其他像玄关的发动,有真有幻,只在一念之间、恭敬与轻慢的区别罢了。在这种发动的时候,须要在忙碌中保持一点缓急有度的性子,在热烈中保持一双冷静的眼睛,闲适淡然,似有心又似无心。这样去求玄,随时随地都是真的。如果稍微有一点念头不纯净,就落入后天,不可使用了。你须要努力践行。

二十八

  时将解馆,先生升座,诸子侍位。一一验功毕,浩然叹曰:百岁光阴能有几何?夏禹所以惜寸阴,陶侃所以惜分阴者,正以流光易逝,迅速而不可留也。生等已经半世有余,试回头一想,又宁有几时哉?况后此年华,更不啻西山之日,朝阳之露,最易没而易散者也。吾为生等虑之,不知生等亦曾惕惕乎危惧焉否?而且人生斯世,不曾修炼得色身上精气神充满具足,其间风寒湿热之淫气难保不入其身,岁星凶暴之恶曜不能不侵其体,人到晚年时节,所以疾病时多、安康时少也。生等思之,危乎不危?若使不闻正法,不遇奇缘,斯亦无可如何耳。尔等已闻正法,俱透彻根源,了无疑意,何至今日犹不整顿精神,无论行止坐卧,时时加一了照之心,使此心不稍走作耶?此个了照大属难事,吾亦不怪,然俯首即是,不假于人,不须用力,又何惮而不常常提撕唤醒也?吾今再三告诫生等,各宜勉旃。如忽焉一病,欲坐不能,欲卧不得,如某生其人,可借观矣。生等果能于平安之日作一疾病时想,自不肯轻易放过。

  师言至此,不禁泪落。众请其故。

  先生曰:曩者新开道德之场,日授精微之蕴,原欲及门诸子悉由粗入细,自浅企深,直达天人之奥,解脱生死之门,岂非吾所甚乐?无如大道玄微,仙阶甚远,非有根基者不能直下承担,非有功德者不能了然醒悟,所以古今来迷之者多,悟之者少也。即有机缘凑合,偶尔遭逢,亦似乎力果心精,知真行挚,而究之执德不宏,信道不笃,不免魔障为累,退缩不前,初勤而继怠,始合而终离也。吾教尔等有年,尔等从吾师有日,今夜将此因缘道破,尔等须急力造成,切勿再迷再误,堕落于万丈火坑中,而无有出头之期可也。夫大道倡明,原关天地运会,非可常常遭逢。故如来降生,自谓“吾以大事因缘下界。”试思天地间,除却大道一事,孰有大于此者乎?愿尔弟子开大智慧,具大力量,发大慈悲,行大方便,一以肩担大道为务。不但酒色财气与一切富贵功名,一毫染著不得,即功满人寰、德周沙界,亦须一空所有。盖本来物事,修而炼之,可以了生死,脱凡笼;若聪明才智与百工技艺,极其尽变,皆是身外之物,挡不得生死,抵不倒轮回,不惟于我无干,且心系于此,神牵于此,适为我害道种子。生等不可不知也。东方发白,吾将起程,有诗数首,生其敬听:

  一、一瓶一钵作生涯,踏破乾坤不为家。玉笛吹开千里月,瑶笙度去万重霞。

  八卦炉中烧大药,九层台上炼丹砂。何人了彻神仙诀,准与清风送日华。

  二、八卦炉中火焰飞,神仙隐隐炼玄微。黄芽遍地群生育,白雪漫空万物归。

  直向虚无寻密谛,端从元始辨真机。空明洞达浑忘我,落点根源识者希。

  三、子规日夜费婆娑,不转年华可奈何。春去秋来如逝水,毋将岁月自蹉跎。

  低头即见哲人心,水月镜花不易寻。当下扫除方寸地,空中色相自长临。

  二十九

  先生吟诗毕,忽有弟子跪而请曰:弟子侍教有年,稍知大义。奈何天下苍生昏昏罔罔,长迷不悟,祈师一并普度。

  先生曰:人生坏事,莫如财色。交朋接友,更要选择。吾今道破,各宜体贴。窈窕原属好逑,色又何可偏废?乃自有好色狂徒,贪花浪子,朝夕流连欲海,不数年而精枯气弱,力倦神疲,抱病在床,呻吟万状,回想当年迷恋花柳,自诩此生风流,那知粉面油头才是杀人利刃,至今奄奄残喘,求生不得,欲死不能,父母见之而心伤,妻子观之而泣下,那时才悔,亦云晚矣。可见天下快心之处,即疚心之处;得意之端,即失意之端。凡事皆然,岂独色欲哉?纵不至病,而他人妇女被尔勾引,入尔迷魂,上而爹妈含羞,下而子孙结怨。杀人三世,罪恶弥天,还有眼前活报,妻女酬偿,儿孙灭绝。生前之报应难逃,死后之冥刑不贷,其惨有不可胜言者。诸子诸子,苍生苍生,难学柳下惠之坐怀不乱,宁为鲁仲达之闭户不

译二十八

当时即将结束讲学,先生登上座位,众弟子侍立在旁。逐一检验功课完毕后,先生长叹道:百年的光阴能有几何?夏禹之所以珍惜寸阴,陶侃之所以珍惜分阴,正是由于时光容易流逝,迅速而不可挽留。你们已经度过大半辈子,试着回头想一想,又还能有几时呢?况且往后的年华,更不像西山的落日、朝阳的露水,最容易沉没和消散。我为你们考虑,不知你们是否也曾警惕畏惧呢?而且人生在世,如果没有修炼得色身上的精气神充满具足,其间风寒湿热的邪气难保不侵入身体,岁星凶暴的恶曜不能不侵害躯体,人到晚年时节,所以疾病时常多、安康时常少。你们想想,危险不危险?如果听不到正法,遇不到奇缘,那也就无可奈何了。你们已经听闻正法,都透彻了根源,没有疑惑,为何至今还不整顿精神,无论行止坐卧,时时加上一颗观照的心,使此心不稍许散乱呢?这种观照确实很难,我也不责怪,但低头即是,不假借于人,不需要用力,又何必害怕而不常常提撕唤醒呢?我现在再三告诫你们,各自应当努力。如果忽然生一场病,想坐不能,想卧不得,像某位弟子那样,可以引以为戒了。你们果真能在平安之日作疾病时的设想,自然不肯轻易放过。

先生说到此处,不禁泪落。众人询问原因。

先生说:从前新开道德的讲堂,每日传授精微的义理,原本希望门下的弟子们都能由粗入细,自浅企深,直达天人的奥妙,解脱生死的门户,这难道不是我所非常快乐的吗?无奈大道玄妙,仙阶甚远,没有根基的人不能直下承担,没有功德的人不能了然醒悟,所以古今来迷惑的人多,觉悟的人少。即使有机缘凑合,偶尔遭逢,也似乎力果心精,知真行挚,但究其根本,执德不宏,信道不笃,不免受魔障拖累,退缩不前,起初勤奋而后来懈怠,开始契合而最终背离。我教导你们已有多年,你们跟随我学习也有日子了,今夜将此因缘道破,你们必须急力修成,切勿再迷再误,堕落在万丈火坑中,而没有出头之日。大道倡明,原本关乎天地运会,不是常常能遇到的。所以如来降生,自称“我以大事因缘下界。”试想天地间,除了大道这一件事,哪有比这更大的呢?愿你们弟子开大智慧,具大力量,发大慈悲,行大方便,一以肩担大道为务。不但酒色财气与一切富贵功名,一毫沾染不得,即使功满人寰、德周沙界,也必须一空所有。因为本来物事,修而炼之,可以了生死,脱凡笼;若聪明才智与百工技艺,极其尽变,皆是身外之物,挡不得生死,抵不倒轮回,不惟与我无干,且心系于此,神牵于此,适为我害道种子。你们不可不知。东方发白,我将起程,有几首诗,你们恭敬听:

一、一瓶一钵作生涯,踏破乾坤不为家。玉笛吹开千里月,瑶笙度去万重霞。

八卦炉中烧大药,九层台上炼丹砂。何人了彻神仙诀,准与清风送日华。

二、八卦炉中火焰飞,神仙隐隐炼玄微。黄芽遍地群生育,白雪漫空万物归。

直向虚无寻密谛,端从元始辨真机。空明洞达浑忘我,落点根源识者希。

三、子规日夜费婆娑,不转年华可奈何。春去秋来如逝水,毋将岁月自蹉跎。

低头即见哲人心,水月镜花不易寻。当下扫除方寸地,空中色相自长临。

二十九

先生吟诗完毕,忽然有弟子跪着请求说:弟子侍奉教导已有多年,稍知大义。奈何天下苍生昏昏罔罔,长迷不悟,祈求师父一并普度。

先生说:人生坏事,没有比财色更甚的。结交朋友,更要选择。我现在道破,各自应当体贴。窈窕原本属于好逑,色又怎能偏废?乃自有好色狂徒,贪花浪子,朝夕流连欲海,不数年而精枯气弱,力倦神疲,抱病在床,呻吟万状,回想当年迷恋花柳,自诩此生风流,那知粉面油头才是杀人利刃,至今奄奄残喘,求生不得,欲死不能,父母见之而心伤,妻子观之而泣下,那时才悔,也晚了。可见天下快心之处,即疚心之处;得意之端,即失意之端。凡事皆然,岂独色欲哉?纵不至病,而他人妇女被尔勾引,入尔迷魂,上而爹妈含羞,下而子孙结怨。杀人三世,罪恶弥天,还有眼前活报,妻女酬偿,儿孙灭绝。生前之报应难逃,死后之冥刑不贷,其惨有不可胜言者。诸子诸子,苍生苍生,难学柳下惠之坐怀不乱,宁为鲁仲达之闭户不

容也。贫富主之在天,得失原来有命。各宜安分守己,听诸自然。不但非分之财不可幸邀,即属应得之货亦从宽取。如此人情胥洽,到处皆安。又况刻薄必生败子,吝啬应产骄男。一旦魄散魂飞,何曾带去半点?吾见前人创业,后嗣败家,不几年而片瓦无存,子孙落寞,还做出许多丑事来。言念其此,与其贪财而失德,何如散财而积福乎?纵说家不甚大,只要父父子子夫夫妇妇,一团和睦,虽困苦亦有余欢,较之饶裕而衅墙相斗者,不诚高出万万倍耶?论上天之财,原看斯人之善恶。如人善而受贫,实以偿前生之孽,孽尽而福来;若人恶而得富,聊以报前世之功,功亡则殃至。如此看破,富有何加,贫又何损?自有无形之良贵,不假外求者。试观当日孔颜穷苦亦所不免,然而庙貌巍峨,子孙显达,至今昭著人寰者不少。自此一想,志气自大,胆量自雄,区区财物何足为吾身累哉?至若交游一事,最宜小心。古有因友善而成德,亦有因友恶而败名者。人生事功德业,学问文章,全赖友朋为之羽翼。若泛爱众人,广交天下,不别妍媸,盖称莫逆,吾知习俗移人,贤者不免,而况未必贤乎?其在上等之人,宽厚和平,大有包容度量,无论屑小匪人,盖叨恩宇下,就使赋性残忍,亦默化而潜消,如魏延之遇孔明是也。下此德不足以服人,才不足以御众,宁学伯夷清高,勿学柳下谦和,以免他时受害。如党人之禁,清流之祸,皆缘不择交所致也。由此想来,直到后来识悔,不如当前慎交。孔子云:“友必如己。”子夏曰:“不可者拒。”其信然欤?不然,日与小人相征逐,非特正人见之不雅,即自顾亦觉怀惭焉。

译这是关于处世之道的论述。贫富由上天主宰,得失原本自有定数。每个人都应当安守本分,听任自然。不但非分求来的钱财不可侥幸获得,即使是应得的财物,也要宽厚地获取。这样人情才能融洽,到处都能安宁。况且刻薄必定会生出败家子,吝啬应当会生出骄纵的儿子。一旦死后魂飞魄散,曾经带去过半点钱财吗?我见过前人创业,后代败家,没过几年就片瓦不留,子孙落魄,还做出许多丑事来。想到这些,与其贪财而失德,不如散财而积福呢?纵然说家业不大,只要父慈子孝、夫唱妇随,一团和睦,虽然困苦也有不尽的欢乐,比起富裕却因墙隙而争斗的家庭,难道不是高出万万倍吗?论上天赐予的财富,原本是根据这个人的善恶来决定的。如果人善良却遭受贫困,实在是用来偿还前世的罪孽,罪孽偿尽福气就来;如果人邪恶却得到富贵,暂且用来报答前世的功德,功德耗尽灾祸就到。这样看透了,富有有什么增加,贫困又有什么损失呢?自有无形的真正尊贵,不需要向外追求。试看当年孔子、颜回穷困也是难免的,然而他们的庙宇巍峨,子孙显达,至今在人间昭著的人不少。这样一想,志气自然宏大,胆量自然雄壮,区区财物哪里值得成为我的拖累呢?至于交友这一件事,最应当小心。古代有因为朋友善良而成全德行的人,也有因为朋友邪恶而败坏名声的人。人生事业功德、学问文章,全靠朋友作为辅佐。如果博爱众人,广泛结交天下人,不分辨美丑,一概称为莫逆之交,我知道习俗会改变人,贤者尚且难免,何况未必贤良的人呢?那些上等的人,宽厚和平,大有包容的度量,无论卑劣的小人,都蒙受恩惠生活在门下,即使天性残忍,也会默默感化而暗中消解,就像魏延遇到诸葛亮那样。次一等的人,德行不足以使人信服,才能不足以驾驭众人,宁可学习伯夷的清高,不要学习柳下惠的谦和,以免将来受害。像党人的禁令、清流的祸患,都是因为不选择朋友导致的。由此想来,直到后来才后悔,不如当前就谨慎交友。孔子说:“朋友一定要像自己一样。”子夏说:“不可接受的就要拒绝。”这确实是这样啊!不然,每天与小人相互追逐竞争,不仅正直的人见了觉得不雅,自己回头看也觉得惭愧。

三十

  师言至此,有一老生近前禀曰:自今一别,不知相会何时。但恐弟子等旧疾复作,为之奈何?祈师再度金针。

  先生不禁为之歌曰:吾不愿生长惺惺,吾但愿生长昏昏。归命莲台上,洗心玉井旁。似睡而非睡,如醒又未醒。保守玄关窍,大开解脱门。如痴又如醉,无见又无闻。如此养生,自然长生。大道岂有奇异?只在遏欲以存诚。此即丹道,此即神仙修炼之根。尔生尔生,听我诀言:打破迷津,切莫为身家谋衣食,朝也担心,暮也担心,瞽起眼睛,一夜想到天明。如此耗散元神,不怕你勤修苦炼,不过霎时片刻又散倾。试观世上学道人,大半多是愚蠢汉,不会打算,不会思存,只有昏而又昏,不知有富贵,不知有功名。吾爱生,性愚蠢,差堪与曾子顔氏共比伦。真是入道种子,何不听天安命?素乎富贵贫贱,患难与生死,无时不自在,无事不尊荣。此个乐常在,大道即此成。尔生尔生,急急修积,养成羽翼,自然身轻足健,飞腾上玉京。那时节,才知吾道不害人,才知你今不虚生。叮咛兮复叮咛,好好修养,保尔灵明;好好修养,保尔灵明。

  三十一

  言已作别,弟子依依不舍,送十余里许,见一古庙。师曰:此间暂驻,吾有要言。刚入门首,见左厢内有无数老叟在此饮酒。师徒即于右厢坐定,将全工一叙。

  先生曰:吾示炼矿成金,始从凡身中炼出一点清气来,犹矿中用红炉火煅炼出真金一样。继而再煅再炼,以烹以镕,直至炉火纯青,矿尽金纯,方成灵剑,始变黍珠。然犹未尽其妙也,必于百尺竿头再进一步,直到铅尽汞干,珠灵丹熟,乃成一龙虎上丹。然而道人不可就此止步也。若以为得,意止而不前,只成得一位散仙,不曾成得历亿千万浩劫、经千万盘古而不坏之金仙,犹有生灭轮回,未到极顶。惟有将所得之灵通一齐贬向无生国里,由是收敛神光,销归祖窍,一切不染,寂灭久之,神光满穴,阳焰腾空,内窍外窍,窍窍光明,如百千灯照耀一室,而人与物莫不照耀于神光之中矣。但犹未能塞天地而贯古今,以及无边世界。复晦迹敛神,韬光静养,则神光自化为舍利,包罗天地,照彻古今,与三千大千世界无不光光相映,复从三千大千世界放无量毫光,直贯注于极乐世界,与诸圣贤、如来相会,始尽神仙分量。虽然,自太上而下,少有修道造至此者。吾有感于诸子与天下后世之学士将来有成大觉金仙,因将大道之无穷者略为之记,无非欲尔诸子不拘一隅,不限一所,以为修务,扩宽大量,存玄远心,庶几可与太上并驾焉。

  言毕,突有老叟数人从旁请曰:老夫窃听良久,先生所讲,真换骨丹也。吾侪老迈,岂敢语此?但要如何修积,然后可求子得富?师曰:体《文昌帝君阴骘文》行去,求子得子,求富得富。老叟曰:未知其文若何?师曰:吾幼年曾爱其文雅俗,今犹能记忆,吾为尔等述之……

译三十

老师说到此处,有一位老学生走上前禀告说:自从今天分别后,不知何时才能再相会。只是担心我们弟子们旧日的毛病再次发作,该怎么办呢?恳请老师再次传授关键的指点。

先生不禁为此唱道:我不愿长久保持清醒,我只愿长久保持昏沉。归依于莲台之上,在玉井旁边洗涤心灵。像是睡着却又并非真睡,如同醒来却又未完全醒。保守玄关一窍,大开解脱之门。像痴汉又像醉汉,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像这样养生,自然就能长生。大道哪里有什么奇异之处?只在于遏制欲望以保存真诚。这就是丹道,这就是神仙修炼的根本。你们啊你们,听我的诀要之言:打破迷津,千万不要为了身家谋求生计衣食,早晨也担心,晚上也担心,瞪起眼睛,一夜想到天明。像这样耗散元神,不怕你勤修苦炼,不过是片刻之间又消散倾覆。试看世上学道的人,大半多是愚蠢的人,不会打算,不会思虑,只有昏沉而又昏沉,不知道有富贵,不知道有功名。我喜爱你们,本性愚蠢,勉强可以与曾子、颜回相比。真是入道的种子,为什么不听从天命安守本分?对于富贵贫贱,患难与生死,无时无刻不自在,无时无事不尊荣。这种快乐常在,大道就此成就。你们啊你们,赶快修积,养成羽翼,自然身体轻健,飞腾到玉京。到那时,才知道我的道不害人,才知道你今天没有白活。叮咛啊又叮咛,好好修养,保全你的灵明;好好修养,保全你的灵明。

三十一

说完便作别,弟子们依依不舍,送行了十多里左右,看见一座古庙。老师说:在这里暂时停留,我有重要的话要说。刚进门首,看见左厢内有无数老翁在这里饮酒。师徒就在右厢坐定,将全部功夫叙述一遍。

先生说:我展示炼矿成金,开始是从凡俗身体中炼出一点清气来,就像从矿石中用红炉火煅炼出真金一样。接着再煅再炼,加以烹煮熔化,直到炉火纯青,矿石尽去金质纯粹,才成为灵剑,开始变成黍米大小的金丹。然而还没有穷尽其中的奥妙,必须在百尺竿头再进一步,直到铅尽汞干,金丹灵验成熟,才成为龙虎上丹。然而道人不能就此止步。如果认为已经得到,心意停止不再前进,只成为一位散仙,没有成为经历亿千万浩劫、经过千万个盘古时代而不坏的金仙,仍然有生灭轮回,没有到达最高境界。只有将所得的灵通全部贬入无生国里,由此收敛神光,销归祖窍,一切不染,寂灭很久,神光充满穴窍,阳焰腾空,内窍外窍,窍窍光明,像成百上千盏灯照耀一个房间,而人与物没有不在神光照耀之中的。但是还不能堵塞天地而贯通古今,以及无边世界。再次隐藏踪迹收敛精神,韬光静养,那么神光自然化为舍利,包罗天地,照彻古今,与三千大千世界无不光芒相互映照,再从三千大千世界放出无量毫光,直接贯注到极乐世界,与各位圣贤、如来相会,这才尽到神仙的本分。虽然如此,自太上老君以下,很少有修道达到这种境界的人。我对各位弟子与天下后世学士将来能成就大觉金仙有所感怀,因此将大道的无穷之处略微记录,无非是想让你们各位不拘泥于一隅,不局限于一处,作为修行的事务,扩宽大量,存有玄远之心,或许可以与太上老君并驾齐驱。

说完,突然有几个老翁从旁边请求说:我们私下听了好久,先生所讲的,真是换骨丹啊。我们年老体衰,岂敢谈论这些?但是要怎么修积,然后可以求子得子、求富得富?老师说:体会《文昌帝君阴骘文》去实行,求子就能得子,求富就能得富。老翁说:不知道那篇文章是怎样的?老师说:我幼年曾喜爱那文章通俗雅致,现在还能记忆,我为你们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