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第三十六
天以春生万物,止之以秋。物之生也,既成矣,不止则过焉,故得秋以成。圣人之法天,以政养万民,肃之以刑。民之盛也,欲动情胜,利害相攻,不止则贼灭无伦焉。故得刑以冶。意与十一章略同。情伪微暧,其变千状。茍非中正、明达、果断者,不能治也。讼卦曰:“利见大人,”以“刚得中”也。噬嗑曰:“利用狱”,以“动而明”也。中正,本也;明断,用也。然非明则断无以施,非断则明无所用,二者又自有先后也。讼之中,兼乎正;噬嗑之明,兼乎达。讼之刚,噬嗑之动,即果断之谓也。呜呼!天下之广,主刑者民之司命也。任用可不慎乎!
公第三十七
圣人之道,至公而已矣。或曰:“何谓也?”曰:“天地至公而已矣。”
孔子上第三十八
春秋,正王道,明大法也,孔子为后世王者而修也。乱臣贼子诛死者于前,所以惧生者于后也。宜乎万世无穷,王祀夫子,报德报功之无尽焉。
孔子下第三十九
道德高厚,教化无穷,实与天地参而四时同,其惟孔子乎!道高如天者,阳也;德厚如地者,阴也;教化无穷如四时者,五行也。孔子其太极乎!
蒙艮第四十
“童蒙求我”,我正果行,如筮焉。筮,叩神也。再三则渎矣,渎则不告也。此通下三节,杂引蒙卦彖、象而释其义。童,稚也。蒙,暗也。我,谓师也。噬,揲蓍以决吉凶也。言童蒙之人,来求于我以发其蒙,而我以正道,果决彼之所行,如筮者叩神决疑,而神告之吉凶,以果决其所行也。叩神求师,专一则明。如初筮则告,二三则惑,故神不告以吉凶,师亦不当决其所行也。“山下出泉,”静而清也。汩则乱,乱不决也。“山下出泉”,大象文。山静泉凊,有以全其未发之善,故其行可果。汩,再三也。乱,渎也。不决,不告也。盖汩则不静,乱则不清。既不能保其未发之善,则告之不足以果其所行,而反滋其惑,不如不告之为愈也。慎哉!其惟“时中”乎!时中者,彖传文,教当其可之谓也。初则告,渎则不告;静而凊则决之,汩而乱则不决。皆时中也。“艮其背,”背非见也。静则止,止非为也,为不止矣。其道也深乎!此一节引艮卦之象而释之。艮,止也,背,非有见之地也。“艮其背”者,止于不见之地也。止于不见之地则静,静则止而无为,一有为之之心,则非止之道矣。此章发明二卦,皆所谓“圣人之蕴”,而主静之意矣。
太极通书后序
建安本
朱熹
右周子之书一编,今舂陵、零陵、九江皆有本,而互有同异。长沙本最后出,乃熹所编定,视他本最详密矣,然犹有所未尽也。盖先生之学,其妙具于太极一图。通书之言,皆发此图之蕴。而程先生兄弟语及性命之际,亦未尝不因其说。观通书之诚、动静、理性命等章,及程氏书之李仲通铭、程邵公志、颜子好学论等篇,则可见矣。故潘凊逸志先生之墓,叙所著书,特以作太极图为称首。然则此图当为书首,不疑也。然先生既手以授二程本,因附书后。祁宽居之云。传者见其如此,遂误以图为书之卒章,不复厘正。使先生立象尽意之微旨,暗而不明。而骤读通书者,亦复不知有所总摄。此则诸本皆失之。而长沙通书因胡氏所传篇章,非复本次,又削去分章之目,而别以“周子曰”者加之,于书之大义虽若无所害,然要非先生之旧,亦有去其目而遂不可晓者。如理性命章之类。又诸本附载铭、碣、诗、文,事多重复。亦或不能有所发明于先生之道,以幸学者。故今特据潘志置图篇端,以为先生之精意,则可以通乎书之说矣。至于书之分章定次,亦皆复其旧贯。而取公及蒲左丞、孔司封、黄太史所记先生行事之实,删去重复,合为一篇,以便观者。盖世所传先生之书、言行具此矣。潘公所谓易通,疑即通书。而易说独不可见,向见友人多蓄异书,自谓有传本,亟取而观焉,则浅陋可笑。皆舍法时举子葺缀绪余,与图说、通书绝不相似,不问可知
译上天在春天使万物生长,在秋天使其停止。万物生长,既然已经成熟,如果不加以制止就会过度,所以依靠秋天来成就它们。圣人效法上天,用政教来养育万民,用刑罚来肃整他们。民众兴盛时,欲望发动、情感胜过理智,利益与祸害相互冲突,如果不加以制止,就会互相残害、灭绝人伦。所以依靠刑罚来整治。这与第十一章的意思大致相同。真情与虚伪微妙难辨,其变化千姿百态。如果不是中正、明达、果断的人,就不能治理。《讼》卦说:“利于见大人”,是因为“刚健而得中道”。《噬嗑》卦说:“利于使用刑罚”,是因为“行动而明察”。中正,是根本;明断,是作用。然而,如果没有明察,果断就无法施行;如果没有果断,明察就无处施展,这两者又有先后的区别。《讼》卦的中正,兼有正直;《噬嗑》卦的明察,兼有通达。《讼》卦的刚健,《噬嗑》卦的行动,就是果断的意思。唉!天下如此广大,掌管刑罚的人是百姓的命脉。任用他们能不慎重吗!
公第三十七
圣人的道,不过是极致的公正罢了。有人问:“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天地不过是极致的公正罢了。”
孔子上第三十八
《春秋》这部书,是为了端正王道,彰明大法,是孔子为后世的王者而编修的。乱臣贼子在前被诛杀,是为了让后人生存的人感到恐惧。难怪万世无穷尽,君王祭祀孔子,报答他的恩德和功绩是没有穷尽的。
孔子下第三十九
道德高深厚重,教化无穷无尽,确实与天地并列而与四时相同,这只有孔子吧!道高如天,是阳;德厚如地,是阴;教化无穷如四时,是五行。孔子就是太极吧!
蒙艮第四十
“童蒙求我”,我端正并果断地决定他的行为,就像占卜一样。占卜,是叩问神灵。再三占卜就会亵渎神灵,亵渎神灵神灵就不告知。这通往下文三节,杂引《蒙》卦的彖辞、象辞来解释其含义。童,是幼稚;蒙,是昏暗;我,指老师;噬,是揲蓍草以决断吉凶。说童蒙的人,来向我求教以启发他的蒙昧,而我用正道,果断地决定他的行为,就像占卜者叩问神灵决断疑惑,而神灵告知吉凶,以果断地决定他的行为。叩问神灵、求教老师,专一就能明察。如果初次占卜就告知,再三占卜就会疑惑,所以神灵不告知吉凶,老师也不应当决断他的行为。“山下出泉”,是安静而清澈。搅动就会混乱,混乱就不能决断。“山下出泉”,是大象辞。山安静泉水清澈,有以保全其未发的善性,所以其行为可以果断。汩,是再三;乱,是亵渎;不决,是不告知。大凡搅动就不安静,混乱就不清澈。既然不能保全其未发的善性,那么告知他不足以果断他的行为,反而增加他的疑惑,不如不告知为好。谨慎啊!大概只有“时中”吧!时中,是彖传中的话,指教化恰当适宜。初次就告知,亵渎就不告知;安静清澈就决断,搅动混乱就不决断。这都是时中。“艮其背”,背不是看见的地方。安静就停止,停止不是作为,作为就不能停止了。它的道理很深啊!这一节引用《艮》卦的象辞来解释它。艮,是停止;背,是没有看见的地方。“艮其背”,是停止在看不见的地方。停止在看不见的地方就安静,安静就停止而无为,一旦有作为的心,就不是停止的道理了。这一章阐发两个卦,都是所谓的“圣人的蕴藏”,而主静的意思。
太极通书后序
建安本
朱熹
右边是周子的一编书,现在舂陵、零陵、九江都有版本,而互相有同有异。长沙本最后出现,是我朱熹编定的,比起其他版本最详细严密了,然而还有未尽之处。大概先生的学问,其奥妙都体现在太极一图里。《通书》的话,都是阐发此图的蕴意。而程氏兄弟谈到性命的时候,也没有不依据他的说法。看《通书》的诚、动静、理性命等章节,以及程氏书中的《李仲通铭》、《程邵公志》、《颜子好学论》等篇,就可以看到了。所以潘清逸为先生写墓志,叙述所著的书,特别把作太极图列为首位。那么此图应当作为书的首篇,没有疑问。然而先生既然亲手把它授给二程,就附在书后。祁宽居之说。传抄的人看到这样,就错误地把图当作书的最后一章,不再纠正。使得先生立象尽意的微旨,昏暗而不明。而匆匆阅读《通书》的人,也不知道有所总摄。这是各版本都有的失误。而长沙《通书》依据胡氏所传的篇章,不再是原来的次序,又削去分章的题目,而另外加上“周子曰”的字样,对于书的大义虽然好像没有妨害,然而终究不是先生的旧貌,也有去掉题目就不可理解的。如理性命章之类。又各版本附载铭、碣、诗、文,事情多有重复。也不能有所阐发于先生的道,以造福学者。所以现在特别依据潘志把图放在篇首,以为先生的精意,就可以贯通书的说理了。至于书的分章定次,也都恢复其旧贯。而取公及蒲左丞、孔司法、黄太史所记先生行事的实录,删去重复,合为一篇,以方便观看的人。大概世上所传的先生的书、言行都在这里了。潘公所说的易通,怀疑就是通书。而《易说》独自不可见,以前看见朋友多收藏异书,自说有传本,急忙取来观看,则浅陋可笑。都是舍弃法度而迎合时俗的举子修补缀连的残余,与图说、通书绝不相像,不问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