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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辨惑编三

辨惑编卷二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4–24 段

巫女,用水方,使人赐水。兰不肯饮,诏问其疑。兰曰:「治病自当以方药,何信于此?」

译巫女,用水方,使人赐水。

兰不肯饮,诏问其疑。

兰曰:「治病自当以方药,何信于斯?」

巫女,用水方,派人赐水。

兰不肯喝,皇帝下诏询问她的疑虑。

兰说:“治病自然应当用方药,为何相信这个?”

颜氏家训曰:「吾家巫觋符章,絶之不信。汝曹所见,勿为妖妄。」

唐肃宗朝,王玙以祠祷见宠,骤得宰相。帝尝不豫,玙遣女巫乗传分祷天下名山大川。巫皆盛服,中人护领,所至干托州县,赂遗狼藉。时有一巫美而艳,以恶少年自随,驰入黄州。刺史左震晨至馆,请事,门鐍不启,震怒,破鐍入,取巫,斩庭下,悉诛所从少年,籍其赃得十万,因遣还中人。玙不能诘【通鉴】

宋仁宗天圣元年,禁巫邪。先是,江西俗尚鬼,多为巫觋惑民,病者不服药,听命于神。时夏竦知洪州,索部中得一千九百余家,勒令还农,毁其淫祠,且以上闻。故诏禁之【宋通鉴】

范氏曰:夫惑鬼神,听巫觋者,匹妇之愚也【通鉴】

陈希亮知云都,巫觋敛民财祭鬼,谓之赛火,否则有火灾。民诬言衣绀衣老人行火,希亮禁之,火亦不作。毁淫祠数百区,勒巫为农者七十余家【东都事畧】

  ○卜筮

卜筮之说,尚矣。予但嫉夫今之卜筮者,诬罔百端,与古相戾,无足取信。如占疾,茍能断其安危,决其吉凶,可也。今也必曰:“某神祸之,某鬼祟之。”祷则生,不则死。吁!何其卦兆之间,灼见鬼神如是耶?其它妖妄,大率类此。予之所以不信者,此也。非谓无蓍龟之灵也。歴传记述,见闻集此篇,与知者道。

书曰:「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龟筮协从。」

  易曰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

礼记》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为卜筮。」

卜筮者,先圣王之所以使民信时日、敬鬼神、畏法令也,所以使民决嫌疑、定犹豫也。

  假于鬼神时日卜筮以疑众杀

春秋左氏传》曰:「卜以决疑,不疑何卜?」

荀子曰:「日月食而救之,天旱而雩,卜筮而后决大事,非以为得求也,以文之也。」

太史公曰:「夫卜者多言夸严,以得人情;虚髙人禄命,以说人志;擅言祸灾,矫言鬼神,以厚人财。厚以拜谢,以私于己。此吾之所耻,故谓之卑污也【前汉书】

白虎通·德论》曰:天子下至士,皆有蓍龟者,重事决疑,示不自专。《尚书》曰:「汝则有大疑,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善于蓍龟。所以先谋及卿士者,何?先尽人事,念而不能得,思而不能知,然后问于蓍龟。

京房学易于焦延寿,其说长于灾变,分六十卦更直日用事,以风雨寒温为候。以孝亷为郎,屡言灾异有验。后为石显所害。胡氏曰:「房学易不明其道,徒以灾变占候为事,此易之末也。」《易》曰:「不出户庭,无咎。」又曰:「乐天知命,故不忧。」房皆违之,而于其术亦不能自信也。故占护前知之学,君子不贵焉。惟明乎消息盈虚之理,语黙进退之几,以不失乎时中,则《易》之道也【汉书】

或问:“圣人占天乎?”扬子曰:“占天若此,则史也,何异?”曰:“史以天占人,圣人以人占天。”或问:“星有甘、石,何如?”曰:“在德不在星。徳隆则晷星,星隆则晷德【法言】

郭璞尝欲为颜含筮,含曰:“年在天,位在人,修己而天不与者,命也;守道而人不知者,性也。自有性命,无劳蓍龟。”致仕三十余年,年九十三而卒【晋书】

文中子曰:「汾阴侯生善筮,先人事而后说卦【中说】

柳子厚曰:「卜者,世之余伎也,道之所无用也。圣人用之,吾未之敢非。然而圣人之用也,盖以驱陋民也,非恒用而征信矣。尔后之昏邪者,神之恒用而征信,反以阻大事要言。卜史之害于道也多,而益于道也少,虽勿用之可也。」左氏惑于巫,而尤神怪之,乃迁就附益以成其说,虽勿信之可也【文集】

程子曰:「古者卜筮,将以决疑也。令之卜筮,则不然,计其命之穷通,校其身之达否而已。噫!亦惑矣【遗书】

晦庵先生曰:「如卜筮,自伏羲、尧、舜以来皆用之,有何不可?如义理合当做底事,却又疑惑,只管去问于卜筮,亦是不能逺鬼神也【语录】

先生尝与胡叔器论卜筮,有曰:「圣人见得那道理定后,常不要卜。且

译《颜氏家训》说:“我家对巫师、符咒一类的事,断然拒绝,不予相信。你们所看到的,不要去做那些妖邪狂妄的事。”

唐肃宗时期,王玙因为祭祀祈祷得到皇帝宠信,很快升任宰相。皇帝曾经身体不适,王玙派遣女巫乘坐驿车,分别到天下的名山大川去祈祷。女巫们都穿着华丽的服饰,由宦官护送统领,所到之处就倚仗权势向州县官吏勒索,贿赂馈赠杂乱不堪。当时有一位女巫美丽妖艳,带着几个品行恶劣的少年,骑马进入黄州。刺史左震清晨到馆驿,请求见面,但门闩紧闭不开。左震大怒,撞开门闩进入,抓住女巫,在庭院中斩首,将她随从的少年全部诛杀,抄没他们的赃物得到十万钱,于是将宦官遣返回京。王玙无法追究此事。【《资治通鉴》】

宋仁宗天圣元年,禁止巫术邪说。在此之前,江西风俗崇尚鬼神,大多被巫师迷惑百姓,生病的人不服药,只听信神明的旨意。当时夏竦任洪州知州,在辖区内搜查出巫师一千九百多家,强制他们回归农业生产,拆毁淫祀的祠庙,并且上报朝廷。因此下诏禁止巫术。【《宋史·资治通鉴》】

范氏说:“那些被鬼神迷惑、听从巫师的人,是普通妇女的愚昧。”【《资治通鉴》】

陈希亮任云都知县时,巫师敛取百姓钱财祭祀鬼神,称之为“赛火”,否则就会有火灾。百姓诬称穿深青色衣服的老人会放火,陈希亮禁止了这种迷信,火灾也没有发生。他拆毁淫祀的祠庙几百处,强制七十多家巫师回归农业生产。【《东都事略》】

○ 卜筮

关于卜筮的说法,由来已久。我只是痛恨现在的卜筮者,欺骗蒙蔽的手段百端,与古代的做法相违背,不值得相信。比如占卜疾病,如果能够判断安危,决定吉凶,那还可以。现在却一定说:“是某神降祸,是某鬼作祟。”祈祷就能活,不祈祷就会死。唉!在卦象征兆之间,竟然能如此清楚地看见鬼神吗?其他妖邪狂妄的说法,大体都类似这样。我不相信的原因,就在于此。这并不是说没有蓍草和龟甲的灵验。历代传记的记述,见闻汇集在这一篇,与有见识的人探讨。

《尚书》说:“我的志向先已确定,咨询谋划大家意见一致,鬼神就会依附,龟甲和蓍草也会协调顺从。”

《易经》说:“第一次占卜会告知,再三占卜就是亵渎,亵渎就不会再告知。”

《礼记》说:“人如果没有恒心,不可以让他进行卜筮。”

卜筮,是先代圣王用来让百姓相信时日、敬奉鬼神、畏惧法令的手段,也是用来让百姓决断嫌疑、确定犹豫的手段。

假借鬼神、时日、卜筮来迷惑众人、杀害无辜。

《春秋左氏传》说:“占卜用来决断疑惑,没有疑惑为什么要占卜?”

荀子说:“日月食时进行救护,天旱时举行求雨仪式,卜筮之后才决定大事,并不是认为这样就能求得什么,而是用来文饰礼仪的。”

太史公说:“那些卜筮者大多言语夸张严肃,以迎合人心;虚高人的禄命,以取悦人的意志;擅自预言祸灾,假托鬼神,以谋取人的钱财。通过丰厚的拜谢,将利益归于自己。这是我感到羞耻的,所以称他们卑鄙污浊。”【《前汉书》】

《白虎通·德论》说:“从天子下到士人,都有蓍草和龟甲,是因为重视事情、决断疑惑,表示不独自专断。《尚书》说:‘你有重大疑惑,要谋划咨询卿士,谋划咨询庶民,谋划咨询卜筮。’决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的勤勉事业,没有比蓍草和龟甲更好的了。之所以先谋划咨询卿士,为什么呢?先尽人事,考虑而不能得到,思考而不能知道,然后才问于蓍草和龟甲。”

京房从焦延寿学习《易经》,他的学说擅长灾变,将六十卦分别轮流值日用事,以风雨寒温作为征兆。他以孝廉身份担任郎官,多次预言灾异都有应验。后来被石显陷害。胡氏说:“京房学习《易经》不明白其中的大道,只以灾变占候为事,这是《易经》的末节。”《易经》说:“不出家门,没有灾祸。”又说:“乐天知命,所以不忧虑。”京房都违背了这些,而且对他的术数也不能自信。所以那种占卜护佑、预知未来的学问,君子不看重它。只有明白消长盈虚的道理,言语沉默、进退的微妙,以不失去时中的原则,才是《易经》的大道。【《汉书》】

有人问:“圣人占卜天象吗?”扬子说:“如果像这样占卜天象,那就是史官了,有什么不同?”回答说:“史官用天象来占卜人事,圣人用人道来占卜天象。”有人问:“星象有甘德、石申之说,怎么样?”回答说:“在于德行而不在于星象。德行隆盛则星象顺从,星象隆盛则德行衰微。”【《法言》】

郭璞曾经想为颜含占卜,颜含说:“寿命在于天,地位在于人,修养自己而天不给予的,是命运;坚守道义而人不了解的,是本性。自有性命,不必劳烦蓍草和龟甲。”他辞官三十多年,九十三岁去世。【《晋书》】

文中子说:“汾阴侯生擅长占卜,先尽人事而后解说卦象。”【《中说》】

柳子厚说:“卜筮,是世间多余的技艺,是大道所不需要的。圣人使用它,我不敢非议。然而圣人使用它,大概是为了驱使愚昧的百姓,并不是经常使用而相信它的真实性。后来的昏庸邪恶之人,神化卜筮而经常使用并相信它,反而阻碍了大事和重要的言论。卜筮史官对大道的危害多,而对大道的益处少,即使不使用它也可以。”《左氏传》被巫师迷惑,而且特别神怪化,于是迁就附会来成就其说法,即使不相信它也可以。【《文集》】

程子说:“古代卜筮,是用来决断疑惑的。现在的卜筮,却不是这样,只是计算命运的穷通,比较身世的显达与否罢了。唉!这也太迷惑了。”【《遗书》】

晦庵先生说:“像卜筮,自从伏羲、尧、舜以来都使用它,有什么不可以?如果是义理上合当做的事,却又疑惑,只管去问卜筮,这也是不能远离鬼神的表现。”【《语录》】

先生曾经与胡叔器讨论卜筮,有话说:“圣人看清了道理确定之后,常常不需要占卜。况且

如舜所谓『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龟筮协从』,若恁地,便是自家所见已决,而卜亦不过如此。故曰『卜不习吉【语录】

译就像舜所说的“我的意志先已确定,咨询谋议大家意见一致,鬼神也会依附,龟卜蓍筮也相合顺从”,如果这样,就是自己内心的判断已经决断,而占卜也不过如此罢了。所以说“占卜不习得吉兆”。

东莱先生曰:「卜筮之理,尝见于大舜之训矣。曰:『卜不习吉,言已一吉之外,无他语也。』又尝见神禹之畴矣。曰:『龟从,筮从,而已。矣一从之外,无他语也。』又尝见于周公之诰矣。曰:『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而已。一食之外,无他语也。』后世始求吉凶于心外,心愈疑而说愈凿,而验愈疎,付之以瞽史之习,杂之以巫觋之妄,千蹊百径,庶几一中,失之于心而求之于事,殆见日劳而日拙矣【博义】

洪内翰曰:「古谓龟为卜,筴为筮,皆兴神物以前民用。其用之至严,其奉之至敬,其求之至悉,其应之至精。斋戒乃请问,不相袭。后世浸以不然,今而愈甚。至以饮食冗杂之际,呼日者,隅坐使之占卜,往往不加冠裳。一问四五,而责其术之不信,岂有是理哉【容斋随笔】

九峯蔡氏曰:蓍龟者,至公无私,故能绍天之明;卜筮者,亦必至公无私,而后能传蓍龟之意【书集传】

  ○治丧

丧礼之废久矣。今流俗之弊有二,而废礼尤甚。其一,铺张祭仪,务为观美,甚者破家荡产,以侈声乐器玩之盛,视其亲之棺椁衣衾,反若余事也。其二,广集浮屠,大作佛事,甚者经旬踰月,以极斋羞布施之盛,顾其身之衰麻哭踊,反若虚文也。斯二者,非害礼之甚者乎?然而祭仪之设,惟有力者能之,若浮屠之事,习以成俗,无有贫富贵贱之间,否则人争非之。殊不知彼浮屠之有识者,犹以其事为耻,可不悟哉?子游曰:“丧致乎哀而止。”今也茍未能纯用古礼,必先去此二者之弊,以尽夫哀痛惨怛之实,则礼虽不足,亦可以弗畔于道。

礼记》曰:“三年之丧,何也?曰:称情而立文,因以饰羣别亲疎贵贱之节,而弗可损益也。故曰:无易之道也。创巨者,其日久;痛甚者,其愈迟。三年者,称情而立文,所以为至痛极也。斩衰苴杖,居倚庐,食粥,寝苫枕块,所以为至痛饰也。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哀痛未尽,思慕未忘,然而服以是断之者,岂不送死有已,复生有节也哉?”

子路曰:「吾闻诸夫子,丧礼,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

子游问丧具,夫子曰:“称家之有无。”子游曰:“有无恶乎齐?”夫子曰:“有毋过礼,茍无矣,敛手足形,还葬县棺而封,人岂有非之者哉!”

汉文帝遗诏:「治霸陵皆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因其山,不起坟【汉书】

光武初作寿陵,帝曰:“古者帝王之葬,皆陶人瓦器,木车茅马,使后世之人不知其处。太宗识始终之义,景帝能述遵孝道,遭天下乱而霸陵独完,受其福,岂不美哉!”

明帝诏曰:「昔曽闵奉亲,竭欢致养;仲尼葬子,有棺无椁。丧贵致哀,礼存宁俭。今百姓送终之制,竞为奢靡,生者无儋石之储,而财力尽于坟土;伏腊无糟糠,而牲牢兼于一奠。縻破积世之业,以供终朝之费。子孙饥寒,絶命于此,岂祖考意哉!」

石昂父平生不喜佛说,父死,昂于柩前诵《尚书》曰:“此先人所欲闻也。”禁其家,不可以佛事污吾先人【北史】

魏中书令髙允以文章纂承平之业而风俗仍旧丧葬不依古式乃諌曰「前朝之世屡发明诏凡葬送之日歌謡鼓舞杀牲烧葬一切禁絶虽条旨久班而不革变将由居上者未能悛改为下者习以成俗教化陵迟一至于此《诗》曰『尔之教矣人胥效矣』人君举动不可不慎」

姚文献公遗令戒子孙曰:「昔周毁经像而修甲兵,齐崇塔庙而弛刑政,一朝合战,齐灭周兴。汝曹勿效儿女子,终身不寤,追荐冥福。道士见僧获利,效其所为,尤不可延之于家,永为后法【唐书】

司马文正公曰:世俗信浮屠,诳诱于始,死及七七日、百日、朞年、再朞,除丧饭僧,设道场,或作水陆大会,写经造像,修建塔庙,云为死者灭弥天罪恶,必生天堂,受种种快乐;不为者,必入地狱,剉烧舂磨,受无边波咤之苦。殊不知生含气血,知痛痒,或翦爪剃髪,从而烧斫之,已不知苦,况死者形神相离,形则入于黄壤,朽腐消灭,与木石等;神则飘若风

译东莱先生说:“占卜的道理,曾经在大舜的训诫中出现过。说:‘占卜不反复进行,吉兆之外,没有别的话了。’又曾经在大禹的《洪范》中出现过。说:‘龟兆顺从,蓍草顺从,就这样罢了。一个顺从之外,没有别的话了。’又曾经在周公的诰辞中出现过。说:‘占卜涧水东边、瀍水西边,只有洛水适宜居住罢了。一个适宜之外,没有别的话了。’后世才开始在心外寻求吉凶,内心越疑惑,说法越牵强附会,而验证越疏远,把它交给盲史的职业习惯,混杂着巫觋的虚妄,千条路径,希望能中一次,在心智上失误而在事象上寻求,大概见到日益劳苦而日益拙劣了。

洪内翰说:“古代称龟甲为卜,蓍草为筮,都是兴起神物来引导民众使用。它们的使用非常严格,供奉非常恭敬,探求非常详尽,应验非常精微。斋戒后才请问,不互相袭用。后世逐渐不是这样,现在更加严重。甚至到了在饮食杂乱的时候,呼叫日者,让他坐在角落占卜,往往不穿戴冠服。问一四五次,却责怪他的术数不可信,哪有这个道理呢?

九峯蔡氏说:蓍草和龟甲,极其公正无私,所以能继承天的光明;占卜的人,也必须极其公正无私,然后才能传达蓍龟的意思。

○治丧

丧礼废弃很久了。现在流俗的弊端有二,而废弃礼制尤其严重。其一,铺张祭祀仪式,务求观瞻美好,严重的甚至破家荡产,以奢侈声乐器玩之盛,看待亲人的棺椁衣衾,反而像是多余的事。其二,广泛聚集僧侣,大做佛事,严重的甚至经过旬月,以极尽斋羞布施之盛,顾及其自身的衰麻哭踊,反而像是虚文。这两者,不是危害礼制的严重吗?然而祭祀仪式的设置,只有有力者能做到,至于佛事,习以为俗,没有贫富贵贱的区别,否则人们争相非议。殊不知那些有见识的僧侣,还以这种事为耻,能不醒悟吗?子游说:“丧事做到哀痛就足够了。”现在如果还不能完全使用古礼,一定要先去除这两者的弊端,以尽哀痛惨怛的实情,那么礼制虽然不足,也可以不背离正道。

《礼记》说:“三年的丧礼,为什么呢?回答说:称量情感而制定礼文,以此来装饰群别亲疏贵贱的节度,而不可增减。所以说: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创伤巨大的,其日子长久;痛楚严重的,其愈合迟缓。三年,是称量情感而制定礼文,所以是为了极致的痛楚。斩衰苴杖,居住在倚庐,喝粥,睡草席枕土块,所以是为了极致的痛楚而装饰。三年的丧礼,二十五个月结束,哀痛未尽,思慕未忘,然而丧服以此断绝,难道不是送死有止,复生有节吗?”

子路说:“我听夫子说,丧礼,与其哀痛不足而礼制有余,不如礼制不足而哀痛有余。”

子游问丧具,夫子说:“称量家产的有无。”子游说:“有无怎么齐备?”夫子说:“有不要超过礼制,如果没有,收敛手足形体,还葬悬棺而封土,人们难道有非议的吗?”

汉文帝遗诏:“治理霸陵都用瓦器,不得用金银铜锡装饰,依山势,不起坟。

光武帝初建寿陵,皇帝说:“古代帝王的埋葬,都用陶人瓦器,木车茅马,让后世的人不知道其处所。太宗识得始终之义,景帝能述遵孝道,遭遇天下战乱而霸陵独完,受其福,难道不美吗?”

明帝诏书说:“从前曾子、闵子侍奉亲人,竭尽欢愉供养;孔子葬儿子,有棺无椁。丧事贵在致哀,礼制存在宁俭。现在百姓送终的制度,竞相奢靡,生者没有儋石的储备,而财力尽于坟土;伏腊没有糟糠,而牲牢兼于一奠。耗费累世的基业,以供终朝的费用。子孙饥寒,绝命于此,难道是祖先的意思吗?”

石昂父平生不喜欢佛说,父亲死了,昂在灵柩前诵读《尚书》说:“这是先人想要听到的。”禁止家中,不可以佛事污辱我的先人。

魏中书令高允以文章纂承平之业,而风俗仍旧,丧葬不依古式,于是劝谏说:“前朝之时,屡发明诏,凡葬送之日,歌谣鼓舞,杀牲烧葬,一切禁绝。虽然条旨久颁,而不革变,将由居上者未能悛改,为下者习以成俗,教化陵迟,一至于此。《诗》说:‘你的教导,人们都效仿。’人君举动不可不慎。”

姚文献公遗令告诫子孙说:“从前周毁经像而修甲兵,齐崇塔庙 while 弛刑政,一朝合战,齐灭周兴。你们不要效仿儿女之态,终身不悟,追荐冥福。道士见僧获利,效仿其所为,尤其不可延之于家,永为后法。

司马文正公说:世俗信奉佛徒,诳诱于始,死及七七日、百日朞年、再朞,除丧饭僧,设立道场,或作水陆大会,写经造像修建塔庙,说为死者灭弥天罪恶,必生天堂,受种种欢乐;不为者,必入地狱,挫烧舂磨,受无边波咤之苦。却不知道生含气血,知痛痒,或剪爪剃发,从而烧斫之,已不知苦,何况死者形神相离,形则入于黄壤朽腐消灭,与木石等;神则飘

火,不知何之。借使剉烧舂磨,岂复知之?且浮屠所谓天堂地狱者,计亦以劝善而惩恶也。茍不以至公行之,虽鬼可得而治乎?是以唐庐州刺史与妹书曰:「天堂无则已有,则君子登;地狱无则已有,则小人入。」世人亲死而祷浮屠,是不以其亲为君子,而为积恶有罪之小人也,何待其亲之不厚哉?就使其亲实积恶有罪,岂赂浮屠所能免?为此则中智所共知,而举世滔滔信奉之,何其易惑而难晓也?甚者至有倾家破产然后已,与其如此,曷若早卖田营墓而葬之乎?彼天堂地狱若果有之,当与天地俱生。自佛法未入中国之前,人死而复生者亦有之矣,何故无一人误入地狱见阎罗等十王者耶?不学者固不足言,读书知古者,亦可以少悟矣【文集】

译火,不知烧向何处。假使将人切碎、焚烧、舂捣、磨碾,难道还能知道疼痛吗?况且佛教所说的天堂地狱,大概也是用来劝人向善、惩戒恶行的。如果不以极度的公正来施行,即使是鬼神,难道能治理得好吗?因此唐代庐州刺史在给妹妹的信中说:“天堂如果没有,那就已经有了,那是君子所登临的地方;地狱如果没有,那就已经有了,那是小人所进入的地方。”世人亲人死后向佛教祈祷,这是不把亲人当作君子,而当作积恶有罪的小人,对亲人的厚待之心在哪里呢?即使亲人确实积恶有罪,难道贿赂佛教就能免除罪责吗?这样做连中等智慧的人都共同知晓,而全社会却纷纷信奉,为什么如此容易迷惑而难以明白呢?更严重的甚至到了倾家荡产才停止,与其这样,何不早点卖掉田地经营墓地而安葬亲人呢?那天堂地狱如果真的有,应当与天地一同产生。自从佛法传入中国之前,人死后复活的也有,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误入地狱见到阎罗等十王呢?不学习的人固然不值得说,读书知晓古事的人,也可以稍微醒悟了【文集】

伊川先生家治丧不用浮屠,在洛亦有一二人家化之【遗书】

朱子知漳州,谕其民曰:「遭丧之家,及时安葬,不得停丧在家及停寄寺院。其有日前停寄棺柩者,并立限一月安葬,不须斋僧供佛,广设威仪,但只随家丰俭,早令亡人入土。如违,依条科一百。官员不得注官,士人不得应举。乡里亲知来相吊送,但可协力资助,不当责其供备饮食【明善录】

张忠宣公曰:「愚民无知,丧葬之礼不遵法度。装迎之际,务为华饰;墟墓之间,过为屋宇。及听僧人等诬诱,多作缘事,广办斋筵,竭产假贷,以侈靡相夸。不能办者,往往停丧,不以时葬。曽不知丧葬之礼,务在主于哀敬,随家力量,使亡者以时归土,便是孝顺。何在侈靡乎?」

真文忠公曰:「程子家治丧不用浮屠,在洛亦有化之者。司马氏辟之尤严。然彼之教得行,由礼之先废。使今之居丧者,始死有奠,朔而有殷奠,虞祔祥禫而有祭,既足以尽人子追慕之情,则于世俗之礼且将不暇为之矣。不复祭礼而徒曰勿用浮屠,使居丧者伥伥然无以报其亲,未见其可也。」

释老追荐之说诚为诳世。然僧死则不用道,道死则不用僧。今儒家者读周孔之书,死乃用释老之荐,岂非惑欤【吹劔录】

许鲁斋先生居乡里,凡丧葬一遵古制,不用释老二氏。士大夫家因以为俗,四方闻风,亦有效之者【考岁略】

  ○择葬

择地以葬其亲,亦古者孝子慈孙之用心也。但后世惑于风水之说,往往多为身谋,使其亲之骨肉不得以时归土,又不若不择之愈也。今予首述前辈端确之论,以破偏信者之惑;后以考亭、西山之言折衷之。

吕才曰:古者卜葬,盖以朝市迁变,泉石交侵,不可前知,故谋龟筮。近代或选年月,或相墓田,以为穷达寿夭,皆因卜葬所致。礼,天子诸侯大夫葬皆有月数,是古人不择年月也。《春秋》九月丁巳,葬定公,雨不克葬,戊午日下昃,乃克葬,是不择日也。郑葬简公,司墓之室当路毁之,则朝而窆;不毁,则日中而窆。子产不毁,是不择时也。古之葬者,皆于国都之北,兆域有常处,是不择地也。今以妖巫妄言,遂于擗踊之际,择地择时,以希富贵。或云辰日不可哭泣,遂莞尔而对吊客;或云同属忌于临圹,遂吉服不送其亲。伤教败礼,莫斯为甚【通鉴】

司马温公曰:葬者,藏也。孝子不忍其亲之暴露,故敛而藏之。今之葬者,相山川冈陇之形势,考岁月日时之支干,以为子孙贵贱贫富寿夭贤愚繋焉。非此地,非此时,不可葬者,举世惑而信之。于是丧亲者,往往久而不葬。问之曰:岁月未利也。又曰:未有吉地也。又曰:游宦逺方,未得归也。又曰:贫未能办葬具也。至有终身累世而不葬,遂有弃失尸柩,不知其处者。呜呼,可不令人深叹愍哉!人所贵于身后有子孙者,为能藏其形骸也。其所为乃如是,曷若无子孙,死于道路,犹有仁者见而殣之耶?先王制礼,葬期不过七月。今世着令,自王公以下皆三月而葬。又礼未葬不变服,食粥,居倚庐,哀亲之未有所归也。既葬然后渐有变除。今之人背礼违法,未葬而除丧,从宦四方,食稻衣锦,饮酒作乐,其心安乎?人之贵贱贫富寿夭贤愚繋于人,固无闗预于葬。就使皆如葬师之言,为人子者方当哀穷之际,何忍不顾其亲之暴露,乃欲自营其福利耶?昔者吾诸祖之葬也,家甚贫,不能具棺椁。自太尉公而下始有棺椁,金银珠玉之物,未尝以锱铢置于圹中。何塟太尉公?族人皆曰:葬者,家之大事,奈何不询阴阳?此必不可。吾兄伯康无如之何,乃曰:安得良葬师而询之?族人曰:近村有张生者,良师也。兄召张生,许钱二万。张生闻之大喜。兄曰:汝能用吾言,俾尔葬;不用吾言,将求他师。张生曰:惟命是听。于是兄自以己意处岁月日时及圹之浅深广狭道路所从出,皆取便于事者,使张生以葬书缘饰之曰:大吉。以是族人皆恱。今吾兄年七十九,以列卿致仕,吾年六十六,沗备侍从,宗族之从仕者二十有三人,视他人谨用

译伊川先生家中办理丧事不使用佛教僧人,在洛阳也有几家被感化而效仿【遗书】

朱熹任漳州知州时,告诫百姓说:“遭遇丧事的人家,要及时安葬,不得将灵柩停放在家中或寄存在寺院。那些此前已将棺木寄存在寺院的人,一律限定一个月内安葬,不需要斋僧供佛,大肆铺张排场,只需根据家庭贫富状况,尽早让逝者入土为安。如果违反规定,按律条处罚一百。官员不得注官,读书人不得参加科举考试。乡里亲友前来吊唁送葬,只应协力资助,不应要求他们提供饮食【明善录】

张忠宣公说:“愚昧的百姓无知,丧葬之礼不遵守法度。在迎灵装殓时,务求华丽装饰;在墓地之间,过分建造房屋。又听信僧人等人的欺骗诱导,多做祈福法事,大办斋宴,耗尽家产借贷钱财,以奢侈浪费互相夸耀。办不到的人,往往停丧不葬,不及时安葬。他们哪里知道,丧葬之礼,主要在于哀痛恭敬,根据家庭财力,让逝者及时归葬入土,这就是孝顺。何必追求奢侈浪费呢?”

真文忠公说:“程子家中办理丧事不使用佛教僧人,在洛阳也有人受其感化。司马光对此排斥尤其严格。然而佛教之所以能流行,是因为礼制先被废弃。假使现在居丧的人,刚死时有祭奠,初一十五有殷祭,虞祭、祔祭、祥祭、禫祭都有祭祀,这就足以尽到人子追思怀念的情感,那么对于世俗的礼仪也就无暇去做了。如果不恢复祭祀之礼,只是说不要用佛教僧人,让居丧的人茫然无措,无法报答亲恩,我看这是不可行的。”

佛教和道教追荐亡灵的说法确实是欺骗世人。然而僧人死了不用道士,道士死了不用僧人。如今儒家的人读周公孔子的书,死后却用佛教道教的追荐,难道不是糊涂吗【吹剑录】

许鲁斋先生住在乡里,凡是丧葬一律遵循古制,不使用佛教道教。士大夫家因此形成风俗,四方听说后,也有效仿的人【考岁略】

○择葬

选择墓地安葬亲人,也是古代孝子慈孙的用心之处。但后世被风水之说迷惑,往往多为自身谋划,使得亲人的骨肉不能及时入土,这还不如不选择墓地为好。现在我先叙述前辈端正确切的议论,以破除偏信者的迷惑;后来用朱熹、真德秀的话加以折中。

吕才说:“古代占卜安葬,大概是因为朝市变迁,泉水岩石侵蚀,无法预先知道,所以谋问龟甲蓍草。近代有人选择年月,有人勘察墓地,认为穷达寿夭,都因占卜安葬所致。礼制规定,天子、诸侯、大夫安葬都有月数限制,这是古人不选择年月。《春秋》记载,九月丁巳日安葬定公,因下雨没能安葬,戊午日太阳偏西,才安葬,这是不选择日子。郑国安葬简公,守墓人的房屋挡路就拆掉,那么早晨下葬;不拆,那么中午下葬。子产不拆房屋,这是不选择时辰。古代安葬,都在国都的北面,墓地有固定位置,这是不选择地点。现在因为妖巫妄言,于是在悲痛哀哭之际,选择地点时辰,希望获得富贵。有人说辰日不可哭泣,于是微笑着面对吊客;有人说同属相忌讳亲临墓穴,于是穿吉服不送亲人。伤害教化败坏礼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通鉴】

司马温公说:“葬,就是藏的意思。孝子不忍心亲人暴露在外,所以收敛并藏起来。现在的安葬者,观察山川冈陇的形势,考究岁月日时的干支,认为子孙的贵贱贫富寿夭贤愚都与此相关。不是这个地方,不是这个时间,就不能安葬,全世界的人都迷惑并相信。于是丧失亲人的人,往往很久不葬。问他们说:年月不利。又说:没有吉地。又说:在外做官远离家乡,没能回来。又说:贫穷没能办齐葬具。甚至有终身累世都不安葬的,于是有丢弃尸骨,不知所在处的。唉,怎能不让人深深叹息怜悯呢!人们看重身后有子孙,是因为能藏起他们的形骸。他们的行为却如此,还不如没有子孙,死在路上,还有仁爱的人看见而掩埋他们呢?先王制定礼制,安葬期限不超过七个月。现在法令规定,从王公以下都三个月安葬。又礼制规定,未安葬不变换丧服,喝粥,住在倚庐,哀痛亲人没有归宿。安葬后然后逐渐有变化解除。现在的人违背礼制违反法令,未安葬就除丧,到四方做官,吃稻米穿锦缎,饮酒作乐,他们的心安吗?人的贵贱贫富寿夭贤愚取决于人,本来与安葬无关。即使都像葬师所说,作为人子的正当在哀痛穷困之际,怎忍心不顾亲人的暴露,却想自营自己的福利呢?从前我们祖先安葬时,家很贫穷,不能备齐棺椁。从太尉公开始才有棺椁,金银珠玉之物,未曾把丝毫放在墓穴中。为何安葬太尉公?族人都说:安葬是家的大事,怎么不询问阴阳先生?这绝对不行。我哥哥伯康无可奈何,就说:哪里找好的葬师询问?族人说:近村有个张生,是好老师。哥哥召来张生,许诺给钱二万。张生听说后大喜。哥哥说:你能用我的话,就让你安葬;不用我的话,将找别的老师。张生说:只听命。于是哥哥自己根据心意安排岁月日时以及墓穴的深浅广狭道路从哪出,都取便于事者,让张生用葬书粉饰说:大吉。因此族人都高兴。现在我哥哥七十九岁,以列卿身份退休,我六十六岁,忝列侍从,宗族中做官的有二十三人,看别人谨慎使用

葬书,未必胜吾家也。前年吾妻死,棺成而敛,装办而行,圹成而葬,未尝以一言询问阴阳家,迄今亦无他故。今着兹论,庶俾后之子孙葬必以时。欲知葬具之不必厚,视吾祖葬书之不足信,视吾家。

译《葬书》未必比得上我家的情形。前年我的妻子去世,棺材制成后就入殓,行装办好后就出发,墓穴挖好后就下葬,未曾用一句话去询问阴阳家,至今也没有发生其他变故。现在写下这篇论述,希望使后来的子孙在安葬时务必选择适当的时候。想要知道丧葬用品不必丰厚,看看我的祖先,便知《葬书》不值得相信;想要验证这一点,看看我家便知。

伊川先生曰:「卜其宅兆者,卜其地之美恶,非阴阳家所谓祸福者也。地之美者,则其神灵安,子孙盛,若培拥其根而枝叶茂,理固然矣。地之恶者,反是。然则曷谓地之美者?土色之光润,草木之茂盛,乃其验也。父祖子孙同气,彼安则此安,彼危则此危,亦其理也。而拘忌者惑以择地之方位,决日之吉凶,不亦泥乎?甚者不以奉先为计,而专以利后为虑,尤非孝子安厝之用心也。惟五患者不可不慎,须使异日不为道路,不为城郭,不为沟池,不为贵势所夺,不为耕犁所及。五患既慎,则又掘地必至四五尺,遇石必更穿之,防水润也。既葬则以松脂涂棺椁,石灰封墓门,此其大略也。若夫精画,则又在审思虑矣。其火焚者,出不得已,若不可迁就,同焚矣。至其年祀寖逺,曽髙不辨,亦在尽诚各具棺椁而葬之,不须假梦寐蓍龟而决之也。葬之穴,尊者居中,左昭右穆而次,后则或东或西,亦左右相对而启穴也。今之葬者,执信风水,五姓将求其吉,反获其凶矣。至于卜选时日,亦多乖缪。按葬者逢日食则舍于道左,待明而行,是必须晴明,不可用昏黑也。而葬者用干艮二时为吉,此二时皆是夜半,如何用之?又曰己亥日葬凶,今按春秋之中,此日葬者二十余人,皆无其应。宜忌者不忌,而不宜忌者反忌之,颠倒虚妄之甚。下穴之位不分昭穆,易乱尊卑,死者如有知,居之其安乎?」

周益公曰:「汉袁安父殁,使求葬地,道逢三书生,指一处云:『葬此当世为上公。』须臾不见。安异之,于是葬于所占之地,故累世隆盛。按安理楚狱之连繋,还匈奴之生口,临事如此,平时用心仁恕可知。神物兆祥使之昌炽,此岂人力所能致哉?」范史载之,亦足以垂劝。而世之泥于阴阳家者,往往藉以口实,谓贵贱贫富、死生祸福一繋丘墓,殊不问行己之如何。于是庸师妖巫始得以售其术。若河南吴雄,少时家贫丧母,营人所不封土者,择葬其中,丧事趣办,不问时日。起自孤寒,致位司徒,而子欣、孙恭三世为廷尉,为法名家。此亦范史所记也。予故表而出之,以塞不修人事而以袁安为口实者【明善录】

晦庵先生曰:「伊川先生力破俗说,然亦自言须是风顺地厚之处乃可。然则亦须稍有形势拱揖环抱,无空阙处乃可用也。但不用某山某水之说尔【文集】

西山先生曰:「按司马氏论葬曰:『孝经云卜其宅兆而安厝之,谓卜地决其吉凶尔,非若阴阳家相其山冈风水也。』程子曰:『卜其宅,非卜其地之美恶也。』合二先生之言观之,以安亲为心,则地不可以不择;其择也,不可太拘。择焉,茍不至于太拘,则葬不患其不时矣。然世人多迁延不葬者,以昆若弟各懐自利之心,而野师俗巫又从而诳惑之,甚至偏纳其赂,而绐之以私已愚而无知者,安受其欺而弗悟也?夫某山强则某支富,某山弱则某支贫。非惟义理所不当问,虽近世阴阳家书,亦有深排其说者。惟野师俗巫则张皇煽惑,以为取利之资。择地者必先破此谬说,而后无太拘之患。为人子者所当深察也【文集】

赵忠愍公昞族葬图说曰:凡为葬五世之茔,当以祖墓分心南北,空四十五步,使可容昭穆之位;分心空五十四步,可容男女之殇位。东西不必预分,临时量所葬人数裁酌。又曰:宗法之壊久矣,人之族属散无统纪,虽奉先之祀,仅伸于四亲,而袒免以还不复相录,能知同享其所自出者寡矣。幸而周礼不泯,族葬之类犹有一二存者,如祖茔拜扫,疎逺咸集,馂福胙相劳苦,序间阔尚可见同宗之意也。但葬者惑于流俗,困于拘忌,冢墓丛杂,昭穆淆乱,使不可辨识。又或子孙丰显,耻葬下列,别建兆域以逺其祖,是皆可恨也。令取墓大夫冢人之义,参酌时宜,为之图说,藏于祠室,以遗宗人,俾凡有丧按图下葬,无事纷纷之说焉。盖家之祭止于髙曽祖考亲亲也【按朱文公家礼祠堂为四龛,以奉先世,髙祖考妣居从西第一龛,曾祖考妣次之,祖考妣又次之,考妣居东龛,嗣子易世则逓迁祧毁焉,其

译伊川先生说:“占卜安葬的墓地,是占卜土地的优劣,而不是阴阳家所说的那种祸福。土地优越的,那么祖先的神灵就安宁,子孙就兴盛,就像培护树根而枝叶茂盛一样,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土地恶劣的,则相反。那么,什么叫土地优越呢?土色光润,草木茂盛,就是它的验证。父祖与子孙气息相通,他们安宁我们就安宁,他们危险我们就危险,这也是情理所在。而拘泥禁忌的人被选择方位、决定日期的吉凶所迷惑,不也太固执了吗?更甚者,不把奉养祖先作为考虑,而专门以利于后代为顾虑,尤其不是孝子安葬亲人的用心。只有五种祸患不可不谨慎,必须使日后不成为道路,不成为城郭,不成为沟池,不被权贵势力所夺取,不被耕犁所触及。五种祸患既已谨慎,那么挖地一定要到四五尺深,遇到石头一定要再挖穿,以防防水气滋润。安葬后就用松脂涂抹棺椁,用石灰封住墓门,这是大概的做法。至于精细的规划,则又在于审慎思考了。那些因火灾而焚毁的,是出于不得已,如果无法迁就,就一同焚毁吧。至于年代久远,曾祖、高祖已无法分辨,也在于尽诚心各自准备棺椁安葬,不需要借助梦境或蓍龟来决断。安葬的墓穴,尊长居中,左边是昭位,右边是穆位依次排列,后面的则或东或西,也是左右相对而开凿墓穴。现在的安葬者,执迷于风水,五行姓氏家追求吉利,反而招致凶险。至于占卜选择时日,也多错误。查考安葬者遇到日食就停在道路左边,等待天亮再走,这是必须晴朗明亮,不可用昏暗黑夜。而安葬者用干、艮两个时辰为吉利,这两个时辰都是半夜,怎么能用呢?又说己亥日安葬凶险,现在查考春秋时期,这天安葬的二十多人,都没有应验。应该忌讳的不忌讳,而不应该忌讳的反而忌讳,颠倒虚妄到了极点。下葬的位置不分昭穆,容易扰乱尊卑,死者如果有知觉,住在那里能安宁吗?”

周益公说:“汉朝袁安的父亲去世,派人寻找安葬之地,路上遇到三个书生,指着一处说:‘葬在这里应当世代成为上公。’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袁安觉得奇怪,于是葬在书生所指的地方,所以世代隆盛。查考袁安审理楚地牵连的案件,归还匈奴的活口,临事如此,平时用心仁厚宽恕可知。神物预示吉祥使他昌盛,这难道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吗?”范晔的《后汉书》记载这件事,也足以垂示劝勉。而世上拘泥于阴阳家的人,往往借以此为借口,说贵贱贫富、死生祸福都取决于坟墓,完全不过问自己行为的如何。于是庸俗的术士和妖巫开始得以推销他们的法术。像河南的吴雄,年轻时家贫丧母,选择人们不封土的地方,葬在其中,丧事赶紧办完,不问时日。他从孤寒出身,做到司徒,而儿子吴欣、孙子吴恭三世担任廷尉,成为法律名家。这也是范晔《后汉书》所记载的。所以我特意提出并指出,以堵塞那些不修人事却以袁安为借口的人。

晦庵先生说:“伊川先生极力破除世俗的说法,但也自己说必须是风顺地厚的地方才可以。那么,也必须要稍有形势拱揖环抱,没有空缺的地方才可以用。只是不用某山某水的说法罢了。”

西山先生说:“查考司马氏论安葬说:‘《孝经》说占卜安葬的墓地而安顿它,是说占卜土地决定吉凶罢了,不是像阴阳家那样相山冈风水。’程子说:‘占卜安葬的宅地,不是占卜土地的优劣。’合观两位先生的话,以安顿亲人之心,那么土地不可以不选择;选择时,不可太拘泥。选择了,只要不至于太拘泥,那么安葬就不担心不合时宜了。然而世人多拖延不葬的,因为兄弟各怀自利之心,而野俗的术士和巫师又从而欺骗迷惑,甚至偏听贿赂,欺骗那些自私愚昧无知的人,怎么能接受欺骗而不醒悟呢?某山强则某支富,某山弱则某贫。不仅义理上不应当问,即使近世阴阳家的书,也有深加排斥这种说法的。只有野俗的术士和巫师则夸大煽惑,作为取利的资本。选择土地的人必须先破除这种谬论,而后没有太拘泥的祸患。做儿子的应当深察。”

赵忠愍公赵昞族葬图说:“凡是安葬五代的墓地,应当以祖墓为中心南北分开,空出四十五步,使可以容纳昭穆的位置;中心空出五十四步,可以容纳男女夭折者的位置。东西不必预先分开,临时根据安葬人数裁量斟酌。又说:宗法破坏很久了,人的族属分散没有统纪,虽然奉养祖先的祭祀,仅延伸到四代亲人,而袒免之亲不再互相记录,能知道共同享用他们所出自的人很少了。幸好周礼没有泯灭,族葬之类还有一二存留,如祖墓拜祭扫墓,疏远的人都聚集,分享祭肉互相慰劳,叙说离别之情尚可见同宗的情意。但安葬的人被流俗迷惑,被禁忌困扰,坟墓杂乱,昭穆混淆,使无法辨识。又有的子孙富贵显达,耻于葬在下位,另建墓域以远离祖先,这都是可恨的。现在取墓大夫、冢人的意义,参酌时宜,为此作图说,藏在祠堂,留给宗人,使凡有丧事按图安葬,没有纷纷的议论。大概家的祭祀止于高祖、曾祖、祖、父,这是亲近亲人啊。”

亲尽者埋神主于墓所,或祠堂两阶之间】墓之葬则以造茔者为始祖【谓从他国迁于此地没,则子孙始造茔而葬者,其墓居茔之中央,北首,妻没则祔其右,有继室则妻居左而继室居右,二人以上则左右以次而祔焉,其有子之妾又居继室之次,亦皆与夫同封。按礼虽以地道尊右,而葬法周礼昭穆之制,昭穆尚左,故不得不遵用焉】子不别嫡庶【不分孰为妻及继室所出,孰为侧室所出】孙不敢即其父【不分兄或弟所生及嫡庶贵贱也】皆以齿列昭穆【诸子尊祖之东南昭位,北首并列,以西为上,其正妻继室有子之妾各祔其夫之东,仍皆与夫同封。诸孙葬祖之西南穆位,北首并列,以东为上,妻继室有子之妾各祔其夫之西,余与昭同。凡昭穆之墓,每一列自墓分心南北相去各九步,法阳数也。每列东西不可预分,盖其所葬。人数多寡,难于前定。若夫贵之与贱,碑表存焉。为人子弟者,可不以此而序其天伦哉】尊尊也【知其有祖,而不敢私祔其父也】曽玄而下,左右祔【诸曽孙不分何房所出,皆序齿列葬子之南;玄孙序齿列葬孙之南】以其班也【左皆曰昭,右皆曰穆】昭与昭并,穆与穆并【兄弟同列,祖孙同班;在昭位则用昭制,在穆位则用穆制也】百世可行也【六世孙在曽孙之南,七世孙在玄孙之南,八世孙在六世之南,九世孙在七世之南,虽至百世,亦皆可祔焉】昭尚左,穆尚右,贵近尊也【以近祖墓为上】北首诣幽冥也。妻继室无所出,合祔其夫,崇正体也【妾从祔,妻曰合,妾曰从】母以子贵也【有子则然】降女君,明贵贱也【按韩魏公葬所生母胡氏,其柩退适夫人之地尺许,故今谓凡妾之柩当比正妻继室稍南】与夫同封,示系一人也。其黜与嫁,虽宗子之母,不合葬,义絶也。男子长殇,居成人之位,十有六为父之道也。中下之殇,处祖后,示未成人也【十六至十九为长殇,十二至十五为中殇,八岁至十一为下殇,凡已婚娶即为成人。按周礼,周人以殷之棺椁葬长殇,以夏后氏之堲周葬中殇下殇。注曰:椁大于棺,以木为之。堲者,火之余烬,治土为砖,而四周于棺之之坎也。考此,亦可以见古人视长殇与中下之殇礼亦异矣。故今以长殇居成人之位,中殇已娶亦然,其未娶者与下殇葬祖之北稍东;殇女葬祖之北稍西。祖墓正北不可下穴,其地东西空三步,象三才也。凡殇是祖之子与女,其墓去祖北六步;若孙则在子之北,孙女在女之北。曽玄而下,皆重行南首。每一列自墓分心南北,亦相去六步,法阴数也。盖昭穆前引用阳数,殇后引用阴数。凡葬此者,男子先殁则居西,后殁者次其东;女子先殁则居东,后殁者次其西。皆不以齿为序。按《周礼》先王之茔,子孙从葬;而诸侯之祔者则前引,大夫士之祔者则后引。盖前贵后贱,一以爵为尊卑,同朝廷之礼。若后世臣庶之家,其制不应乃尔,但当以齿为序,而令成人前引,殇后引,亦不失礼意矣】序不以齿,不期夭也【如弟先葬而留兄之穴,则是预期其兄夭殇也】男女异位,法阴阳也【男居祖北之东,女居祖北之西】而昭穆必以班班,不可乱也【男女虽异位,而二位东西相照,必使每行共为一列】祖北不墓,避其正也【嫌其当祖之首】葬后者皆南首,恶其趾之向尊也。嫁女还家,以殇处之,如在室也【程子曰:弃女还家,以殇穴葬之,故今葬穴在殇女位】妾无子犹陪葬,以恩终也【始祖之妾无子者亦陪葬,子之西稍北,南首;子之妾与诸女相直而在祖妾之北;孙之妾与孙女相直在子妾之北;曽玄以下,每列尽然。而皆南首,先葬者居东,后葬者次其西,不以娣姒年齿为序。按礼,古之公卿大夫为贵妾服缌,士妾有子亦服之,则公卿贵妾无子犹服也。今之妾其无所出者,生享诸母之尊,殁与路人不异,据经揆义,窃所未安,故列诸茔内,以广爱亲之意焉】族葬者,所以尊逺祖,辨昭穆,亲逖属,宗法之遗意也。为子孙而葬其亲,苟非贫乏涂逺不祔于祖,与祔而不以其伦,则视死者为不物矣。

译亲尽者,将神主埋于墓所,或置于祠堂两阶之间。

墓地的安葬,以营造茔域的人为始祖。所谓从他国迁徙至此地去世,子孙开始营造茔域并安葬的人,其墓位于茔域的中央,头朝北;妻子去世则附葬于其右侧,若有继室,则原配居左而继室居右,二人以上则按次序左右附葬;有儿子的妾又位于继室之后,也都与丈夫同封。按礼制虽以地道尊右,但葬法遵循《周礼》昭穆之制,昭穆尚左,所以不得不遵用此制。

儿子不区分嫡庶。不分是谁是妻及继室所出,谁是侧室所出。

孙子不敢直接依附其父。不分是兄或弟所生,以及嫡庶贵贱。

都按年龄排列昭穆。众子尊祖的东南昭位,头朝北并列,以西为上;其正妻、继室、有子的妾各附葬于其夫的东侧,仍都与夫同封。众孙葬于祖的西南穆位,头朝北并列,以东为上;妻、继室、有子的妾各附葬于其夫西侧,其余与昭位相同。凡昭穆之墓,每一列从墓的中心南北相距各九步,取阳数之意。每列东西不可预先划分,因为所葬人数多少,难以事先确定。至于贵贱之分,碑表存在即可。作为人子弟,能不以此序排天伦吗?

这是尊尊的原则。知道他有祖,而不敢私自附葬于其父。

曾孙、玄孙及以下,左右附葬。众曾孙不分何房所出,都按年龄列葬于子之南;玄孙按年龄列葬于孙之南。

这是依据班次。左边都叫昭,右边都叫穆。

昭与昭并列,穆与穆并列。兄弟同列,祖孙同班;在昭位就用昭的规制,在穆位就用穆的规制。

百世可行。六世孙在曾孙之南,七世孙在玄孙之南,第八世孙在六世之南,第九世孙在七世之南,即使到百世,也都可附葬。

昭尚左,穆尚右,贵近尊。以靠近祖墓为上。

头朝北,是趋向幽冥。

妻、继室无所出,合葬于其夫,是崇尚正体。妾从葬,妻曰合,妾曰从。

母以子贵。有儿子就如此。

降卑女君,是明辨贵贱。按韩魏公安葬生母胡氏,其棺木退避适夫人之地约一尺,所以现在认为凡妾的棺木应当比正妻继室稍南。

与夫同封,是表示系属一人。

那些被黜退或出嫁的,即使是宗子的母亲,也不合葬,是义绝。

男子长殇,居于成人之位,十六岁是为父之道。

中殇、下殇,处于祖后,表示未成人。十六至十九为长殇,十二至十五为中殇,八十至十一为下殇,凡已婚娶即为成人。按《周礼》,周人以殷的棺椁葬长殇,以夏后氏的堲周葬中殇下殇。注说:椁大于棺,用木制成。堲者,火之余烬,治土为砖而四周于棺之坎。考察此,也可以看出古人视长殇与中下殇的礼制也不同。所以现在以长殇居成人之位,中殇已娶亦如此,其未娶者与下殇葬于祖之北稍东;殇女葬于祖之北稍西。祖墓正北不可挖穴,其地东西空三步,象征三才。凡殇是祖之子与女,其墓距祖北六步;若是孙则在子之北,孙女在女之北。曾玄以下,都重行南首。每一列从墓中心南北,也相距六步,取阴数之意。大概昭穆前引用阳数,殇后引用阴数。凡是葬于此的,男子先死的居西,后死的依次居其东;女子先死的居东,后死的依次居其西。都不以年龄为序。按《周礼》,先王之茔,子孙从葬;而诸侯附葬的则前引,大夫士附葬的则后引。大概前贵后贱,一以爵位为尊卑,同朝廷之礼。若后世臣民之家,其制度不应如此,只当以年龄为序,而让成人前引,殇后引,也不失礼意。

序不以齿,是不期望夭折。如弟弟先葬而留着哥哥的穴,则是预期哥哥夭殇。

男女异位,是效法阴阳。男居祖北之东,女居祖北之西。

而昭穆必按班次,不可混乱。男女虽异位,而二位东西相照,必使每一行共为一列。

祖北不墓,是避开其正位。嫌其当祖之首。

后葬的都南首,是厌恶其脚趾指向尊者。

出嫁女还家,以殇处之,如同在室。程子说:弃女还家,以殇穴葬之,所以现在葬穴在殇女位。

妾无子犹陪葬,是以恩终。始祖之妾无子者亦陪葬,在子之西稍北,南首;子之妾与众女相直而在祖妾之北;孙之妾与众孙女相直在子妾之北;曾玄以下,每列尽然。而都南首,先葬者居东,后葬者依次居其西,不以娣姒年齿为序。按理,古之公卿大夫为贵妾服缌麻,士妾有子亦服之,则公卿贵戚无子犹服也。今之妾无所出者,生享诸母之尊,死与路人不异,据经揆义,私下以为不安,故列于茔内,以广爱亲之意。

族葬者,所以尊远祖,辨昭穆,亲近疏属,是宗法的遗意。

为子孙而葬其亲,如果不是因为贫困、路途遥远而不附葬于祖,以及附葬而不依其伦常,则是视死者为不物了。

其如焚尸沈骨,委之乌鸢,孰不可忍也?尚何望其能事祖与宗人哉!呜呼,去顺效逆,葬不以礼,绳以春秋诛心之法,其亦难乎免矣。

译至于焚烧尸体、沉埋骸骨,任其被乌鸦和老鹰啄食,这难道不是令人难以忍受的吗?还怎么能指望他们能够侍奉祖先和宗族亲人呢!唉,背离顺理而效仿悖逆,安葬不合礼制,用《春秋》诛心的法则来绳之以法,他们也就难以逃脱罪责了。

(图表畧)

  辨惑编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辨惑编卷三

  (元)谢应芳撰

  ○相法

相形之术,近世或有精之者,然致逺恐泥,君子不为。愚尝谓圣贤亦自有观人之法,人特不察耳。孔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孟子曰:「眸子不能掩其恶,胷中正则眸子瞭焉,胷中不正则眸子眊焉。听其言也,观其眸子,人焉廋哉?」圣贤观人如此而已。若夫死生祸福,又岂颜貌间所能尽耶?许负之书,吾未之学,乃所愿则学孔孟。

荀子曰:「相古之人,无有也;学者不道也。古者有姑布子卿,今之世,梁有唐举。相人之形状颜色,而知其吉凶妖祥,世俗称之。古之人无有也,学者不道也。故相形不如论心,论心不如择术。形不胜心,心不胜术。术正而心顺之,形相虽恶,而心术善,无害为君子也;形相虽善,而心术恶,无害为小人也。君子之谓吉,小人之谓凶。故长短、小大、善恶形相,非吉凶也。」

魏中领军王肃,年六十二,疾厉。众医并以为不愈。肃夫人问以遗言,肃云:「朱达平相我,踰七十,位至三公,今皆未也,将何虑乎?」肃竟卒【三国志】

韩子曰:「昔之圣者,其首有若牛者,其形有若蛇者,其喙有若鸟者,有貌若蒙倛者,皆貌似而心不同焉,可谓非人耶?即有平胁曼肤,颜如渥丹,美而泽者,貌则人矣,其心则禽兽,又恶可谓之人也?然貌之是非,不若论其心与行事之为不失也【文集】

柳贞公浑年十岁,有称神巫来告曰:「若相法当夭且贱,幸而为释,可以缓而死耳,位禄非若事也。」公诸父素加抚爱,尤所信巫,遽命夺去其业,从巫之言也。公不可,且曰:「夫性命之理,圣人所罕言,搢绅所不道,巫何为而能尽之也?且令从之,而生去圣人之教,而为异术,不若速死之愈也。」于是为学益力,其在童幼,不惑于怪谲矣【子厚文集】

国语》云:“校鱼生,其母视之曰:‘必以贿死。’杨食我生成,向之母闻其声也,曰:‘终灭羊舌氏之宗。’”柳子非之曰:“君子之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犹不足以定其祸福,以其有幸有不幸也。今取赤子之形声以命其死亡,则何耶?或者以其鬼事知之乎?则知之未必贤也。是不足书以示后世。”

皮氏曰:今之相工言人相者,必曰某类龙,某类鳯,某类牛马,某至公侯,某至卿相,类禽兽则富贵也。噫!立形于天地,分性于万物,其贵者不过人,焉有真人形而贫贱,类禽兽而富贵哉?圣人之相人也,不差忽微,不失累黍,言其善必善,言其恶必恶,言其胜任必胜任。今之人不以是术行其心,区区求子卿、唐举之术,居其穷处,其困不思以道达,不能以德进。言其有位,必翻然自负,坐白屋有公侯之姿,食藜羮有卿相之色,盖不能自相其心者也【相解篇】

黄山谷先生曰:「世俗从相貌观人之法,是大不然。福本无象,何以观之?惟视其人之浅深耳。」又曰:「观人之寿夭,必视其用心。夫动入欺诳者,岂长世之人乎【林间录】

胡忠简公曰:「世俗所谓骨相之至贵者,宜莫如秀眉、重瞳、龙颜、鳯姿也。然尧秀眉,鲁僖、马卿亦秀眉;舜重瞳子,项羽、朱友敬亦重瞳子;汉髙龙颜,嵇叔夜亦龙颜;文皇鳯姿,李相国亦鳯姿。然则鲁僖沐猴,可比尧舜,而嵇、李可拟汉祖、唐宗乎?世俗所谓骨相之至恶者,宜莫如虎、狼、蒙倛、鸢肩之相也。然尼父面如蒙倛,阳虎亦如蒙倛;窦将军鸢肩,马宾王亦鸢肩;杨食我熊虎之状,班定逺亦燕颔虎头。然则虎可以比尼父,而窦之不臣,可以比宾王之忠;食我之恶,可以拟定逺之勲乎【文集】

  ○禄命

昔之人以阴阳二行推测禄命,而知死生祸福,亦问有竒中者矣。论其拘泥,又不啻如相法焉。若今之泛泛售其术者,尤不足信。知命君子,何以惑为?愚尝谓圣贤知人之死生祸福,而非阴阳五行之术也。孔子曰:「由也不得其死,其后果战殁于卫。」孟子曰:「死矣,盆成括。」未几果见

译(图表略)

辨惑编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辨惑编卷三

(元)谢应芳撰

○相法

观察面相体形的技艺,近世或许有人精通,但想要以此推知长远之事恐怕会陷入拘泥,君子是不做的。我曾说圣贤自有观察人的方法,人们只是没有察觉罢了。孔子说:“看他的所作所为,观察他的行事途径,考察他的安心之处,人怎么能隐藏得了呢?”孟子说:“眼睛不能掩盖内心的邪恶,内心正直则目光明亮,内心不正直则目光浑浊。听他的言语,观察他的眼睛,人怎么能隐藏得了呢?”圣贤观察人就是这样罢了。至于生死祸福,又哪里是面容相貌所能完全决定的呢?许负的相书,我没有学习,我所愿意学习的则是孔孟之道。

荀子说:“观察古人的面相,是没有这回事的;求学的人不谈论这个。古代有姑布子卿,当今世上,梁国有唐举。通过观察人的形状脸色,来预知吉凶灾祥,世俗之人称道他们。古代的人没有这样做,求学的人不谈论这个。所以观察形貌不如讨论内心,讨论内心不如选择术业。形貌敌不过内心,内心敌不过术业。术业端正而内心顺从它,形貌虽然丑陋,而内心术业善良,不妨碍成为君子;形貌虽然美好,而内心术业邪恶,不妨碍成为小人。君子所说的就是吉,小人所说的就是凶。所以长短、大小、善恶的形貌,并不是吉凶的标志。”

魏国中领军王肃,六十二岁时,得了恶疾。众位医生都认为治不好。王肃的妻子询问他有什么遗言,王肃说:“朱达平给我看相,说我能活过七十岁,官位做到三公,如今这些都还没有实现,我还担心什么呢?”王肃最终去世。【三国志】

韩非子说:“古代的圣人,有的头像牛,有的身形像蛇,有的嘴像鸟,有的相貌像蒙倛,都是相貌怪异而内心不同,能说他们不是人吗?如果有两胁平坦、皮肤柔美的,脸色红润如涂丹,美丽而润泽的,相貌虽然像人,但内心像禽兽,又怎么能说他是人呢?所以相貌的是非,不如讨论他的内心和行事那样不会出错。【文集】

柳贞公柳浑十岁时,有个自称神巫的人来告诉他:“如果按相法你应当早死且贫贱,幸好你信奉佛教,可以延缓死亡罢了,官位俸禄不是你的事。”柳公的伯父叔父一向对他抚爱有加,尤其相信巫师,立刻命令夺去他的学业,听从巫师的话。柳公不同意,并且说:“性命之理,圣人都很少谈论,士大夫都不说,巫师怎么能完全知道呢?况且如果听从他,活着却背离圣人的教化,去从事异端邪术,不如早点死更好。”于是更加努力学习,他在孩童时期,就不被怪异诡谲之事所迷惑了。【子厚文集】

《国语》说:“校鱼出生,他的母亲看了说:‘一定会因为贿赂而死。’杨食我出生,羊舌向的母亲听到他的哭声,说:‘最终会灭掉羊舌氏的宗族。’”柳子厚批评说:“君子对于人,听他的言语而观察他的行为,还不足以确定他的祸福,因为人有幸运有不幸运。现在拿婴儿的形貌声音来断定他的死亡,那是什么呢?或许是用鬼神的道理来预知的吧?那么预知了未必就是贤明。这是不值得记载来示后世的。”

皮氏说:现在的相士谈论人的面相,必定说某人像龙,某人像凤,某人像牛马,某人能到公侯之位,某人能到卿相之位,像禽兽就是富贵。唉!形体立于天地之间,本性分于万物之中,尊贵的不过是人,哪有真正的人形却贫贱,像禽兽却富贵的呢?圣人观察人,不差毫厘,不失细微,说他是善的一定是善,说他是恶的一定是恶,说他胜任的一定胜任。现在的人不用这种术业来修养内心,只追求姑布子卿、唐举的技艺,身处穷困,困窘时不思以道义通达,不能以德进身。说他有官位,必定翻然自负,住在白屋里有公侯的姿态,吃着藜羹有卿相的神色,大概是不能自我观察内心罢了。【相解篇】

黄山谷先生说:“世俗通过相貌观察人的方法,是大大的不对。福气本来没有形象,凭什么观察呢?只看人的深浅罢了。”又说:“观察人的长寿短命,一定要看他的用心。凡是行动陷入欺骗虚妄的人,难道是长寿的人吗?【林间录】

胡忠简公说:“世俗所谓骨相中最尊贵的,应当没有比秀眉、重瞳、龙颜、凤姿更尊贵的了。然而尧有秀眉,鲁僖公、司马相如也有秀眉;舜有重瞳,项羽、朱友敬也有重瞳;汉高祖有龙颜,嵇康也有龙颜;唐太宗有凤姿,李相国也有凤姿。那么鲁僖公沐猴而冠,可以比尧舜,而嵇康、李相国可以比拟汉高祖、唐太宗吗?世俗所谓骨相中最恶劣的,应当没有比虎、狼、蒙倛、鸢肩的相貌更恶劣的了。然而孔子面如蒙倛,阳虎也像蒙倛;窦将军有鸢肩,马周也有鸢肩;杨食我有熊虎之状,班超也有燕颔虎头。那么虎可以比拟孔子,而窦氏的不臣,可以比拟马周的忠诚;杨食我的邪恶,可以拟定班超的功勋吗?【文集】

○禄命

过去的人用阴阳二气推测禄命,从而知道生死祸福,也有偶尔猜中的。论其拘泥,又不止像相法那样。像现在那些泛泛地售卖这种技艺的人,尤其不值得相信。知命的君子,为什么要被迷惑呢?我曾说圣贤知道人的生死祸福,而不是依靠阴阳五行之术。孔子说:“仲由得不到善终,后来果然战死在卫国。”孟子说:“死了,盆成括。”不久果然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