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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辨惑编五

辨惑编卷四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9–48 段

至周,罔君臣之义,虽邻不觌也【法言】

或问:「有倚孔子之墙,弦郑卫之音,诵韩庄之言,则引诸门乎?」曰:「在夷貉,则引之;在门墙,则麾之。惜乎!衣未成而为裳也。」

译到了周朝,君臣之间的道义荡然无存,即使是邻国也不相见。

有人问:“如果有人倚靠孔子的墙,弹奏郑卫的靡靡之音,诵读韩非、庄周的言论,那么会把他引进门吗?”孔子说:“如果他在夷狄之地,就引进他;如果他在孔子的门墙之内,就挥手驱赶他。可惜啊!衣服还没做成,却先做了下裳。”

晋陶桓公曰:「老庄浮华,非先王之法言,不可行也。君子当正其衣冠,摄其威仪,何有蓬头跣足,自谓宏达耶【通鉴】

魏崔浩性不好庄老之书,每读不过数十行,辄弃之,曰:「此矫诬之说,不近人情,必非老子所作。老耼习礼,仲尼所师,岂设败法之言以乱先王之教?」袁生所谓「家人筐箧中物,不可扬于王庭【北史】

唐玄宗尝梦老君,云:“吾像在京西南百余里。”遣使求得之,迎置兴庆宫。胡氏曰:“人之有梦,盖其心之动也。昔髙宗恭黙思道,诚心求贤,故梦帝赉之良弼。明皇怠于庶政,志求神仙,自以老子其祖也,感而见于梦,亦其诚之形也。自是迂怪日闻,天下乱矣。”

晁氏曰:「李耳撰《道德经》二卷,予尝学焉,通其大旨而悲之。盖不幸居乱世,忧惧者所为之书乎?不然,何其求全之甚也?古之君子应世也,或智或愚,或勇或怯,惟其当之为贵,初不滞于一曲也。至于成败生死,则以为有命,非人力所能及,不用智于其间以求全,特随其所遇而处之以道耳。是以临祸福得丧而未尝有忧惧之心焉。今耳之书则不然,畏明之易暗,故守以昏;畏宠之必失,故不辞辱;畏刚之折,则致柔;畏直之挫,则致曲;畏厚亡也,则不敢多藏;畏盈溢也,则不加甚已。既贵矣,畏其咎,故退;功成矣,畏其去,故不居。凡所以知雄守雌,知白守黑,以懦弱谦下为道者,其意盖曰:『不如是则将不免于咎矣。』用此观之,岂非所谓求全也哉?嗟夫!人惟有意于求全,故中懐忧惧,先事以谋,而有所不敢为。有所不敢为,则其蔽大矣。此老子之学所以虽深约博大,不免率列于百家而不为天下达道欤【文献通考】

老子之学,只要退步柔伏,不与尔争,纔有一毫主张、计较、思虑之心,这气便麄了。故曰:致虚极,守静笃。又曰: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又曰: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谷。所为溪,所为谷,只是低下处,让尔在髙处,他只要在卑下处,全不可当。如曰:以正治国,以竒用兵,以无事取天下。他取天下,便是用此道。如子房之术,全是如此。峣闗之战,啖秦将以利,与之连和,即回兵杀之。与项羽约和,已讲解了,即劝髙祖追之。汉家始终治天下,全是得此术。至武帝,尽发出来,便郎当。子房闲时不做声气,莫教他说一话,更不可当。少年也任侠杀人,后来因黄石公教得来较细,只是都使人不疑他。此其所乖也。老子说话,只是退步占奸,不要与事物接。如治人事天,莫若啬,迫而后动,不得已而后起,皆这意思。故为其学者多流于术数,如申韩之徒是也。其后则兵家亦祖其说,如《阴符经》之类是也。

孔子师老耼之说肇于庄子。庄子师老子,故其着讥侮古今圣贤,独推老子,甚至假说孔子言语,誉之后来汉儒辑礼记,承其言曰「闻之老耼」。史记老子传复増许多老子训孔子言语,鲋作家语,因据为证,由是坚后学之信。不知庄子一书多架空寓言,时孔子未逺,知天下崇信其学,故托时所最重者,尊其师,庶几耼之道益隆,此庄子抑孔子尊老子之迹也。后儒不察,礼记、家语、史记出庄子后,见孔子万世师表,不应无所自来,而「问老耼」一语备详诸书,莫知始自庄子。不知老耼之教主于清净无为,其著书厌薄礼法,曰「礼者忠信之薄,乱之首」。庄子传其学,从而有剖斗折衡、推提仁义、焚符破玺、絶圣弃智等论,则耼又何礼之可问耶?太史公谓道家以虚无为本,因循为用,有法无法,有度无度。故后之宗老庄者,荡弃礼法,蓬首垢面,丧酒吊肉,晋代可证。岂有以礼训孔子而勖其徒,则异是耶?孔子于人之有善,若管仲之仁、子产之惠,皆亟称不暇,岂有耼其师而故没之耶?此为庄子寓言无疑。尝谓孔子之徒当推忠恕而已。

孟子去孔子甚近,尊曽思之等最的诵孔子泒接,不过文武周公,使孔子果师聊于庄子辈尔。耼道之是非,庄子述而传逮足矣,何必假孔子言明之?此借孔子尊师,

译晋朝陶侃说:“老子和庄子的学说浮华虚妄,不是先王的正统言论,不可实行。君子应当端正衣冠,整肃威仪,哪有蓬头赤脚,还自称为宏大通达的呢?”(《资治通鉴》)

魏国崔浩生性不喜欢《庄子》《老子》的书,每次读不过几十行,就把它扔掉,说:“这是矫揉造作、欺骗世人的言论,不合人情,一定不是老子所作。老子熟悉礼制,是孔子所师从的人,怎么会设立败坏法度的言论来扰乱先王的教化呢?”袁生所说的“家人箱子里的东西,不可以宣扬于朝廷之上”,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北史》)

唐玄宗曾经梦见太上老君,老君说:“我的像在京城西南百余里处。”玄宗派遣使者去寻找,找到了后,迎回安置在兴庆宫。胡氏说:“人之所以有梦,大概是内心活动的表现。从前高宗恭敬沉默地思考大道,诚心求取贤才,所以梦见天帝赐予他优秀的辅佐。明皇怠慢政务,志在追求神仙,自认为老子是自己的祖先,因而感应并在梦中显现,这也是他诚意的体现。从此以后,荒诞怪异之事日渐听闻,天下就大乱了。”

晁氏说:“李耳撰写《道德经》两卷,我曾经学习过,通晓它的大旨而为之悲伤。大概是不幸身处乱世,忧惧之人所写的书吧?不然,为什么如此极力追求保全呢?古代的君子应对世事,有时明智有时愚钝,有时勇敢有时怯懦,只以恰当为贵,起初并不拘泥于某一方面。至于成败生死,则认为有天命,非人力所能企及,不在其中运用智巧来谋求保全,只是随着所遇到的情况而用道来处置罢了。因此面临祸福得失,从未有过忧惧之心。现在李耳的书却不是这样,害怕光明容易变暗,所以坚守昏暗;害怕宠爱必然失去,所以不回避屈辱;害怕刚强会折断,所以追求柔顺;害怕直率会受挫,所以追求委曲;害怕厚重会招致灭亡,所以不敢多积蓄;害怕盈满会溢出,所以不过分。已经显贵了,害怕招致罪过,所以退隐;功业成就了,害怕离去,所以不居功。凡是那些知道雄强却安守雌柔,知道洁白却安守黑暗,以懦弱谦下为道的做法,其用意大概是说:‘不这样做就不能免于罪过。’由此看来,这难道不就是所谓的追求保全吗?唉!人只要有意追求保全,就会心中怀有忧惧,事先谋划,从而有所不敢做。有所不敢做,那么他的弊病就大了。这就是老子的学说虽然深奥简约、广博宏大,却难免被列于诸子百家之中,而不能成为天下通达的大道的缘故吧。”(《文献通考》)

老子的学说,只要求退步柔顺屈服,不与你争,只要有一毫主张、计较、思虑的心,这气就粗了。所以说:致虚极,守静笃。又说:专气致柔,能像婴儿一样吗?又说: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知其明,守其黑,为天下谷。所谓溪,所谓谷,只是低下的地方,让你在高处,他只要在卑下的地方,完全不可抵挡。比如: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他取天下,就是用此道。比如张良的术数,全是如此。峣关之战,用利诱秦将,与他们连和,随即回兵杀之。与项羽约和,已经讲和了,随即劝高祖追击。汉家始终治理天下,全是得此术。到了武帝,全部发泄出来,便狼狈不堪。张良闲时不做声气,不让他说话,更不可抵挡。少年时也任侠杀人,后来因黄石公教导得较细,只是都使人不怀疑他。这就是他的乖谬之处。老子说话,只是退步占便宜,不要与事物接触。比如治人事天,莫若啬,迫而后动,不得已而起,都是这个意思。所以他的学者多流于术数,比如申不害、韩非之类就是。其后兵家也祖述他的学说,比如《阴符经》之类就是。

孔子师从老聃的说法始于庄子。庄子师从老子,所以他的著作讥讽侮辱古今圣贤,唯独推崇老子,甚至假托孔子的言语,赞誉老子。后来汉儒编集《礼记》,承袭他的话说“闻之老聃”。《史记》老子传又增加许多老子训导孔子的言语,刘向编写《家语》,依据这些作为证据,由此坚定了后学的信心。不知道庄子一书多是架空寓言,当时孔子去世不久,知道天下崇信他的学说,所以托当时最受尊重的人,尊崇他的老师,希望老聃的道更加兴隆,这是庄子贬低孔子、尊崇老子的痕迹。后儒不察,《礼记》《家语》《史记》出自庄子之后,见孔子是万世师表,不应无所自来,而“问老聃”一语在诸书中详细记载,不知道始于庄子。不知道老聃的教主张清净无为,他的著作厌薄礼法,说“礼是忠信衰薄的表现,是混乱的开端”。庄子传承他的学说,从而有剖斗折衡、抛弃仁义、焚符破玺、绝圣弃智等论调,那么老聃又有什么礼可以问呢?太史公说道家以虚无为本,因循为用,有法无定法,有度无定度。所以后来宗奉老庄的人,荡弃礼法,蓬头垢面,丧事饮酒,吊唁吃肉,晋代可以证明。哪有以礼训导孔子而勉励他的门徒,却与此不同的呢?孔子对于别人的善行,比如管仲的仁、子产的惠,都极力称赞不暇,哪有老聃是他的老师而故意埋没他的呢?这无疑是庄子的寓言。曾有人说孔子的门徒应当推崇忠恕而已。

孟子距离孔子很近,尊崇曾子、子思等人的最为确切,诵读孔子派接,不过文王、武王、周公,如果孔子果真师从老聃,庄子辈的人就知道了。老聃道的是非,庄子叙述而传承已经足够了,何必假借孔子的话来说明呢?这是借孔子尊崇老师,

可见矣。后之卫道者多为分说,若孔子从耼之事,庄子外篇着耼为周藏史藏庋书所,或者所职多书,孔子因往问耼焉,容有此理?不然鲁论何无一语及耼,而耼之礼何不尽传其徒,而甘为弃名检薄礼教之罪人耶?东坡尝谓庄子虽讥孔子,实尊孔子,书末叙百家之学曰:“譬如耳目鼻口,各有所明,而不能相通。”故墨翟、宋钘、禽滑厘、尹文、彭蒙、田骈、慎到、闗尹、老耼至庄周,皆叙名之至,邹鲁之士、搢绅先生,其在诗书礼乐多能明之,则推而不敢斥。此又见庄子前之推老耼者,借孔子也【归正集】

译这就可以看出来了。后世捍卫正道的人大多将此事分开解说,如果说孔子向老子请教的事情,庄子外篇记载老子是周朝藏书之所的史官,或许他掌管许多书籍,孔子因此前往向老子请教,难道有这种可能吗?不然的话,《论语》中为何没有一句话提及老子,而老子的礼制为何没有全部传授给他的门徒,反而甘愿成为抛弃名节、轻视礼教的罪人呢?苏东坡曾经说庄子虽然讥讽孔子,实际上却是尊崇孔子,他在书末叙述百家之学时说:“譬如耳、目、鼻、口,各自有所擅长,却不能互相沟通。”所以墨翟、宋钘、禽滑厘、尹文子、彭蒙、田骈、慎到、关尹、老子到庄周,都叙述了各自学说的极致,而邹鲁的士人、穿着绅带的先生们,他们在诗书礼乐方面大多能够阐明,所以庄子推崇他们而不敢斥责。这又可以看出,在庄子之前推崇老子的人,是借助孔子来立论的。

右论老庄

初,燕人宋毋忌、羡门子髙之徒,称有仙道、形解销化之术。自齐宣、燕昭王皆信之,使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洲。云此三神山在渤海中,去人不逺,患且至,则风引船去。尝有至者,诸仙人不死药皆在焉。至是,方士徐市等皆上书言之,请得斋戒与童男女求之。于是遣市发童男女数千人求之。船交海中,皆以风为解,曰:“未能至,望见之焉【史记】

李少君以祠灶却老方见上,尊之。少君匿其年及生长,善为巧发竒中。言祠灶则致物,而丹砂可化为黄金,蓬莱仙者可见。见之以封禅则不死。于是天子始亲祠灶,遣方士入海求蓬莱、安期生之属,而事化丹砂诸药齐为黄金。久之,少君病死,天子以为化去【汉书】

方士栾大敢为大言,处之不疑。见上言曰:「臣常往来海上,见安期、羡门之属,曰:『黄金可成,而河决可塞,不死之药可得,仙人可致也。』然臣师非有求人者,陛下必欲致之,则贵其使者,令为亲属乃可使。」言也。乃拜大为五利将军,封乐通侯,食邑,赐甲第,以卫长公主妻之,赍金十万斤。上亲幸其第,贵震天下。于是海上燕齐之间,莫不搤腕,自言有禁方能神仙矣。后装为入海求其师,乃之泰山上,使人随验,无所见。而大妄言见其师,方又多不售,坐诬罔,腰斩。

齐人少翁以鬼神方见上。上有所幸王夫人卒,少翁以方夜致鬼,如王夫人之貌。天子自帷中望焉,于是乃拜少翁为文成将军,以客礼之。文成又劝上为台室,而置祭具以致天神。居岁余,其方益衰,乃为帛书以饭牛,佯不知言曰:“此牛腹中有竒。”杀视得书,出言其怪。天子识其手书,于是诛之。

武帝末,大鸿胪田千秋曰:“方士言神仙者甚众,而无显功,请皆罢斥遣之。”上曰:“大鸿胪言是也。”于是悉罢诸方士候神人者。是后,上每对羣臣自叹:“乡时愚惑,为方士所欺,天下岂有仙人,尽妖妄耳。”

或问扬子:“人言仙者有诸乎?”曰:“吁!吾闻伏羲、神农没,黄帝、尧、舜殂落而死,文王、毕、孔子鲁城北,独子爱其死乎?非人之所及也。仙亦无益子之彚矣。”或曰:“圣人不师仙,厥术异也。圣人之于天下,耻一物之不知;仙人之于天下,耻一日之不生。曰‘生乎,生乎’,名生而实死也。”或曰:“世无仙,则焉得斯语?”曰:“语乎者,非嚣嚣也欤?惟嚣嚣能使无为有【法言】

或问长生神仙之道,文中子曰:「仁义不修,孝弟不立,奚为长生?甚矣,人之无厌也【中说】

韩文公为李干墓志曰:「干遇方士柳泌,从受药法,服之,往往下血。比四年,病益急,乃死。其法以铅注一鼎,按中为空,实以水银,盖封四际,烧为丹砂。」云:「余不知服食说自何世起,杀人不可计,而世慕尚益至此,其惑也。」在文书所记及耳闻相传者不说,今直取目见亲与之游而以药败者六七公,以为世诫。工部尚书归登,殿中御史李虚中,刑部尚书李逊,逊弟刑部侍郎建,襄阳节度使工部尚书孟简,东川节度御史大夫卢坦,金吾将军李道古,此其人皆有名位,世所共识。工部既食水银得病,自说若有烧铁杖自颠贯其下者,推而为大射窍节以出,狂痛号呼,乞絶其茵席。常得水银发,且止唾血十数年以毙。殿中疽发背,死刑,黜为吉司马。余自袁州还京师,襄阳乗舸邀我于萧洲,屏人曰:「我得秘药,不可独不死,今遗子一器,可用枣肉为丸,服之。」别一年而病,其家人至讯之曰:「前所服药误方,且下之下则平矣。」病二岁竟卒。卢大夫死时溺出血,肉痛不可忍,乞死乃死。金吾以柳泌得罪,食泌药五十死海上。此可心为诫者也。蕲不死乃速得死,谓之智,可不可也?五谷三牲,盐酰果蔬,人所常御,人相厚勉,必曰强食。今惑者皆曰:「五谷令人夭,不能无食,当务减节盐酰以济百味。」豚鱼鸡三者,古以养老,反曰:「是皆杀之不可食。」一筵之馔,禁忌十常不食,二三不信,常道而务鬼怪,临死乃悔。后之好者又曰:

译以上论述老庄

起初,燕人宋毋忌、羡门子高等人,宣称有仙道和形体解脱、消解转化的法术。齐宣王、燕昭王都相信他们,派人入海寻找蓬莱、方丈、瀛洲三座神山。传说这三座神山在渤海之中,离人不远,但担心快要到达时,风就会把船吹走。曾经有人到达过,说各种仙人和不死药都在那里。到了这时,方士徐市等人也都上书陈述此事,请求斋戒并带上童男童女去寻求。于是派遣徐市带领数千童男童女去寻求。船队在海上交错往来,都以风大作为借口,说:“没能到达,只是远远看见了。”【史记】

李少君凭借祭祀灶神、延缓衰老的法术被汉武帝召见,受到尊崇。李少君隐瞒自己的年龄和出生地,善于巧言诡辩,往往能猜中人意。他说祭祀灶神就能招致神灵,而且丹砂可以化为黄金,蓬莱的仙人可以见到。见到仙人并举行封禅仪式就能长生不死。于是天子开始亲自祭祀灶神,派遣方士入海寻求蓬莱、安期生等人,并从事将丹砂等药物化为黄金的事务。过了很久,李少君病死,天子认为他是成仙升天了。【汉书】

方士栾大敢于夸夸其谈,身处高位却毫不迟疑。他拜见皇上说:“我经常往来海上,见过安期生、羡门高等人,他们说:‘黄金可以炼成,黄河决口可以堵塞,不死之药可以得到,仙人可以招致。’但是我的老师不是那种求人的人,陛下一定要招致他们,就必须尊重他们的使者,让他们成为亲属,才可以使唤。”于是任命栾大为五利将军,封为乐通侯,赐予食邑,赏赐豪华宅第,把卫长公主嫁给他,赏赐黄金十万斤。皇上亲自光临他的宅第,他的尊贵震动天下。于是海上燕齐一带,没有人不扼腕叹息,自称有禁咒方术能成神仙。后来他假装入海寻求他的老师,却去了泰山上,派人跟随查验,什么也没看见。而栾大谎称见到了他的老师,法术大多不灵验,因欺君罔上获罪,被腰斩。

齐人少翁凭借鬼神方术被汉武帝召见。皇上宠爱的王夫人去世,少翁用法术在夜间招来鬼魂,样子像王夫人。天子从帷帐中观看,于是任命少翁为文成将军,以宾客之礼对待他。文成又劝皇上建造台室,放置祭具以招致天神。过了一年多,他的法术逐渐失效,于是他用帛写书喂牛,假装不知道,说:“这牛肚子里有奇异的东西。”杀牛查看得到帛书,拿出来说其中的怪异。天子认出那是少翁自己的笔迹,于是杀了他。

汉武帝末年,大鸿胪田千秋说:“方士谈论神仙的人很多,但没有显著的功绩,请求全部罢免斥退。”皇上说:“大鸿胪说得对。”于是全部罢免了那些方士和等待神仙的人。此后,皇上每次面对群臣都感叹:“过去我愚昧迷惑,被方士欺骗,天下哪有仙人,全是妖言妄语罢了。”

有人问扬雄:“人们说仙人存在,是真的吗?”扬雄说:“唉!我听说伏羲、神农去世,黄帝、尧、舜死亡,周文王、周公、孔子也死在鲁城北,难道只有你爱惜生命而不愿死吗?这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仙道对你的同类也没有益处。”有人说:“圣人不以仙人为师,因为他们的道术不同。圣人对于天下,以不知道一件事为耻;仙人对于天下,以不能多活一天为耻。说‘生啊,生啊’,名为生存,实则死亡。”有人说:“世上没有仙人,那么这些话是从哪里来的呢?”扬雄说:“说话的人,不就是那些喧哗吵闹的人吗?只有喧哗吵闹的人能使无变成有。”【法言】

有人问长生神仙之道,文中子说:“仁义不修养,孝悌不确立,何谈长生?人太贪婪无厌了!”【中说】

韩愈为李干写的墓志铭说:“李干遇到方士柳泌,从他那里学习服药方法,服用后,往往便血。等到第四年,病情更加危急,于是死了。他的方法是用铅铸一个鼎,中间挖空,装满水银,盖上盖子封住四周,烧制成丹砂。”韩愈说:“我不知道服食之说从哪个时代兴起,杀人不可计数,而世人羡慕崇尚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真是迷惑啊。”在文书记载和耳闻相传的不说,现在只选取亲眼看见、亲自交往而因服药败坏身体的六七位公卿,作为世人的警戒。工部尚书归登,殿中御史李虚中(此处原文似有误,据韩愈原文应为李虚中或类似人物,但依题意翻译),刑部尚书李逊,李逊的弟弟刑部侍郎李建,襄阳节度使工部尚书孟简,东川节制御史大夫卢坦,金吾将军李道古,这些人都有名望地位,世人所共知。工部尚书吃了水银得病,自己说好像有烧红的铁杖从头顶贯穿到下面,推挤着从肛门排出,狂痛号叫,请求切断他的席子。常常因水银发作,而且止不住唾血十几年才死。殿中御史背上生疽,被判死刑,贬为吉州司马。我从袁州回京城,孟简乘船在萧洲邀请我,屏退旁人后说:“我得到了秘药,不能独自不死,现在送你一器,可以用枣肉做成丸药服用。”分别一年后他病了,他的家人来询问我说:“以前吃的药方错了,而且下面的药平服就好了。”病了两年终于死了。卢大夫死时溺血,肉痛不可忍受,请求死才死。金吾将军因为柳泌获罪,吃了柳泌的药,五十岁时死在海上。这些可以作为心中的警戒。想要不死却更快得到死亡,称之为智慧,可以吗?五谷三牲,盐醋果蔬,是人们日常食用的,人们互相劝勉,一定说努力进食。现在迷惑的人都说:“五谷使人短命,不能不吃饭,应当努力减少盐醋来调和百味。”猪、鱼、鸡这三种,古代用来养老,反而说:“这些都是杀生的,不可食用。”一桌饭菜,禁忌十样中常有不吃的,二三样不信,常道而务鬼怪,临死才后悔。后来喜好的人又说:

「彼死者皆不得其道也,我则不然。」始病曰:「药动故病,病去药行乃不死矣。」及且死又悔。呜呼,可哀也已,可哀也已【文集】

译那些死去的人都是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我却不是这样。刚生病时说:“药性发作所以生病,病去药行才不至于死。”等到快要死时又后悔。唉,真可悲啊,真可悲啊。

唐穆宗饵金石之药,处士张皋上疏曰:「神虑澹则血气和,嗜欲胜则疾疹作。药以攻疾,不可饵也。昔孙思邈有言:『药势有所偏助,令人藏气不平。』借使有疾,用药犹须慎重,况无疾乎?庶人尚尔,况天子乎?先帝信方士妄言,饵药致疾,此陛下所详知也。岂得复循其覆辙乎?」上善其言。既而疾作而崩【唐书】

范太史曰:「三代之时,自天子至于庶人,皆有常职以食其力,有常行以勤其生,壮而强勉焉,老而教训焉,修身以俟死而已。天下无道,未有众人皆死而欲一己独不死者也。执左道以乱政者杀,故无迂怪之士。凡药所以攻疾,岂有服之而不死者哉?」后世去圣寖逺,异端竞起,由秦汉以来,乃有神仙服食不死之说,故人之多惑,圣道不明,此其一端也。而人主尤甘心焉。以唐考之,自太宗至于武宗,惑于方士而饵药以败者六七君,皆求长生而反夭其天年,亦可以为戒矣【唐鉴】

或问明道先生曰:「神仙之说有诸?」曰:「若说白日飞仙之类,则无;若言居山林间,保形炼气以延年益寿,则有之。譬如一炉火,置之风中则易过,置之密室则难过。」又问:「扬子言圣人不师仙,厥术异也。圣人能为此等事否?」曰:「此是天地间一贼,非窃造化之机,安能延年?使圣人肯为,周、孔为之矣【遗书】

按道家之术,杂而多端,先儒之论,备矣。盖清净一说也,服食又一说也,符箓又一说也,经典科教又一说也。黄帝、老子、列御冦、庄周之书,所言者清净无为而已,而略及炼养之事;服食以下所不道也。至赤松子、魏伯阳之徒,则言炼养而不言清净;卢生、李少君、栾大之徒,则言服食而不言炼养;张道陵、冦谦之之徒,则言符箓,而俱不言炼养、服食。至杜光庭而下,以及近世黄冠师之徒,则专经典科教,所谓符箓者,特其教中一事。于是不惟清净无为之说略不能知其旨趣,虽所炼养、服食之书,亦未尝过而问焉矣。然俱欲冒以老氏为之宗主而行其术。盖尝即是数说者而详其是非:如清净无为之言,曹相国、李文靖师其意而不扰,则足以致治;何晏、王衍乐其诞而自肆,则足以致乱。盖得失相半者也。炼养之说,欧阳文忠公尝删正《黄庭》,朱文公尝称《参同契》。二公大儒,攘斥异端,不遗余力,独不以其说为非。山林独善之士,以此养生、全年,固未尝得罪于名教也。至于经典科教之设,尽鄙浅之言,庸黄冠以此逐食,常欲与释子抗衡,而其说较释氏不能三之一,为世患蠧,未为甚巨也。独服食、符箓二家,其说本邪僻谬悠,而惑之者罹祸不浅。栾大、李少君、于吉之徒,以此杀其身;柳泌、赵归真之徒,以此祸人,而卒自婴其戮;张角、孙恩、吕用之之徒,遂以此败人、天下、国家。然则柱史五千言,曷尝有是乎?盖愈逺而愈失其真矣【文献通考】

道书着张陵,字辅汉,光武十年生,天目生得道,善以符治病。桓帝永寿元年,于灵峯白日上升,百二十岁。邵伯温《闻见录》:汉建安二十年,曹操破张鲁,定汉中。鲁祖父陵,顺帝时客蜀,学道鸣鹤山中,造作符书,惑百姓,受其道者辄出五斗米,时谓之米贼。陵子衡,衡子鲁,以其法相付授,自号师君,其众曰鬼卒,曰祭酒,曰理头,大抵与黄巾相类,朝廷不能讨,就拜鲁汉宁太守,镇夷中。观此则张陵非异端也。道家今祖陵为天师,按陵封天师,始唐天寳年间,而北魏史崔浩传已言冦谦之继陵为天师,岂天师初只泛号,唐始定封耶【归正集】

至元间,方士请炼大丹,世祖勅中书供给所需。平章政事亷希宪奏曰:「前世人主多为方士诳惑,尧、舜得寿,不假灵于大丹也。」上曰:「然。」却之【名臣事畧】

  右论神仙方士

汉明帝初闻西域有神,其名曰佛,因遣使之天竺,求其道,得其书及沙门以来。其书大抵以虚无为宗,贵慈悲不杀,以人死精神不灭,随复受形,生时所行善恶皆有报应,故所贵修炼精神以至为佛。善为宏阔胜大之言,以诱愚俗,精于其道,

译唐穆宗服用金石类的药物,处士张皋上书进谏说:“心神清静则气血调和,嗜欲过度则疾病发作。药物是用来治疗疾病的,不可以当作补品长期服用。从前孙思邈说过:‘药物的偏性会起到辅助作用,但会导致人体脏腑之气不平衡。’假使真有疾病,用药尚且需要慎重,何况没有疾病呢?平民百姓尚且如此,何况天子呢?先帝相信方士的妄言,服用药物导致生病,这是陛下所详细知道的。怎么能再重蹈他的覆辙呢?”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不久穆宗发病去世。

范太史说:“夏商周三代的时候,从天子到平民百姓,都有固定的职业来靠劳动获取食物,有固定的行为准则来勤勉生活,壮年时努力奋进,年老时教导后人,修养身心以等待死亡罢了。天下无道的时候,没有众人皆死而想让自己独自不死的情况。持守邪道扰乱政治的人被杀,所以没有迂腐怪异之士。凡是药物都是用来治疗疾病的,哪有服用它就能不死的呢?”后世距离圣人时代越来越远,异端邪说竞相兴起,从秦汉以来,才有了神仙服食可以不死之说,所以人们大多被迷惑,圣道不明朗,这就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君主尤其甘心于此。以唐朝来考察,从太宗到武宗,被方士迷惑而服用药物导致败亡的有六七位君主,都追求长生反而缩短了天然寿命,这也足以作为警戒了。

有人问明道先生:“神仙的说法有根据吗?”明道先生说:“如果说白日飞升成仙之类的事,那没有;如果说居住在山林之间,保养形体、修炼气息来延年益寿,那是有的。譬如一炉火,放在风中就容易熄灭,放在密室中就难以熄灭。”又问:“扬雄说圣人不以仙人为师,因为他们的道术不同。圣人能做这种事吗?”明道先生说:“这是天地间的一个贼,如果不是窃取造化的机巧,怎么能延年益寿?如果圣人肯做,周公、孔子早就做了。”

按道家之术,杂乱而多端,前代儒者的论述,已经完备了。大概清净无为是一种说法,服食丹药是另一种说法,符箓又是另一种说法,经典科教又是另一种说法。黄帝、老子、列御寇、庄周的书,所说的只是清净无为而已,略微涉及修炼保养的事;服食以下的内容则不提及。到了赤松子、魏伯阳等人,则只谈修炼保养而不谈清净无为;卢生、李少君、栾大等人,则只谈服食丹药而不谈修炼保养;张道陵、寇谦之等人,则只谈符箓,都不谈修炼保养和服食丹药。到了杜光庭以下,以及近世道士之徒,则专门讲究经典科教,所谓的符箓,只是他们教派中的一件事。于是不仅清净无为的说法几乎不能知道其旨趣,即使是修炼保养、服食丹药的书,也未曾去询问过。然而他们都想要冒用老子作为宗主来推行他们的法术。我曾就这几种说法详细考察其是非:像清净无为的说法,曹相国、李文靖师法其意而不扰民,足以达到治理;何晏、王衍喜欢其荒诞而放纵自己,足以导致混乱。大概得失各占一半。修炼保养的说法,欧阳文忠公曾经删正《黄庭经》,朱文公曾经称赞《参同契》。两位都是大儒,排斥异端不遗余力,唯独不认为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山林独善之士,以此养生、保全性命,固然未曾得罪于名教。至于经典科教的设立,尽是鄙陋浅薄的言论,平庸的道士以此谋生,常想与佛教徒抗衡,而其说法相比佛教还不及三分之一,成为世间的祸患,也不算特别巨大。唯独服食、符箓两派,其说法本来邪僻荒谬,被迷惑的人遭受祸患不浅。栾大、李少君、于吉等人,因此丧命;柳泌、赵归真等人,因此祸害他人,最终自己也遭受杀戮;张角、孙恩、吕用之等人,最终因此败坏他人、天下和国家。那么柱下史老子的五千言,何曾有这些呢?大概是离得越远就越失去其真意了。

道书记载张陵,字辅汉,光武帝建武十年出生,在天目山得道,善于用符咒治病。桓帝永寿元年,在灵峰白日飞升,享年一百二十岁。邵伯温《闻见录》记载:汉建安二十年,曹操攻破张鲁,平定汉中。张鲁的祖父张陵,在顺帝时客居蜀地,在鸣鹤山修道,制造符书,迷惑百姓,信奉其道的人都要拿出五斗米,当时称为米贼。张陵的儿子张衡,张衡的儿子张鲁,将这种方法相互传授,自称师君,他的部众称为鬼卒、祭酒、理头,大体与黄巾军类似,朝廷不能讨伐,就任命张鲁为汉宁太守,镇守夷中。看这些记载,张陵并非异端。道家现在尊张陵为天师,查考张陵被封为天师,始于唐朝天宝年间,而北魏史书《崔浩传》已经提到寇谦之继承张陵为天师,难道天师起初只是泛称,唐朝才开始正式封授吗?

至元年间,方士请求炼制大丹,世祖下诏中书省供给所需物品。平章政事廉希宪上奏说:“前代君主多被方士欺骗迷惑,尧、舜得以长寿,并不借助大丹的灵气。”皇上说:“对。”于是拒绝了。

以上论述神仙方士

汉明帝刚听说西域有神,名字叫佛,于是派遣使者到天竺,寻求其道,得到其经书以及沙门回来。其经书大概以虚无为宗旨,崇尚慈悲不杀,认为人死后精神不灭,随着再次受形体,生前所做的善恶都有报应,所以重视修炼精神以达到成佛的境界。善于说宏大辽阔、优胜伟大的话,来诱导愚昧的俗人,精通其道,

号曰沙门。于是中国始传其术,图其形像。独楚王英最先好之,后英有逆谋,废徙自杀【通鉴】

译称为沙门。于是中原地区开始传播这种方术,绘制他的形象。只有楚王刘英最先喜好佛教,后来刘英有谋反的意图,被废黜流放,最终自杀。

齐竟陵王子良笃好释氏,范缜盛称无佛。子良曰:“君不信因果,何得有富贵贫贱?”缜曰:“人生如树,花同发,随风而散。或拂帘幔,坠茵席之上;或闗篱墙,落粪溷之中。坠茵席,比殿下是也;落粪溷,比下官是也。贵贱虽殊,因果何在?”子良无以难缜。又着《神灭论》,以为形者神之质,神者形之用也。神之于形,犹利之于刀,未闻刀没而利存,岂容形亡而神在哉?

赵石虎欲奉佛,著作郎王度等议曰:「王者祭祀,典礼具存。佛,外国之神,非天子所应祠也。汉、魏唯听西域人立寺都邑,汉人皆不得出家,亦宜禁公卿以下毋得诣寺烧香礼拜。其赵人为沙门者,皆返初服【北史】

唐武德中,太史令傅奕上疏曰:“西域之法,无君臣父子,以三涂六道吓庸欺愚,追既往之罪,窥将来之福。至有身陷恶逆,狱中礼佛,口诵梵言,以图偷免。且生死寿夭,本诸自然,刑德威福,繋之人主。今其矫托,皆云由佛,攘天理,窃主权。书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臣有作福作威玉食,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五帝三王,未有佛法,君明臣忠,祚年长久。至汉明帝始立佛祠,然惟西域桑门自传其教。西晋以上,不许髠髪事佛。至石符乱华,乃■〈施,弓代方〉厥禁。主庸臣佞,政虐祚短,事佛致然。梁武、齐襄,尤足为戒。昔褒姒一女,荧惑幽王,能亡其国,况今僧尼十万,刻绘泥像,以惑天下,有不亡乎?陛下以十万之众,自相夫妇,十年滋产,十年教训,兵农两足,利可胜既耶?”及太宗即位,尝问卿:“拒佛法奈何?”奕曰:“佛,西胡黠人尔欺诛夷狄以自神。至入中国,而纎儿幻夫,模象庄老,以文饰之,有害国家,而无补百姓也。”帝异之。

佛骨表》曰: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后汉时流入中国,上古未尝有也。昔者,黄帝在位百年,年百一十岁;少昊在位八十年,年百岁;颛顼在位七十九年,年九十八岁;帝喾在位七十年,年百五岁;帝尧在位九十八年,年百一十八岁;帝舜及禹年皆百岁。此时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寿考,然而中国未有佛也。其后,殷汤亦年百岁,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九年,书史不言其年寿所极,推其年数,盖亦俱不减百岁。周文王九十八歳,武王年九十三岁,穆王在位百年。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非因事佛而致。然明帝时始有佛法,明帝在位纔十八年耳。其后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梁、陈、元魏以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度舍身施佛,宗庙之祭不用牲牢,昼日一食,止于菜果。其后竟为侯景所逼,饿死台城,国亦寻灭。事佛求福,乃更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事,亦可知矣【唐书】

唐书》曰:人之惑怪神也,甚哉!若佛者,特西域一槁人耳,裸颠露足以乞食自资,癯辱其身,屏营山樊,行一槩之苦,本无求于人,徒属稍稍从之。然其荒茫漫靡,夷幻变现,盖推不验无实之事,以鬼神死生贯为一条,据之不疑。掊嗜欲,弃亲属,大抵与黄老相出入。至汉十四叶,书入中国。迹夫生人之情,以耳目不际为竒,以不可知为神,以物理之外为畏,以变化无方为圣,以生而死,死而复生,回复偿报,歆艳其间为或然,以贱近贵逺为憙。疑译差殊,不可研诘。华人之谲诞者,又攘庄周、列御冦之说,佐其髙层累架,腾直出其表,以无上不可加为胜,妄相夸胁而倡其风。于是自天子逮庶人,皆震动而祠奉之。初,宰相王缙以缘业事佐代宗,于是始作内道场,昼夜梵呗,冀禳冦戎。大作盂兰,肖祖宗像,分供塔庙,为贼臣嘻笑。至宪宗世,遂迎佛骨于鳯翔,内之宫中。韩愈指言其弊,帝怒,窜愈濒死。宪亦弗获天年,幸福而祸,不亦左乎?懿宗不君,精爽夺迷,复蹈前车而覆之。兴哀无知之场,丐庇百解之胔,以死自誓,无有顾藉,流涕拜伏,虽事宗庙上帝,无以进焉。屈万乗之贵,自等于古胡,数千载而迷以身为徇。呜呼!运移祚殚,天亡之矣。懿

译齐竟陵王萧子良笃信佛教,范缜却极力宣扬无佛论。子良说:“您不相信因果报应,怎么会有富贵贫贱的区别呢?”范缜说:“人生就像树上的花,同时开放,随风飘散。有的拂过帘幔,落在茵席之上;有的穿过篱墙,落入粪坑之中。落在茵席上,好比殿下您;落入粪坑中,好比下官我。贵贱虽然不同,因果报应在哪里呢?”子良无法辩难范缜。范缜又撰写《神灭论》,认为形体是精神的实体,精神是形体的作用。精神对于形体,就像锋利对于刀一样,没听说过刀消失了而锋利还存在,怎么能允许形体消亡而精神还在呢?

赵石虎想要信奉佛教,著作郎王度等人议论说:“君王祭祀祖先,典礼制度完备存在。佛是外国的神,不是天子应当祭祀的对象。汉、魏两代只允许西域人在都城建立寺庙,汉人都不允许出家,也应该禁止公卿以下的人去寺庙烧香礼拜。那些赵国人中当和尚的,都让他们恢复原来的服饰。”【北史】

唐武德年间,太史令傅奕上疏说:“西域的佛法,没有君臣父子的伦理,用三途六道来恐吓庸人、欺骗愚民,追究过去的罪过,窥探未来的福报。甚至有人身陷恶逆之罪,在狱中礼拜佛陀,口中诵读梵语,企图侥幸免罪。况且生死寿夭,本来源于自然,刑罚德政、威权福祸,系于君主手中。如今他们假托佛法,都说由佛决定,这是扰乱天理,窃取君权。《尚书》说:‘只有君主能赐福,只有君主能施威,只有君主能享用美食。臣子如果赐福施威享用美食,就会危害你的家,凶险你的国。’五帝三王时代,没有佛法,君主英明臣子忠诚,国运长久。到了汉明帝才开始设立佛祠,然而只有西域僧人自己传播他们的教义。西晋以前,不允许剃度出家信奉佛教。到了石虎扰乱华夏,才放宽禁令。君主庸碌臣子奸佞,政治暴虐国运短促,是信奉佛教导致的。梁武帝、齐襄王,尤其足以作为警戒。从前褒姒一个女子,迷惑周幽王,能灭亡他的国家,何况如今僧尼有十万之众,雕刻绘制泥塑佛像,来迷惑天下,有不灭亡的吗?陛下让这十万僧尼,各自结成夫妇,十年繁衍人口,十年进行教育,兵源和农业都充足,利益难道不尽吗?”等到唐太宗即位,曾经问傅奕:“抵制佛法怎么样?”傅奕说:“佛,不过是西域狡猾之人,欺骗诛杀夷狄来神化自己。到了中国,那些纤巧虚伪之人,模仿庄周、老子的学说,来文饰它,对国家有害,对百姓无益。”皇帝认为他的话奇异。

《佛骨表》说:“佛,只是夷狄的一种教法罢了。自从后汉时流入中国,上古时代不曾有过。从前,黄帝在位百年,享年一百一十岁;少昊在位八十年,享年百岁;颛顼在位七十九年,享年九十八岁;帝喾在位七十年,享年一百零五岁;帝尧在位九十八年,享年一百一十八岁;帝舜和大禹都享年百岁。此时天下太平,百姓安乐长寿,然而中国没有佛。后来,殷汤也享年百岁,汤的孙子太戊在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九岁,史书没有记载他们享年的极限,推测他们的年数,大概都不少于百岁。周文王九十八岁,武王九十三岁,穆王在位百年。此时佛法也没有进入中国,并不是因为信奉佛教才导致的。然而明帝时才开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罢了。其后动乱灭亡相继发生,国运不长。宋、齐、梁、陈、北魏以下,信奉佛教逐渐虔诚,年代尤其短促。只有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次舍身施佛,宗庙祭祀不用牲畜,白天只吃一顿饭,仅限于蔬菜水果。后来竟然被侯景逼迫,饿死在台城,国家也随即灭亡。信奉佛教求福,反而得到祸患。由此看来,佛不值得信奉,也可以知道了。”【唐书】

《唐书》说:“人们迷惑于怪异神灵,太严重了!像佛这样的人,不过是西域一个枯槁的人罢了,光着头露着脚乞食自给,瘦弱侮辱自己的身体,在山林中徘徊,实行一律的苦行,本来不求于人,徒众渐渐跟随他。然而他的学说荒诞迷茫,夷狄幻化变现,大概是推崇不验证无实据的事情,把鬼神生死贯穿为一条,依据它而不怀疑。摒弃嗜欲,抛弃亲属,大体上与黄老之学相通。到了汉朝第十四代,佛书传入中国。考察活人的情感,把耳目接触不到的当作奇异,把不可知的当作神灵,把物理之外的当作畏惧,把变化无常的当作神圣,把生而死、死而复生、轮回报应、在其中欣羡作为可能,把轻视近处、珍视远处作为喜好。翻译差异,不可探究。华人中诡诈荒诞的人,又搬来庄周、列御寇的学说,辅助他们层层堆砌,超越其表象,以无上不可加为胜,虚妄地互相夸耀胁迫而倡导这种风气。于是从天子到百姓,都震动而祭祀供奉。起初,宰相王缙凭借缘业之说辅佐代宗,于是开始设立内道场,昼夜诵经,希望禳除寇贼。大办盂兰盆会,塑造祖宗像,分供塔庙,被贼臣嗤笑。到了宪宗时,于是从凤翔迎接佛骨,放入宫中。韩愈指出其弊端,皇帝发怒,流放韩愈几乎致死。宪宗也没有获得自然寿命,追求福反而招祸,不也是错了吗?懿宗不像君主,精神迷乱,又重蹈覆辙。在无知无觉的地方兴哀,向百种解体的尸骸乞求庇护,以死发誓,毫无顾忌,流泪拜伏,即使侍奉宗庙上帝,也不过如此。委屈万乘之尊,把自己等同于古代胡人,数千年来迷惑自身而殉道。唉!国运转移国运耗尽,上天灭亡他了。懿

不三月而徂,唐德之不竞,厥有来哉?悲夫!

译不到三个月就去世了,唐王朝的德行不再兴盛,难道不是由此而来的吗?可悲啊!

唐进士孙樵上言宣宗云:「百姓男耕女织,不能温饱,而羣僧安坐华屋,美衣精馔,率以十户不能养一僧。」武宗愤其然,髪十七万僧。陛下即位以来,修复废寺,度僧几复其旧。纵不能如武宗除积弊,奈何兴之于已废乎?愿早降明诏罢之,庶几百姓犹得以息肩也。胡氏曰:「论事于人主,必陈其治乱之本原,辨之明,犹或藐藐其听;若徒言末流之害,固宜不纳。若孙樵之论,复僧修寺是也。使佛教有益于生人,虽以百七十万户养十万僧,诚不足爱。何者?所费者财力,所资者善道,而孟子所谓有功可食者也。惟其殄灭彝伦,戕败人理,故虽使吸风饮露,巢居野处,犹将废之,况华屋精馔以养惰游乎?此圣帝明王之所必除,岂繋武宗举措之是非哉?以此言之,庶乎其有感矣。」

程明道先生不好佛。语或曰:“佛之道是也,其迹非也。”曰:“所谓迹者,果不出于道乎?然吾所攻其迹耳,道则吾不知也。使其道不合于先王,固不愿学也;如其合于先王,则求之六经足矣,奚必佛【遗书】

或谓佛之理比孔子为径,先生曰:天下果有径理,则仲尼岂欲使学者迂逺而难至乎?故外仲尼之道而由径,则是冒险阻,犯荆棘而已。

或者曰:佛之意,亦欲引人为善,岂不有助于世?而何辟之深?则应之曰:善者,无恶之称也。世之无父无君者,恶乎善乎?或者又曰:夫在家以养口体,视温凊为孝者,其孝小;出家得道,而升济父母于人天之上者,其孝大。佛非不孝也,将以为大孝也?则应之曰:良价之杀父,效牟尼之逃父而为之者也。逃父于山而得道,不若使父免于思虑忧勤而亲其身之为全也。杀父升之于天之非理,不若使父免于叱逐馁殍而养其生之为得也。然则佛之所谓大孝,乃其父之所谓大不孝耳。借使佛之说尽,行人皆无父,则斯民之种必致殄絶,而佛法亦不得传矣。人皆无君,则争夺屠脍相残相食,而佛之党亦无以自立矣【崇正辨序】

晦庵先生曰:「宇宙之间,一理而已。天得之而为天,地得之而为地,而凡生于天地之间者,又得之以为性。其张之为三纲,其纪之为五常,盖皆此理之流行,无适而不在。若其消息盈虚,循环不已,则自未始有物之前,以至人消物尽之后,终则复始,始复有终,又未尝有顷刻之或停也。儒者于此,既有以得其心之本然矣,则其内外精粗,自不容有纎毫之间,而其所以为修己治人、垂世立教者,亦不容有纎毫造作、轻重之私焉。是以因自然之理而成自然之功,则有以参天地、赞化育,而幽明巨细,无一物之遗也。若夫释氏,则自其堕地之初,而与此理已背驰矣。乃欲其所见之不差、所行之不谬,则岂可得哉?盖其所以为学之本心,正为恶此理之充塞两间,而使已不得一席无理之地以自安;厌此理之流行不息,而使已不得一息无理之时以自肆。也是以叛君亲、弃妻子、入山林、捐躯命,以求所谓虚无寂灭之地而逃。以其立心之坚苦、用力之精专,亦有以大过人者,故能卒如所欲而实有见焉。但以其言行求之,则其所见虽自以为至奥极妙,有不可以思虑言语到者,而于吾之所谓穷理,则反懵然其无所覩也。虽自以为直指人心,而实不识心;虽自以为见性成佛,而实不识性。是以殄灭彝伦,堕于禽兽之域,而犹不自知其有罪。至于为说之穷,乃有不舍一法之论,为是遁辞以盖前失。然亦其秉彝之善,有终不可得殄灭者,又以牵于实见之差,是以有其意而无其理,能言之而卒不能践其言也。凡释氏之所以为释氏者,始终本末,不过于此。然以其有空寂之说而不累于物欲也,则世之所谓贤者好之矣;以其有奥妙之说而不滞于形器也,则世之所谓智者恱之矣;以其有生死轮回之说,而自谓亦匍匐而归之矣。此其为说,所以张皇辉赫。」震耀千古,而为吾徒者,方且蠢蠢焉鞠躬屏气,为之奔走服役之不暇。幸而一有间世之杰,而有声罪致讨之心焉。然又不能究其实见之差,而诋以为幻见空说,而不能正之以天理全体之大偏,引

译唐代进士孙樵向唐宣宗进言说:“百姓男子耕种,女子纺织,尚且不能温饱,而众多僧人却安坐于华丽的房屋中,穿着精美的衣服,享用精细的食物,通常十户人家都养不起一个僧人。”唐武宗对此感到愤怒,于是剃度了十七万僧人还俗。陛下即位以来,修复废弃的寺庙,度化僧人几乎恢复到原来的规模。纵然不能像武宗那样清除积弊,为何要在已经废弃的基础上重新兴起呢?希望尽早颁布明确的诏令停止这种行为,或许百姓还能得以喘息。胡氏评论说:“向君主议论政事,必须陈述治乱的根本原因,辨析得明白,君主或许还会轻视而不听从;如果只是谈论末流带来的危害,本来就不应该被采纳。像孙樵这样的议论,就是复兴僧侣、修缮寺庙的例子。假如佛教对百姓有益,即使让一百七十万户人家供养十万僧人,确实也不值得吝惜。为什么呢?因为耗费的是财力,依靠的是善道,这正是孟子所说的‘有功可食’。只是因为佛教灭绝了常理,败坏了人伦,所以即使让他们吸风饮露,住在巢穴野外,也应当废除,何况是用华丽的房屋和精细的食物来供养懒惰游荡之人呢?这是圣明的帝王必定要清除的,哪里取决于武宗举措的是非呢?从这个角度说,或许能有所感化了。”

程明道先生不喜欢佛教。有人对他说:“佛的道理是正确的,只是其表现形式不对。”程明道说:“所谓表现形式,难道不是出于道理吗?然而我所攻击的是它的表现形式,至于它的道理,我是不知道的。如果它的道理不符合先王之道,我本来就不愿学习;如果它符合先王之道,那么寻求六经就足够了,何必一定要向佛家寻求呢?”【《遗书》】

有人说佛家的道理比孔子的道理更直接,程明道先生说:“天下如果真的有捷径,那么孔子难道会让学者走迂回遥远而难以到达的路吗?所以,离开孔子的正道而走捷径,不过是冒险涉险阻,闯入荆棘丛罢了。”

有人问:佛家的意图,也是想引导人行善,难道对世间没有帮助吗?为什么排斥得这么深?程明道回答说:“善,是没有恶的称呼。世上那些没有父亲、没有君主的人,是恶还是善呢?”有人又说:“在家供养口腹身体,把侍奉父母的冷暖当作孝,这种孝是小孝;出家得道,将父母提升到人天之上,这种孝是大孝。佛家并非不孝,而是认为这是大孝?”程明道回答说:“良价杀父,是效仿牟尼逃父而做的。逃父入山而得道,不如让父亲免于思虑忧劳而亲身侍奉他来得周全。杀父将父亲提升到天上是不合道理的,不如让父亲免于斥逐饥饿而死而供养他的生命来得得当。那么佛家所谓的大孝,其实是他们父亲所谓的大不孝。假使佛家的说法完全实行,行佛道的人都无父,那么百姓的种族必定灭绝,佛法也就无法传下去了。如果人都无君,那么争夺屠杀、互相残杀吞食,佛家的党羽也无法自立了。”【《崇正辨序》】

晦庵先生说:“宇宙之间,只有一个理而已。天得到它成为天,地得到它成为地,而凡是生长在天地之间的万物,又得到它作为本性。它展开成为三纲,它维系成为五常,大概都是这个理的流行,没有地方不存在。至于它的消长盈虚,循环不止,从没有万物之前,一直到人消物尽之后,终了又重新开始,开始又复有终了,不曾有一刻的停顿。儒者在这里,既然已经得到了心的本来面目,那么内外精粗,自然不容有丝毫的间隙,而他们所用来修养自己、治理他人、垂范后世、建立教化的,也不容有丝毫的造作、轻重的私心。因此,顺应自然的理而成就自然的功,就能参赞天地、辅助化育,而幽明巨细,没有一样事物被遗漏。至于佛教,则从他们出生之初,就与这个理背道而驰了。想要他们的见解不错误、行为不谬误,怎么可能呢?大概他们做学问的根本用心,正是厌恶这个理充满天地之间,使得自己不能有一席之地无理以自安;厌恶这个理流行不息,使得自己不能有一息无理之时以自肆。因此背叛君亲、抛弃妻子、进入山林、舍弃生命,以求所谓虚无寂灭之地而逃避。因为他们立心的坚苦、用力的精专,也有大大超过常人的地方,所以能最终如他们所愿而确实有所见。但是以他们的言行来考察,他们所见的虽然自以为至深极妙,有不可以思虑言语到达的,但对于我们所说的穷尽事理,反而茫然无所见。虽然自以为直指人心,但实际上不认识心;虽然自以为见性成佛,但实际上不认识性。因此灭绝常理,堕入禽兽的领域,而自己还不知道自己有罪。至于说法穷尽时,就有不舍一法的论调,用这种遁辞来掩盖前面的过失。然而他们秉持的常理之善,终究不可灭绝,又因为牵涉到实际见解的错误,所以有意而无理,能言说但最终不能践行其言。凡是佛教之所以为佛教的,始终本末,不过如此。然而因为他们有空寂的说法而不被物欲所累,所以世上所谓贤者喜欢它;因为他们有奥妙的说法而不滞留在形器上,所以世上所谓智者喜欢它;因为他们有生死轮回的说法,而自认为也匍匐而归顺它。这些说法,所以张扬显赫,震动照耀千古,而我们这些儒者,正蠢蠢欲动,鞠躬屏气,为之奔走服役还来不及。幸而偶尔有间世出的豪杰,而有声罪致讨的心意。然而又不能探究他们实际见解的错误,而诋毁为幻见空说,而不能以天理全体之大偏来纠正,引

交通生育之一说以为主,则既不得其要领矣。而徒欲以戎狄之号加之,其于吾徒,又未尝教之以内修自治之实,而徒骄之以中华列圣之可以为重,则吾恐其不惟无坐收摧陷扩清之功,或乃往遗之禽,而反为吾党之咎也【文集】

译如果以“交通生育”这一说法作为主导,那就已经不得要领了。只是想要把“戎狄”的名号加在他们身上,而对于我们这些人,又未曾教导他们内修自治的实质,只是用中华历代圣王的威重来使他们骄傲,那么我担心这不仅不能坐收摧毁敌势、廓清天下的功效,或许反而会放走敌人,而成为我们这一方的罪过。

右论佛氏

韩子曰:「道于杨、墨、老、庄、佛之学,而欲之圣人之道,犹航断港絶潢,以望至于海也【文集】

原道曰: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谓道,足乎已,无待于外之谓德。仁与义为定名,道与德为虚位。故道有君子小人,而德有凶有吉。老子之小仁义,非毁之也,其见者小也。坐井而观天,曰天小者,非天小也,彼以煦煦为仁,孑孑为义,其小之也则宜。其所谓道,道其所道,非吾所谓道也;其所谓德,德其所德,非吾所谓德也。凡吾所谓道德云者,合仁与义言之也,天下之公言也。老子之所谓道德云者,去仁与义言之也,一人之私言也。周道衰,孔子没,火于秦,黄老于汉,佛于晋、魏、梁、隋之间,其言道德仁义者,不入于杨,则入于墨;不入于老,则入于佛。入于彼必出于此,入者主之,出者奴之,入者附之,出者污之。噫!后之人其欲闻仁义道德之说,孰从而听之?老者曰:「孔子,吾师之弟子也。」佛者曰:「孔子,吾师之弟子也。」为孔子者,习闻其说,乐其诞而自小也,亦曰:「吾师亦尝云尔。」不惟举之于口,而又笔之于其书。噫!后之人虽欲闻仁义道德之说,其孰从而求之?甚矣人之好怪也!不求其端,不讯其末,惟怪之欲闻。古之为民者四,今之为民者六。古之教者处其一,今之教者处其三。农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六;贾之家一,而资焉之家六。奈之何民不穷且盗也?古之时,人之害多矣,有圣人者立,然后教之以相生相养之道,为之君,为之师,驱其虫蛇禽兽而处之中土。寒然后为之衣,饥然后为之食,木处而颠,土处而病也,然后为之宫室。为之工以赡其器用,为之贾以通其有无,为之医药以济其夭死,为之葬埋祭祀以长其恩爱,为之礼以次其先后,为之乐以宣其湮郁,为之政以率其怠勌,为之刑以锄其强梗相欺也,为之符玺、斗斛、权衡以信之相夺也,为之城郭、甲兵以守之。害至而为之备,患生而为之防。今其言曰: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剖斗折衡,而民不争。呜呼!其亦不思而已矣。如古之无圣人,人之类灭久矣。何也?无羽毛鳞介以居寒热也,无爪牙以争食也。是故君者,出令者也;臣者,行君之令而致之民者也;民者,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者也。君不出令,则失其所以为君;臣不行君之令而致之民,则失其所以为臣;民不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则诛。今其法曰:「必弃而君臣,去而父子,禁而相生养之道,以求其所谓清净寂灭者。」呜呼!其亦幸而出于三代之后,不见黜于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也;其亦不幸而不出于三代之前,不见正于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也。帝之与圣,其号名殊,其所以为圣一也。夏葛而冬裘,渴饮而饥食,其事殊,其所以为智一也。今其言曰:「曷不为太古之无事?」是亦责冬之裘者曰:「曷不为葛之之易也?」责饥之食者曰:「曷不为饮之之易也?」传曰:「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然则古之所谓正心而诚意者,将以有为也。今也欲治其心,而外天下国家,灭其天常,子焉而不父其父,臣焉而不君其君,民焉而不事其事。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经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诗》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今也举夷狄之法,而加之先王之教之上,几何其不胥而为夷也?夫所谓先王之教者,何也?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谓道,足乎已,无待于外之谓德。其文《诗》《书》《易》《春秋》,其法礼乐刑政,其民士农工贾,其位君臣父子师友宾主昆弟夫妇,其服麻丝,其居宫室,其食粟米果蔬鱼肉,其为道易明,而其为教易行。也是故以之为己,则顺而祥;以之为人,则爱

译以上论述佛教。

韩愈说:“如果信奉杨朱、墨翟、老子、庄子、佛教的学说,却想要达到圣人的大道,这就好比航行在断绝的港口和干涸的水洼中,却指望到达大海一样。”

《原道》说:博爱叫做仁,行为适宜叫做义,由此而达到的途径叫做道,自足于己,不依赖外物叫做德。仁与义是确定的名称,道与德是空泛的位置。所以道有君子和小人之分,德有凶险和吉祥之别。老子轻视仁义,并不是诋毁它们,而是他见识短浅。坐在井里看天,说天小,并不是天小,而是因为视野狭窄。他把温和细碎当作仁,把谨小慎微当作义,他轻视仁义是理所当然的。他所称的道,是他所认为的道,不是我所说的道;他所称的德,是他所认为的德,不是我所说的德。凡是我所说的道德,是结合仁与义来说的,这是天下的公论。老子所说的道德,是抛开仁与义来说的,这是个人的私见。周朝的道衰微,孔子去世后,秦朝焚书坑儒,汉朝崇尚黄老之学,晋、魏、梁、隋之间盛行佛教。那些谈论道德仁义的人,不归于杨朱,就归于墨翟;不归于老子,就归于佛教。信奉那家就排斥这家,信奉那家就尊崇那家,排斥这家就贬低这家,信奉那家就依附那家,排斥这家就污蔑那家。唉!后来的人想要听闻仁义道德的学说,该听从谁呢?老子说:“孔子,是我老师的弟子。”佛教徒说:“孔子,是我老师的弟子。”信奉孔子的人,习惯听到这种说法,喜欢这种荒诞的说法而自我轻视,也说:“我的老师也曾这样说过。”不仅在口头上这么说,还把它写进书里。唉!后来的人即使想要听闻仁义道德的学说,又能向谁去寻求呢?人们喜好怪异真是到了极点!不探究事物的本源,不询问事物的末流,只想要听到怪异的事情。古代从事生产的人有四类,现在从事生产的人有六类。古代从事教化的人占其中一类,现在从事教化的人占其中三类。从事农业的家庭有一个,而吃粮食的家庭有六个;从事手工业的家庭有一个,而使用器具的家庭有六个;从事商业的家庭有一个,而依赖商业的家庭有六个。怎么能不使百姓贫困并沦为盗贼呢?古代的时候,危害人的因素很多,有圣人出现,然后教导人们相生相养的道理,设立君主,设立老师,驱赶虫蛇禽兽而让人居住在中土。寒冷然后制作衣服,饥饿然后制作食物,住在树上会跌落,住在土里会生病,然后建造宫室。设立工匠以满足器具的需要,设立商人以流通有无,设立医药以救治夭折死亡,设立丧葬祭祀以增进恩爱,设立礼仪以区分先后次序,设立音乐以抒发郁结,设立政令以督促懈怠,设立刑罚以铲除强横欺压,设立符玺、斗斛、权衡以建立信用防止争夺,设立城郭、甲兵以进行防守。危害到来就为之防备,祸患产生就为之防范。现在有人却说:圣人不死,大盗不止。打破斗斛折断权衡,百姓就不争夺了。唉!这也不过是不思考罢了。如果古代没有圣人,人类早就灭绝了。为什么呢?因为没有羽毛鳞甲来抵御寒热,没有爪牙来争夺食物。所以君主是发布命令的人;臣子是执行君主的命令并传达给百姓的人;百姓是出产粟米麻丝,制作器皿,流通货物钱财,来侍奉他们上级的人。君主不发布命令,就失去了作为君主的根本;臣子不执行君主的命令并传达给百姓,就失去了作为臣子的根本;百姓不出产粟米麻丝,制作器皿,流通货物钱财来侍奉上级,就要被诛杀。现在他们的法则说:“一定要抛弃君臣关系,去除父子关系,禁止相生相养的道理,以求得他们所谓的清净寂灭。”唉!他们幸运的是出生在夏商周三代之后,没有被禹、汤、文、武、周公、孔子所废黜;他们不幸的是没有出生在夏商周三代之前,没有被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正道所纠正。帝王与圣人,他们的称号名称不同,但他们成为圣人的道理是一样的。夏天穿葛布冬天穿皮衣,口渴喝水饥饿吃饭,事情不同,但他们成为智者的道理是一样的。现在有人却说:“为什么不回到太古那种无事的状态?”这就像责备冬天穿皮衣的人说:“为什么不穿葛布那样容易?”责备饥饿吃饭的人说:“为什么不喝水那样容易?”《大学》说:“古代想要使光明德行显扬于天下的人,先治理好自己的国家;想要治理好国家的人,先整顿好自己的家庭;想要整顿好家庭的人,先修养好自己的身心;想要修养好身心的人,先端正自己的心思;想要端正心思的人,先真诚自己的意念。”那么古代所说的端正心思而真诚意念,是为了有所作为。现在想要治理自己的内心,却排斥天下国家,灭绝天然的常理,身为儿子却不把父亲当父亲,身为臣子却不把君主当君主,身为百姓却不从事本分的工作。孔子作《春秋》,诸侯使用夷狄的礼仪,就视同夷狄;进用中原的礼仪,就视同中原。《论语》说:“夷狄虽然有君主,还不如中原没有君主。”《诗经》说:“抵御戎狄,惩罚荆舒。”现在却举起夷狄的法度,加在先王的教化之上,这距离大家一起变成夷狄还有多远呢?所谓先王的教化,是什么呢?博爱叫做仁,行为适宜叫做义,由此而达到的路径叫做道,自足于己,不依赖外物叫做道德。它的文献是《诗》《书》《易》《春秋》,它的法度是礼乐刑政,它的百姓是士农工商,它的职位是君臣父子师友宾主昆弟夫妇,它的服饰是麻丝,它的居所是宫室,它的食物是粟米果蔬鱼肉,它的道理容易明白,而它的教化容易实行。所以用它来要求自己,就顺遂而吉祥;用它来对待别人,就仁爱

而公;以之为心,则和而平,以之为天下国家,无所处而不当。是故生则得其情,死则尽其常。郊焉而天神假,庙焉而人鬼飨。曰:“斯道也,何道也?”曰:“斯吾所谓道也,非向所谓老与佛之道也。”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荀与扬也,择焉而不精,语焉而不详。由周公而上,上而为君,故其事行;由周公而下,下而为臣,故其说长。然则如之何而可也?曰:“不塞不流,不止不行。”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明先王之道以道之。鳏寡孤独废疾者,有养也。其亦庶乎,其可也。

译如果君主以它作为内心的准则,那么就会和谐而平和;如果以它治理天下国家,就没有什么处境是不恰当的。因此,活着时能顺应人的本性,死后能尽到常理。在郊外祭祀,天神就会降临;在宗庙祭祀,人鬼就会享用。有人问:“这所说的道,是什么道呢?”回答说:“这就是我所说的道,不是刚才所说的老子和佛家的道。”尧把它传给舜,舜把它传给禹,禹把它传给商汤,商汤把它传给周文王、周武王和周公。周文王、周武王和周公把它传给孔子,孔子把它传给孟子。孟子死后,就没有得到真正的传承了。荀子和扬雄,虽然有所选择但不精纯,有所论述但不详尽。从周公往上,上面的人是君主,所以他们的政事得以施行;从周公往下,下面的人是臣子,所以他们的学说得以流传。既然这样,那么怎么做才可以呢?回答说:“不堵塞异端邪说,正道就不能流行;不停止异端邪说,正道就不能推行。”让僧侣道士还俗为民,焚烧他们的经典,拆毁他们的寺庙,阐明先王的正道来引导他们。使老而无妻、老而无夫、老而无子、幼而无父以及残疾的人,都能得到供养。这样大概差不多了,是可以的。

明道先生曰:「道之不明,异端害之也。昔之害近而易知,今之害深而难辨。昔之惑人也,乗其迷暗;今之入人也,因其髙明。自谓之穷神知化,而不足以开物成务。言为无不周徧,实则外于伦理。穷深极微,而不可以入尧舜之道。天下之学,非浅陋固滞,则必入于此。自道之不明也,邪诞妖妄之说竞起,涂生民之耳目,溺天下于污浊。虽有髙才明智,胶于见闻,醉生梦死,不自觉也。是皆正路之榛芜,圣门之蔽塞。辟之而后可以入道【行状】

致堂胡先生曰:三教之名,自其徒失本真而云然。其谬悠之甚者,道家是也。儒以名学仁义道德之人,自周有之,然非一定之美称也。故孔子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学仁义道德而不失其正,君子儒也,其极则庄周所谓鲁国一人也。学仁义道德而失其正,小人儒也,其极则庄周所谓诗礼发塜者也。佛者,浮屠所谓觉也。为其道而觉,号之曰佛,则瞿昙之徒是也。若夫道,则以天下共由而得,犹道路然,何适而非道哉?得道而尽,惟尧舜文王而已。黄帝之言无传矣。老耼八十一篇,槩之孔业门,难以大成,归之自其所见而立言,不可与天下共由也。独善其身,不可与天下共由,而名之曰道,此汉以来浅儒之论,以启后人枝流分裂之弊,岂可用也?至其后不复宗八十一篇之旨,而从方士言,乃有飞仙变化之术,丹药符录之技,祷祈醮祭之法,沈沦鬼狱之论,杂然并兴,皆归于道家者流。世人从事于此者,皆曰奉道。奉道意,以道为混沦玄妙,有主有知,能与人兴祸作福之一物也,岂不逺哉?佛氏固邪说,然所论虚实并行。若其三身,虽曰寓意,而实有是三人焉。道家惟老耼者,周柱下史,其元始太上则无是人也。无是人,则何所象类?无乃邪诞之甚欤?至其经论科仪等事,又依仿佛氏而不及者,自杜光庭为之。黄冠师资,豢养口体,逃避税役,士大夫习而不察,和其所倡,不亦惑哉?故因武宗道门先生之命而遂言之。彼赵归真者,宁有他长,必以残生左道荧惑人主,故敬武皆饵丹燥渴以殒天年。如太宗之婆娑寐,宪宗之柳泌,尽此类也。茍以吹嘘呼吸已疾引年,则司马承祯轩辕习之徒,安肯舍万乗所问而去之哉?武宗曰:「宫中无事,与之谈道,涤烦。」此以清虚之趣,盖其非僻之为也。人主惟寡欲,则邪说无自而入矣【读史管见】

一教各植门庭,互有诋訾。儒者辟天堂地狱、轮回忏悔之说,据理执正而论也。若二氏互相诋訾,则释氏云:摩诃迦叶下生世间,曰老子;老氏曰:老君遣尹真人,喜乗月精白象下天竺,于净饭夫人口中托生为佛。又云:老聃入秦西厯流沙,化胡成佛,各相轧以求胜也。至二氏于儒教,庄子首言孔子问礼于老耼。释氏《天地经》云:寳厯菩萨下生,号伏羲;吉祥菩萨号女娲;儒童菩萨号孔子。月明儒童往为颜回。昌黎《原道》谓佛者曰:孔子,吾师之弟子也。本此,南唐景福二年,易溧水县南孔子祠为孔子寺,以孔子适楚尝经之地,后复改为儒童,意孔子真佛派也。吁!不能订其谬,过矣。又从而溺之焉,岂不甚哉?古今《论衡》着《周书·纪异》云: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岁四月八日,井泉溢宫殿,夜恒星不见。太史苏繇占为西方圣人生。此《周书》纪佛之异也。又安有前唐虞、夏、商、豫托生为伏羲、女娲等理乎?况《春秋》书恒星不见,在庄王十年甲午岁,上去昭王甲寅三百四十年。《周纪》亦附会无稽之语也。陈大建五年,恒星不见,史占为主不严法度,天子失政,诸侯暴横,国亡之象。又岂生异人之祥乎【归正集】

东坡苏先生曰:「昔王衍好老庄,天下皆师之,风俗陵夷,以至南渡。王缙好佛,舍人事而修异教,大厯之政,至今为笑。故孔子罕言命,为知者少也。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夫性命之说,自子贡不得闻,而世之学者耻不言性命,此可信也哉?今士大夫至以佛老为圣人,鬻书于市者,非庄老

译明道先生说:“道的不明,是异端害了它。过去的危害浅近而容易知道,现在的危害深重而难以辨别。过去迷惑人,是趁着人的迷暗;现在侵入人,是借着人的高明。自称穷尽神妙、通晓变化,却不足以开导万物、成就事务。言论看似无所不包,实际上却背离了伦理。穷究深远细微,却不能进入尧舜的大道。天下的学问,如果不是浅陋固执,就一定会陷入这种境地。自从道不明以来,邪诞妖妄的学说竞相兴起,蒙蔽百姓的耳目,使天下沉溺于污浊。即使有高才明智的人,也拘泥于见闻,醉生梦死,自己不觉悟。这些都是正道上的荒芜,圣门上的阻塞。清除这些之后,才可以进入正道。”

致堂胡先生说:“三教的名称,是从它们的信徒失去本真而这样说的。其中荒谬悠远到极点的,是道家。儒家用‘学仁义道德的人’来称呼,从周代就有了,但这并不是一个固定的美称。所以孔子说:‘你要做君子儒,不要做小人儒。’学习仁义道德而不失去正道,就是君子儒,其极致就是庄周所说的鲁国那个人。学习仁义道德而失去正道,就是小人儒,其极致就是庄周所说的从坟墓里拿出诗礼的人。佛,是浮屠所说的觉悟。因为修习他们的道而觉悟,称他们为佛,那么瞿昙的信徒就是这样。至于道,则是天下共同遵循而得到的,就像道路一样,哪里去不是道呢?得到道而穷尽的,只有尧舜文王罢了。黄帝的言论没有流传下来。老聃的八十一篇,概括在孔子的门下,难以取得大成,归结起来是因为他们根据自己的见解而立言,不能与天下共同遵循。只完善自身,不能与天下共同遵循,却称它为道,这是汉代以来浅薄儒者的议论,开启了后人支流分裂的弊端,怎么可以采纳呢?到了后来不再尊崇八十一篇的宗旨,而是听从方士的话,于是有了飞仙变化的法术,丹药符录的技巧,祈祷祭祀的方法,沉沦鬼狱的言论,杂乱地同时兴起,都归于道家这一流派。世人从事这些的,都说信奉道。信奉道的意思,是把道看作混沦玄妙,有主宰有知觉,能给人带来祸福的一个东西,难道不是差得太远了吗?佛教本来就是邪说,然而它所论述的虚实并行。至于它的三身,虽然说是寓意,但实际上有这三个人。道家只有老聃,是周朝的柱下史,那元始太上就没有这个人。没有这个人,那么拿什么来比拟?岂不是邪诞到了极点吗?至于它的经论科仪等事,又是模仿佛教而不及的,自从杜光庭做了这些。道士师徒,供养口体,逃避税役,士大夫习以为常而不察觉,附和他们的倡导,难道不迷惑吗?所以趁着武宗道门先生的命令而这样说。那个赵归真,难道有其他长处,必定以残害生命、左道邪说迷惑君主,所以敬宗武宗都因服丹燥渴而死。像太宗的婆娑寐,宪宗的柳泌,都是这类人。如果吹嘘呼吸可以治病延年,那么司马承祯、轩辕集之这些人,怎么肯舍弃万乘之君的问题而离开呢?武宗说:‘宫中无事,和他谈论道,消除烦恼。’这是用清虚的情趣,掩盖他的非僻行为。君主只有减少欲望,邪说就没有地方进入了。”

一个教派各自树立门庭,互相诋毁。儒者驳斥天堂地狱、轮回忏悔的说法,是依据道理、坚持正道而论述的。如果两家互相诋毁,那么佛教说:摩诃迦叶下生世间,叫老子;道教说:老君派遣尹真人,喜欢乘着月精白象下到天竺,在净饭王的口中托生为佛。又说:老聃进入秦国,向西经过流沙,教化胡人成为佛,各自互相排挤以求胜过对方。至于两家对儒教,庄子首先说孔子向老聃问礼。佛教《天地经》说:宝历菩萨下生,号伏羲;吉祥菩萨号女娲;儒通菩萨号孔子。月明儒童前往做颜回。韩愈《原道》对佛教徒说:孔子,是我老师的弟子。基于此,南唐景福二年,把溧水县南的孔子祠改为孔子寺,因为孔子到楚国曾经经过那里,后来又改回儒童,意思是孔子真的是佛派。唉!不能纠正他们的错误,已经错了。又从而沉溺其中,难道不是很严重吗?古今《论衡》记载《周书·纪异》说: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年四月八日,井泉溢出宫殿,夜晚恒星看不见。太史苏繇占卜说是西方圣人出生。这是《周书》记载佛教的奇异。又怎么会有前唐虞、夏、商,预先托生为伏羲、女娲等道理呢?况且《春秋》记载恒星看不见,在庄王十年甲午年,距离昭王甲寅年三百四十年。《周纪》也是附会无稽之谈。陈大建五年,恒星看不见,史官占卜说是君主不严明法度,天子失去政令,诸侯暴横,国家灭亡的征兆。又难道是产生异人的祥瑞吗?

东坡苏先生说:“过去王衍喜好老庄,天下都师从他,风俗衰败,以至于南渡。王缙喜好佛教,舍弃人事而修习异教,大历年的政治,至今被人嘲笑。所以孔子很少谈论命运,是因为知道的人少。子贡说:‘老师的文章,可以听到;老师关于性和天道的言论,不可以听到。’关于性命的学说,连子贡都不能听到,而世间的学者以不谈性命为耻,这可以相信吗?现在士大夫甚至把佛老当作圣人,在市场上卖书的人,不是庄老”

之书不售也。读其文,浩然无当而不可穷;视其貌,超然无着而不可挹。此岂真能然哉?盖中人之性,安于放而乐于诞耳。使天下能如庄周,齐死生,一毁誉,轻富贵,安贫贱,则人主之名器爵禄,所以砺世摩钝者废矣。陛下亦安用之?而况其实不能,而窃取其言以欺世者哉【奏议】

译这样的书卖不出去。读他的文章,气势浩大却不着边际且深不可测;看他的相貌,超脱世俗却无迹可寻且难以亲近。这难道是真的能做到这样吗?大概是中等资质的人,习惯于放纵而喜欢荒诞罢了。假使天下人都能像庄子那样,把死和生看作等同,把毁谤和赞誉视为一样,轻视富贵,安于贫贱,那么君主用来激励世人、磨砺愚钝者的名位、器物、爵位和俸禄就都失效了。陛下又何必使用它们呢?更何况那些实际上做不到,却窃取庄子的言论来欺骗世人的人呢【奏议】

司马温公不喜释老,曰:“其微言不能出吾书,其诞语不足信【续通鉴】

朱子曰:「佛氏之言,比之杨、墨,尤为近理,所以其害为尤甚。学者当如淫声美色以逺之,不尔则骎骎然入于其中矣。」

朱子言于孝宗曰:「彼老子浮图之说,固有疑于圣贤者矣,然其实不同。此以性命为真,彼以性命为空虚也。此以为实,故寂然不动者,粲然于其中,而民彝物则无一不具,所谓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而必顺其事,循其法,无一事之或差。彼以为空,则徒知寂灭为乐,不知其为实理之原;徒知应物见形,不知其真妄之别也。是以自此之说修之,则体用一原,显微无间,而正心修身,治国平天下,无一事非理。由彼之说,则本末横分,中外断絶,虽有所谓廓彻灵通、虚静明妙者,而无所救于灭理乱伦之罪,颠倒运用之失也【语录】

佛氏之失,出于自私之厌;老氏之失,出于自私之巧。故薄厌世,故欲尽空,了一切佛氏之失也。闗机巧,便尽天下之术数,老氏之失也。故世之用兵、算数、刑名,多本于老氏。

庄老絶灭义理,人伦未尽;至佛则人伦灭尽,禅则义理灭尽。

佛氏初来中国,多是偷老子意去做经,如说空处是也。后来道家做《清净经》,却又偷佛家言语。佛经所谓“色即是空”处,把“色受想行识”五字对一个“空”字,故曰“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谓皆空也。而《清净经》中偷此句意,却说“无无亦无”,只偷得他“色即是空”,却不曽埋会得他“受想行识亦复如是”之意。佛家偷得老子好处,道家却偷得佛家不好处。譬如道家有个寳藏,被佛家偷去,道家却只取得佛家瓦砾,殊可笑也。

朱子谓门弟子曰:「佛老之学,不待详辨而明,只是废三纲五常,这一事已是灭絶天理,其它更不消说。」

  右通论

  辨惑编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辨惑编附录

  (元)谢应芳撰

  答陈先生祷疾书

赵生来辱书,谓古之君子莫不言阴阳鬼神而敬信之,今有疾而祷于神者,亦敬信之心所由发也,吾友何力诋其非耶?是不然。平居日用,暗室屋漏,曽不知天地鬼神之足畏,迨其有疾,惟巫是听,必曰某鬼某神祸之,祈禳百端,焫楮镪如内赂然,甚者破家荡产,且乞诸邻里亲戚而为之助,幸而愈则欣欣然归德于巫,如其不幸,则曰祷之或迟也,祠之之礼或未至也,鬼神怒而夺之也。于乎愚哉!人之死生命于初,其有疾疢由于气之乖戾,犹阴阳戾而两间之灾咎见焉。茍以人之有疾祸由鬼神,则两间之灾咎又孰祸夫天耶?理固灼然,人莫之信。如应芳者,赖以经训之力,颇明是理,不为巫祝所惑,故乡俗有秀才不信阴阳鬼神之谤,惟先生詧之。先生儒林老成人,所敬服,遇有可语者,赐一言晓之,吾道幸甚,风俗幸甚【先生名师可,字伯大,应芳父执也,雅相爱为忘年交。以予痛斥巫祝吠雪之犬,所在成羣,故贻书见诘。予答是书,辱同郡赵师侣、张德逺、钱拱之、何中行、霍用德、僧玉林等是之转相传录,不事祈祷。金坛苏景噡先辈素谓同志,甚加叹赏,且能训其子若孙,力行于家】

  与盛教授请除土地夫人书

自先生之教于常也,讲明义理,多士恱服,缮修庙学,巨构一新。应芳窃尝与乡之诸老论之:国朝置郡博士以来,未有如先生用心之勤者也。功其懋哉!功其懋哉!特有细故一端,尚宜改作。敢以狂瞽之言,上渎清听。应芳伏覩本学重建地灵祠于戟门之外,其神本无有也。使诚有之,是岂不知亷耻者哉?今肖像之设,夫妇偶坐,楚楚乎帬钗之饰,盈盈乎朱粉之妆,侍从旁立,男女杂处,俨然坐圣人清庙之下,能无耻乎?礼曰:男子居外,女子居内。又曰:女子出门,必拥蔽其面。虽近世礼俗之弊,亦未尝无男女之别。至于闾阎细民,客或过之,其妻犹避而不出,岂有身为神妻,乃不知内外之分,呈身露面,眉案并食,以饕士大夫笾豆之荐?反不若闾阎匹妇乎?吁!幽明虽殊,理则一致,决无是理,明矣

译司马温公不喜欢佛教和道教,说:“他们精微的言论不能超出我的著作,他们荒诞的言语不值得相信。”

朱子说:“佛教的言论,比起杨朱、墨翟,更加接近事理,所以它的危害更加严重。求学的人应当像厌恶淫靡的声音和美丽的颜色那样远离它,不然就会渐渐地陷入其中了。”

朱子对孝宗说:“那老子和佛教的说法,固然有让圣贤疑惑的地方,但实际上是不同的。我们以性命为真实,他们以性命为空虚。因为认为是真实的,所以寂静不动的本体中,清晰地具备着人伦常道和万物法则,没有一样不具备,这就是所说的感应而通达天下的道理,并且一定要顺应事物,遵循法则,没有一件事会有差错。他们认为是空虚的,就只知道以寂灭为快乐,不知道这是实理的本源;只知道应对事物显现形体,不知道真假的区别。因此,按照这种说法去修养,就能做到本体和功用同出一源,显明和隐微没有间隔,而端正心念、修养身心、治理国家、平定天下,没有一件事不是合乎道理的。按照那种说法,就会根本和枝末截然分开,内心和外在断绝联系,即使有所谓的廓然透彻、灵通虚静、明妙等境界,对于灭绝天理、败坏伦理的罪过,以及颠倒错乱、运用失当的过失,也没有任何补救。”

佛教的过失,出于自私的厌世;道教的过失,出于自私的巧诈。所以轻视厌世,就想把一切弄空,这是佛教的过失。关涉机巧,就穷尽天下的术数,这是道教的过失。所以世上用兵、算数、刑名等,大多本于道教。

庄子和老子灭绝了义理,人伦尚未完全灭绝;到了佛教,人伦就完全灭绝了;到了禅宗,义理就完全灭绝了。

佛教刚来到中国时,大多是窃取老子的意思来制作经典,比如讲“空”的地方就是这样。后来道家作《清净经》,却又窃取佛教的语言。佛经所谓“色即是空”的地方,把“色受想行识”五个字对应一个“空”字,所以说“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也是这样,说都是空的。而《清净经》中窃取这句话的意思,却说“无无亦无”,只窃取了“色即是空”,却没有领会“受想行识也是这样”的意思。佛教窃取了老子的好处,道家却窃取了佛教的坏处。譬如道家有个宝藏,被佛教窃取了,道家却只取得了佛教的瓦砾,实在可笑。

朱子对门弟子说:“佛老之学,不需要详细辨析就明白了,只是废除了三纲五常,这一件事就已经灭绝了天理,其他更不用说了。”

右通论

辨惑编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辨惑编附录

(元)谢应芳撰

答陈先生祷疾书

赵生来信,说古代的君子没有不谈论阴阳鬼神而敬信他们的,现在有病而向神祈祷,也是敬信之心所引发的,我的朋友为什么极力指责它不对呢?不是这样的。平时日常生活中,在暗室屋漏之处,曾经不知道天地鬼神值得敬畏,等到有了疾病,只听信巫师,一定说是某个鬼某个神降祸,祈祷禳灾各种手段都用上,焚烧纸钱像内贿一样,严重的甚至破家荡产,并且向邻里亲戚乞求帮助,侥幸病好了就欣欣然把功德归于巫师,如果不幸,就说祈祷得晚了,祭祀的礼节还没到位,鬼神发怒而夺走了生命。唉,太愚蠢了!人的生死命运在初生时已定,其有疾病是由于气的乖戾,就像阴阳乖戾而天地间的灾祸显现一样。如果认为人的疾病祸患是由鬼神造成的,那么天地间的灾祸又是谁祸害天呢?道理本来很清楚,人们却不相信。像我谢应芳这样的人,依靠经训的力量,颇明白这个道理,不被巫祝所迷惑,所以乡俗中有秀才不信阴阳鬼神的诽谤,只有先生您能明察。先生是儒林中的老成之人,我所敬服的,遇到可以交谈的人,赐给一言开导他,我们的道就幸运了,风俗就幸运了。

与盛教授请除土地夫人书

自从先生在常州任教以来,讲明义理,众多士人喜悦信服,修缮庙学,大规模建设焕然一新。我谢应芳私下曾与乡里的老人们讨论:本朝设置郡博士以来,没有像先生这样用心勤勉的。功绩真伟大啊!功绩真伟大啊!只是有一件小事,尚宜改正。敢以狂妄愚昧之言,冒犯您的清听。我谢应芳看到本学在戟门之外重建地灵祠,其神本来是没有的。如果真的有,这难道是不知道廉耻的人吗?现在画像的设置,夫妇并坐,楚楚地穿着裙钗装饰,盈盈地施着朱粉妆容,侍从在旁边站立,男女混杂,俨然坐在圣人清庙之下,能不感到羞耻吗?礼说:男子居外,女子居内。又说:女子出门,必须遮蔽面部。即使是近世礼俗的弊端,也不曾没有男女之别。至于民间百姓,客人如果经过,他们的妻子还躲避不出来,哪有身为神妻,却不知内外之分,露出身体和面容,眉案并食,来贪享士大夫的笾豆祭品?反而不如民间的普通妇女吗?唉!幽明虽然不同,道理则是一致的,决没有这样的道理,很明显了。

。比闻先生有见于此,止欲设地灵一像,今乃不然。岂先生以此为细微之故,不欲矫世违俗而姑从众也欤?先生之心固然矣,但学校者,风化所出之地,凡有作为,众所矜式。愚恐四方来观,将谓礼或宜然,转相仿效,而卒莫知其非也。又恐礼法之士从而议之,又安知先生初见之明如彼,其后从众之意如此耶?此愚所以不避谴诃,僣伸尺喙,以罄其刍荛之诚。惟先生以义揆之,勇为撤去,非惟雪神羞,明礼数不沦胥于习俗之谬,抑亦可见先生不以人废言矣。抑愚又有说焉:夫地之灵者,莫灵于贤者也。若吴季子、张文靖、胡文恭、邹忠公诸贤,皆毗陵土产之英灵。学有旧庳隘,弗称,即以此祠奉之,岂不胜夫无名氏之鬼乎?程子曰:「除神祠而民为善。」夫如是,而有获戾于鬼神者,其为殃咎,宜加于应芳之身,无悔。

译近来听说先生对此有所察觉,原本打算只设立一尊地灵的神像,如今却并非如此。难道先生认为这是细微末节,不愿矫正时弊、违背世俗,而暂且顺从众人吗?先生的心意固然如此,但学校是教化风气产生的地方,凡是有所举措,都是众人所敬仰效法的榜样。我担心四方来此参观的人,会认为礼仪或许本该如此,从而互相模仿,最终却没有人知道这是错误的。又担心讲究礼法的人会因此非议先生,那么谁又能知道先生起初见解如此高明,后来顺从众人的心意却如此呢?这就是我之所以不避责骂,冒昧地陈述浅陋的意见,以倾吐我真诚的心意。希望先生用道义来衡量此事,勇敢地撤去神像,这不仅洗雪了神灵的羞耻,明确了礼制不至于沦落为习俗的谬误,也能显示先生不因人的身份而废弃善言。此外,我还有话说:大地的神灵中,没有比贤者更灵验的了。像吴季子、张文靖、胡文恭、邹忠公平等贤人,都是毗陵本地产生的英灵。学校原有的建筑低矮狭窄,不相称,如果借此祠堂供奉他们,难道不比供奉无名氏的鬼魂更好吗?程子说:“拆除神祠,百姓就会行善。”如果这样,即便因此得罪了鬼神,其灾祸罪责,也应当加在我应芳身上,我毫无悔恨。

第二书

应芳比见地灵祠塑夫妇之像,殊未合礼。僣越有言,冀先生听之,亦庶乎他山之石云耳。书去未蒙回示,或有诮予者曰:「怪神之事,圣人不语。非不语也,不易语诸人也。夫地灵之神,配偶有无,儒先君子必尝论说。今吾子以一介之微言,虽或中,恐未足取信于人,奈何?」余闻之,既谢不敏,退而考诸五峯胡先生之论南岳曰:「世为庙貌,男女屋居,亵渎之甚。」北溪陈先生曰:「自圣学不明,鬼神情状都不能晓。如泰山封帝,俨然人形,且立后殿,不知又是何山配之为妇耶?」然则土地之于山岳,类也。像貌之说已为不经,况复加之配偶乎?惟先生撤而去之,以袪众惑。其有未喻者,请以前二公大儒之言晓之。其谁曰不然?况当今天下之所通祀者,曰三皇,曰孔子,曰社稷,或庙貌焉,或坛壝焉,皆无配偶。何物地灵乃独有之?愚也。稽之古训已如彼,参之祀典又如此。反复思绎,决无是理。不免再用尘渎,以殚其千虑一得之愚。惟先生垂察焉【常学旧有土地祠多设土偶,盛先生尝与议除之。既而重构此祠,为俗论所惑,仍作地灵夫妇之像。以余连贡二书,乃为除去。时至正八年三月也。先生名昭,字克明,维扬人,后为淮南省都事,守节死】

  与王氏诸友论斋醮书

敬惟贤昆仲居丧三年,祥禫有日,将欲命羽士设醮,以助先君子冥福,计以粟费几四百石,是亦出乎孝敬之心,循乎世俗之礼如此。然冥福之实,果何有哉?愚意不若以三日醮筵之费,赈一乡人户之饥,当此凶年,使乡之食贫者免为沟中之瘠,其欢欣赞颂奚止百倍黄冠师哉?更欲致追逺之诚,则盛设一祭,亦庶乎终丧之礼矣。但今人于亲殁之后,凡言做好事者,非佛氏之斋,即老氏之醮,二端之外,余无用情,虽祭祀亦茍焉而已。此盖汨于习俗,不自知其非也。愚请引古证今,以二端无足信者,为诸友详言之。佛氏以释迦为师,其书无设斋之说也。至梁武帝信惑因果,俾僧流为之,厥后亡灭宗国,饿死台城,因果无足征矣。道家以老子为师,书亦未尝有设醮之论也。至宋徽宗妄意求福,命羽流为之,未几倾危宗社,流落金营,所求之福絶,何有哉?二君昏迷,不明物理,特以此为缁黄衣食之计焉耳。前代名贤,当今豪杰,卓然有见而不惑者,固常有之,惟闾阎小人,惑者什九,诸友无足效也。诸友皆明达之士,平居髙论,迥出人表,岂至是亦沦胥陋俗,而不能践其言乎?仆与先君子心交几三十年,忠告之语多蒙听从,前所陈者,吾友但从而行之,其必含笑冥冥中矣。余懐未尽,旦夕面言。诸亲或有以俗论沮之者,谓以吾言折之【至正十有五年,时方扰攘,斋醮有禁,其亲戚尚多非议之者,书去乃从吾言】

  论吴人不当祀范蠡书

应芳投老异乡,如龟藏殻,未尝造公卿大夫之门也。今一造焉,固不敢如方朔自誉、毛遂自荐以求其用,亦非有富国强兵之策、惊世骇俗之论以售其能,特以古人一事闗系风化,敢请为阁下陈之。仆近过吴江,尝游三髙祠,顾瞻遗像,览前人记载金石之文,见所谓三髙者,曰范蠡,曰张翰,曰陆龟蒙,谓其清风峻节,天下共髙之,邑人为东家正而祀之。仆于是窃有感焉。夫季鹰鲁望,吴产也,吴人视为东家,是己鸱夷子皮,始终事越,间以行成留矣,其心未尝一日忘乎越也。进美女,献寳器,以惑吴之君臣,乗虚进兵,以灭吴之宗社,大率皆蠡之谋。越人论功,蠡居第一,岂非吴之大仇乎?惟其功成名遂,遯迹而去,其识见固髙于常人,然浮海之装,捆载珠玉,在齐复营致千金之产,自齐居陶,父子耕畜,转物逐利,复积蓄累巨万。太史公前后不一书者,盖深鄙之,非美之也。较诸子房辞汉翛然,从赤松子游,相去多矣。杜牧之、苏子瞻皆谓蠡私西施,以申公、夏姬为比,由是观之,谓其人为贪为秽,亦不为过,尚何风节足慕乎?今也以呉人馨香之黍稷,享敌国贪秽之仇雠,于理其可乎哉?礼云:“民不祀非族”,况仇敌乎?

译第二封信

应芳近来看到地灵祠里塑有夫妇的像,实在不符合礼制。僭越的言论,希望先生能听一听,这也算是“他山之石”罢了。信寄出后没有收到回信,或许有人讥笑我说:“怪异神灵的事,圣人不谈论。不是不谈论,而是不容易对别人谈论。至于地灵之神是否有配偶,儒家的先贤君子必定曾经论述过。现在您凭着一介微言,即使说得对,恐怕也不足以取信于人,怎么办?”我听了之后,既推辞说我不聪明,退下来又考证五峯胡先生关于南岳的论述说:“世俗为神庙塑像,男女同屋居住,亵渎到了极点。”北溪陈先生也说:“自从圣人的学问不明,鬼神的情状都不能了解。比如泰山封为帝,俨然人形,并且设立后殿,不知道又是哪座山配作他的妻子呢?”既然这样,那么土地之于山岳,是同类。塑像的说法已经不合常理,何况再加上配偶呢?只有先生撤掉并去除它们,以消除众人的疑惑。如果有不明白的人,请引用前面两位大儒的话来开导他们。谁会说不对呢?况且当今天下普遍祭祀的,叫三皇,叫孔子,叫社稷,有的塑像,有的设坛,都没有配偶。什么地灵却独有配偶?真是愚昧啊。考察古代的训诫已经如此,参看祭祀的典章又如此。反复思考,决没有这样的道理。不免再次用这些话来打扰您,以竭尽我千虑得一的愚见。只希望先生垂察。【常学旧有土地祠多设土偶,盛昭先生曾参与商议去除它们。后来重建此祠,被世俗言论所迷惑,仍然制作了地灵夫妇的像。因为我连续上两封信,于是才去除。时间是至正八年三月。先生名昭,字克明,扬州人,后来担任淮南省都事,守节而死】

与王氏诸位朋友论斋醮的信

恭敬地想到贤昆仲居丧三年,祥禫之期将至,打算命令道士设斋醮,以助先父冥福,计算用粮食花费几乎四百石,这也是出于孝敬之心,遵循世俗的礼制如此。然而冥福的实质,究竟有什么呢?我认为不如用三天斋醮筵席的费用,赈济一乡人户的饥荒,值此凶年,使乡里吃不起饭的贫民免于成为沟中的枯骨,他们的欢欣赞颂岂止比黄冠道士百倍呢?更想表达追远之诚,那么盛大设一祭,也差不多符合终丧之礼了。但今人对于亲人去世后,凡是说做好事的,不是佛教的斋,就是道教的醮,这两者之外,其余没有用情的地方,即使是祭祀也苟且而已。这大概是被习俗所淹没,自己不知道这是错误的。我请求引古证今,以这两者不值得相信,为诸位朋友详细说说。佛教以释迦为师,其书中没有设斋的说法。到了梁武帝相信迷惑因果,让僧人做斋,后来灭亡宗国,饿死台城,因果不值得验证了。道教以老子为师,书中也没有设醮的论述。到了宋徽宗妄意求福,命令道士做醮,不久倾危宗社,流落金营,所求的福绝,有什么呢?两位君主昏迷,不明物理,特以此为僧道衣食之计罢了。前代名贤,当今豪杰,卓然有见识而不迷惑的人,固然常有,只有闾阎小人,迷惑的十有九,诸位朋友不值得效仿。诸位朋友都是明达之士,平时高论,迥出人表,岂至于此也沦落陋俗,而不能践行其言呢?仆与先君子心交几乎三十年,忠告之语多蒙听从,前面所陈述的,我的朋友只要照着做,他必定在冥冥中含笑。余怀未尽,早晚当面说。诸位亲戚如果有用世俗言论阻止的,用我的话反驳他们【至正十五年,当时正纷乱,斋醮有禁令,其亲戚尚多非议的,信寄去后于是听从我的话】

论吴人不当祀范蠡的信

应芳投老异乡,如龟藏壳,未曾造访公卿大夫的门庭。现在一旦造访,固然不敢像东方朔自誉、毛遂自荐以求任用,也不是有富国强兵之策、惊世骇俗之论来卖弄才能,只是以古人一事关系风化,敢请为阁下陈述。我最近经过吴江,曾游览三高祠,顾瞻遗像,阅览前人记载金石之文,见所谓三高者,曰范蠡,曰张翰,曰陆龜蒙,谓其清风峻节,天下共高之,邑人为东家正而祀之。我于是私下有所感慨。季鹰鲁望,是吴地出产,吴人视为东家,这是自己;鸱夷子皮,始终事越,间以行留,其心未尝一日忘乎越。进美女,献宝器,以惑吴之君臣,乘虚进兵,以灭吴之宗社,大体都是范蠡的谋略。越人论功,范蠡居第一,岂非吴之大仇吗?惟其功成名遂,遁迹而去,其识见固高于常人,然而浮海之装,捆载珠玉,在齐又营致千金之产,自齐居陶,父子耕蓄,转物逐利,复积蓄累巨万。史公前后不一书者,盖深鄙之,不是赞美他。较之子房辞汉翛然,从赤松子游,相差多矣。杜牧之、苏子瞻都说范蠡私西施,以申公、夏姬相比,由此观之,谓其人为贪为秽,也不为过,尚何风节足慕乎?现在以吴人馨香之黍稷,享敌国贪秽的仇雠,于理其可乎?礼云:“民不祀非族”,何况仇敌乎?

或曰:“有其举之,不可废也。”仆应之曰:“吴有三髙人,特未之思耳。若泰伯、仲雍、延陵季子,真天下所共髙者也。”凡为吴人,茍非土木,孰不有髙山景仰之思?顾仆流落羇旅,微如草茅,虽欲正之不能,惟当道君子循名责实,改而易之,足以称三髙之名,雪千载之羞,而厌服舆人之心。然斯言也,仆不往告之他人,而特闻于阁下者,诚以阁下心正而理明,学广而识髙,见义所在,勇于有为,凡于正人心、厚风俗之事,知无不行。特此一端,偶未之及,闻仆行说,必不以人废言,此仆所以发其久箝之口也。惟阁下参秉钧衡之暇,稽诸祀典,以理裁之,以义决。之为,之改作,尊三让至德之圣祠于堂上,配以二贤,仍以季鹰、鲁望列之从祀。如此,则正前人之谬戾,新斯民之耳目,振髙风,崇礼让,激衰世薄俗,而劝之于风化,岂小补哉?惟大人君子垂察焉。若谓蠡有功而祀之,则越人祀之宜矣。如诸葛武侯之贤,蜀人祀之,吴、魏未尝有祠焉。斯理之公,古今一致,所谓质诸鬼神而无疑者也。第恐不知者以仆所言,既不足以谋身,又不急于世用,斥其迂而笑之。然仆之心,诚无愧焉。古语云:“可与智者道,难为俗人言。”所恃髙明,必蒙鉴察【是书上饶公参政方议移文有司,会世变而止,今姑录之以俟知者】

译有人说:“既然已经有人推崇他,就不可以废除祭祀。”我回答说:“吴地有三位高尚的人,只是人们没有考虑到罢了。像泰伯、仲雍、延陵季子,确实是天下共同推崇的人。”凡是吴地的人,如果不是木头泥土,谁没有高山仰止的敬仰之情?只是我流落他乡,地位卑微如同草芥,虽然想纠正这种状况却无能为力,只有希望当道的君子根据名义来要求实际,加以改正,足以符合“三高”的名号,洗刷千年的耻辱,并使民众信服。然而这番话,我不告诉别人,却特意让阁下知道,实在是因为阁下心地正直而明辨事理,学识广博而见识高远,见到合乎道义的事就勇于作为,凡是端正人心、淳厚风俗的事情,没有不做的。只是这一件事,偶然没有顾及到,听到我的陈述,一定不会因为人的身份而废弃言论,这就是我之所以打开长久缄默之口的原因。希望阁下在掌管国家大政的闲暇,查阅祭祀典章,用事理来裁断,用道义来决断。该做的就做,该改的就改,在正堂上尊崇泰伯、仲雍、季子这三位让国至德的圣祠,配以两位贤人,仍然把张翰(季鹰)、陆龟蒙(鲁望)列在从祀的位置。这样,就纠正了前人的错误,刷新了百姓的耳目,振作高尚的风气,推崇礼让,激励衰败的时代和浅薄的习俗,并以此劝勉教化,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希望大人君子垂怜察纳。如果说范蠡有功而祭祀他,那么越国人祭祀他是合适的。就像诸葛武侯那样贤能,蜀国人祭祀他,吴国、魏国却从未有他的祠庙。这是公正的道理,古今一致,所谓向鬼神质询也没有疑问的。只是恐怕不知情的人认为我所说的话,既不足以谋利自身,又不急于世用,斥责我迂腐而嘲笑我。然而我的心,确实问心无愧。古语说:“可以和智者谈论,难以对俗人言说。”所仰仗的高明之人,必定会鉴察【这本书上饶公参政方打算移文有关官吏,恰逢世变而停止,现在暂且记录下来以等待懂的人】

疠鬼辨

往予过无锡,适州人出郭迓神。赤髪青面,吻出四牙,状极诡异。旗旄鼔吹,卫从而舁之。予尝讶而问焉,人曰:「此唐张巡也。」且言公死时自谓当作疠鬼,故世称公为疫疠之神而崇奉焉。嗟夫,是何邪说者附会如此耶?按《唐史》,公守睢阳,如一木支大厦之踣,兵尽力竭,死不忘君。故发愤曰:「生不能报陛下,死当为厉鬼以撃贼。」此盖忠义激烈之辞,岂谓为疫疠之鬼以害天下后世之人哉?所谓疠鬼者,乃泛言刚厉之鬼,若韩文驱厉鬼之「厉」相似,非疫疠之「疠」也。诬枉前贤,罔惑后世,邪说之害,一至于此,可不辨哉!第恨老无能为,不能为州人毁除淫祠,一洗习俗之陋。区区謇言,用告来者。

  呈长洲县请除淫祀文

尝谓古昔名贤合奉烝尝之礼,世俗淫祀,岂容混杂其间?窃见晋常侍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顾元公,相门华裔,文武全才,负三俊之盛名,平六州之大乱,自余勲业,具载史编。今墓在长洲县黄天荡南,旧有祠堂,为苏人奉尝之地。近被无知小民,将比近废庙中俗称金家神等像,移入本祠,置诸元公之上,复有木偶数辈,列坐两旁,薫莸混淆,或乱观听。按古祭法,以劳定国则祀之,今愚民所増妖邪,俱系妄言祸福,揺惑人心,徼求祭赛,在王法之所必诛,侥幸获免,讵容祭享乎?如蒙尊礼前贵官,为致祭去,除淫祀,禁止亵渎。至如祠宇废壊,墓地侵削,并乞整治施行【县令周元凯以所言甚当理,即期同诣祠茔,命为文祭之,且令毁去杂像,及劝募邑人张君实重建祠宇,属鄱阳周伯温为文刻石祠下,余又集懐古录三卷,并载诸公歌咏云】

  辨讹

夫江南淫祀,在唐为狄梁公尽毁。唐衰礼废,继以五季之乱,妄意徼福,谄非其鬼,泛然以大号加封,紊杂祀典,祠庙滋多,里巷间土地有祠,盖启于此。吾尝以民情推之,其始也,必以农谷之功,本乎地土,岁时祀享,亦近乎报本之意。迨夫庙貌之说,无可为像,遂以乡之有齿爵者当之。既久而世代变革,承讹踵谬,至有可笑可怪而不可晓者。姑以目前言之,郡城西南三十里,曰梅村,庙称三姑。其初必曰某姓三孤之官,后乃讹为三姑也。按《周礼》,三孤之贵,次于三公,即后世所谓少师、少傅、少保是也。村甿巫祝之流,无知妄作,以孤为姑。又城之北东有称十姨者,必拾遗之讹;称雨淋者,必羽林也。夫以十姨为一妇人,以雨淋而不室处,是则可笑而已。至若三姑,乃俨然塑少艾三人,冶容美饰,众所具瞻,且复变九里塘为九女,以附会其无根之谈,蛊惑人心,伤风败俗,有不容不辨者。改而正诸,宜自兹始。吁!甚矣人之好怪也。昔苏长公之诗有曰:「舟中贾客莫漫狂,小姑前年嫁彭郎。」盖江州有大孤、小孤之山,澎浪之矶,亦讹孤为姑,讹澎浪为彭郎,公戏而讥,之意甚明白,有足以破其惑矣。如应芳者,虽究明是理,灼见其非,奈无狄公在位之权,又无苏子名世之诗,请与乡之士君子追原俗情,遵依法律,彻去谬像,题其主曰「土地三孤之神」,如此则可以正讹传,息邪说,合今朝之令典,释旧俗之羣疑,且不失其初报本之意。若夫扫涤淫祠,行之四方,有不在我者,不喋喋也。刍荛有询,尚俟他日。

  辨惑编附录

  ●辨惑编跋

延陵谢子兰先生《辨惑编》京口用中俞公建业晋仲李公序之。噫!南方士林多宗二公为师表,诸省大比,往往先期币起。二公典文衡,交恐不逮。今词翰怆然犹在,谆谆恳恳,为世道人心幸。则吾谢先生操心之正,积学之博,与夫人品髙第,有不待歴览编中,已较然知其非好辨者矣。后二十五年,武进邑大夫董友善、陈汉广、尹明善翕然为捐俸镂板,以广其传。盖以邪说滔滔,将藉此为中流砥柱耳。予以寝疾,不能从诸贤后。然而谢先生为忘年交,且尝游二公之门,反复是编,不胜起敬,亦重起夫乡邦耆旧寥寥之思也。金坛虞士常拜手敬跋。

译**疠鬼辨**

从前我路过无锡,恰逢当地百姓出城迎接神灵。那神像红发青面,嘴外伸出四颗牙齿,模样极其怪异。旗帜仪仗、鼓乐吹打,护卫着它,人们抬着它前行。我曾惊讶地询问缘由,有人回答说:“这是唐朝的张巡。”并且说张公死时自称要成为疠鬼,所以世人称他为疫疠之神而崇奉他。唉,这是什么邪说竟然如此附会呢?查考《唐史》,张公死守睢阳,就像一根木头支撑着即将倒塌的大厦,兵力耗尽、力气用尽,至死不忘君主。所以他愤慨地说:“活着不能报答陛下,死后应当成为厉鬼来打击贼寇。”这大概是忠义激切的言辞,哪里是说成为疫疠之鬼去祸害天下后世的人呢?所说的“疠鬼”,乃是泛称刚烈之鬼,如同韩愈文章中驱除厉鬼的“厉”字相似,并非疫疠的“疠”字。诬蔑冤枉前代贤人,迷惑后世之人,邪说的危害竟到了这种地步,能不辨明吗!只是遗憾我年老无能,不能为当地百姓毁除淫祀,彻底洗刷这种陋俗。我这点微薄的直言,用来告诉后来的人。

**呈长洲县请除淫祀文**

我曾认为,古代的名贤应当接受祭祀的礼仪,世俗的淫祀,怎么容许混杂其中呢?我私下看见晋朝常侍、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顾元公,出身宰相门第,是华夏后裔,文武全才,背负着“三俊”的盛名,平定了六州的大乱,其余的功勋业绩,都记载在史书中。如今他的墓在长洲县黄天荡南边,旧时有祠堂,是苏州人祭祀他的地方。近来被无知的小民,将附近废庙中俗称金家神等的塑像,移入本祠,放置在顾元公的上方,又有几个木偶,列坐在两旁,香臭混杂,扰乱视听。查考古代祭祀的法度,以劳绩安定国家就祭祀他,如今愚民所增加的妖邪之物,都系妄言祸福,动摇人心,乞求祭祀酬谢,这在王法中是必须诛杀的,侥幸得以幸免,怎么容许祭祀供奉呢?如果蒙受尊重礼遇前代高官,前去祭祀,去除淫祀,禁止亵渎。至于祠堂房屋废坏,墓地被侵削,一并请求整治施行【县令周元凯认为所说的话很合乎情理,立即约定一同前往祠堂墓地,命我写文章祭祀,并且命令毁去杂像,以及劝募邑人张君实重建祠堂,嘱托鄱阳周伯温写文章刻石在祠堂下,我又编集《怀古录》三卷,一并记载各位公卿的诗歌咏叹】

**辨讹**

江南的淫祀,在唐朝时被狄梁公全部毁除。唐朝衰微礼仪废弛,接着是五代十国的战乱,妄图乞求福分,谄媚不该祭祀的鬼神,随意用大的封号加封,扰乱混杂祭祀的典章,祠庙越来越多,街巷间的土地神有祠堂,大概是从这时开始的。我曾根据民情推测,起初,一定是因为农作物的功劳,根本在于土地,岁时祭祀,也近乎报答本源的意思。等到有了庙宇形貌的说法,没有可以塑像的对象,于是就用乡里有德高望重的人来充当。时间久远后世代变革,沿袭错误,以至于有可笑可怪而又不可理解的事情。暂且以眼前的事来说,郡城西南三十里,叫梅村,庙宇称为三姑。起初必定是说某姓的三孤之官,后来才讹传为三姑。查考《周礼》,三孤的尊贵,仅次于三公,就是后世所说的少师、少傅、少保。村民巫祝之类的人,无知妄作,把“孤”讹传为“姑”。又城东北有称为十姨的,必定是拾遗的讹传;称为雨淋的,必定是羽林。把十姨当作一个妇人,把雨淋当作不居住室内,这不过是可笑罢了。至于三姑,竟然塑了三个年轻女子,容貌艳丽装饰华美,众人所瞻仰,而且又把九里塘讹传为九女,来附会那些无根据的谈论,蛊惑人心,伤风败俗,有不辨明的理由。改正错误,应当从这里开始。唉!人喜好怪异真是厉害啊。从前苏东坡的诗中有说:“舟中贾客莫漫狂,小姑前年嫁郎。”大概江州有大孤、小孤两座山,澎浪矶,也讹传孤为姑,讹传澎浪为彭郎,苏公戏谑讥讽,意思很明白,有足以破除疑惑的了。像应芳这样的人,虽然究明这个道理,清楚地看到它的错误,无奈没有狄公在位的权力,又没有苏子闻名于世的诗歌,请求与乡里的士君子追溯俗情的本源,遵依法律,撤去错误的塑像,题写牌位说“土地三孤之神”,这样就可以纠正讹传,平息邪说,符合当今的法典,解除旧俗的群疑,而且不失去最初报答本源的意思。至于扫除淫祀,推行到四方,有不在我能力范围内的,就不多说了。刍荛之见如有询问,尚且等待他日。

**辨惑编附录**

**●辨惑编跋**

延陵谢子兰先生的《辨惑编》,京口用中俞公、建业晋仲李公为之作序。唉!南方士人多尊奉这两位公为师长表率,各省大比考试,往往提前送去聘礼。两位公主持文衡,都担心自己不如对方。如今他们的词翰文章依然令人感伤,谆谆恳切,为世道人心感到庆幸。那么我谢先生操心的端正,积学的广博,以及人品的高尚,不必遍览编中的内容,已经很明显知道他不是好辩之人了。二十五年后,武进县大夫董友善、陈汉广、尹明善一致捐出俸禄刻版,以广泛传播。大概是因为邪说滔滔,将借此作为中流砥柱罢了。我因卧病,不能跟随各位贤人之后。然而谢先生是我的忘年交,而且曾经游历于两位公的门下,反复阅读这本编著,不胜敬仰,也重新激起对乡邦耆旧寥寥无几的思念。金坛虞士常拜手敬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