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寒来苏集卷二
太阳病,头痛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而喘者,麻黄汤主之。 [太阳主一身之表,风寒外束,阳气不伸,故一身尽疼,太阳脉抵腰中,故腰痛,太阳主筋所生病,诸筋者,皆属于节,故骨节疼痛,从风寒得,故恶风,风寒客于人则皮毛闭,故无汗,太阳为诸阳主气,阳气郁于内,故喘,太阳为开,立麻黄汤以开之,诸症悉除矣。麻黄八症,头痛发热恶风,同桂枝症,无汗身疼,同大青龙症,本症重在发热身疼,无汗而喘。本条不冠伤寒,又不言恶寒,而言恶风,先辈言麻黄汤主治伤寒,不治中风,似非确论,盖麻黄汤、大青龙汤,治中风之重剂,桂枝汤、葛根汤,治中风之轻剂,伤寒可通用之,非主治伤寒之剂也。
脉浮者,病在表,可发汗,麻黄汤,脉浮而数者,可发汗,宜麻黄汤。 [前条论症,此条论脉,言浮而不言迟弱者,是浮而有力也,然必审其热在表,乃可用,若浮而大,有热属藏者,当攻之,不令发汗矣,若浮数而痛偏一处者,身虽疼,不可发汗。数者急也,即紧也,紧则为寒,指受寒而言,数则为热,指发热而言,辞虽异而意则同,故脉浮紧者,即是麻黄汤症。
脉浮而数,浮为风,数为虚,风为热,虚为寒,风虚相搏,则酒淅恶寒也。 [脉浮为在表者何,以表有风邪故也,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数本为热,而从浮见,则数为虚矣,风为阳邪,阳浮则热自发,数为阳虚,阳虚则畏寒,凡中风寒,必发热恶寒者。风虚相博而然也。
诸脉浮数,当发热而洒淅恶寒,若有痛处,饮食如常者,畜积有脓也。 [浮数之脉,而见发热恶寒之症,不独风寒相同,而痈疡亦有然者,此浮为表而非风,数为实热而非虚矣,发热为阳浮,而恶寒非阳虚矣,若欲知其不是风寒,当以内外症辨之,外感则头项痛、身痛、骨节痛、腰脊痛,非痛偏一处也,外感则呕逆或干呕,不得饮食如常,如此审之,有畜积而成痈脓者,庶不致误作风寒治,则举疮家一症例之,治伤寒者,见脉症之相同,皆当留意也。
疮家身虽疼,不可发汗,汗出则痉。 [疮家病与外感不同,故治法与风寒亦异,若以风寒之法治之,其变亦不可不知也,疮虽痛偏一处,而血气壅遏,亦有遍身疼者,然与风寒有别,汗之则津液越出,筋脉血虚,挛急而为痉矣,诸脉症之当审正此故耳。
脉浮数者,法当汗出而愈,若身重心悸者,不可发汗,当自汗出乃解,所以然者,尺中脉微,此里虚,须表里实,津液自和,便汗出愈。 [脉浮数者,于脉法当汗,而尺中微,则不敢轻汗,以麻黄为重剂故也,此表指身,里指心,有指营卫而反遗心悸者,非也,身重是表热,心悸是里虚,然悸有因心下水气者,亦当发汗,故必审其尺脉,尺中脉微为里虚,里虚者,必须实里,欲津液和,须用生津液,若坐而待之,则表邪愈盛,心液愈虚,焉能自汗,此表是带言,只重在里,至于自汗出,则里实而表和矣。
寸口脉浮而紧,浮则为风,紧则为寒,风则伤卫寒则伤营,营卫俱病,骨肉烦疼当发其汗也。 [风寒本自相因,必风先开腠理,寒得入于经络,营卫俱伤,则一身内外之阳不得越,故骨肉烦疼,脉亦应其象而变见于寸口也,紧为阴寒,而从浮见,阴盛阳虚,汗之则愈矣。紧者急也,即数也,紧以形象言,数以至数言,紧则为寒,指伤寒也,数则为热,指发热也,辞异而义则同,故脉浮数浮紧者,皆是麻黄症。脉法以浮为风,紧为寒,故提纲以脉阴阳俱紧者名伤寒,大青龙脉亦以浮中见紧,故名中风,则脉但浮者,正为风脉,宜麻黄汤,是麻黄汤固主中风脉症矣,麻黄汤症,发热骨节疼,便是骨肉烦疼,即是两寒两伤,营卫俱病,先辈何故以大青龙治营卫两伤,麻黄汤治寒伤营而不伤卫,桂枝汤治风伤卫而不伤营,曷不以桂枝症之恶寒,麻黄症之恶风,一反勘耶,要之冬月风寒,本同一体,故中风伤寒,皆恶风恶寒,营病卫必病,中风之重者,便是伤寒,伤寒之浅者,便是中风,不必在风寒上细分,须当在有汗无汗上着眼耳。
译太阳病,头痛、发热,身体疼痛、腰痛、骨节疼痛,怕风、无汗而喘的,主治用麻黄汤。太阳主全身的表,风寒束缚于外,阳气不能伸展,所以全身都疼痛。太阳经抵达腰中,所以腰痛;太阳主筋所生的病,筋都属于关节,所以骨节疼痛。疾病由风寒所致,所以怕风;风寒侵入人体,皮毛闭塞,所以无汗。太阳是诸阳主持气化之处,阳气郁结于内,所以喘。太阳主开,设立麻黄汤来开通表闭,诸症便都能消除。麻黄汤证有八项表现:头痛、发热、怕风,与桂枝汤证相同;无汗、身体疼痛,与大青龙汤证相同。本证的重点在发热、身体疼痛、无汗而喘。本条没有冠以“伤寒”二字,也没有说怕冷,而是说怕风。前人说麻黄汤主治伤寒、不治中风,似乎并不确切。大概麻黄汤、大青龙汤是治疗重证中风的方剂,桂枝汤、葛根汤是治疗轻证中风的方剂;伤寒也可以通用这些方剂,并不是只主治伤寒。脉浮,表示病在表,可以发汗,用麻黄汤;脉浮而数,也可以发汗,适宜用麻黄汤。前条论症状,本条论脉象。说浮而不说迟弱,是指浮而有力。然而必须审察热邪确实在表,才可以使用麻黄汤。如果浮而大,并且有热在脏腑的,应该攻下,不要发汗;如果浮而数且疼痛偏在一处,身体虽然疼痛,也不可发汗。数就是急,也就是紧。紧表示寒,指受寒而言;数表示热,指发热而言。虽然用词不同,意思相同,所以脉浮紧就是麻黄汤证。脉浮而数,浮表示风,数表示虚;风属于热,虚属于寒。风虚相互搏击,所以会瑟瑟怕冷。脉浮表示病在表,为什么呢?因为表部有风邪。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定虚弱。数本来表示热,但从浮脉中显现,便说明数是虚;风是阳邪,阳气浮盛就自行发热;数表示阳虚,阳虚就怕冷。凡中风、中寒而发热怕冷,都是这个道理。这是风邪与虚弱相互搏击所造成的。各种脉浮而数的,按常理应当发热并瑟瑟怕冷;如果身体有固定疼痛之处,饮食却如常,说明体内蓄积了脓液。脉浮数而出现发热怕冷,不只是风寒病有这种情况,痈疡也会如此。此时浮表示病在表而不是风邪,数表示实热而不是虚弱;发热是阳气浮盛,怕冷也不是阳虚。若要知道它不是风寒,应从内外症状辨别。外感病会有头项痛、身体痛、骨节痛、腰脊痛,不会只固定痛在一处;外感病会呕逆或干呕,不能饮食如常。这样审察,便可知道是蓄积形成痈脓,不至于误作风寒治疗。这里举疮家为例,说明治疗伤寒时,见到脉证相同,也都应当留意。患疮疡的人身体虽然疼痛,不可发汗;出汗就会发生痉病。疮家之病与外感病不同,所以治法也与风寒病不同。如果用治疗风寒的方法来治,可能发生的变化也不可不知。疮虽疼痛偏在一处,但血气壅滞,也会出现全身疼痛;然而这与风寒病不同。发汗会使津液外泄,筋脉失去血液濡养,拘挛而形成痉病。各种脉证之所以必须仔细审察,正是这个缘故。脉浮数的,按治法应当出汗而痊愈;如果身体沉重、心悸,就不可发汗,应当等待自行出汗后解除。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尺中脉微,说明里虚;必须使表里充实,津液自然调和,便会出汗而痊愈。脉浮数,按脉法本应发汗;但尺中微弱,就不敢轻易发汗,因为麻黄是峻烈的药。这里表是指身体,里是指心;有的解释把表里指作营卫,却反而遗漏心悸,这是不对的。身体沉重是表热,心悸是里虚。但心悸也可能由心下水气引起,那也应当发汗,所以必须审察尺脉。尺中脉微是里虚,里虚必须充实里部;想使津液调和,就要使用能生津液的方法。若只是坐等,表邪会更盛,心液会更虚,怎么能自行出汗?这里表只是兼带说明,重点在里;等到自行出汗,便说明里实而表和。寸口脉浮而紧,浮表示风,紧表示寒;风伤卫气,寒伤营气,营卫都患病,骨肉烦痛,应当发汗。风寒本来相互依存,必定是风先使腠理打开,寒邪才得以进入经络。营卫都受伤,全身内外的阳气不能向外发越,所以骨肉烦痛;脉象也与此相应,在寸口显现变化。紧属阴寒,但从浮脉中显现,说明阴盛阳虚,发汗就会痊愈。紧就是急,也就是数。紧是从脉的形象来说,数是从脉搏至数来说。紧表示寒,指伤寒;数表示热,指发热。虽然用词不同,含义相同,所以脉浮数、脉浮紧,都是麻黄汤证。脉法把浮看作风,把紧看作寒,所以总纲说浮沉两部都紧的叫伤寒。大青龙汤的脉也是在浮部见紧,所以称为中风;那么脉只是浮的,正是风脉,应当用麻黄汤,这说明麻黄汤本来就主治中风的脉证。麻黄汤证发热、骨节疼痛,就是骨肉烦痛,也就是寒邪同时伤及营卫。前人为什么说大青龙汤治疗营卫俱伤,麻黄汤治疗寒伤营而不伤卫,桂枝汤治疗风伤卫而不伤营?为什么不反过来考察桂枝证的怕冷、麻黄证的怕风呢?总的来说,冬季的风寒本来同属一体,所以中风、伤寒都怕风怕冷;营气生病,卫气必然也受病。中风的重证就是伤寒,伤寒的轻证就是中风,不必在风寒二字上细分,只应着重辨别有汗还是无汗。
太阳病,脉浮紧,无汗,发热身疼痛,八九日不解,表症仍在,此当发其汗,麻黄汤主之,服药已微除,其人发烦目瞑,剧者必衄,衄乃解,所以然者,阳气重故也。 [脉症同大青龙而异者,外不恶寒,内不烦躁耳,发于阳者七日愈,八九日不解,其人阳气重可知,然脉紧无汗,发热身疼,是麻黄症未罢,仍与麻黄,只微除在表之风寒,而不解内扰之阳气,其人发烦目瞑见不堪之状可知,阳络受伤,必逼血上行而衄矣,血之与汗异名同类,不得汗,必得血,不从汗解,而从衄解,此与热结膀胱,血自下者,同一局也。太阳脉,从自目内眦络阳明脉于鼻,鼻者阳也,目者阴也,血虽阴类,从阳气而升,则从阳窍而出,故阳盛则衄,阳盛则阴虚,阴虚则目瞑也。解后复烦,烦见于内,此余邪未尽,故用桂枝更汗,微除发烦,是烦于外见,此大邪已解,故不可更汗,仲景每有倒句法,前辈随文衍义,谓当再用麻黄以散余邪,不知得衄乃解句何处着落。
伤寒脉浮紧者,麻黄汤主之,不发汗,因致衄。 [脉紧无汗者,当用麻黄汤发汗,则阳气得泄,阴血不伤,所谓夺汗者无血也,不发汗,阳气内扰,阳络伤则衄血,是夺血者无汗也,若用麻黄汤再汗,液脱则毙矣,言不发汗因致衄,岂有因致衄更发汗之理乎,观少阴病无汗而强发之,则血从口鼻而出,或从目出,能不惧哉,愚故亟为校正,死误人者多耳。
太阳病,脉浮紧,发热身无汗,自衄者愈。 [汗者心之液,是血之变,见于皮毛者也,寒邪坚敛于外,腠理不能开发,阳气大扰于内,不能出玄府而为汗,故逼血妄行,而假道于肺窍也,今称红汗,得其旨哉。
衄家不可发汗,汗出必额上陷,脉紧急,目直视,不能眴,不得眠。 [太阳之脉,起自目内眦上额,已脱血而复汗之,津液枯竭,故脉紧急,而目直视也,亦心肾俱绝矣,目不转,故不能眴,目不合,故不得眠。
脉浮紧者,法当身疼痛,宜以汗解之,假令尺中迟者,不可发汗,以营气不足,血少故也。 [脉浮紧者,以脉法论,当身疼痛,宜发其汗,然寸脉虽浮紧,而尺中迟,则不得据此法矣尺主血,血少则营气不足,虽发汗,决不能作汗,正气反虚,不特身疼不除而亡血亡津液之变起矣。假令是设辞,是深一层看法,此与脉浮数而尺中微者同义,阳盛者不妨发汗,变症惟衄,衄乃解矣,阴虚者不可发汗,亡阳之变,恐难为力。
太阳与阳明合病,喘而胸满者,不可下,麻黄汤主之。 [三阳俱受气于胸中,而部位则属阳明,若喘属太阳,呕属少阳,故胸满而喘者,尚未离乎太阳,虽有阳明可下之症,而不可下,如呕多,虽有阳明,可攻之症,而不可攻,亦以未离乎少阳也。
阳明病,脉浮无汗而喘者,发汗则愈,宜麻黄汤。 [太阳有麻黄症,阳明亦有麻黄症,则麻黄汤不独为太阳设也,见麻黄症即用麻黄汤,是仲景大法。右论麻黄汤脉症。
太阳病,十日已去,脉浮细而嗜卧者,外已解也,设胸满胁痛者,与小柴胡汤,脉但浮者,与麻黄汤。 [脉微细,但欲寐,少阴症也,浮细而嗜卧,无少阴症者,虽十日后,尚属太阳,此表解而不了了之谓,设见胸满嗜卧,亦太阳之余邪未散,兼胁痛,是太阳少阳合病矣,以少阳脉弦细也,少阳为枢,枢机不利,一阳之气不升,故胸满胁痛而嗜卧,与小柴胡和之,若脉浮而不细,是浮而有力也,无胸胁痛,则不属少阳,但浮而不大,则不涉阳明,是仍在太阳也,太阳为开,开病反合,故嗜卧,与麻黄汤以开之,使卫气行阳,太阳仍得主外而喜寤矣,与太阳初病,用以发汗不同,当小其制而少与之。右论麻黄汤,柴胡汤,相关脉症。
麻黄汤麻黄〔二两去节〕、桂枝〔二两〕、甘草〔一两炙〕、杏仁〔七十个去尖〕,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一升,去沬,内诸药,煮二升半,温服八合,覆取微似汗,不须啜粥,余如桂枝法。 [麻黄色青入肝,中空外直,宛如毛窍骨节状,故能旁通骨节,除身疼,直达皮毛,为卫分驱风散寒第一品药,然必藉桂枝入心通血脉,出营中汗,而卫分之邪,乃得尽去而不留,故桂枝汤不必用麻黄,而麻黄汤不可无桂枝也,杏为心果,温能散寒,苦能下气,故为驱邪定喘之第一品药,桂枝汤发营中汗,须啜稀热粥者,以营行脉中,食入于胃,浊气归心,淫精于脉故耳,麻黄汤发卫中汗,不须啜稀热粥者,此汗是太阳寒水之气,在皮肤间,腠理开而汗自出,不须假谷气以生汗也。
译太阳病,脉象浮而紧,没有汗,发热,身体疼痛,经过八九天仍未痊愈,表证还在,这时应当发汗,用麻黄汤主治。服药后病证稍有减轻,但患者出现心中烦闷、闭目不欲视物;病情严重的必然鼻出血,鼻出血后病就会解除。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阳气过于亢盛。这种证候的脉象与大青龙汤证相同而有不同之处:体表不怕冷,体内也没有烦躁。病发于阳分,七天就会痊愈;到了八九天仍不解,可知患者阳气过盛。不过脉紧、无汗、发热、身体疼痛,说明麻黄汤证还没有消失,所以仍用麻黄汤,只是稍微祛除了在表的风寒,却没有解除体内扰动的阳气。患者出现烦闷、闭目不欲视物,可知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阳络受到损伤,必然迫使血液向上运行而发生鼻出血。血与汗虽名称不同,实属同类;不能出汗,必然出血,不从汗而解,而从鼻出血而解,这与热邪结于膀胱、血从下部自行排出的情况,是同一个道理。太阳经脉从目内眦起,联络阳明经脉而到达鼻部。鼻属阳,眼属阴。血虽然属于阴类,但随着阳气上升,就会从属阳的孔窍排出,所以阳气盛就会鼻出血;阳气盛就会使阴液虚,阴液虚就会闭目不欲视物。鼻出血后病邪解除,又再次出现烦闷,是烦闷表现在体内,说明余邪还没有尽,所以用桂枝汤再发汗。病证稍有减轻后出现烦闷,是烦闷表现在体外,说明主要邪气已经解除,因此不能再次发汗。张仲景常有颠倒文句的写法,前人便根据文字推演其义,认为应当再次使用麻黄汤来散除余邪,却不知道“鼻出血后病就会解除”这句话应当如何承接。伤寒病,脉象浮而紧,应当用麻黄汤主治;如果不发汗,就会因此发生鼻出血。脉紧而无汗,应当用麻黄汤发汗,这样阳气就能宣泄,阴血也不会受伤;这就是所谓夺取汗液就不会损伤血。若不发汗,阳气在体内扰动,阳络受伤就会鼻出血;这就是所谓夺取血液就不会有汗。若再用麻黄汤发汗,津液脱失就会死亡。既然说“不发汗,因而导致鼻出血”,哪里有因为鼻出血反而再次发汗的道理呢?看看少阴病没有汗却强行发汗,血就会从口鼻流出,有时还会从眼睛流出,难道能不害怕吗?所以我急切地加以校正,因为这种错误足以误人致死,而死于误治的人太多了。太阳病,脉象浮而紧,发热,身体无汗,如果自行发生鼻出血,病就会痊愈。汗是心的液体,是血液的变化,表现在皮毛之间。寒邪在体外使肌表收紧,腠理不能开通;阳气在体内受到强烈扰动,不能从汗孔化为汗液,所以迫使血液妄行,借肺的孔窍作为通道排出。现在称作“红汗”,确实领会了其中的意义。经常鼻出血的人不可发汗;发汗后必然额头凹陷,脉象紧急,眼睛直视,不能眨动,也不能入睡。太阳经脉从目内眦起,上行至额头。已经失血后又发汗,津液就会枯竭,所以脉象紧急,眼睛直视;这也说明心肾之气都已衰绝。眼睛不能转动,所以不能眨眼;眼睛不能闭合,所以不能入睡。脉象浮而紧,按常理应当身体疼痛,适宜用发汗法解除。假如尺部脉象迟缓,就不可发汗,因为营气不足,血液较少。脉象浮而紧,按照脉法来说应当身体疼痛,适宜发汗。然而寸部脉虽浮而紧,尺部脉却迟缓,就不能依据这一常法。尺部主血,血少则营气不足,即使发汗,也必然不能形成汗液,反而会使正气更虚,不仅身体疼痛不能消除,还会发生亡血、亡津液的变化。“假令”是设想之辞,是更深入一层的看法。这与脉浮数而尺部脉微弱的意思相同。阳气盛的人不妨发汗,可能出现的变证只有鼻出血,鼻出血后病就会解除;阴气虚的人不可发汗,若发生亡阳的变证,恐怕就难以挽救。太阳与阳明合并发病,出现气喘、胸部胀满,不可使用泻下法,应当用麻黄汤主治。三阳经都从胸中接受气,但部位从归属上说属于阳明。若出现气喘,属于太阳;若出现呕吐,属于少阳。所以胸部胀满而气喘,说明病邪尚未离开太阳,虽然有阳明可以泻下的证候,也不可泻下。又如呕吐较多,虽然有阳明可以攻下的证候,也不可攻下,同样是因为病邪尚未离开少阳。阳明病,脉象浮,没有汗而气喘,发汗就会痊愈,适宜用麻黄汤。太阳病有麻黄汤证,阳明病也有麻黄汤证,因此麻黄汤并不只是为太阳病设置的。见到麻黄汤证就使用麻黄汤,这是张仲景治病的大法。以上论述麻黄汤的脉象和证候。太阳病,十天已经过去,脉象浮而细,喜欢躺卧,说明表证已经解除。假如胸部胀满、胁部疼痛,就给予小柴胡汤;如果脉象只是浮,就给予麻黄汤。脉象微细,只想睡觉,是少阴病的证候。脉象浮而细、喜欢躺卧,但没有少阴病的证候,即使过了十天,仍然属于太阳病;这叫作表证虽解,却没有完全恢复。假如又出现胸部胀满、喜欢躺卧,说明太阳的余邪还没有消散;兼有胁部疼痛,就是太阳与少阳合病,因为少阳的脉象弦而细。少阳是枢纽,枢机不利,少阳的一阳之气不能上升,所以胸部胀满、胁部疼痛而喜欢躺卧;应当用小柴胡汤调和。若脉象浮而不细,就是浮而有力;没有胸胁疼痛,就不属于少阳。脉只浮而不大,就没有涉及阳明,仍然在太阳。太阳主开,开机发生病变反而闭合,所以喜欢躺卧;用麻黄汤使其开通,使卫气运行于阳分,太阳重新能够主外,患者就会喜欢醒着。这与太阳病初起时用麻黄汤发汗不同,应当减小剂量,少量给予。以上论述麻黄汤、柴胡汤以及相关的脉象和证候。麻黄汤:麻黄二两,去节;桂枝二两;甘草一两,炙;杏仁七十个,去尖。用水九升,先煮麻黄,煮到水量减少一升,去掉浮沫,再放入其他药物,煮取二升半,温服八合,盖被取微微似有汗出的效果,不需要喝粥,其余按照桂枝汤的方法。麻黄颜色青,能入肝;中空外直,形状像毛窍和骨节,所以能旁通骨节,消除身体疼痛,又能直达皮毛,是卫分驱风散寒的第一等药物。不过必须借助桂枝入心、通行血脉,使营分出汗,卫分的邪气才能全部驱除而不留滞。因此桂枝汤不必使用麻黄,而麻黄汤不能没有桂枝。杏仁是心的果实,性温能散寒,味苦能降气,所以是驱邪平喘的第一等药物。桂枝汤使营分出汗,必须喝稀薄的热粥,是因为营气运行在脉中,食物进入胃后,浊气归于心,精微物质输布到脉中。麻黄汤使卫分出汗,不需要喝稀薄热粥,是因为这种汗是太阳寒水之气,存在于皮肤之间;腠理打开,汗自然就会出来,不需要借助谷气来产生汗。
一服汗者,停后服,汗多亡阳,遂虚,恶风烦躁不得眠也,汗多者,温粉扑之。 [此麻黄汤禁也,麻黄汤为发汗重剂,故慎重如此,其用桂枝汤,若不汗更服,若病重更作服,若不出汗,可服至二三剂,又刺后,可复汗,汗后可复汗,下后可复汗,此麻黄汤但云温服八合,不言再服,则一服汗者,停后服,汗出多者,温粉扑之,自当列,此后大青龙烦躁在未汗先,是为阳盛,此烦躁在发汗后,是为阴虚,阴虚则阳无所附,宜白虎加人参汤,若用桂附以回阳,其不杀人者鲜矣。
麻黄汤证下
太阳病,得之八九日,如疟状,发热恶寒,热多寒少,其人不呕,圊便欲自可,一日二三度发,脉微缓者,为欲愈也,脉微而恶寒者,此阴阳俱虚,不可更发汗,更下更吐也,面色反有热色者,未欲解也,以其不得小汗出,身必痒,宜桂枝麻黄合半汤。 [太阳病,七日以上自愈者,以行其经尽故也,七八日不解,恶寒发热如疟,是将转系少阳矣,太阳以阳为主,热多寒少,是主胜而客负,此为将解之症,若其人不呕,是胃无寒邪,圊便,是胃无热邪,脉微缓,是脉有胃气,一日二三度发,是邪无可容之地,斯正胜而邪却,可勿药也,若其人热多寒少,脉甚微而无和缓之意,是弱多胃少曰脾病,此至阴虚矣,但恶寒而不恶热,是二阳虚矣,阴阳俱虚,当调其阴阳,阴阳和而病自愈不可更用汗吐下法也,若其人热多寒少,而面色缘缘正赤者,是阳气怫郁在表而不得越,当汗不汗,其身必痒,汗出不彻,未欲解也,可小发汗,故将桂枝麻黄汤,各取三分之一,合为半服而与之,所以然者,以八九日来,正气已虚,邪犹未解,不可更汗,又不可不汗,故立此和解法耳,旧本俱作各半,今从宋本校正。
麻黄桂枝合半汤桂枝汤三合,麻黄汤三合,并为六合,顿服。后人算其分两,合作一方,大失仲景制方之意。
太阳病,发热恶寒,热多寒少,脉微弱者,此无阳也,不可发汗,宜桂枝二,越婢一汤,此条与上条中节同义。 [本论无越婢症,亦无越婢汤方,金匮要略有越婢汤方,世本取合者即是也,仲景言不可发汗,则不用麻黄可知,言无阳,则不用石膏可知,若非方有不同,必抄录者误耳,宁缺其方,勿留之以滋惑也。右论麻黄桂枝合半汤脉症。麻黄汤变症汗后虚症
未持脉时,病人叉手自冒心,师因教试令咳而不欬者,此必两耳聋无闻也,所以然者,以重发汗,虚,故如此。 [汗出多则心液虚,故叉手外卫,此望而知之,心寄窍于耳,心虚故耳聋,此问而知之。
病人脉数,数为热,当消谷引食,而反吐者,此以发汗令阳气微,膈气虚,脉乃数也,数为客热,不能消谷,以胃中虚冷,故吐也。 [上条因发汗而心血虚,此因发汗而胃气虚也,与服桂枝汤而吐者不同,此因症论脉,不是拘脉谈症,未汗浮数,是卫气实,汗后浮数,是胃气虚,故切居四诊之末,当因症而消息其虚实也。
病人有寒,复发汗,胃中冷,必吐蚘。 [有寒是未病时原有寒也,内寒则不能化物,饮食停滞而成蚘,以内寒之人,复感外邪,当温中以逐寒,若复发其汗,汗生于谷,谷气外散,胃脘阳虚,无谷气以养其蚘,故蚘动而上从口出也,蚘多不止者死,吐蚘不能食者亦死。
发汗后,腹胀满者,厚朴生姜甘草半夏人参汤主之。 [此条不是妄汗,以其人本虚故也,上条汗后见不足症,此条汗后反见有余症,邪气盛则实故,用厚朴姜夏散邪以除腹满,正气虚,故用人参甘草补中而益元气。
发汗后,水药不得入口为逆,若更发汗,必吐不止。 [阳重之人,大发其汗,有升无降,故水药拒膈而不得入也,若认为中风之干呕,伤寒之呕逆,而更汗之,则吐不止,胃气大伤矣,此热在胃口,须用栀子汤,瓜蒂散,因其势而吐之,亦通因通用法也,五苓散亦下剂,不可认为水逆而妄用之。
汗家重发汗,必恍惚心乱,小便已阴疼,与禹余粮丸。 [汗家,平素多汗人也,心液大脱,故恍忽心乱,甚于心下悸矣,心虚于上,则肾衰于下,故阴疼,余粮土之精气所融结,用以固脱而镇怯,故为丸以治之。
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厚朴〔半斤去皮炙〕、生姜〔半斤切〕、半夏〔半斤切〕、甘草〔二两炙〕、人参〔二两〕,水一斗,煮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右论汗后虚症。
译服一剂后出了汗,就停止服用后续的药。汗出过多会使阳气亡失,于是身体虚弱,出现怕风、烦躁、不能入睡等症状。汗出过多的,用温粉扑在身上。这是麻黄汤的禁忌。麻黄汤是发汗作用很强的药剂,所以使用如此慎重。使用桂枝汤时,如果不出汗,可以再次服用;病重时可以重新配制服用;如果仍不出汗,可以服到二三剂;针刺以后还可以再次发汗,汗后也可以再次发汗,泻下后也可以再次发汗。麻黄汤这里只说温服八合,没有说再次服用,因此服一次就出汗的,应停止后服;汗出过多的,用温粉扑身,这些本来应当分别列明。这里以后大青龙汤证的烦躁发生在尚未出汗之前,是阳气盛;这里的烦躁发生在发汗之后,是阴气虚。阴虚则阳气没有依附,适宜用白虎加人参汤;如果用桂枝、附子类药物来回阳,很少有不因此害人的。麻黄汤证以下的内容。太阳病,患病已经八九天,症状像疟疾一样,发热怕冷,发热多而怕冷少;患者不呕吐,大便似乎将要恢复正常,一天发作二三次。脉象微而和缓,是将要痊愈;脉象微而怕冷,说明阴阳两方面都虚,不可再发汗、泻下或催吐。面色反而出现发热的红色,说明病还没有解除;因为不能微微出汗,身体必然发痒,适宜用桂枝麻黄合半汤。太阳病七天以上能够自行痊愈,是因为太阳经的病程运行已经结束。七八天仍未解除,怕冷发热像疟疾一样,这是病将要转入少阳。太阳病以阳气为主,发热多而怕冷少,是正气占优势、邪气处于劣势,这是将要痊愈的证候。若患者不呕吐,说明胃中没有寒邪;大便正常,说明胃中没有热邪;脉象微而和缓,说明脉中有胃气;一天发作二三次,说明邪气没有容身之处。这是正气胜而邪气退,可以不服药。若患者发热多而怕冷少,脉象很微弱而没有和缓的意思,这是弱脉多、胃气少,称为脾病,说明至阴已经虚了;只是怕冷而不怕热,是二阳经都虚。阴阳俱虚,应当调和阴阳,阴阳调和后病自会痊愈,不可再使用发汗、催吐、泻下的方法。若患者发热多而怕冷少,面色红得明显,说明阳气郁结在表而不能外越;应当发汗却没有发汗,身体必然发痒,汗出不透,病还没有解除,可以稍微发汗。因此将桂枝汤、麻黄汤各取三分之一,合成半剂给予患者。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八九天以来正气已经虚弱,邪气仍未解除,不能再次强行发汗,却又不能完全不发汗,所以制定了这种调和解除的方法。旧本都作“各半”,现在依据宋本校正。麻黄桂枝合半汤:桂枝汤三合,麻黄汤三合,合在一起共六合,一次服下。后人计算两方的药物分量,把它们合并制成一方,严重违背了张仲景制方的本意。太阳病,发热怕冷,发热多而怕冷少,脉象微弱,这是没有阳气,不可发汗,适宜用桂枝二越婢一汤。这一条与上一条中间一段的意思相同。本论没有越婢汤证,也没有越婢汤的方剂。 《金匮要略》中有越婢汤方,世间流传的版本把它取来合并,便是现在的内容。张仲景说不可发汗,由此可知不能使用麻黄;说没有阳气,由此可知不能使用石膏。若不是方剂本来有所不同,就是抄录者出了错误。宁可缺少这个方剂,也不要保留它来增加疑惑。以上论述麻黄桂枝合半汤的脉象和证候。麻黄汤的变证、发汗后的虚证。还没有诊察脉象时,病人交叉双手按在胸前护住心口,医者于是教他试着咳嗽,但他咳不出来;这一定是双耳失聪、听不见声音。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反复过度发汗,身体虚弱,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汗出过多,心液就虚,所以病人交叉双手护在胸前;这是通过观察就能知道的。心寄窍于耳,心虚所以耳聋;这是通过询问就能知道的。病人脉象数,数脉通常表示有热,应当消化食物旺盛、容易进食,但反而呕吐。这是因为发汗使阳气微弱,膈间之气虚,脉才表现为数;这种数脉是外来的虚热,不能消化食物,又因胃中虚寒,所以呕吐。上一条是因发汗而心血虚,这一条是因发汗而胃气虚,与服桂枝汤后呕吐的情况不同。这是根据证候来分析脉象,并不是拘泥于脉象来谈证候。未发汗时脉浮数,是卫气充实;发汗后脉浮数,是胃气虚。因此切脉虽在四诊之末,也应当根据证候来推察其虚实。病人本来有寒,又再次发汗,胃中寒冷,必然会吐出蛔虫。所谓有寒,是指在患病以前原本就有内寒。体内寒冷就不能消化食物,饮食停滞便形成蛔虫。体内有寒的人又感受外邪,应当温暖中焦来驱除寒邪;如果又发汗,汗由水谷精气所生,谷气向外耗散,胃脘的阳气就虚弱,没有谷气来养蛔虫,所以蛔虫活动而向上从口中吐出。蛔虫不断吐出的人会死亡,吐蛔虫而不能进食的人也会死亡。发汗后,出现腹部胀满,用厚朴生姜甘草半夏人参汤主治。这一条不是因为妄行发汗,而是因为患者本来就虚弱。上一条在发汗后表现出不足之证,这一条在发汗后反而表现出有余之证。邪气盛就会形成实证,所以用厚朴、生姜、半夏来散邪、消除腹部胀满;正气虚,所以用人参、甘草补益中焦,补充元气。发汗后,连水和药都不能入口,这是逆证;如果再发汗,必然呕吐不止。阳气过盛的人,大量发汗后,气机只有上升而没有下降,所以水和药物被膈部阻拒而不能进入。如果把它认为是中风的干呕、伤寒的呕逆,又再次发汗,就会呕吐不止,胃气将受到严重损伤。这是胃口有热,必须用栀子汤、瓜蒂散,顺着病势使其吐出,也是通因通用的方法。五苓散也属于泻下剂,不可误认为是水逆而妄用。平素多汗的人又反复发汗,必然神志恍惚、心神紊乱,小便时阴部疼痛,应当给予禹余粮丸。所谓汗家,是指平素容易出汗的人。心液大量耗失,所以神志恍惚、心神紊乱,比心下悸动更严重。心在上部虚弱,肾在下部就会衰弱,所以出现阴部疼痛。禹余粮是土之精气凝结而成,用来固摄脱失、镇定胆怯,因此制成丸剂治疗这种病。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厚朴半斤,去皮,炙;生姜半斤,切;半夏半斤,切;甘草二两,炙;人参二两。用水一斗,煮取三升,温服一升,每日三次。以上论述发汗后的虚证。
发汗后,不可更行桂枝汤,无汗而喘,(旧本有无字),大热者,可与麻黄杏子甘草石膏汤,下后不可更行桂枝汤,若无汗而喘,大热者,可与麻黄杏子甘草石膏汤。 [二条无字,旧本讹在大热上,前辈因循不改,随文衍义,为后学之迷途,仲景每于汗下后,表不解者,用桂枝更汗而不用麻黄,此则内外皆热而不恶寒,必其用麻黄汤,后寒解而热反甚,与发汗解半日许复烦,下后而微喘者不同,发汗而不得汗,或下之而仍不汗,喘不止,其阳气重也,若与桂枝加厚朴杏仁汤,下咽即毙矣,故于麻黄汤去桂枝之辛热,加石膏之甘寒,佐麻黄而发汗,助杏仁以定喘,一加一减,温解之,方转为凉散之剂矣,未及论症,便言不可更行桂枝汤,见得汗下后,表未解者,更行桂枝汤,是治风寒之常法。
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麻黄〔四两〕、杏仁〔五十粒〕、甘草〔二两炙〕、石膏〔半斤〕,水七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沬,内诸药,煮取二升,温服一升。病发于阳而反下之,热入因作结胸,若不结胸但头汗出,余处无汗,至颈而还,小便不利,身必发黄也。 [寒气侵人,人即发热以拒之,是为发阳,助阳散寒,一汗而寒热尽解矣,不发汗而反下之,热反内陷,寒仔随热而入,入于胸必结,瘀热在里故也,热气炎上,不能外发,故头有汗而身无汗,若小便利,则湿热下流,即内亦解,不利则湿热内蒸于藏府,黄色外见于皮肤矣。
伤寒瘀热在里,身必发黄,麻黄连翘赤小豆汤主之。 [热反入里,不得外越,谓之瘀热,非发汗以逐其邪,湿气不散,然仍用麻黄桂枝,是抱薪救火矣,于麻黄汤去桂枝之辛甘,加连翘梓皮之苦寒,以解表清火而利水,一剂而三善备,且以见太阳发热之治,与阳明迥别也。
麻黄连翘赤小豆汤麻黄、连翘、甘草、生姜〔各二两〕、赤小豆〔一升〕、生梓白皮〔一斤〕、杏仁〔四十粒〕、大枣〔十二枚〕,以潦水一升,先煮麻黄,再沸去上沬,内诸药,煮取二升,分温三服,半日服尽。 [此汤以赤小豆梓白皮为君,而反冠以麻黄者,以兹汤为麻黄汤之变剂也,瘀热在中,则心肺受邪,营卫不利,小豆赤色,心家之谷,入血分而通经络,致津液而利膀胱,梓皮色白,专走肺经,入气分而理皮肤,清胸中而散瘀热,故以为君,更佐连翘、杏仁、大枣之苦甘,泻心火而和营,麻黄、生姜、甘草之辛甘,泻肺火而调卫,潦水味薄,能降火而除湿,故以为使,半日服尽者,急方通剂,不可缓也,此发汗利水,又与五苓双解法径庭矣。右论麻黄汤变症。
葛根汤证
太阳病,项背强几几,无汗恶风者,葛根汤主之。太阳病,项背强几几,而汗出恶风者,桂枝加葛根汤主之。 [足太阳脉,自络脑而还出下项,挟背脊,此从风池而入,不上干于脑而下行于背,故头不痛而项背强也,几几,项背牵动之象,动中见有强意,凡风伤卫分,则皮毛闭,故无汗,风伤营分,则血动摇,故汗自出,不可以本症之无汗为伤寒,他条之自汗出为中风也,桂枝大青龙症,恶风恶寒者,是中冬月之阴风,此恶风不恶寒者,是感三时鼓动之阳风,风胜而无寒,故君葛根之甘凉,减桂枝之辛热,大变麻桂二汤温散之法。内经云,东风生于春,病在肝,俞在头项,中央为土,病在脾,俞在脊,又秋气者,病在肩背,则知颈项强,不属冬月之寒风。易以艮为山,又以艮为背,山主静,人以背应之,故元首四肢俱主动,而背独主静,葛根禀气轻清,而赋体厚重,此不惟取其轻以去实,复取其重以镇动也,此又培土宁风之法。
太阳与阳明合病,必自下利,葛根汤主之。 [不言两经相合何等病,但举下利而言,是病偏于阳明矣,太阳主表,则不合下利,下利而曰必,必阳并于表,表实而里虚耳,葛根为阳明经药,惟表实里虚者宜之,而胃家实非所宜也,故仲景于阳明经中反不用葛根,若谓其能亡津液而不用,则与本草生津之义背矣,若谓其能大开肌肉,似反加于汗出恶风之合病乎,有汗无汗,下利不下利,俱得以葛根主之,是葛根与桂枝,同为解肌和中之剂,与麻黄之专于发表不同。
大阳与阳明合病,不下利但呕者,葛根加半夏汤主之。 [太阳阳明合病,太阳少阳合病,阳明少阳合病,必自下利,则下利似乎合病当然之症,今不下利而呕,又似乎与少阳合病矣,于葛根汤加半夏,兼解少阳半里之邪,便不得为三阳合病。
译发汗后,不可再服桂枝汤。没有汗而气喘,(旧本有“无”字);如果高热明显,可以给予麻黄杏子甘草石膏汤。泻下后也不可再服桂枝汤;如果没有汗而气喘、高热明显,可以给予麻黄杏子甘草石膏汤。两条原文都没有“无”字,旧本把这个字误写在“大热”之前,前人沿袭而不改,反而随文推演义理,成为后学的迷途。张仲景每当发汗、泻下之后,表证未解,使用桂枝汤再次发汗,而不使用麻黄汤。这里却是内外都有热而不怕冷,必然是使用麻黄汤后,寒邪解除而热势反而加重;这与发汗后病邪解除约半天又烦闷,以及泻下后稍微气喘的情况不同。发汗而不能出汗,或者泻下后仍然不出汗,气喘不止,说明阳气过盛;如果给予桂枝加厚朴杏仁汤,药一下咽就会死亡。因此从麻黄汤中去掉桂枝的辛热,加入石膏的甘寒,辅佐麻黄发汗,帮助杏仁平喘。这样一加一减,温热发解之剂就转变为凉性发散之剂。还没有论述具体证候,就先说不可再服桂枝汤,可见发汗、泻下以后表证未解而再服桂枝汤,是治疗风寒表证的常法。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麻黄四两,杏仁五十粒,甘草二两,炙,石膏半斤。用水七升,先煮麻黄,煮到水量减少二升,去掉上面的浮沫,放入其他药物,煮取二升,温服一升。病邪发于阳分,却反而使用泻下法,热邪乘机内陷,于是形成结胸。若没有形成结胸,只是头部出汗,其他部位没有汗,汗出到颈部就停止,小便不利,身体必然发黄。寒气侵入人体,人体便发热来抵抗它,这叫作阳分发病。扶助阳气、发散寒邪,出一次汗,寒热就会全部解除。没有发汗却反而使用泻下法,热邪反而内陷,寒邪也随着热邪进入体内;进入胸中就会形成结胸,这是因为瘀滞的热邪在里。热气向上蒸腾,不能向体外发散,所以头部有汗而身体没有汗。若小便通利,湿热向下排出,体内也会随之解除;小便不利,湿热就在脏腑内部蒸腾,黄色便会显现在皮肤上。伤寒病,瘀滞的热邪在体内,身体必然发黄,用麻黄连翘赤小豆汤主治。热邪反而进入体内,不能向外发越,称为瘀热。若不通过发汗驱除邪气,湿气就不会消散;但如果仍使用麻黄、桂枝,就像抱着柴薪去救火一样。因此从麻黄汤中去掉桂枝的辛甘,加入连翘、梓皮的苦寒,以解表、清火、利水;一剂药同时具备三种功效,并且由此可见,太阳发热的治疗与阳明病截然不同。麻黄连翘赤小豆汤:麻黄、连翘、甘草、生姜各二两,赤小豆一升,生梓白皮一斤,杏仁四十粒,大枣十二枚。用积水一升,先煮麻黄,煮沸后去掉上面的浮沫,放入其他药物,煮取二升,分为温服三次,半天服完。此汤以赤小豆、梓白皮为主药,却反而以麻黄命名,是因为它属于麻黄汤的变方。瘀热在中焦,则心肺受到邪气影响,营卫运行不利。赤小豆颜色赤红,是心家的谷物,能进入血分、疏通经络,使津液生成并利膀胱;梓白皮颜色白,专走肺经,进入气分调理皮肤,清理胸中而散除瘀热,所以用它们作主药。再辅以连翘、杏仁、大枣的苦甘之性,泻心火而调和营气;用麻黄、生姜、甘草的辛甘之性,泻肺火而调和卫气。积水味薄,能降火除湿,所以用作使药。半天服完,是因为这是急方、通剂,不可迟缓。这种发汗利水的方法,又与五苓散表里双解的方法完全不同。以上论述麻黄汤的变证。葛根汤证。太阳病,项部和背部僵硬拘急,像有抽搐一样,没有汗而怕风,用葛根汤主治。太阳病,项部和背部拘急僵硬,汗出而怕风,用桂枝加葛根汤主治。足太阳经脉从颅脑络脉返回,向下出于项部,并夹行于脊背两侧。这种风邪从风池穴进入,不向上侵扰头脑而向下行于背部,所以头不痛而项背僵硬。“几几”是项背牵动的样子,在活动中可见拘强之意。凡是风邪损伤卫分,皮毛就会闭塞,所以没有汗;风邪损伤营分,血液受到扰动,所以汗会自行出。不可以因为本证无汗就把它当作伤寒,也不可以因为其他条文自汗出就把它一概当作中风。桂枝汤证、大青龙汤证所说的恶风恶寒,是感受冬季凛冽的阴风;这里怕风而不怕冷,是感受一年三时鼓动的阳风。风邪偏盛而没有寒邪,所以以甘凉的葛根为主,减少辛热的桂枝,大大改变麻黄汤、桂枝汤温热发散的方法。《内经》说,东方的风产生于春季,病变在肝,输注部位在头项;中央属土,病变在脾,输注部位在脊;又说秋气致病,病在肩背。由此可知,颈项强硬并不属于冬季的寒风所致。《易经》以艮卦为山,又以艮卦为背。山的特点是静止,人的背部与之相应,所以头部和四肢都主活动,唯独背部主静。葛根禀受的气轻清,但药体厚重;使用它不只是取其轻清以祛除实邪,还取其厚重来镇定动摇,这也是培补脾土、安定风邪的方法。太阳与阳明合病,必然自行腹泻,用葛根汤主治。这里不说两经合病具体有什么病,只举出腹泻来说明,病势已经偏向阳明。太阳主表,本来不会与腹泻相合;出现腹泻而又说“必然”,一定是阳气并聚于表,形成表实而里虚。葛根是阳明经的药,只有表实里虚时才适宜,胃家实证却不适宜。因此张仲景在阳明经病中反而不用葛根。如果说葛根会耗伤津液所以不用,就与《本草》所说葛根能生津的意义相矛盾;如果说葛根能大开肌肉腠理,那么在汗出怕风的合病中似乎反而应该更加适用。有汗无汗、腹泻不腹泻,都可以用葛根主治。这说明葛根和桂枝同为解肌和中的药剂,与专门发散表邪的麻黄不同。太阳与阳明合病,不腹泻而呕吐,用葛根加半夏汤主治。太阳阳明合病、太阳少阳合病、阳明少阳合病,都必然自行腹泻,因此腹泻似乎是合病必有的证候。现在不腹泻而呕吐,又似乎与少阳合病相合,所以在葛根汤中加入半夏,兼顾解除少阳半表半里的邪气,这样便不能称为三阳合病。
葛根汤葛根〔四两〕、麻黄〔二两〕、生姜〔三两〕、桂枝〔二两〕、芍药〔二两〕、甘草〔一两〕、大枣〔十枚〕,水一斗,先煮麻黄葛根,减二升,去沬,内诸药,煮取三升,温服一升,覆取微似汗,不须啜粥,余如桂枝法。 [轻可以去实,麻黄葛根是也,去沬者,止取其清阳发腠理之义也,葛根能佐麻黄而发表,佐桂枝以解肌,不须啜粥者,开其腠理而汗自出,凉其肌肉而汗自止,是凉散以驱风,不必温中以逐邪矣。
桂枝加葛根汤本方加葛根〔四两〕,旧本有麻黄者误。
葛根加半夏汤本方加半夏〔半升〕。
大青龙汤证
太阳中风,脉浮紧,发热恶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烦躁者,大青龙汤主之。 [风有阴阳,太阳中风,汗出脉缓者,是中于鼓动之阳风此汗不出而脉紧者,中于凛冽之阴风矣,风令脉浮,浮紧而沉不紧,与伤寒阴阳俱紧之脉有别也,发热恶寒,与桂枝症同,身疼痛不汗出,与麻黄症同,惟烦躁是本症所独,故制此方以治风热相搏耳,热淫于内,则心神烦扰,风淫末疾,故手足躁乱,此即如狂之状也,风盛于表,非发汗不解,阳郁于内,非大寒不除,此本麻黄症之剧者,故于麻黄汤倍麻黄以发汗,加石膏以除烦。凡云太阳,便具恶寒头痛,若见重者,条中必更提之,凡称中风,则必恶风,桂枝症复提恶风者,见恶寒不甚,此恶寒甚,故不见其更恶风也。
伤寒脉浮缓,发热恶寒,无汗烦躁,身不疼但重,乍有轻时,无少阴症者,大青龙汤发之。 [寒有重轻,伤之重者,脉阴阳俱紧而身疼,伤之轻者,脉浮缓而身重,亦有初频率紧渐缓,初时身疼,继而不疼者,诊者勿执一以拘也,本论云,伤寒三日,阳明脉大,少阳脉小,脉弦细者属少阳,脉浮缓者系太阴,可以见伤寒无定脉也,然脉浮紧者,必身疼,脉浮缓者,身不疼,中风伤寒皆然,又可谓之定脉定症矣,脉浮缓下,当有发热恶寒无汗烦躁等证,盖脉浮缓身不疼,见表症亦轻,但身重乍有轻时,见表症将罢,以无汗烦躁,故合用大青龙,无少阴症,仲景正为不汗出而烦躁之症,因少阴亦有发热恶寒无汗烦躁之症,与大青龙同,法当温补,若反与麻黄之散,石膏之寒,真阳立亡矣必细审其所不用,然后不失其所当用也。前条是中风之重症,此条是伤寒之轻症,仲景只为补无少阴句,与上文烦躁互相发明,意不重在伤寒,盖烦躁阳邪,伤寒之轻者有之,重者必呕逆矣。
译葛根汤:葛根四两,麻黄二两,生姜三两,桂枝二两,芍药二两,甘草一两,大枣十枚。用水一斗,先煮麻黄、葛根,煮到水量减少二升,去掉浮沫,放入其他药物,煮取三升,温服一升,盖被取微微似有汗出的效果,不需要喝粥,其余按照桂枝汤的方法。轻清之性可以祛除实邪,麻黄、葛根就是这样。去掉浮沫,是取其清阳之气、开通腠理的意义。葛根能够辅助麻黄发散表邪,辅助桂枝解肌。不需要喝粥,是因为腠理打开后汗会自行出来;肌肉得到清凉后汗又会自行停止。这是用凉性药物发散以驱除风邪,不必温暖中焦来驱逐邪气。桂枝加葛根汤:在原方中加入葛根四两。旧本有麻黄,是错误的。葛根加半夏汤:在原方中加入半夏半升。大青龙汤证。太阳中风,脉象浮而紧,发热怕冷,身体疼痛,不出汗而烦躁,用大青龙汤主治。风邪有阴阳之分。太阳中风,汗出而脉缓,是感受了鼓动的阳风;这里不出汗而脉紧,是感受了凛冽的阴风。风邪使脉浮,浮而紧但沉取不紧,与伤寒阴阳两部俱紧的脉象不同。发热怕冷与桂枝汤证相同,身体疼痛、不出汗与麻黄汤证相同,只有烦躁是本证独有的表现,所以制定此方治疗风热相互搏结。热邪在内炽盛,就会扰乱心神而烦;风邪侵扰四肢末端,所以手足躁动不安,这就是近似发狂的状态。风邪盛于表,不发汗就不能解除;阳气郁于内,不用大寒之药就不能清除。这是麻黄汤证中较重的,所以在麻黄汤基础上加倍麻黄以发汗,加入石膏以除烦。凡是说太阳病,就包含怕冷、头痛;如果这些症状较重,条文中一定会再次特别提出。凡是称为中风,就必然怕风。桂枝汤证再次提出怕风,是因为怕冷并不严重;这里怕冷严重,所以不再另说怕风。伤寒病,脉象浮而缓,发热怕冷,没有汗而烦躁,身体不疼痛而只是沉重,偶尔有轻快的时候;没有少阴病证的,用大青龙汤发汗。寒邪有轻重之分。受寒较重的,脉象阴阳两部都紧,身体疼痛;受寒较轻的,脉象浮缓,身体沉重。也有起初脉紧而后来逐渐变缓、起初身体疼痛而后来不痛的情况,诊察者不可拘泥于一种表现。《伤寒论》说,伤寒三日,阳明脉大,少阳脉小;脉弦细属于少阳,脉浮缓属于太阴,可见伤寒并没有固定的脉象。然而脉浮紧必然身体疼痛,脉浮缓则身体不疼痛,中风、伤寒都是这样;也可以说这是相对固定的脉象和证候。脉浮缓之下,本应有发热、怕冷、无汗、烦躁等证候。大概脉浮缓、身体不疼,说明表证较轻;身体沉重、偶尔有轻快时,说明表证将要结束;但因为无汗烦躁,所以合用大青龙汤。特别说明没有少阴病证,是因为少阴也有发热、怕冷、无汗、烦躁的证候,与大青龙汤证相同,治疗本应温补;如果反而给予麻黄的发散和石膏的寒凉,真阳就会立即亡失。必须仔细辨明哪些情况不能用药,然后才不会错失应当使用的药。上一条是中风的重证,这一条是伤寒的轻证。张仲景只是补充说明“没有少阴病证”这一句,与上文的烦躁相互发明,重点并不在伤寒本身。因为烦躁属于阳邪,轻的伤寒可以有烦躁,严重的伤寒必然出现呕吐、气逆。
若脉微弱,汗出恶风者,不可服,服之则厥逆,筋惕肉瞤,此为逆也。 [大青龙名重剂,不特少阴伤寒不可用,即太阳中风亦不可轻用也,此条与桂枝方禁对照,脉浮紧,汗不出,是麻黄症,不可与桂枝汤,以中有芍药能止汗也,脉微弱,自汗出,是桂枝症,不可与大青龙,以中有麻黄石膏故也,夫脉微而风寒者此阴阳俱虚,不可用麻黄发汗,脉微弱而自汗出,是无阳也,不可用石膏清里,盖石膏泻胃脘之阳,服之则胃气不至于四肢,必手足厥逆,麻黄散卫外之阳,服之则血气不周于身,必筋惕肉瞤,此仲景所深戒也,且脉紧身疼,宜以汗解者,只尺中迟,即不可发汗,况微弱乎。 [大青龙症之不明于也者,许叔微始之作俑也,其言曰,桂枝治中风,麻黄治伤寒,大青龙治中风见寒脉,伤寒见风脉,三者如鼎立,此三大纲所由来乎,愚谓先以脉论,夫中风脉浮紧,伤寒脉浮缓,是仲景互文见意处,言中风脉多缓,然亦有脉紧者,伤寒脉当紧,然亦有脉缓者,盖中风伤寒,各有浅深,或因人之强弱而异,或因地之高下时,时之乖和而殊,症固不可拘,脉亦不可执,如阳明中风而脉浮紧,太阳伤寒而脉浮缓不可谓脉紧必伤寒,脉缓必中风也,按、内经脉滑曰风,则风脉原无定象,又盛而紧曰胀,则紧脉不专属伤寒,又缓而滑曰热中,则缓脉又不专指中风矣,且阳明中风,有脉浮紧者,又有脉浮大者,必欲以脉浮缓为中风,则二条将属何症耶,今人但以太阳之脉缓自汗,脉紧无汗,以分风寒列营卫,并不佑他经皆有中风,即阳明之中风,无人谈及矣,请以太阳言之,太阳篇言中风之脉症有二,一曰太阳中风,阳浮而阴弱,阳浮者热自发,阴弱者汗自出,啬啬恶寒,淅淅恶风,翕翕发热,鼻鸣干呕者,桂枝汤主之,一曰太阳中风,脉浮紧,发热恶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烦躁者,大青龙汤主之,以二症相较,阳浮见寒之轻,浮紧见寒之重,汗出见寒之轻,不汗出见寒之重,啬啬淅淅见风寒之轻,翕翕见发热之轻,发热恶寒,觉寒热之俱重,鼻鸣见风之轻,身疼见风之重,自汗干呕,见烦之轻,不汗烦躁,见烦之重也,言伤寒脉症者二一曰太阳病,或未发热,或已发热,必恶寒体痛呕逆脉阴阳俱紧者,名曰伤寒,一曰伤寒脉浮,自汗出,小便数,心烦微恶寒,脚挛急,以二症相较,微恶寒,见必恶之寒之重,体痛觉挛急之轻,自汗出,小便数,心烦,见伤寒之轻,或未发热,见发热之难必,先呕逆,见伤寒之重,脉浮,见寒之轻,阴阳俱紧,见寒之重,中风伤寒,各有轻重如此,今人必以伤寒为重,中风为轻,但之分风寒之中伤,而不辨风寒之轻重,于是有伤寒见风中风见寒之遁辞矣,合观之,则不得以脉缓自汗为发中风定局更不得以脉紧无汗为伤寒而非中风矣,由是推之,太阳中风,以火发汗者,无汗可知,其脉紧亦可知,太阳中风,下利呕逆,其人漐漐汗出,其脉缓亦可知也要仲景凭脉辨证,只审虚实,不论中风伤寒,脉之紧缓,但于指下有力者为实,脉弱无力者为虚,不汗出而烦躁者为实,汗出多而烦躁者为虚,症在太阳而烦躁者为实,症在少阴而烦躁者为虚,实者可服大青龙,虚者便不可服,此最易晓也,要知仲景立方,因症而设,不专因脉而设,大青龙汤为风寒在表而兼爇热中者设,不专为无汗而设,故中风有烦躁者可用,伤寒而烦躁者亦可用,盖风寒本是一气,故汤剂可以互投,论中有中风伤寒互称者,如青龙是也,中风伤寒并提者,如小柴胡是也,仲景细审脉症而施治,何尝拘拘于中风伤寒之名是别乎,若仲景既拘拘于中风伤寒之别,即不得更有中风见寒,伤寒见风之浑矣。 [夫风为阳邪,寒为阴邪,虽皆因于时气之寒,而各不失其阴阳之性,故伤寒轻者全似中风,独脚挛急不是,盖腰已上为阳,而风伤于上也,中风重者全似伤寒,而烦躁不是,盖寒邪呕而不烦,逆而不躁也,然阴阳互根,烦为阳邪,烦极致躁,躁为阴邪,躁极致烦,故中风轻者烦轻,重者烦躁,伤寒重者烦躁,轻者微烦,微烦则恶寒亦微阳足以胜微寒,故脉浮不紧。 [盖仲景制大青龙,全为太阳烦躁而设,又恐人误用青龙,不特为脉弱汗出者禁,而在少阴尤宜禁之,盖少阴亦有发热恶寒身疼无汗而烦躁之症,此阴极似阳,寒极反见热化也,误用之,则厥逆筋惕肉瞤所必致矣,故必审其症之非少阴,则为太阳烦躁无疑,太阳烦躁为阳盛也,非大青龙不解,故不特脉浮紧之中风可用,即浮缓而不微弱之伤寒亦可用也,不但身疼重者可用,即不身疼与身重而乍有轻时者,亦可用也,盖胃脘之阳,内郁于胸中而烦,外扰于四肢而躁,若但用麻黄发汗于外,而不加石膏泄热于内,至热并阳明,而斑黄狂乱,是乃不用大青龙之故耳。
译如果脉象微弱,汗出而怕风,不可服用大青龙汤;服用后就会出现手足厥冷、筋肉跳动、肌肉颤动,这是误治。大青龙汤是药力峻猛的重剂,不仅少阴伤寒不可使用,即使太阳中风也不可轻易使用。这一条与桂枝汤的禁忌相对照:脉浮紧、汗不出,是麻黄汤证,不可给予桂枝汤,因为桂枝汤中有芍药,能够止汗;脉微弱、自汗出,是桂枝汤证,不可给予大青龙汤,因为其中有麻黄、石膏。脉微而兼有风寒,是阴阳两虚,不可用麻黄发汗;脉微弱而自汗出,是没有阳气,不可用石膏清里。石膏会泻胃脘的阳气,服用后胃气不能到达四肢,必然手足厥冷;麻黄会发散卫外之阳,服用后血气不能周行全身,必然筋肉跳动、肌肉颤动。这是张仲景深切告诫的。况且脉紧、身体疼痛,适宜用发汗法解除,只要尺部脉迟缓就不可发汗,更何况脉象微弱呢。大青龙汤证之所以没有被阐明,是许叔微首先开了错误的先例。他说,桂枝汤治疗中风,麻黄汤治疗伤寒,大青龙汤治疗中风而见寒脉、伤寒而见风脉,三者鼎足而立;这大概就是所谓三大纲的由来吧。我认为应当先从脉象来说。中风脉浮紧、伤寒脉浮缓,是张仲景用互文来表达意思的地方:中风的脉大多缓,但也有脉紧的;伤寒的脉本应紧,但也有脉缓的。这是因为中风、伤寒各有轻重深浅,或因人的强弱不同,或因地势高低、时令是否正常而有差异。证候本不可拘泥,脉象也不可执着。比如阳明中风有脉浮紧,太阳伤寒有脉浮缓,就不能说脉紧必是伤寒、脉缓必是中风。按照《内经》,脉滑称为风,说明风邪的脉象本来就没有固定形式;脉盛而紧称为胀,说明紧脉也不专属于伤寒;脉缓而滑称为热中,说明缓脉也不专指中风。况且阳明中风既有脉浮紧,也有脉浮大;如果一定要把脉浮缓归为中风,那么这两条又应当属于什么证候呢?现在的人只以太阳病脉缓自汗、脉紧无汗来区分风寒、排列营卫,却不知道其他经也都有中风,甚至阳明中风也无人谈及。就太阳病来说,太阳篇所说中风的脉证有两种:一是太阳中风,阳脉浮、阴脉弱;阳脉浮,发热会自行出现;阴脉弱,汗会自行流出;患者怕冷轻微、怕风明显、发热轻微、鼻鸣、干呕,用桂枝汤主治。二是太阳中风,脉浮紧,发热怕冷,身体疼痛,不出汗而烦躁,用大青龙汤主治。比较这两个证候,阳脉浮表示寒邪较轻,脉浮紧表示寒邪较重;汗出表示寒邪较轻,不汗出表示寒邪较重;轻微怕冷、轻微怕风表示风寒较轻,轻微发热表示发热较轻;发热怕冷表示寒热感觉都较重;鼻鸣表示风邪较轻,身体疼痛表示风邪较重;自汗、干呕表示烦闷较轻,不汗、烦躁表示烦闷较重。至于伤寒的脉证也有两种:一是太阳病,可能尚未发热,也可能已经发热,但必然怕冷、身体疼痛、呕吐气逆,脉象阴阳两部都紧,这叫伤寒。二是伤寒病,脉浮,自汗出,小便次数多,心烦,稍微怕冷,脚部拘挛。比较这两个证候,稍微怕冷说明怕冷较轻;身体疼痛比脚部拘挛严重;自汗出、小便次数多、心烦,说明伤寒较轻;可能尚未发热,说明发热不一定出现;先有呕吐气逆,说明伤寒较重;脉浮说明寒邪较轻,阴阳两部俱紧说明寒邪较重。中风、伤寒各自都有轻重,情况就是这样。现在的人一定认为伤寒重、中风轻,只区分风寒的中伤,却不辨风寒的轻重,于是便有了“伤寒见风”“中风见寒”之类的遁辞。综合来看,不能把脉缓自汗作为中风的固定标准,更不能把脉紧无汗定为伤寒而排除中风。由此推论,太阳中风用火发汗,既可知当时无汗,也可知其脉紧;太阳中风出现腹泻、呕吐气逆,患者汗出淋漓,也可知其脉缓。总之,张仲景是凭脉辨证,只审察虚实,不讨论中风、伤寒的名称区别。脉紧缓无论如何,只要按之有力就是实证,脉弱无力就是虚证;不汗出而烦躁是实证,汗出过多而烦躁是虚证;证候在太阳而烦躁是实证,证候在少阴而烦躁是虚证。实证可以服大青龙汤,虚证便不可服,这是最容易明白的。还要知道张仲景制方是因证而设,并不专门因脉而设。大青龙汤是为风寒在表而兼有内热炽盛设置的,并不专门为无汗设置,所以中风而烦躁可以使用,伤寒而烦躁也可以使用。风寒本来同属一气,所以方剂可以相互使用。论中有中风、伤寒互称的,如大青龙汤就是;有中风、伤寒并提的,如小柴胡汤就是。张仲景详细审察脉证而施治,何曾拘泥于中风、伤寒的名称区别?如果张仲景果真拘泥于二者的区别,就不应当再有“中风见寒、伤寒见风”这种混称。风是阳邪,寒是阴邪,虽然都因时令之气中的寒气而来,但各自仍不失阴阳的属性。因此,轻度伤寒的表现完全像中风,只有脚部拘挛不同;这是因为腰部以上属阳,风邪损伤上部。重度中风的表现完全像伤寒,只有烦躁不同;这是因为寒邪会使人呕吐,却不会烦闷,出现气逆,却不会躁动。不过阴阳相互依存,烦是阳邪,烦闷到了极点就会变成躁动;躁是阴邪,躁动到了极点又会变成烦闷。所以轻度中风只是轻微烦闷,重度中风就烦闷躁动;重度伤寒也会烦躁,轻度伤寒只有轻微烦闷。轻微烦闷时怕冷也轻微,阳气足以胜过轻微的寒邪,所以脉象浮而不紧。张仲景制定大青龙汤,完全是为太阳病烦躁而设;又怕人误用大青龙汤,所以不仅脉弱汗出者禁用,在少阴病中尤其应当禁用。因为少阴也有发热、怕冷、身体疼痛、无汗而烦躁的证候,这是阴气到了极点而类似阳证、寒邪到了极点反而表现出发热。误用大青龙汤,必然导致手足厥冷、筋肉跳动、肌肉颤动。因此必须审察证候确定不是少阴病,才可断定是太阳病烦躁。太阳病烦躁是阳气盛,不用大青龙汤不能解除。所以不仅脉浮紧的中风可以使用,脉浮缓但不微弱的伤寒也可以使用;不仅身体疼痛严重的可以使用,身体不疼而只是沉重、偶尔有轻快时的也可以使用。胃脘的阳气郁结在胸中,就出现烦;向外扰动四肢,就出现躁。如果只用麻黄在外发汗,却不加石膏清泄内热,等到热邪并入阳明,出现斑疹、发黄、发狂、神志紊乱,那就是不用大青龙汤造成的。
大青龙汤麻黄〔六两〕、桂枝〔二两〕、甘草〔二两〕、杏仁〔四十枚〕、生姜〔三两〕、大棘〔十枚〕、石膏〔打碎〕,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沬,内诸药,煮取三升,温服一升,取微似有汗。 [此即加味麻黄汤也,诸症全是麻黄,而有喘与烦躁之不同,喘者是寒郁其气,升降不得自如,故多杏仁之苦以降气,烦躁是热伤其气,无津不能作汗,故特加石膏之甘以生津,然其质沉,其性寒,恐其内热顿除,而外之表邪不解,变为寒中而协热下利,是引贼破家矣,故必倍麻黄以发汗,又倍甘草以和中,更用姜枣以调营卫,一汗而表里双解,风热两除,此大青龙清内攘外之功,所以佐麻桂二方之不及也。 [麻黄汤症,热全在表,桂枝症之自汗,大青龙之烦躁,皆兼里热,仲景于表剂中便用寒药以清里,盖风为阳邪,惟烦是中风面目,自汗乃烦之兆,躁乃烦之征汗出则烦得泄,故不躁,宜微酸微寒之味以和之,汗不出,则烦不得泄,故躁,必甘寒大寒之品以清之,夫芍药石膏,俱是里药,今人见仲景入表剂中,疑而畏之,故不敢用,当用不用,以至阳明实热,斑黄狂乱也,夫青龙以发汗名,其方分大小,在麻黄之多寡,而不在石膏,观小青龙之不用可知,石膏不能驱在表之风寒,独清中宫之燔灼,观白虎汤之多用可知,世不审石膏为治烦,竟以发汗用十剂云,轻可去实,岂以至坚至重之质而能散哉,汗多亡阳者,过在麻黄耳,用石膏以清胃火,是仲景于太阳经中,预保阳明之先着,加姜枣以培中气,又虑夫转属太阴也。
伤寒表不解,心下有水气,干呕发热而欬,或渴或利或噎,或小便不利,少腹满,或喘者,小青龙汤主之。 [发热是表未解,干呕而欬,是水气为患,水气者,太阳寒水之气也,太阳之化,在天为寒在地为水,其伤人也,浅者皮肉筋骨,重者害及五藏,心下有水气,是伤藏也,水气未入于胃,故干呕,咳者,水气射肺也,皮毛者,肺之合,表寒不解,寒水已留其合矣,心下之水气,又上至于肺则肺寒,内外合邪,故欬也,水性动,其变多,水气下而不上,则或渴或利,上而不下,则或噎或喘,留而不行,则小便不利,而小腹因满也,制小青龙以两解表里之邪,复立加减法,以治或然之症,此为太阳枢机之剂。水气畜于心下,尚未固结,故有或然之症,若误下,则硬满而成结胸矣。
小青龙汤
桂枝、芍药、甘草、麻黄、细辛、干姜〔各三两〕、半夏、五味子〔各半斤〕,以水一斗,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沬,内诸药,煮取三升,温服一升。若渴去半夏,加括蒌根三两。若微利去麻黄,加芫花,如鸡子大,熬令赤色。若噫者,去麻黄,加附子一枚炮。若小便不利,少腹满者,去麻黄,加茯苓四两。若喘者,去麻黄,加杏仁半升,去皮尖。 [表虽未解,寒水之气已去营卫,故于桂枝汤去姜枣,加细辛、干姜、半夏、五味,辛以散水气而除呕,酸以收逆气而止欬,治里之剂多于发表焉。小青龙与小柴胡,俱为枢机之剂故皆设或然症,因各立加减法,盖表症既去其半,则病机偏于向里,故二方之症多属里,仲景多用里药,少用表药,未离于表,故为解表之小方,然小青龙主太阳之半表里,当用麻黄、桂枝,还重视其表,小柴胡主少阳之半表里,只用柴胡、生姜,但微解其表而已,此缘太少之阳气不同,故用表药之轻重亦异。小青龙设或然五症,加减法内即备五方,小柴胡设或然七症,即具加减七方,此仲景法中之法,方外之方,何可以三百九十七,一百一十三拘之。
译大青龙汤:麻黄六两,桂枝二两,甘草二两,杏仁四十枚,生姜三两,大棘十枚,石膏打碎。用水九升,先煮麻黄,煮到水量减少二升,去掉上面的浮沫,放入其他药物,煮取三升,温服一升,取微微似有汗出的效果。这就是加味麻黄汤。各项证候都属于麻黄汤证,只是有气喘和烦躁的不同。气喘是寒邪郁闭气机,使升降不能自如,所以增加杏仁的苦味来降气;烦躁是热邪损伤气,津液不足而不能作汗,所以特意加入石膏的甘寒来生津。然而石膏质地沉重、药性寒凉,恐怕内热突然消除而外在表邪仍未解除,反而变成寒邪在中、兼有热邪下利,那就像引入盗贼来破坏家宅。因此必须加倍麻黄来发汗,加倍甘草来调和中焦,再用生姜、大枣调和营卫;一汗便能表里同解,风热俱除。这就是大青龙汤清除内热、攘除外邪的功效,也是它能补助麻黄汤、桂枝汤不足之处的原因。麻黄汤证的热全在表;桂枝汤证的自汗、大青龙汤证的烦躁,都兼有里热。张仲景在表证药剂中便使用寒凉药物来清里。风属阳邪,只有烦闷才是中风的主要表现;自汗是烦闷的先兆,躁动是烦闷的表现。汗出后烦闷得到宣泄,所以不躁,适宜用微酸微寒的药味调和;汗不出,烦闷无法宣泄,所以出现躁,必须用甘寒大寒的药物清除。芍药、石膏都是治里的药,如今人们见张仲景把它们加入表证方中,便疑惧而不敢使用;该用而不用,最终会使阳明形成实热,出现斑疹、发黄、发狂、神志紊乱。大青龙汤虽以发汗命名,其大小的区别在于麻黄用量多少,而不在于石膏,这从小青龙汤不用石膏便可知道。石膏不能驱除在表的风寒,只能清除中焦的灼热,这从白虎汤大量使用石膏便可知道。世人没有审察石膏是用来治疗烦躁,竟把它当作发汗药,使用十剂;轻清之物可以祛除实邪,难道质地极坚极重的石膏能够发散吗?汗出过多而亡阳,过错在麻黄。使用石膏清胃火,是张仲景在太阳经病中预先保护阳明的先手;加入生姜、大枣以培补中焦之气,又是担心病势转属太阴。伤寒表证未解除,心下有水气,出现干呕、发热而咳嗽,或者口渴,或者腹泻,或者噎塞,或者小便不利、少腹胀满,或者气喘,用小青龙汤主治。发热说明表证尚未解除;干呕而咳嗽,是水气为患。水气就是太阳寒水之气。太阳的气化,在天为寒,在地为水;它伤害人体,轻则损伤皮肉筋骨,重则危及五脏。心下有水气,是水邪已经伤及脏腑。水气尚未进入胃,所以干呕;咳嗽,是水气冲射肺部。皮毛与肺相合,表寒未解,寒水之气已经停留在皮毛;心下的水气又上行到肺,肺便受寒,内外邪气相合,所以咳嗽。水性流动,变化很多:水气向下而不上,就可能口渴或腹泻;向上而不下,就可能噎塞或气喘;停留而不能运行,就会小便不利,少腹也因此胀满。制定小青龙汤来同时解除表里邪气,又另立加减法治疗各种可能出现的证候,这是治疗太阳病枢机不利的方剂。水气蓄积在心下,还没有凝结牢固,所以会出现各种或然证候;如果误用泻下法,就会形成硬满,成为结胸。小青龙汤。桂枝、芍药、甘草、麻黄、细辛、干姜各三两,半夏、五味子各半斤。用水一斗,先煮麻黄,煮到水量减少二升,去掉上面的浮沫,放入其他药物,煮取三升,温服一升。如果口渴,去掉半夏,加入括蒌根三两。如果出现轻微腹泻,去掉麻黄,加入芫花,取如鸡蛋大小的一块,炒到颜色变红。如果出现嗳气,去掉麻黄,加入附子一枚,炮制。如果小便不利、少腹胀满,去掉麻黄,加入茯苓四两。如果气喘,去掉麻黄,加入杏仁半升,去皮和尖。表证虽然还没有解除,但寒水之气已经侵入营卫,所以从桂枝汤中去掉生姜、大枣,加入细辛、干姜、半夏、五味子。用辛味来发散水气、消除呕吐,用酸味来收敛逆气、止住咳嗽;治疗里的药物多于发散表邪的药物。小青龙汤和小柴胡汤都是调理枢机的方剂,所以都设置了或然证候,并分别制定加减法。表证既然已经解除了一半,病机就偏向内部,因此两方所治的证候多属于里证,张仲景多用治里的药,少用治表的药。它们又没有完全离开表证,所以仍是解表的小方。小青龙汤主治太阳病的半表半里,仍须使用麻黄、桂枝,较为重视表证;小柴胡汤主治少阳病的半表半里,只用柴胡、生姜,略微解除表邪而已。这是因为太阳、少阳的阳气不同,所以表药的轻重也有差异。小青龙汤设置了五种或然证候,加减法中实际上已经具备五个方剂;小柴胡汤设置了七种或然证候,也就具备了七个加减方。这是张仲景医法中的法则、方剂之外的方剂,怎么可以拘泥于三百九十七方和一百一十三方的数字呢?
伤寒心下有水气,欬而微喘,发热不渴小青龙汤主之,服汤已渴者,此寒去欲解也。 [水气在心下则欬,为必然之症,喘为或然之症,亦如柴胡汤症,但见一症即是,不必悉具,欬与喘,皆水气射肺所致,水气上升,是以不渴,服汤已而反渴,水气内散,寒邪亦外散也,此条正欲明服汤后渴者,是解候,恐人服止渴药,反滋水气,故先提不渴二字作服,后提出渴者以明之,服汤即小青龙汤若寒既欲解,而更服之,不惟不能止渴,且重亡津液,转属阳明而成胃实矣。能化胸中之热气而为汗,故名大青龙,能化心下之水气而为汗,故名小青龙,盖大青龙表症多,只烦躁是里症,小青龙里症多,只发热是表症,故有大小发汗之殊耳。 [发汗利水,是治太阳两大法门,发汗分形层之次第,利水定三焦之浅深,故发汗有五法,麻黄汤汗在皮肤,乃外感之寒气,桂枝汤汗在经络,乃血脉之精气,葛根汤汗在肌肤,乃津液之清气,大青龙汗在胸中,乃内扰之阳气,小青龙汗在心下,乃内畜之水气,其治水有三法,干呕而欬,是水在上焦,在上者发之,小青龙是也,心下痞满,是水在中焦,中满者泻之,十枣汤是也,小便不利,是水在下焦,在下者引而竭之,五苓散是也,其它坏症变症虽多,而大法不外是矣。
五苓散证
中风发热,六七日不解而烦,有表里症,渴欲饮水,水入则吐者,名曰水逆,五苓散主之,多服暖水汗出愈。 [表热不解,内复烦渴者,因于发汗过多,反不受水者,是其人心下有水气因离中之真水不足,则膻中之火用不宣,邪水凝结于内,水饮拒绝于外,既不能外输于玄府,又不能上输于口舌,亦不能下输于膀胱,此水逆所由名也,势必藉四苓辈,味之淡者,以渗泄其水,然水气或降,而烦渴未必除,表热未必散,故必藉桂枝之辛温,入心而化液,更使暖水之多服,推陈而致新,斯水精四布而烦渴解,输精皮毛而汗自出,一汗而表里顿除,又大变乎麻黄、桂枝、葛根、青龙等法也。暖水可多服,则逆者是冷水,热淫于内故不受寒,反与桂枝暖水,是热因热用法。五苓因水气不舒而设,是小发汗,不是生津液,是逐水气,不是利水道。
发汗已,脉浮数,烦渴者,五苓散主之。 [上条有表里之症,此条有表里之脉,互相发明五苓双解之义,虽经发汗而表未尽除,水气内结,故用五苓,若无表症,当用白虎加人参汤矣。伤寒发汗解,复烦而脉浮数者,热在表未传里也,故用桂枝,此更加渴,则热已在里,而表邪未罢,故用五苓。脉浮而数者,可发汗,病在表之表,宜麻黄汤,病在表之里,宜桂枝汤,病在里之表,宜五苓散,若病里之里,当用猪苓汤,但利其水,不可用五苓散,兼发其汗矣,要知五苓是太阳半表半里之剂,归重又在半表。
太阳病,发汗后,大汗出,胃中干,烦躁不得眠,欲得饮水者,少少与饮之,令胃气和则愈,若脉浮,小便不利,微热消渴者,五散苓主之。 [妄发其汗,津液太泄,故胃中干,汗为心液,汗多则离中水亏,无以济火,故烦,肾中水衰,不能制火,故躁,精气不能游溢以上输于脾,脾不能为胃行其津液,胃不和,故不得眠,内水不足,须外水以相济,故欲饮水,此便是转属阳明症,水能制火而润土,水土合和,则胃家不实,故病愈,但勿令恣饮,使水气为患而致悸喘等症也,所以然者,其人内热尚少,饮不能多,勿多与耳,如饮水数升而不解者,又当与人参白虎汤矣,若发汗后,脉仍浮,而微热犹在表,未尽除也,虽不烦而渴特甚,饮多即消,小便反不利,水气未散也,伤寒者,伤于冬时寒水之气,太阳卫外之阳微,不足以御邪,故寒水得以内侵,所以心下有水气,胸中之阳,又不足以散水气,故烦渴而小便不利耳,小便由于气化,肺气不化,金不生水,不能下输膀胱,心气不化离中水虚,不能下交于坎,必上焦得通,津液得下,桂枝色赤入丙,四苓色白归辛,丙辛合为水运,用之为散,散于胸中,必先上焦如雾,然后下焦如渎,何有烦渴癃闭之患哉,要知五苓,重在脉浮微热,不重在小便不利。
太阳病,其人发热汗出,不恶寒而渴者,此转属阳明也,渴欲饮水者,少少与之,但以法救之,宜五苓散。 [此与前上半条同义,前条在大汗后,此在未汗前,即是太阳温病,要知太阳温病,即是阳明来路,其径最捷,不若伤寒中风,止从亡津液而后转属也,饮水是治温大法,庶不犯汗吐下温之误,夫五苓散,又是治饮多之法,夫曰转属是他经戾及,其人平日未必胃实,故预立此法,以防胃家虚耳,仲景治太阳不特先为胃家惜津液而且为胃家虑及痼瘕谷瘅等症矣,全条见阳明篇,此节文以备五苓症。
译伤寒病,心下有水气,咳嗽而微喘,发热而不口渴,用小青龙汤主治。服汤后出现口渴,这是寒邪已经去除、病将要解除的表现。水气在心下就会咳嗽,这是必然出现的证候;气喘是或然证候,也如同小柴胡汤证,只要出现其中一个证候就可以判断,不必所有证候都具备。咳嗽和气喘,都是水气冲射肺部所致。水气向上,所以不口渴;服汤后反而口渴,是水气在体内消散,寒邪也向外散解了。这一条特意说明服汤后口渴是病解的征兆,怕人服止渴药反而助长水气,所以先提出“不渴”作为服汤的条件,后来又提出“渴”来说明。这里所说的服汤就是小青龙汤。如果寒邪已经将要解除却再次服用,不仅不能止渴,还会进一步损伤津液,使病转属阳明而形成胃家实证。大青龙汤能把胸中的热气化为汗,所以称为大青龙;小青龙汤能把心下的水气化为汗,所以称为小青龙。大概大青龙汤的表证较多,只有烦躁属于里证;小青龙汤的里证较多,只有发热属于表证,所以有发汗作用大小不同的区别。发汗、利水,是治疗太阳病的两大方法。发汗可以分辨病邪在形体表层的次第,利水可以确定病邪在三焦的浅深。因此发汗有五种方法:麻黄汤的汗在皮肤,是外感的寒气;桂枝汤的汗在经络,是血脉中的精气;葛根汤的汗在肌肤,是津液中的清气;大青龙汤的汗在胸中,是内扰的阳气;小青龙汤的汗在心下,是内部蓄积的水气。治疗水病有三种方法:干呕而咳嗽,是水在上焦,在上的水应当发散,小青龙汤就是这样;心下痞满,是水在中焦,中焦胀满的水应当泻除,十枣汤就是这样;小便不利,是水在下焦,在下的水应当引导使其竭尽,五苓散就是这样。其他坏证、变证虽然很多,但基本方法都不超出这些。五苓散证。中风发热,六七天仍不解除而烦闷,既有表证又有里证,口渴想喝水,但水一入口就吐出,这叫水逆,用五苓散主治。多服温水,出汗后就会痊愈。表热没有解除,体内又烦渴,是由于发汗过多;反而不能接受水,是因为患者心下有水气。由于离中的真水不足,膻中的火气不能宣通,邪水凝结在体内,水饮便拒绝于体外,既不能向外输布到汗孔,也不能向上输布到口舌,更不能向下输送到膀胱,这就是水逆名称的由来。势必要借助四苓之类味淡的药物渗泄水气。不过水气可能下降,烦渴却未必消除,表热也未必散解,所以还必须借助桂枝的辛温,进入心中化生津液;再让患者多服温水,推陈致新。这样水液精微四处布散,烦渴就会解除;精气输送到皮毛,汗也会自行出。一汗便使表里顿时解除,这又大大改变了麻黄汤、桂枝汤、葛根汤、青龙汤等方法。既然温水可以多喝,那么所谓“逆”就是冷水。体内热邪炽盛,所以不能接受寒凉之水,反而给予桂枝和温水,这是以热治热的方法。五苓散是针对水气不能疏通而设,是稍微发汗,不是直接生成津液;是驱逐水气,不是单纯疏利水道。发汗后,脉象浮而数,出现烦渴,用五苓散主治。上一条有表里证候,这一条有表里脉象,二者相互说明五苓散表里双解的意义。虽然经过发汗,表邪还没有完全解除,水气又在体内凝结,所以用五苓散。若没有表证,就应当用白虎加人参汤。伤寒发汗后病邪解除,又出现烦闷而脉浮数,是热邪还在表、尚未传入里,所以用桂枝汤。这里又加上口渴,说明热邪已经在里,而表邪尚未解除,所以用五苓散。脉象浮而数,可以发汗。病在表之表,适宜用麻黄汤;病在表之里,适宜用桂枝汤;病在里之表,适宜用五苓散;如果病在里之里,就应当用猪苓汤,只利水,不可使用五苓散兼行发汗。要知道五苓散是治疗太阳病半表半里的方剂,重点仍然偏在半表。太阳病,发汗后汗出过多,胃中干燥,烦躁不能入睡,想喝水,就少量多次给他喝,使胃气调和便会痊愈。如果脉象浮,小便不利,微微发热而口渴不止,用五苓散主治。妄行发汗,津液过度耗泄,所以胃中干燥。汗是心的液体,汗出过多,离中的水亏少,不能济助火气,所以烦;肾中的水衰少,不能制约火气,所以躁。精气不能游行布散、向上输送到脾,脾不能替胃运行津液,胃气不和,所以不能入睡。体内水液不足,需要体外的水来补济,所以想喝水。这就是病势转属阳明的证候。水能制火而润土,水土调和,胃家就不会形成实证,所以病会痊愈。但不要让患者任意大量饮水,以免水气为患而出现心悸、气喘等证候。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体内热邪还少,不能多饮,所以不要给得太多。如果喝了数升水仍不能解除口渴,又应当给予人参白虎汤。若发汗后脉仍浮,微热还在表,说明表邪没有完全解除;虽然不烦,却口渴特别严重,喝水多就会消失,但小便反而不利,说明水气尚未散去。伤寒,是冬季受寒水之气所伤,太阳卫外之阳微弱,不足以抵御邪气,所以寒水能够向内侵入,心下便有水气;胸中的阳气又不足以散除水气,所以烦渴而小便不利。小便依赖气化,肺气不能气化,肺金不能生水,水就不能向下输送到膀胱;心气不能气化,离中的水虚少,不能向下与坎水相交。必须使上焦通畅,津液才能向下输布。桂枝颜色赤,入丙火;四苓颜色白,归辛金;丙辛相合可以运行水气。把它们制成散剂,药力散布于胸中,必然先使上焦如雾般宣通,再使下焦如沟渠般通利,哪里还会有烦渴、小便闭塞的病患呢?要知道,五苓散的重点在脉浮、微热,不在小便不利。太阳病,患者发热、汗出,不怕冷而口渴,这是病势转属阳明。口渴想喝水,就少量给予,只按照相应的方法救治,适宜用五苓散。这与前一条的上半段意思相同。前一条是在大汗之后,这一条是在尚未发汗之前,正是太阳温病。要知道,太阳温病就是阳明病的来路,传变最为迅速;不像伤寒、中风,还要先因津液损失而后转属阳明。饮水是治疗温病的大法,可以避免误用汗、吐、下、温等法。五苓散又是治疗饮水过多的方法。所谓“转属”,是指病邪传到其他经,患者平时未必胃家实,所以预先制定这个方法,以防胃家虚弱。张仲景治疗太阳病,不仅先替胃家爱惜津液,也考虑到胃家可能出现痼瘕、谷疸等病。完整条文见于阳明篇,这一节是为了补充五苓散证。
发汗后,饮水多者必喘,以水灌之亦喘。 [未发汗,因风寒而喘者,是麻黄症,下后微喘者,桂枝加厚朴杏仁症,喘而汗出者,葛根黄连黄芩症,此汗后津液不足,饮水多而喘者,是五芩症,以水灌之亦喘者,形寒饮冷,皆能伤肺,气迫上行,是以喘也,汉时治病,有火攻水攻之法,故仲景言及之。
太阳病,饮水多,小便利者,必心下悸,小便少者,必苦里急也。 [此望问法,内经所云,一者,因得之审其上下得一之情者是也,见其饮水,即问其小便,小便利,则水结上焦,不能如雾,故心下悸可必,小便少则水畜下焦,不能如渎,故里急可必,火用不宣,致水停心下而悸,水用不宣,致水结膀胱而里急也。
伤寒汗出,而心下悸,渴者,五苓散主之,不渴者,茯苓甘草汤主之。 [汗出下当有心下悸三字,看后条可知,不然汗出而渴,是白虎汤症,汗后不渴而无他症,是病已差,可勿药矣,二方皆因心下有水气而设,渴者,是津液已亡,故少用桂枝,多服暖水,微发其汗,不渴者,津液未亡,故仍用桂加减,更发其汗,上条言症而不及治。此条言方而症不详,当互文以会意也。
本以下之,故心下痞,与泻心汤,痞不解,其人渴而口燥烦,小便不利者,五苓散主之。 [与泻心汤,而痞不除,必心下有水气故耳,其症必兼燥烦,而小便不利,用五苓散入心而逐水气,则痞自除矣。
大下之后,复发汗,小便不利者,亡津液故也,勿治之,得小便利,必自愈。凡病,若发汗、若吐、若下、若亡血、亡津液,阴阳自和者,必自愈。 [前条用五苓者,以心下有水气,是逐水非利小便也,若心下无水气,则发汗后,津液既亡,小便不利者,亦将何所利乎,勿治之,是禁其勿得利小便,非待其自愈之谓也,然以亡津液之人,勿生其津液,焉得小便利,欲小便利,治在益其津液也,其人亡血亡津液,阴阳安能自和,欲其阴阳自和,必先调其阴阳之所自,阴自亡血,阳自亡津,益血生津,阴阳自和矣,要知不益津液,小便必不得利,不益血生津,阴阳必不自和,凡看仲景书,当于无方处索方,不治处求治,纔知仲景无死方,仲景无死法。
五苓散猪苓〔去皮〕、白朮、茯苓〔各十八铢〕、泽泻〔一两六钱〕、桂枝〔半两〕,右五味,捣为末,以白饮和服方寸匕。 [猪苓色黑入肾,泽泻味咸入肾,具水之体,茯苓味甘入脾,色白入肺,清水之源,桂枝色赤入心,通经发汗,为水之用,合而为散,散于胸中则水精四布,上滋心肺,外溢皮毛,通调水道,一汗而解矣,本方治汗后表里俱热,燥渴烦躁不眠等症,全同白虎,所异者,在表热未解,及水逆与饮水多之变症耳,若谓此方是利水而设,不识仲景之旨矣,若谓用此以生津液,则非渗泄之味所长也。
伤寒厥而心下悸者,宜先治水,当用茯苓甘草汤,却治其厥,不尔水渍入胃,必作利也。 [心下悸是有水气,今乘其未及渍胃时,先治之,不致厥利相连,此治法有次第也。
茯苓甘草汤茯苓、桂枝〔各一两〕、甘草〔一两炙〕、生姜〔三两〕,右四味,以水四升,煮取二升,去滓,分温三服。 [此方从桂枝加减,水停而悸,故去大枣,不烦而厥,故去芍药,水宜渗泄,故加茯苓,既云治水,仍任姜桂以发汗,不用猪泽以利小便者,防水渍入胃故耳,与五苓治烦渴者不同法。
十枣汤证
太阳中风,下利呕逆,表解者,乃可攻之,其人漐漐汗出,发作有时,头痛,心下痞硬满,引胁下痛,干呕短气,汗出不恶寒者,此表解里未和也,十枣汤主之。 [中风下利呕逆,本葛根加半夏症,若表既解而水气淫溢,不用十枣攻之,胃气大虚,后难为力矣,然下利呕逆,固为里症,而本于中风,不可不细审其表也,若其人漐漐汗出,似乎表症,然发作有时,则病不在表矣,头痛是表症,然既不恶寒,又不发热,但心下痞硬而满,胁下牵引而痛,是心下水气泛溢,上攻于脑而头痛也,与伤寒不大便六七日而头痛,与承气汤同,干呕汗出为在表,然而汗出而有时更不恶寒,干呕而短气,为里症也明矣,此可以见表之风邪已解,而里之水气不和也,然诸水气为患、或喘、或汤、或噫、或悸、或烦、或利而不吐,或吐而不利,或吐利而无汗,此则外走皮毛而汗出,上走咽喉而呕逆,下走肠胃而下利,浩浩莫御,非得利水之峻剂以直折之,中气不支矣,此十枣之剂,与五苓、青龙、泻心等法悬殊矣。太阳阳明合病,太阳少阳合病,俱下利呕逆,皆是太阳中风病根。
十枣汤芫花〔熬赤〕、甘遂、大戟〔各等分〕。右三味,各异捣筛,称已合治之,以水一升半,煮大肥枣十枚,取八合,去枣,内药末,强人服一钱匕,羸人半钱,温服之,平旦服,若下少病不愈者,明日更服加半钱得快下利后,糜粥自养。
译发汗后,如果大量饮水,必然气喘;即使用水灌服,也会气喘。尚未发汗,因风寒而气喘,是麻黄汤证;泻下后微微气喘,是桂枝加厚朴杏仁汤证;气喘而汗出,是葛根黄连黄芩汤证。发汗后津液不足,饮水过多而气喘,是五苓散证;用水灌服也气喘,是因为外受寒、内饮冷都能损伤肺,气机被迫向上运行,所以气喘。汉代治疗疾病有火攻、水攻的方法,因此张仲景提到这种情况。太阳病,饮水过多,小便通利,必然心下悸动;小便量少,必然苦于里急。这是通过观察和询问来诊察的方法。《内经》所说“因而得之,审其上下,得其一之情”,就是这个意思。看见患者饮水,就询问小便情况。小便通利,说明水结在上焦,不能像雾一样宣散,所以必然心下悸动;小便少,说明水蓄积在下焦,不能像沟渠一样通利,所以必然里急。火气不能宣通,就会使水停在心下而心悸;水气不能宣通,就会使水结在膀胱而里急。伤寒病,汗出而心下悸动,口渴,用五苓散主治;不口渴,用茯苓甘草汤主治。“汗出”之下应当有“心下悸”三个字,参看后面的条文就可以知道。否则汗出而口渴,是白虎汤证;发汗后不口渴而没有其他证候,是病已经痊愈,可以不服药。两方都是因为心下有水气而设。口渴,是津液已经损失,所以少用桂枝,多服温水,稍微发汗;不口渴,说明津液没有损失,所以仍然使用桂枝汤的加减方,再使其发汗。上一条只说证候,没有涉及治疗。这一条说的是方剂,却没有详细说明证候,应当与上一条互相参照来领会其中的意思。本来因为使用泻下法,所以心下痞塞,给予泻心汤;痞塞不解除,患者口渴、口燥、烦闷,小便不利,用五苓散主治。给予泻心汤而痞塞不除,必然是心下有水气。其证候必兼有口燥烦闷和小便不利;使用五苓散,使药力入心并驱逐水气,痞塞自然就会解除。大泻下之后又再次发汗,小便不利,是因为津液亡失。不要治疗它,等到小便通利,就一定会自行痊愈。凡是患病,无论是发汗、催吐、泻下,还是亡血、津液耗失,只要阴阳能够自行调和,就一定会自行痊愈。前一条使用五苓散,是因为心下有水气,目的是驱逐水气而不是单纯利小便。如果心下没有水气,那么发汗后津液既已亡失,小便不利又有什么可利的呢?“不要治疗它”,是禁止再用利小便的方法,并不是等待它自行痊愈的意思。然而对于津液已经耗失的人,如果不帮助生成津液,怎么能使小便通利呢?想要小便通利,治疗就在于补益津液。患者既已亡血、亡津液,阴阳怎么能自行调和?要使阴阳自行调和,必须先调理阴阳亏损的根源:阴因亡血而虚,就补益血液;阳因津液耗失而虚,就滋生津液,阴阳自然能够调和。要知道,不补益津液,小便必然不能通利;不补血生津,阴阳必然不能自行调和。凡是阅读张仲景的著作,都应当在没有方剂的地方寻找方剂,在说“不治”的地方寻求治疗,这样才知道张仲景没有固定不变的方剂,也没有固定不变的治法。五苓散:猪苓,去皮;白术、茯苓各十八铢;泽泻一两六钱;桂枝半两。以上五味,捣成末,用白饮调服一方寸匕。猪苓颜色黑,入肾;泽泻味咸,入肾,二者具备水的形体;茯苓味甘,入脾,颜色白,入肺,能够清理水液的源头;桂枝颜色赤,入心,通行经脉并发汗,是水液运行的作用。合在一起制成散剂,药力散布于胸中,水液精微便四处布散,向上滋养心肺,向外溢布到皮毛,并通调水道,出一次汗病就会解除。本方治疗发汗后表里俱热、口燥口渴、烦躁不能入睡等证候,与白虎汤完全相同;不同之处在于表热尚未解除,以及兼有水逆、饮水过多等变证。如果说这个方剂是专门为了利水而设,就是没有理解张仲景的旨意;如果说使用它是为了生成津液,也不是渗泄药物所擅长的。伤寒病,出现手足厥冷而心下悸动,适宜先治疗水气,应当使用茯苓甘草汤,然后再治疗厥冷;否则水气浸入胃中,必然导致腹泻。心下悸动说明有水气。现在趁水气还没有浸渍胃部,先行治疗它,就不会使厥冷、腹泻接连发生。这说明治疗方法有先后次序。茯苓甘草汤:茯苓、桂枝各一两,甘草一两,炙,生姜三两。以上四味,用水四升,煮取二升,去掉药渣,分为三次温服。这个方剂是从桂枝汤加减而来。水停而心悸,所以去掉大枣;不烦而手足厥冷,所以去掉芍药;水气应当渗泄,所以加入茯苓。既然说是治疗水气,仍然任用生姜、桂枝来发汗,不用猪苓、泽泻来利小便,是为了防止水气浸入胃中。它与五苓散治疗烦渴的方法不同。十枣汤证。太阳中风,腹泻、呕吐气逆,必须等表证解除后才可以攻下。患者汗出淋漓,发作有时,头痛,心下痞塞坚硬胀满,牵引胁下疼痛,干呕,气短;汗出而不怕冷,这是表证已经解除、里气尚未调和,用十枣汤主治。中风而腹泻、呕吐气逆,本来是葛根加半夏汤证;如果表证已经解除而水气泛滥,不使用十枣汤攻逐它,胃气就会大虚,之后便难以挽救。然而腹泻、呕吐气逆固然属于里证,根源却在中风,所以不能不仔细审察表证。患者汗出淋漓,似乎还有表证;但发作有时,说明病不在表。头痛是表证,但既不怕冷又不发热,只是心下痞塞坚硬胀满、牵引胁下疼痛,这是心下水气泛溢,上攻头脑而导致头痛,与伤寒六七天不大便而头痛、使用承气汤的情况相同。干呕、汗出似乎属于表证,然而汗出有时且不怕冷,干呕而气短,显然是里证。由此可见,表部的风邪已经解除,但里部的水气没有调和。各种水气为患,有的气喘,有的呕吐,有的嗳气,有的心悸,有的烦闷,有的腹泻而不吐,有的呕吐而不腹泻,有的吐泻而无汗。水气向外走则从皮毛出汗,向上走则上冲咽喉而呕吐气逆,向下走则进入肠胃而腹泻,浩大泛滥而难以控制;若没有峻猛的利水药直接折服水势,中焦之气就会支持不住。这种十枣汤的治法,与五苓散、小青龙汤、泻心汤等方法完全不同。太阳阳明合病、太阳少阳合病,都出现腹泻、呕吐气逆,其根源都在太阳中风。十枣汤:芫花,炒至赤色;甘遂、大戟,各等分。以上三味,分别捣碎、筛过,称量后混合制备。用水一升半,煮十枚肥大的大枣,取药液八合,去掉大枣,放入药末。体格强壮的人服一钱匕,身体羸弱的人服半钱,温服;清晨空腹服用。如果泻下很少而病没有痊愈,第二天再服,加半钱,直到泻下畅快。泻下后用稀粥调养。
陷胸汤证病发于阳而反下之,热入因作结胸,病发于阴而反下之,因作痞,所以成结胸者,以下之太早故也。 [阳者,指外而言,形躯是也,阴者,指内而言,胸中心下是也,此指人身之外为阳,内为阴,非指阴经之阴,亦非指阴症之阴,发阴发阳,俱指发热,结胸与痞,俱是热症,作痞不言热入者,热原发于里也,误下而然不得散,因而痞硬,不可以发阴作无热解也,若作痞谓非热症,泻心汤不得用芩连大黄矣,若栀子豉之心中懊憹,瓜蒂散之心中温温欲吐,与心下满而烦,黄连汤之胸中有热,皆是病发于阴。
结胸无大热,但头微汗出者,此为水结在胸胁也,大陷胸汤主之。 [上条言热入是结胸之因,此条言水结是结胸之本,互相发明结胸病源,若不误下,则热不入,热不入,则水不结,若胸胁无水气,则热必入胃而不结于胸胁矣,此因误下热入,太阳寒水之邪,亦随热而内陷于胸胁间,水邪热邪结而不散,故名曰结胸,粗工不解此义,竟另列水结胸一症,由是多歧滋惑矣,不思大陷胸汤丸,仲景用甘遂、葶苈何为耶,无大热,指表言,未下时大热,下后无大热,可知大热乘虚入里矣,但头微汗者,热气上蒸也,余处无汗者,水气内结也,水结于内,则热不得散,热结于内,则水不得行,故用甘遂以直攻其水,任硝黄以大下其热,所谓其次治六府也,又大变乎五苓、十枣等法。太阳误下,非结胸即发黄,皆因其先失于发汗,故致湿热之为变也,身无大热,但头汗出,与发黄症同,只以小便不利,知水气留于皮肤,尚为在表,仍当汗散,此以小便利,知水气结于胸胁,是为在里,故宜下解。
伤寒六七日,结胸热实,脉沉紧,心下痛,按之石硬者,大陷胸汤主之。 [前条言病因与外症,此条言脉与内症,又当于热实二字着眼,六七日中,详辨结胸有热实,亦有寒实,太阳病误下,成热实结胸,外无大热,内有大热也,太阴病误下,成寒实结胸,胸中结硬,外内无热症也,沉为在里,紧则为寒,此正水结胸胁之脉,心下满痛,按之石硬,此正水结胸胁之症,然其脉其症,不异于寒实结胸,故必审其为病发于阳,误下热入所致,乃可用大陷胸汤,是谓治病必求其本耳。
太阳病,重发汗而复大下之,不大便五六日,舌上燥而渴,日晡小有潮热,从心下至小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大陷胸汤主之。 [此妄汗妄下,将转属阳明而尚未离乎太阳也,不大便五六日,舌上燥渴,日晡潮热,是阳明病矣,然心下者,太阳之位,小腹者,膀胱之室也,从心下至小腹,硬满而痛不可近,是下后热入水结所致,而非胃家实,故不得名为阳明病也,若复用承气下之,水结不散,其变不可胜数矣。
大陷胸汤大黄〔六两〕、芒硝〔一升〕、甘遂〔一钱七分〕,右三味,以水六升,先煮大黄取二升,去滓,内芒硝,煮一二沸,内甘遂末,温服一升。得快利止后服。结胸者,项亦强如柔痓状,下之则和,宜大陷胸丸。 [头不痛而项犹强,不恶寒而头汗出,故如柔痓状,此表未尽除,而里症又急,丸以缓之,是以攻剂为和剂也。此是结胸症中或有此状,若谓结胸者必如是,则不当有汤丸之别矣。
大陷胸丸大黄〔八两〕、芒硝、杏仁、葶苈子〔各半升〕,右大黄、葶苈捣筛,内杏仁、芒硝,合研如脂和散,取弹丸一枚,别捣甘遂末一钱七,白蜜二合,水二升,煮取一升,温顿服之,一宿乃下,如不下更服,取下为效。 [硝黄血分药也,葶杏气分药也,病在表用气分药,病在里用血分药,此病在表里之间,故用药亦气血相须也,且小其制,而复以白蜜之甘以缓之,留一宿乃下,一以待表症之先除,一以保肠胃之无伤耳。
小结胸病,正在心下,按之则痛,脉浮滑者,小陷胸汤主之。 [结胸有轻重,立方分大小,从心下至小腹,按之石硬而痛不可近者,为大结胸,正在心下未及胁腹,按之则痛,未曾石硬者,为小结胸,大结胸是水结在胸腹,故脉沉紧,小结胸是痰结于心下,故脉浮滑,水结宜下,故用甘遂葶杏硝黄等下之,痰结可消,故用黄连栝蒌半夏以消之,水气能结而为痰,其人之阳气重可知矣。
小陷胸汤黄连〔一两〕、半夏〔半升〕、大栝蒌实〔一枚〕,右三味,以水六升,先煮栝蒌取三升,去渣,内诸药,煮取二升,去渣,分温三服。结胸症,其脉浮大者,不可下,下之则死。 [阳明脉浮大,心下反鞕,有热属藏者,可攻之,太阳结胸热实,脉浮大者,不可下,何也,盖阳明燥化,心下硬,是浮大为心脉矣,火就燥,故急下之以存津液,釜底抽薪法也,结胸虽因热入所致,然尚浮大,仍为表脉,恐热未实,则水未结,若下之,利不止矣,故必待沉紧,始可下之,此又凭脉不凭症之法也。
译陷胸汤证:病邪发于阳分,却反而使用泻下法,热邪内入,因而形成结胸;病邪发于阴分,却反而使用泻下法,因而形成痞证。之所以形成结胸,是因为泻下得太早。所谓阳,是指体外,也就是形体;所谓阴,是指体内,也就是胸中、心下。这里说人体外部为阳、内部为阴,并不是指阴经之阴,也不是指阴证之阴。“发于阴”“发于阳”都指发热。结胸和痞证都是热证。说痞证时不说热邪内入,是因为热邪原本就发生在里;误用泻下后,热邪不能散开,于是形成痞硬。不能把“发于阴”解释成没有热。如果认为痞证不是热证,泻心汤就不能使用黄芩、黄连、大黄了。栀子豉汤所治心中懊憹、瓜蒂散所治心中温温欲吐,以及心下满而烦、黄连汤所治胸中有热,都属于病发于阴。结胸病没有明显大热,只是头部微微出汗,这是水气结聚在胸胁之间,用大陷胸汤主治。上一条说热邪内入是形成结胸的原因,这一条说水气结聚是形成结胸的根本,二者相互说明结胸的病源。如果没有误用泻下法,热邪就不会内入;热邪不内入,水气就不会凝结。如果胸胁没有水气,热邪必然进入胃中,而不会结聚在胸胁。这里是由于误用泻下,热邪内入,太阳寒水之邪也随着热邪内陷到胸胁之间;水邪、热邪凝结而不散,所以称为结胸。粗浅的医者不明白这个道理,竟另列出“水结胸”一证,于是分歧越来越多,反而增加疑惑。没有想到大陷胸汤、丸中,张仲景为什么要使用甘遂、葶苈呢?所谓“没有大热”,是指表证而言;泻下以前有大热,泻下以后没有大热,可以知道大热已经乘虚进入里部。只是头部微微出汗,是热气向上蒸腾;其他部位没有汗,是水气在体内凝结。水结于内,热就不能散;热结于内,水就不能运行。因此用甘遂直接攻逐水邪,任用芒硝、大黄大力泻下热邪,这就是所说的其次治疗六腑的方法,也大大不同于五苓散、十枣汤等治法。太阳病误用泻下法,不是形成结胸,就是发生发黄,都是因为起初没有及时发汗,所以导致湿热发生变化。身体没有明显大热,只是头部出汗,这与发黄证相同;但如果小便不利,就知道水气停留在皮肤,还在表,应当仍用发汗法散除。这里如果小便通利,就知道水气结聚在胸胁,已经在里,所以适宜用泻下法解除。伤寒病六七天,结胸而热邪结实,脉象沉而紧,心下疼痛,按之坚硬如石,用大陷胸汤主治。前一条说明病因和外在证候,这一条说明脉象和内在证候,还应当着重理解“热实”二字。六七天之中,仔细辨别结胸,有热实结胸,也有寒实结胸。太阳病误用泻下法,形成热实结胸,是外部没有明显大热、内部却有大热;太阴病误用泻下法,形成寒实结胸,是胸中结硬,表里都没有热证。沉脉表示病在里,紧脉表示寒邪,这是水气结在胸胁的脉象;心下胀满疼痛,按之坚硬如石,这是水气结在胸胁的证候。然而它的脉象和证候与寒实结胸没有区别,所以必须审察它确实是病发于阳、因误用泻下使热邪内入所致,才可以使用大陷胸汤。这就是治疗疾病必须追究根本。太阳病,反复发汗后又大力泻下,五六天不大便,舌上干燥而口渴,午后出现轻微潮热,从心下到少腹都坚硬胀满、疼痛得不能触碰,用大陷胸汤主治。这是妄行发汗、妄行泻下,病势将要转属阳明,却还没有完全离开太阳。五六天不大便、舌上干燥口渴、午后潮热,是阳明病的表现;但心下属于太阳的部位,少腹属于膀胱所在。从心下到少腹坚硬胀满、疼痛不能触碰,是泻下后热邪内入、水气凝结所致,并不是胃家实,所以不能称为阳明病。如果再用承气汤泻下,水结不能散开,病情变化将不可胜数。大陷胸汤:大黄六两,芒硝一升,甘遂一钱七分。以上三味,用水六升,先煮大黄,取药液二升,去掉药渣,加入芒硝,煮沸一二次,加入甘遂末,温服一升。泻下通畅后,就停止服用剩余的药液。结胸病,项部也强硬,像柔痉一样;用泻下法后病情就会缓和,适宜用大陷胸丸。头不痛而项部仍然强硬,不怕冷而头部出汗,所以像柔痉的样子。这说明表证还没有完全解除,而里证又很急迫;用丸剂缓慢攻下,是把攻伐之剂作为调和之剂使用。这是结胸证中有时出现的这种表现。如果说结胸病必然都是这样,就不应当有汤剂和丸剂的区别。大陷胸丸:大黄八两,芒硝、杏仁、葶苈子各半升。先将大黄、葶苈子捣碎筛过,加入杏仁、芒硝,合在一起研磨成脂膏状,再与药散混合。取弹丸大小的药丸一枚;另取甘遂末一钱七分、白蜜二合、水二升,煮取一升,将药丸放入其中,温服,一次服下。过一夜才会泻下;如果没有泻下,再服一次,以泻下为见效。芒硝、大黄是入血分的药,葶苈子、杏仁是入气分的药;病在表,使用气分药,病在里,使用血分药。这里病在表里之间,所以用药也必须兼顾气血。并且减小药物剂量,再用白蜜的甘味使药力缓和,留到一夜后才泻下:一方面等待表证先行解除,另一方面保护肠胃不受损伤。小结胸病,病位正在心下,按压就疼痛,脉象浮而滑,用小陷胸汤主治。结胸有轻重之分,所以方剂有大、小之别。从心下到少腹,按之坚硬如石、疼痛得不能触碰的,是大结胸;病只在心下,还没有波及胁腹,按之疼痛但没有坚硬如石的,是小结胸。大结胸是水气结在胸腹,所以脉沉而紧;小结胸是痰邪结在心下,所以脉浮而滑。水气结聚适宜泻下,所以用甘遂、葶苈子、杏仁、芒硝、大黄等药泻除;痰结可以消散,所以用黄连、栝蒌、半夏来消除。水气能够凝结成痰,可知患者的阳气很盛。小陷胸汤:黄连一两,半夏半升,大栝蒌实一枚。以上三味,用水六升,先煮栝蒌,取药液三升,去掉药渣,加入其他药物,煮取二升,去掉药渣,分三次温服。结胸证具备,如果脉象浮大,不可泻下;泻下就会死亡。阳明病脉浮大,心下反而坚硬,有热邪属于脏腑的,可以攻下;太阳病热实结胸,脉浮大的,却不可泻下,这是为什么呢?阳明燥化,心下坚硬,脉浮大是心脉的表现;火邪就会趋向干燥,所以应当急下以保存津液,这是釜底抽薪的方法。结胸虽然因热邪内入而形成,但脉仍浮大,仍然属于表脉,恐怕热邪还没有结实,水气也还没有凝结;如果泻下,就会腹泻不止。因此必须等到脉沉紧,才可以泻下。这又是凭脉而不单凭证候治疗的方法。
结胸症具,烦躁者亦死。 [结胸是邪气实,烦躁是正气虚,故死。问曰,病有结胸有藏结,其状何如,答曰,按之痛,寸脉浮,关脉沈,名曰结胸也,如结胸状,饮食如故,时时下利,寸脉浮,关脉小细沉紧,名曰藏结,舌上白胎滑者难治。 [结胸之脉沉紧者可下,浮大者不可下,此言其略耳,若按部推之,寸为阳,浮为阳,阳邪结胸而不散,必寸部仍见浮脉,关主中焦,妄下而中气伤故沈,寒水留结于胸胁之间故紧,不及尺者,所重在关,故举关以统之也,如结胸状而非结胸者,结胸则不能食,不下利,舌上燥而渴,按之痛,脉虽沈紧而实大,此则结在藏而不在府,故见症种种不同,夫硬而不通谓之结,此能食而利亦谓之结者,是结在无形之气分,五藏不通,故曰藏结,与阴结之不能食而大便硬不同者,是阴结尚为胃病,而无间于藏也,五藏以心为主,而舌为心之外候,舌胎白而滑,是水来克火,心火几于熄矣,故难治。
藏结无阳症,不往来寒热,其人反静,舌上胎滑者,不可攻也。 [结胸是阳邪下陷,尚有阳症见于外,故脉虽沉紧,有可下之理,藏结是积渐凝结而为阴,五藏之阳已竭也,外无烦躁潮热之阳,舌无黄黑芒刺之胎,虽有硬满之症,慎不可攻,理中四逆辈温之,尚有可生之义。
病人胁下素有痞,连在脐傍,痛引小腹,入阴筋者,此名藏结,死。 [藏结有如结胸者,亦有如痞状者,素有痞而在胁下,与下后而心下痞不同矣,脐为立命之原,脐傍者,天枢之位,气交之际,阳明脉之所合,少阳脉之所出,肝脾肾三藏之阴,凝结于此,所以痛引小腹入阴筋也,此阴常在,绝不见阳,阳气先绝,阴气继绝,故死,少腹者,厥阴之部,两阴交尽之处,阴筋者,宗筋也,今入多有阴筋上冲小腹而痛死者,名曰疝气,即是此类,然痛止便苏者,金匮所云入藏则死,入府则愈也,治之以茴香、吴萸等味而痊者,亦可明藏结之治法矣,卢氏将种种异症,尽归藏结,亦好奇之过也。
泻心汤证
伤寒汗出解之后,胃中不和,心下痞硬,干呕食臭,胁下有水气,腹中雷鸣下利者,生姜泻心汤主之。 [汗出而解,太阳症已罢矣,胃中不和,是太阳之余邪,与阴寒之水气,杂处其中故也,阳邪居胃之上口,故心下痞硬,干呕而食臭,水邪居胃之下口,故腹中雷鸣而下利也,火用不宣则痞硬,水用不宣则干呕,邪热不杀谷则食臭,胁下即腹中也,土虚不能制水,故肠鸣,此太阳寒水之邪,侵于形躯之表者已罢,而入于形躯之里者未散,故病虽在胃,而不属阳明,仍属太阳寒水之变耳。
生姜泻心汤生姜〔四两〕、人参、黄芩、甘草〔各三两〕、半夏〔半升〕、干姜、黄连〔各一两〕、大枣〔十二枚〕,右八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至二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按心下痞,是太阳之里症,太阳之上,寒气主之,中见少阴,少阴者心也,心为阳中之太阳,必其人平日心火不足,胃中虚冷,故太阳寒水得以内侵,虚阳郁而不舒,寒邪凝而不解,寒热交争于心下,变症蜂起,君主危矣,用热以攻寒,恐不戢而自焚,用寒以胜热,恐召寇而自卫,故用干姜芩连之苦入心化痞,人参甘草之甘泻心和胃,君以生姜,佐以半夏,倍辛甘之发散,兼苦寒之涌泄,水气有不散者乎,名曰泻心,止戈为武之意也。
伤寒中风,医反下之,其人下利,日数十行,谷不化,腹中雷鸣,心下痞硬而满,干呕心烦不得安,医见心下痞,谓病不尽,复下之,其痞益甚,此非结热,但以胃中空虚,客气上逆,故使鞕也,甘草泻心汤主之。 [上条是汗解后水气下攻症,此条是误下后客气上逆症,总是胃虚而稍有分别矣,上条腹鸣下利,胃中犹寒热相半,故云不和,此腹鸣而完整不化,日数十行,则痞为虚痞,硬为虚硬,满为虚满也明矣,上条因水气下趋,故不烦不满,此虚邪逆上,故心烦而满,盖当汗不汗,其人心烦,故于前方去人参而加甘草,下利清谷,又不可攻表,故去生姜而加干姜,不曰理中仍名泻心者,以心烦痞硬,病本于心耳。伤寒中风,是病发于阳,误下热入,而其人下利,故不结胸,若心下痞硬干呕心烦,此为病发于阴矣,而复下之,故痞益甚也。
译结胸证已经具备,又出现烦躁,也会死亡。结胸是邪气实,烦躁是正气虚,所以会死亡。有人问:病有结胸,也有脏结,它们的形状怎样?回答说:按压疼痛,寸脉浮,关脉沉,叫作结胸。症状像结胸,饮食如常,却时时腹泻,寸脉浮,关脉小、细、沉、紧,叫作脏结。舌上有白色滑腻的舌苔,难以治疗。结胸脉沉紧,可以泻下;脉浮大,不可以泻下,这只是概括地说。若按部位来推察,寸部属阳,浮脉也属阳;阳邪结胸而不散,所以寸部仍见浮脉。关部主中焦,妄行泻下损伤中气,所以关脉沉;寒水停留结聚在胸胁之间,所以脉紧。没有提到尺部,是因为重点在关部,所以举关部来概括。脏结的形状像结胸但并不是结胸。结胸会不能进食、不腹泻,舌上干燥而口渴,按压疼痛,脉虽沉紧却实大;脏结则结在脏而不在腑,所以各种证候都不同。坚硬而不通,叫作结;这种病能够进食又腹泻仍称为结,是因为结在无形的气分,五脏气机不通,所以叫脏结。它与阴结的不能进食、大便坚硬不同;阴结仍是胃病,还没有涉及脏腑。五脏以心为主,舌是心的外在征象;舌苔白而滑,是水邪来克火,心火几乎熄灭,所以难治。脏结没有阳证,不出现往来寒热,患者反而安静,舌上舌苔滑腻,不可攻下。结胸是阳邪向下陷入,外部仍有阳证表现,所以脉虽沉紧,仍有可以泻下的道理。脏结是逐渐积聚凝结而成阴结,五脏的阳气已经耗竭;外部没有烦躁、潮热等阳证,舌上也没有黄黑、芒刺样舌苔。即使有坚硬胀满的证候,也必须谨慎,不能攻下;用理中汤、四逆汤之类温治,尚有救活的可能。患者胁下平素就有痞块,连到脐旁,疼痛牵引少腹,进入阴部筋脉,这叫作脏结,会死亡。脏结有的像结胸,有的像痞证。平素就在胁下有痞块,与泻下后才出现的心下痞不同。脐是生命根本所在,脐旁是天枢穴所在的位置,也是气机交会之处,阳明经脉在此会合,少阳经脉从此发出;肝、脾、肾三脏的阴气凝结于此,所以疼痛牵引少腹而进入阴部筋脉。这种阴邪长期存在,完全不见阳气;阳气先断绝,阴气随后也断绝,所以会死亡。少腹属于厥阴部位,是两阴交会穷尽的地方;阴部筋脉就是宗筋。如今很多人有阴部筋脉向上冲到少腹而疼痛、甚至死亡的情况,叫作疝气,就是这一类病。不过疼痛停止就苏醒,是《金匮要略》所说的入脏则死、入腑则愈。用小茴香、吴茱萸等药治疗而痊愈,也可以由此明白脏结的治法。卢氏把各种不同的证候都归入脏结,也是好奇求异的过错。泻心汤证。伤寒病,发汗后病邪解除,但胃中不和,心下痞塞坚硬,干呕并有食物腐臭味,胁下有水气,腹中雷鸣而腹泻,用生姜泻心汤主治。汗出后病邪解除,太阳证已经结束。胃中不和,是太阳余邪与阴寒水气混杂停留其中。阳邪停在胃的上口,所以心下痞塞坚硬、干呕而有食物腐臭味;水邪停在胃的下口,所以腹中雷鸣而腹泻。火气不能宣通,就会痞硬;水气不能宣通,就会干呕;邪热不能消化谷物,就会有食物腐臭味。胁下也就是腹中,脾土虚弱不能制水,所以肠鸣。这是太阳寒水之邪侵入形体表面的部分已经解除,但侵入形体内部的部分还没有散去;因此病虽在胃,却不属于阳明,仍属于太阳寒水之邪的变化。生姜泻心汤:生姜四两,人参、黄芩、甘草各三两,半夏半升,干姜、黄连各一两,大枣十二枚。以上八味,用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掉药渣,再煎至二升,温服一升,每日三次。心下痞,是太阳病在里的证候。太阳之上由寒气主宰,中间联系少阴;少阴就是心,心是阳中之太阳。患者平素必然心火不足、胃中虚冷,所以太阳寒水之邪能够向内侵入;虚弱的阳气郁滞不舒,寒邪凝结不能解除,寒热在心下相互争斗,于是各种变证纷纷出现,心这个君主便处于危险之中。用热药攻寒,恐怕寒邪未能收服反而使火邪自焚;用寒药制热,又恐怕招来寒邪而自卫。因此用干姜、黄芩、黄连的苦味入心而化解痞塞,用人参、甘草的甘味补益心气、调和胃气;以生姜为主,半夏为辅,增强辛甘发散之力,兼用苦寒药物向上涌泄,水气哪里还有不散的呢?方名“泻心”,有止息争战、使武力归于平息的意思。伤寒、中风,本来是表证,医生却反而使用泻下法,患者于是腹泻,每天数十次,食物不能消化,腹中雷鸣,心下痞塞坚硬胀满,干呕,心中烦闷而不得安宁。医生见到心下痞,认为病邪没有尽除,又再次泻下,痞塞更加严重。这不是热邪凝结,而是胃中空虚,外来的邪气向上逆行,所以使心下坚硬,用甘草泻心汤主治。上一条是发汗后水气向下攻的证候,这一条是误用泻下后外来邪气向上逆的证候,总的来说都是胃虚,只是表现略有不同。上一条腹鸣而腹泻,胃中寒热仍然各半,所以说胃中不和;这一条腹鸣而食物完整不化、每天腹泻数十次,所以痞是虚痞,硬是虚硬,满是虚满,已经很明显。本应发汗却没有发汗,患者心烦,所以从前方中去掉人参而加入甘草;腹泻而排出未消化的食物,又不可攻表,所以去掉生姜而加入干姜。不称为理中汤而仍叫泻心汤,是因为心烦、痞硬的病根在心。伤寒、中风,是病发于阳分,误用泻下法后热邪内入;患者又腹泻,所以没有形成结胸。如果出现心下痞塞坚硬、干呕、心烦,这是病发于阴分,之后又再次泻下,所以痞塞更加严重。
甘草泻心汤前方去人参、生姜、加甘草〔一两〕、干姜〔二两〕,余同前法。伤寒五六日,呕而发热者,柴胡汤症具,而以他药下之,若心下满而硬痛者,此为结胸也,大陷胸汤主之,但满而不痛者,此为痞,柴胡不中与之,宜半夏泻心汤。 [呕而发热者,小柴胡症也,呕多虽有阳明症,不可攻之,若有下症,亦宜大柴胡,而以他药下之误矣,误下后有二症者,少阳为半表半里之经,不全发阳,不全发阴,故误下之变,亦因偏于半表者成结胸,偏于半里者心下痞耳,此条本为半夏泻心而发,故只以痛不痛分结胸与痞,未及他症。
半夏泻心汤前方加半夏〔半斤〕、干姜〔二两〕,去生姜,余同法。 [泻心汤,即小柴胡去柴胡加黄连干姜汤也,三方分治三阳,在太阳用生姜泻心汤,以未经误下而心下痞硬,虽汗出表解,水犹未散,故君生姜以散之,仍不离太阳为开之义,在阳明用甘草泻心汤者,以两番误下,胃中空虚,其痞益甚,故倍甘草以建中,而缓客气之上逆,仍是从乎中治之法也,在少阳用半夏泻心者,以误下而成痞,邪既不在表,则柴胡汤不中与之,又未全入里,则黄芩汤亦不中与之矣,胸胁苦满,与心下痞满,皆半表里症也,于伤寒五六,日未经下而胸胁苦满者,则柴胡汤解之,伤寒五六日,误下后,心下满而胸胁不满者,则去柴胡生姜,加黄连干姜以和之,此又治少阳半表里之一法也,然倍半夏而去生姜,稍变柴胡半表之治,推重少阳半里之意耳,君火以明,相火以位,故仍名曰泻心,亦以佐柴胡之所不及。
伤寒吐下后,复发汗,虚烦,脉甚微,八九日,心下痞硬,胁下痛,气上冲咽喉,眩冒,经脉动惕者,久而成痿。 [此以八九日吐下复汗,其脉甚微,看出是虚烦,则心下痞硬,胁下痛,经脉动惕,皆属于虚,气上冲咽喉,眩冒皆虚烦也,此亦半夏泻心症,治之失宜,久而成痿矣,若用竹叶石膏汤,大谬。
太阳病,已发汗,仍发热恶寒,复下之,心下痞,表里俱虚,阴阳气并竭,无阳则阴独,复加烧针,因胸烦,面色青黄,肤瞤者难治,今色微黄,手足温者,易愈。 [此亦半夏泻心症,前条因吐下后复汗,以致虚烦,此因汗下后加烧针,以致虚烦,多汗伤血,故经脉动惕,烧针伤肉,故面青肤瞤,色微黄,手足温,是胃阳渐回,故愈。
伤寒本自寒下,医复吐下之,寒格,若食入口即吐,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主之。 [治之小误,变症亦轻,故制方用泻心之半,上焦寒格,故用参姜,心下蓄热,故用芩连,呕家不喜甘,故去甘草,不食则不吐,是心下无水气,故不用姜夏,要知寒热相阻,则为格症,寒热相结,则为痞症。
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干姜、黄连、黄芩、人参〔各二两〕,右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分温再服。 [心下痞,按之濡,大便硬而不恶寒,反恶热,其脉关上浮者,大黄黄连泻心汤主之。
大黄黄连泻心汤大黄〔二两〕、黄连〔一两〕,右二味,以麻沸汤一升渍之,须臾绞去滓,分温再服。 [濡当作硬,按之濡下,当有大便硬,不恶寒反恶热句,故立此汤,观泻心汤治痞,是攻补兼施,寒热并驰之剂,此则尽去温补,独任苦寒下泄之品,且用麻沸汤渍,绞浓汁而生用之,利于急下如此,而不言及热结当攻诸症,谬矣,夫按之濡,为气痞,是无形也,则不当下,且结胸症,其脉浮大者,不可下,则心下痞而关上浮者,反可下乎,小结胸,按之痛者,尚不用大黄,何此比陷胸汤更峻,是必有当急下之症,比结胸更甚者,故制此峻攻之剂也,学者用古方治今病,如据此条脉症,而用此方,下咽即死耳,勿以断简残文尊为圣经,而曲护甚说,以遗祸后人也。
心下痞,大便硬,心烦不得眠,而复恶寒汗出者,附子泻心汤主之。附子泻心汤大黄〔二两〕、黄连、黄芩〔各一两〕、附子〔一枚别煮取汁〕,右三味,以麻沸汤二升渍之,须臾绞去滓,内附子汁,分温再服。 [心下痞下,当有大便硬,心烦不得眠句,故用此汤,夫心下痞而恶寒者,表未解也,当先解表,宜桂枝加附子,而反用大黄谬矣,既加附子,复用芩连,抑又何也,若汗出是胃实,则不当用附子,若汗出为亡阳,又乌可用芩连乎,许学士云,但师仲景意,不取仲景方,盖谓此耳。
译甘草泻心汤:在前方基础上去掉人参、生姜,加入甘草一两、干姜二两,其余按照前方的方法。伤寒五六天,呕吐而发热,柴胡汤证已经具备,却用其他药物泻下。如果心下胀满、坚硬而疼痛,这是结胸,用大陷胸汤主治;如果只是胀满而不疼痛,这是痞证,柴胡汤不适宜使用,适宜用半夏泻心汤。呕吐而发热,是小柴胡汤证。呕吐虽多,即使有阳明证,也不可攻下;如果有可以泻下的证候,也应当使用大柴胡汤,却用其他药物泻下,这是错误的。误用泻下后有两种情况:少阳是半表半里的经,不完全属于阳分,也不完全属于阴分,所以误下后的变证,偏向半表的形成结胸,偏向半里的形成心下痞。这一条本来是为说明半夏泻心汤而设,所以只以疼痛与否区别结胸和痞证,没有涉及其他证候。半夏泻心汤:在前方中加入半夏半斤、干姜二两,去掉生姜,其余按照前方的方法。泻心汤,就是小柴胡汤去掉柴胡、加入黄连和干姜的方剂。三方分别治疗三阳病:太阳病用生姜泻心汤,因为未经误下而心下痞硬,虽然汗出、表证已经解除,水气却仍未散去,所以以生姜为主来散水,仍不离开太阳主开的意义;阳明病用甘草泻心汤,是因为两次误用泻下,胃中空虚,痞塞更加严重,所以加倍甘草以建立中焦、缓解外来邪气上逆,仍然是从中焦治疗的方法;少阳病用半夏泻心汤,是因为误下形成痞证,邪气既不在表,柴胡汤便不适宜使用,又没有完全入里,黄芩汤也不适宜使用。胸胁苦满和心下痞满,都是半表半里证。伤寒五六天,未经泻下而胸胁苦满的,用柴胡汤解除;伤寒五六天,误下后心下胀满而胸胁不满的,就去掉柴胡、生姜,加入黄连、干姜来调和。这又是治疗少阳半表半里的一种方法。不过加倍半夏而去掉生姜,是略微改变柴胡汤治疗半表的方法,转而着重治疗少阳半里。君火以光明为用,相火以守位为用,所以仍然称为泻心汤,也用来补助柴胡汤所不能达到的地方。伤寒病,催吐、泻下后又再次发汗,出现虚烦,脉象极其微弱;过了八九天,心下痞塞坚硬,胁下疼痛,气向上冲到咽喉,头晕目眩,筋脉跳动、肌肉惊惕,时间久了就会形成痿证。这一条是在八九天内催吐、泻下后又发汗,脉象极其微弱,由此可看出是虚烦。心下痞硬、胁下疼痛、经脉跳动惊惕,都属于虚证;气向上冲咽喉、头晕目眩,也都是虚烦的表现。这同样属于半夏泻心汤证,但治疗不当,时间久了就会形成痿证。如果使用竹叶石膏汤,是大错。太阳病,已经发过汗,仍然发热怕冷,又再次泻下,心下痞塞,表里都虚,阴阳之气一同耗竭。没有阳气,阴气便独盛;又加用烧针,于是胸中烦闷,面色青黄,皮肤颤动,这种情况难以治疗。如果面色只是微黄,手足温暖,就容易痊愈。这也是半夏泻心汤证。前一条是吐、下后又发汗,导致虚烦;这一条是汗、下后又加用烧针,导致虚烦。汗出过多损伤血液,所以经脉跳动惊惕;烧针损伤肌肉,所以面色青、皮肤颤动。面色微黄、手足温暖,是胃阳正在逐渐恢复,所以能够痊愈。伤寒病本来因寒邪而腹泻,医生又对它催吐、泻下,形成寒热格拒。如果食物一入口就吐出,用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主治。治疗时稍有错误,所形成的变证也较轻,所以制定方剂时只取泻心汤的一半。上焦有寒邪格拒,所以用人参、干姜;心下蓄有热邪,所以用黄芩、黄连。呕吐患者不喜欢甘味,所以去掉甘草;不能进食就不会呕吐,说明心下没有水气,所以不用生姜、半夏。要知道,寒热相互阻隔叫作格证,寒热相互凝结叫作痞证。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干姜、黄连、黄芩、人参各二两。以上四味,用水六升,煮取二升,分两次温服。心下痞塞,按之柔软,大便坚硬而不怕冷,反而怕热,关部脉浮,用大黄黄连泻心汤主治。大黄黄连泻心汤:大黄二两,黄连一两。以上二味,用沸水一升浸泡,片刻后绞去药渣,分两次温服。“濡”字应当作“硬”;“按之濡”之下应当有“大便硬、不恶寒反恶热”一句,因此才制定这个汤方。观察泻心汤治疗痞证,是攻补兼施、寒热并用的方剂;这里却完全去掉温补,只用苦寒下泄之品,并且用沸水浸泡,绞取浓汁生用,适合急速泻下到了这种程度,却没有说明热结应当攻下等证候,这是错误的。按之柔软,是气痞,属于无形之邪,就不应当泻下;况且结胸证脉浮大尚且不可泻下,那么心下痞而关部脉浮,反而可以泻下吗?小结胸按之疼痛,尚且不用大黄,为什么这里比陷胸汤更加峻猛?一定是有必须急下、比结胸更严重的证候,所以才制定这个峻攻之剂。学习者若照此条的脉证,用这个方剂治疗今天的疾病,药一咽下就会死亡。不要因为残缺的古文被尊为圣经,就曲意维护其中的说法,从而给后人留下祸患。心下痞塞,大便坚硬,心中烦闷不能入睡,又怕冷而出汗,用附子泻心汤主治。附子泻心汤:大黄二两,黄连、黄芩各一两,附子一枚,另煎取药汁。以上三味,用沸水二升浸泡,片刻后绞去药渣,加入附子汁,分两次温服。“心下痞”之下应当有“大便坚硬、心烦不能入睡”一句,所以才使用这个汤。心下痞而怕冷,是表证还未解除,应当先解表,适宜用桂枝加附子汤,却反而使用大黄,是错误的。既然加入附子,又使用黄芩、黄连,究竟是为什么?如果汗出是胃家实,就不应使用附子;如果汗出是亡阳,又怎么可以使用黄芩、黄连呢?许学士说,只取法于张仲景的治意,不拘取张仲景的原方,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伤寒服汤药,下利不止,心下痞硬,服泻心汤已,复以他药下之,利不止,医以理中与之,利益甚,理中者,理中焦,此利在下焦,赤石脂、禹余粮汤主之,复利不止者,当利其小便。 [服汤药而利不止,是病在胃,复以他药下之,而利不止,则病在大肠矣,理中非不善,但迟一着耳,石脂余粮,助燥金之令,濇以固脱,庚金之气收,则戊土之湿化,若复利不止者,以肾主下焦,为胃之关也,关门不利,再利小便,以分消其湿,盖谷道既塞,水道宜通,使有出路,此理下焦之二法也。
赤石脂禹余粮汤赤石脂、禹余粮汤〔各一斤〕,右二味,以水六升,温取二升,去滓,分温三服。 [利在下焦,水气为患也,唯土能制水,石者,土之刚也,石脂禹粮,皆土之精气所结,石脂色赤,入丙,助火以生土,余粮色黄,入戊,实胃而濇肠,虽理下焦,实中宫之剂也,且二味皆甘,甘先入脾,能坚固堤防而平水气之亢,故功胜于甘朮耳。
伤寒发汗,若吐若下,解后,心下痞硬,噫气不除者,旋覆代赭石汤主之。 [伤寒者,寒伤心也,既发汗复吐下之,心气太虚,表寒乘虚而结于心下,心气不得降而上出于声,君主出亡之象也,噫者伤痛声,不言声而曰气者,气随声而见于外也。
旋覆代赭石汤旋覆花、甘草〔各三两〕、人参〔二两〕、半夏〔半升〕、代赭石〔一两〕、生姜〔五两〕、大枣〔十二枚〕,右七味,以水一斗,煮六升,去渣,再煮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此生姜泻心去芩连干姜,加旋覆代赭石方也,以心虚不可复泻心,故制此剂耳,心主夏,旋覆花生于夏末,咸能补心,能软硬,能消结气,半夏生于夏初,辛能散邪,能消痞,能行结气,代赭禀南方之火色,入通于心,散痞硬而镇虚热,参甘大枣之甘,佐旋覆以泻虚火,生姜之辛,佐半夏以散水结,斯痞硬消,噫气自除矣,若用芩连以泻心,能保微阳之不灭哉。
抵当汤证
太阳病,六七日,表症仍在,而反下之,脉微而沉,反不结胸,其人发狂者,以热在下焦,少腹当硬满,小便自利者,下血乃愈,所以然者,以太阳随经,瘀热在里故也,抵当汤主之。 [此亦病发于阳,误下热入之症也,表症仍在,下当有而反下之句,太阳病,六七日不解,脉反沉微,宜四逆汤救之,此因误下热邪,随经入府,结于膀胱,故少腹硬满而不结胸,小便自利而不发黄也,太阳经少气多血,病六七日而表症仍在,阳气重可知,阳极则扰阴,故血燥而蓄于中耳,血病则知觉昏昧,故发狂,此经病传府,表病传里,气病传血,上焦病而传下焦也,少腹居下焦,为膀胱之室,厥阴经脉所聚,冲任血海所由,瘀血留结,故硬满,然下其血而气自舒,攻其里而表自解矣,难经云,气结而不行者,为气先病,血滞而不濡者,为血后病,深合此症之义。
太阳病,身黄,脉沉结,少腹硬,小便不利者,为无血也,小便自利,其人如狂者,血结症也,抵当汤主之。 [太阳病,发黄与狂,有气血之分,小便不利而发黄者,病在气分,麻黄连翘赤小豆汤症也,若小便自利而发狂者,病在血分,抵当汤症也,湿热留于皮肤而发黄,卫气不行之故也,燥血结于膀胱而发黄,营气不敷之故也,沉为在里,凡下后热入之症,如结胸发黄蓄血,其脉必沉,或紧或微或结,在乎受病之轻重,而不可以因症分也,水结血结,俱是膀胱病,故皆少腹硬痛,小便不利,是水结,小便自利,是血结,如字助语辞,若以如字实讲,与蓄血发狂分轻重,则谬矣。
伤寒有热,少腹满,应小便不利,今反利者,为有血也,当下之,不可余药,宜抵当丸。 [有热即表症仍在,少腹满而未硬,其人未发狂,只以小便自利,预知其为有蓄血,故小其制,而丸以缓之。
抵当汤水蛭〔熬〕、虻虫〔去翅足熬各三十个〕、桃仁〔二十粒〕、大黄〔三两酒洗〕,右四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不下再服。
抵当丸,水蛭〔三十个〕、虻虫〔二十五个〕、桃仁〔二十个〕、大黄〔三两〕,右四味,杵分为四丸,以水二升,煮一丸,取七合服之,晬时当下血,若不下者更服。 [蛭、昆虫之饮血者也,而利于水,虻、飞虫之吮血者也,而利于陆,以水陆之善取血者,用以攻膀胱蓄血,使出乎前阴,佐桃仁之苦甘,而推陈致新,大黄之苦寒,而荡涤邪热,名之曰抵当者,直抵其当攻之处也。
译伤寒病服用汤药后,腹泻不止,心下痞塞坚硬;服用泻心汤后,又用其他药泻下,腹泻仍不止。医生给予理中汤,腹泻反而更加严重。理中汤是调理中焦的,而这里的腹泻在下焦,应当用赤石脂禹余粮汤主治。如果仍然腹泻不止,就应当利小便。服汤药后腹泻不止,是病在胃;又用其他药泻下而腹泻仍不止,就说明病已经在大肠。理中汤并不是不好,只是慢了一步。赤石脂、禹余粮能够辅助肺金的收敛之令,涩以固摄脱失;庚金之气收敛,则戊土的湿气能够化解。如果仍腹泻不止,是因为肾主下焦,是胃的关口;关门不利,就再次利小便,以分利消除湿气。因为谷道已经失常闭塞,水道应当通利,使湿邪有出路;这是调理下焦的两种方法。赤石脂禹余粮汤:赤石脂、禹余粮汤各一斤。以上二味,用水六升,温服取二升,去掉药渣,分三次温服。腹泻在下焦,是水气为患。只有土能制水,石是土的刚性;赤石脂、禹余粮都是土的精气凝结而成。赤石脂颜色赤,入丙火,能助火以生土;禹余粮颜色黄,入戊土,能充实胃气、涩固肠道。它们虽然治疗下焦,实际上是调理中宫的药剂。况且二味都味甘,甘味先入脾,能坚固堤防、平息水气的亢盛,所以功效胜过甘草、白术。伤寒病,发汗、催吐、泻下之后,病邪已经解除,但心下痞塞坚硬,嗳气不止,用旋覆代赭石汤主治。所谓伤寒,是寒邪损伤心阳。已经发汗,又催吐、泻下,心气过于虚弱,表寒乘虚结聚在心下;心气不能下降,反而向上从声音中发出,这是心中君主之气外逃的征象。“噫”是伤痛之声;不说声音而说气,是因为气随着声音显现在体外。旋覆代赭石汤:旋覆花、甘草各三两,人参二两,半夏半升,代赭石一两,生姜五两,大枣十二枚。以上七味,用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掉药渣,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每日三次。这是从生姜泻心汤中去掉黄芩、黄连、干姜,加入旋覆花、代赭石而成的方剂。因为心气虚,不能再用泻心法,所以制定此方。心主夏,旋覆花生于夏末,味咸能补心,能使坚硬变软,能消除结聚之气;半夏生于夏初,辛味能散邪,能消痞,能运行结气。代赭石禀受南方火的赤色,入心并通达心气,能散除痞硬、镇摄虚热。人参、甘草、大枣的甘味,辅助旋覆花泻除虚火;生姜的辛味,辅助半夏散除水结。这样痞硬消除,嗳气自然停止。如果使用黄芩、黄连来泻心,难道还能保住微弱的阳气不灭吗?抵当汤证。太阳病六七天,表证仍在,却反而使用泻下法;脉象微而沉,反而没有形成结胸,患者发狂。这是热邪在下焦,少腹应当坚硬胀满;如果小便自行通利,泻出瘀血后就会痊愈。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太阳经的邪气沿经传入,瘀热结在体内,所以用抵当汤主治。这也是病发于阳、误用泻下后热邪内入的证候。“表证仍在”之下应当有“却反而泻下”一句。太阳病六七天仍不解除,脉反而沉微,本来适宜用四逆汤救治;这里因为误用泻下,热邪沿经进入腑中,结聚于膀胱,所以少腹坚硬胀满而不形成结胸,小便自行通利而不发黄。太阳经少气多血,患病六七天表证仍在,可知阳气过盛;阳气到了极点就会扰动阴血,所以血液干燥而蓄积在内部。血病会使知觉昏昧,所以发狂。这是经病传入腑中、表病传入里部、气病传入血分、上焦病传到下焦。少腹位于下焦,是膀胱所在,也是厥阴经脉聚集、冲脉任脉血海运行的地方;瘀血停留结聚,所以坚硬胀满。泻出瘀血后气机自然舒畅,攻治里部后表邪也会自行解除。《难经》说,气结而不运行,是气先发病;血液滞留而失去濡养,是血后来发病,这与本证的意义十分相合。太阳病,身体发黄,脉象沉而结,少腹坚硬,小便不利,是没有瘀血;如果小便自行通利,患者像发狂一样,这是瘀血结聚的证候,用抵当汤主治。太阳病发黄、发狂,有气分和血分的区别。小便不利而发黄,是病在气分,属于麻黄连翘赤小豆汤证;小便自行通利而发狂,是病在血分,属于抵当汤证。湿热停留在皮肤而发黄,是卫气运行不利;血液干燥结聚在膀胱而发黄,是营气不能充分濡养。沉脉表示病在里。凡是泻下后热邪内入的证候,如结胸、发黄、蓄血,脉必然沉,或紧、或微、或结,只是因受病轻重不同而变化,不能根据证候来机械区分。水结、血结都是膀胱病,所以都见少腹坚硬疼痛;小便不利是水结,小便通利是血结。“如”字在这里是语气助词;若把它实解为“像”,再据发狂来区分蓄血的轻重,就错了。伤寒病有热,少腹胀满,按常理应当小便不利,现在反而小便通利,是体内有瘀血。应当泻下,不可使用其他药物,适宜用抵当丸。有热,说明表证仍在;少腹胀满但尚未坚硬,患者还没有发狂,只凭小便自行通利,就可以预先知道有蓄血。因此减小药力,制成丸剂使药力缓和。抵当汤:水蛭,熬;虻虫,去翅和足,熬,各三十个;桃仁二十粒;大黄三两,用酒洗。以上四味,用水五升,煮取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如果没有泻下,再服一次。抵当丸:水蛭三十个,虻虫二十五个,桃仁二十个,大黄三两。以上四味,捣碎,分作四丸。用水二升,煮一丸,取七合服下;经过一昼夜应当泻出瘀血,如果没有泻下,再服一丸。水蛭是水中吸血的虫,善于在水中行动;虻虫是飞行、吮血的虫,善于在陆地活动。用这两种善于从水陆中取血的药物,攻逐膀胱蓄血,使瘀血从前阴排出;以桃仁的苦甘推陈致新,以大黄的苦寒荡涤邪热。称为抵当,是因为它直接攻取应当攻治的部位。
太阳病不解,热结膀胱,其人如狂,血自下,下者愈,其外不解者,尚未可攻,当先解外,外解已,但少腹急结者,乃可攻之,宜桃仁承气汤。 [阳气太重,标本俱病,故其人如狂,血得热则行,故尿血也,血下则不结,故愈,冲任之血,会于少腹,热极则血不下而反结,故急,然病自外来者,当先审表热之轻重,以治其表,继用桃仁承气,以攻其里之结血,此少腹未硬满,故不用抵当,然服五合取微利,亦先不欲下意。 [首条以反不结胸句,知其为下后症,此以尚未可攻句,知其为未下症,急结者宜解,只须承气,硬满者不易解,必仗抵当,表症仍在,竟用抵当,全不顾表者,因邪甚于里,急当救里也,外症已解,桃仁承气,未忘桂枝者,因邪甚于表,仍当顾表也。
桃仁承气汤桃仁〔五十个〕、甘草、桂枝、芒硝〔各二两〕、大黄〔四两〕,右五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半,去渣,内芒硝,更上火微沸,下火先食温服五合,日三服,当微利。阳明病,其人喜忘者,必有畜血,所以然者,本有久瘀血,故令喜忘,屎虽硬,大便反易,其色必黑,宜抵当汤下之。 [瘀血是病根,喜忘是病情,此阳明未病前症,前此不知,今因阳明病,而究其自也,屎硬为阳明病,硬则大便当难而反易,此病机之变易见矣,原其故必有宿血,以血主濡也,血久则黑,火极反见水化也,此以大便反易之机,因究其色之黑,乃得其病之根,因知前此喜忘之病情耳,承气本阳明药,不用桃仁承气者,以大便易,不须芒硝,无表症,不得用桂枝,瘀血久,无庸甘草,非虻虫水蛭不胜其任也。
病人无表里症,发热七八日,不大便,虽脉浮数者,可下之,假令已下,脉数不解,合热则消谷善饥,至六七日不大便者,有瘀血也,宜抵当汤,若脉数不解,而下利不止,必协热而便脓血也。 [不头痛恶寒,为无表症,不烦燥呕汤,为无里症,非无热也,七八日下,当有不大便句,故脉虽浮数,有可下之理,观下后六七日,犹然不便可知,合热协热,内外热也,前条据症推原,此条凭脉辨症,表里热极,阳盛阴虚,必伤阴络,故仍不大便者,必有蓄血,热利不止,必大便脓血矣,宜黄连阿胶汤主之,上条大便反易,知瘀血留久,是验之于已形,此条仍不大便,知瘀血已结,是料之于未形。六经惟太阳阳明有蓄血症,以二经多血故也,故脉症异而治则同。太阳协热利,有虚有热,阳明则热而不虚,少阴便脓血属于虚,阳明则热,数为虚热,不能消谷,消谷善饥,此为实热矣。
火逆诸证
太阳病中风,以火劫发汗,邪风被火热,血气流溢,失其常度,两阳相熏灼,身体则枯燥,但头汗出,剂项而还,其身发黄,阳盛则欲衄,阴虚则小便难,阴阳俱虚竭,腹满而喘,口渴咽烂,或不大便,久则谵语,甚者至哕,手足躁扰,捻衣摸床,小便利者,其人可治。 [太阳中风,不以麻黄青龙发汗,而以火攻其汗,则不须言风邪之患,当知火邪之利害矣,血得热则流,气得热则溢,血气不由常度,而变犹生也,风为阳邪,火为阳毒,所谓两阳也,两阳相灼,故即见两阳合明之病,身体枯燥,身无汗也,故身发黄,头汗至颈,故但身黄,而头至颈不黄也,首为元阳之会,不枯燥,是阳未虚竭,有汗出,是阴未虚竭,此两阳尚熏于形身,而未内灼于藏府也,此血气流溢之轻者,若其人阳素盛者,因熏灼而伤血,其鼻必衄,其人阴素虚者,因熏灼而伤津,小便必难,若其人阴阳之气俱虚竭者,胸满而喘,口干咽烂而死者有矣,或胃实而谵语,或手足躁扰,而至于捻衣摸床者有矣,皆气血流溢,失其常度故也,小便利,是反应小便难句,凡伤寒之病,以阳为主,故最畏亡阳,而火逆之病,则以阴为主,故最怕阴竭,小便利者为可治,是阴不虚,津液未亡,太阳膀胱之气化犹在也,阳盛阴虚,是火逆一症之纲领,阳盛则伤血,阴虚则亡津,又是伤寒一书之大纲领。
译太阳病没有解除,热邪结在膀胱,患者像发狂一样;如果瘀血自行排出,排出后就会痊愈。表证没有解除,尚且不能攻下,应当先解除表证;表证解除后,只是少腹拘急结聚,才可以攻下,适宜用桃仁承气汤。阳气过于亢盛,标证和本证都发病,所以患者像发狂一样。血遇热就会运行,所以出现尿血;血排出后不再结聚,所以能够痊愈。冲脉、任脉的血液会聚于少腹,热邪到了极点,血反而不能下行而结聚,所以少腹拘急。可是病从外部而来,应先审察表热的轻重以治疗表证,然后使用桃仁承气汤攻治里部的结血。这里少腹还没有坚硬胀满,所以不用抵当汤;但服五合使其微微泻下,也有先不急于强行泻下的意思。第一条以“反而没有形成结胸”一句,说明这是泻下后的证候;这一条以“尚且不能攻下”一句,说明尚未使用泻下法。少腹拘急结聚,适宜用药解除,只需使用承气汤;少腹坚硬胀满,不容易解除,必须依靠抵当汤。表证仍在却竟使用抵当汤,完全不顾表证,是因为里邪比表邪严重,急当先救里。表证已经解除后使用桃仁承气汤,仍保留桂枝,是因为表邪仍有影响,仍应顾及表证。桃仁承气汤:桃仁五十个,甘草、桂枝、芒硝各二两,大黄四两。以上五味,用水七升,煮取二升半,去掉药渣,加入芒硝,再上火煮至微沸,离火,饭前温服五合,每日三次,应当使大便微微通利。阳明病,患者容易忘事,必然有蓄血。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本来就有长期瘀血,所以使人容易忘记事情。大便虽然坚硬,排便却反而容易,颜色必然发黑,适宜用抵当汤泻下。瘀血是病根,容易忘事是病情表现。这是阳明病尚未发作以前的证候,之前没有察知,现在因阳明病而追究其根源。大便坚硬是阳明病的表现,坚硬本应排便困难却反而容易,说明病机已经发生变化。推究其原因,必然有宿存瘀血,因为血主濡润;血液停留久了就会发黑,这是火邪到了极点反而出现类似水化的表现。由大便反而容易排出的变化,进一步观察其颜色发黑,才找到病根,也由此知道此前容易忘事的病情。承气汤本是阳明药,不用桃仁承气汤,是因为大便容易,不需要芒硝;没有表证,不能使用桂枝;瘀血积留已久,不需要甘草;必须用虻虫、水蛭才能胜任攻逐瘀血的作用。患者没有表证,也没有里证,发热七八天,不大便,即使脉象浮数,也可以泻下。假如已经泻下,脉数仍不解除,热邪相合就会消化食物旺盛、容易饥饿;到了六七天仍不大便,是有瘀血,适宜用抵当汤。如果脉数仍不解除,而腹泻不止,必然夹有热邪,大便会排出脓血。不头痛、不怕冷,是没有表证;不烦躁、不呕吐,是没有里证,但并不是没有热。七八天之下应当有“不大便”一句,所以脉虽浮数,仍有可以泻下的道理。观察泻下后六七天仍然不大便,就可以知道这一点。“合热”“协热”都是指内外都有热。前一条根据证候推究病源,这一条依据脉象辨别证候。表里热邪到了极点,阳盛阴虚,必然损伤阴络;所以仍不大便,必然有蓄血。热性腹泻不止,必然会排出脓血,应当用黄连阿胶汤主治。上一条由大便反而容易排出,知道瘀血停留已久,是从已经显现的情况验证病根;这一条仍然不大便,知道瘀血已经结聚,是从尚未完全显现的情况推测病根。六经之中,只有太阳、阳明有蓄血证,是因为这两经血分较多。因此二经的脉象、证候虽然不同,治疗原则却相同。太阳病夹有热邪而腹泻,有虚证也有热证;阳明病则只有热而不虚。少阴病排出脓血属于虚证;阳明病则属于热证。数脉有时表示虚热,不能消化食物;消化食物旺盛、容易饥饿,则是实热。火逆诸证。太阳中风,用火邪强迫发汗,风邪又受到火热熏灼,血气流溢,失去正常运行规律;两种阳邪相互熏灼,身体就会干燥,只在头部出汗,汗到颈部就停止,身体发黄。阳气盛就要鼻出血,阴液虚就小便困难;阴阳之气都虚竭,就会腹部胀满而气喘,口渴、咽喉溃烂,或者不大便。时间久了会说胡话,严重的甚至呃逆;手足躁动不安,捻弄衣服、摸床。小便通利的,患者还可以治疗。太阳中风,不用麻黄汤、大青龙汤发汗,却用火攻发汗,就不必再说明风邪的危害,只应知道火邪的利弊。血遇热就流动,气遇热就泛溢,血气不按正常规律运行,于是产生各种变证。风是阳邪,火是阳毒,所谓两阳就是指这两者。两种阳邪相互灼烧,所以立即出现两阳合并、阳热亢盛的病变。身体干燥,是身体没有汗;因此身体发黄。头部出汗到颈部,所以只是身体发黄,头部至颈部不黄。头是元阳会聚之处,尚不干燥,说明阳气还没有虚竭;还能出汗,说明阴液也没有虚竭,这时两种阳邪还在熏灼形体,尚未向内灼伤脏腑。这是血气流溢较轻的情况。若患者平素阳气盛,受熏灼而损伤血液,鼻子必然出血;若平素阴液虚,受熏灼而损伤津液,小便必然困难。若阴阳之气都虚竭,就会胸部胀满而气喘、口干咽烂,也有人因此死亡;或者胃中实热而说胡话,或者手足躁动不安,甚至捻衣摸床,都是气血流溢、失去正常规律所致。“小便利”是对“小便难”一句的反应。伤寒病以阳气为主,所以最怕亡阳;火逆病则以阴液为主,所以最怕阴液枯竭。小便通利,说明阴液没有虚,津液没有亡失,太阳膀胱的气化功能仍在。阳盛阴虚,是火逆证的纲领;阳盛损伤血液,阴虚亡失津液,又是《伤寒论》的重要纲领。
太阳病二日,烦躁,反熨其背,而大汗出,大热入胃,胃中水竭,躁烦必发谵语,十余日振栗自下利者,此为欲解也,故其汗,从腰以下不得汗,故小便不得,反呕欲失溲,足下恶风,大便硬,小便当数,而反不数,及多大便已,头卓然而痛,其人足心必热,谷气下流故也。 [此指火热之轻者言之,太阳病经二日,不汗出而烦躁,此大青龙症也,不知发汗兼以清火,而反以火熨其背,背者,太阳之部也,太阳被火迫,因转属阳明,胃者,阳明之府,水谷之海也,火邪入胃,胃中水竭,屎必燥硬,烦躁不止,谵语所由发也,非调胃承气下之,胃气绝矣,十余日句,接大汗出来,盖其人虽大汗出,而火热未入胃中,胃家无恙,谵语不发,烦躁已除,至二候之后,火气已衰,阳气微,故振栗而解,阴气复,故自利而解,此阴阳自和而自愈者也,故其汗至未,是倒句法,释未利未解前症,溯其因而究由也,言所以能自下利者,何以故,因其自汗出时,从腰已下不得汗,夫腰已下为地,地为阴,是火邪未陷入于阴位也,二肠膀胱之液俱未伤也,欲小便不得,而反呕欲失溲,此非无小便也,其津液在上焦,欲还入胃中故也,凡大便硬者,小便当数而不多,今小便反不数而反多,此应前欲小便不得句,正以明津液自还入胃中而下利之意也,利是通利,非泻利之谓,观大便已可知矣,头为诸阳之会,卓然而痛者,阴气复则阳气虚也,足心必热,反应足下恶风句,前大汗出,则风已去,故身不恶风,汗出不至足,故足下恶风也,今火气下流,故足心热,火气下流,则谷气因之下流,故大便自利也,大便已头疼,可与小便已阴疼者参之,欲小便不得,反失溲,小便当数,反不数,反多,与上条小便难,小便利,俱是审其阴气之虚不虚,津液之竭不竭耳。
太阳病,以火熏之不得汗,其人必躁,过经不解,必圊血,名为火邪。 [首条以火劫发汗而衄血,是阳邪盛于阳位,故在未过经时,此条以火熏不得汗而圊血,是阳邪下陷入阴分,故在过经不解时,次条大汗出后十余日,振栗下利而解,此条不得汗,过经圊血而犹不解,可知劫汗而得汗者,其患速,不得汗者,其患迟,名为火邪,则但治其火,而不虑其前此之风寒矣。
伤寒脉浮,医以火迫劫之亡阳,必惊狂起卧不安者,桂枝去芍药,加蜀漆龙骨牡蛎救逆汤主之。 [上文皆阳盛之症,以中风为阳邪也,此后是阳虚之症,以伤寒为阴邪也,阳盛者,轻则发狂谵语,重则衄血圊血,此不戢自焚者也,阳虚者,神不守舍,起居如惊,其人如狂,是弃国而逃者也。 [方注详桂枝篇。 [右论火逆症。
太阳伤寒者,加温针必惊也。 [温针者,即烧针也,烧之令其温耳,寒在形躯,而用温针刺之,寒气内迫于心,故振惊也。
若重发汗,加烧针者,四逆汤主之。 [重发汗而病不解,则不当汗矣,复加烧针,以迫其汗,寒气内侵,当救其里,烧针后宜有脱文。
火逆下之,因烧针烦躁者,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主之。 [方注详桂枝篇。
其脉沉者,营气微也,营气微者,加烧针,则血流不行,更发热而烦躁也。 [按、流行二字,必有一误,此阴阳俱虚竭之候也。
烧针令其汗,针处被寒,核起而赤者,必发奔豚,气从少腹上冲者,灸其核上各一壮,与桂枝加桂汤。 [方注详桂枝篇。 [右论火针症。
脉浮,宜以汗解,用火灸之,邪无从出,因火而盛,病从腰以下必重而痹,名火逆也,脉浮,热甚,反灸之,此为实,实以虚治,因火而动,必咽燥吐血。微数之脉,慎不可灸,因火为邪,则为烦逆,追虚逐实,血散脉中,火气虽微,内攻有力,焦骨伤筋,血难复也。 [此皆论灸之而生变也,腰以下重而痹者,因腰以下不得汗也,咽燥吐血者,亦阳盛而然也,比衄加甚矣,当知灸法为虚症设,不为风寒设,故叮咛如此。右论火灸症。
痉湿暑证
太阳病,痉湿暑三症,宜应别论,以伤寒所致,与伤寒相似,故此见之。 [太阳主表,六气皆得而伤之,三种,故与伤寒不同,然亦有因于伤寒,而见症与伤寒相似,故论及之耳。
太阳病,发汗太多,因致痉,脉沉而细,身热足寒,头项强急,恶寒,时头热面赤,目脉赤,独头面摇,卒口噤,背反张者,痉病也。太阳病,其证备,身体强几几,然脉反沉迟,此为痉,栝蒌桂枝汤主之。太阳病,无汗而小便反少,气上冲胸,口噤不能语,欲作刚痉,葛根汤主之。 [阳气者,精则养神,柔则养筋,发汗太多,则无液养筋,筋伤则姅急而反张矣,太阳主筋所生病矣,要知痉之一症,非无因而至,盖因于伤寒发汗不如法所致耳。
译太阳病第二天,出现烦躁,反而用火熨背部,导致大汗出,强烈的热邪进入胃中,胃中津液枯竭,烦躁必然发展为说胡话。十多天后身体战栗、自动腹泻,这是病将要解除的表现。之前出汗时,腰部以下不能出汗,所以小便不能排出;反而出现呕吐、想要失禁小便,足下怕风。大便坚硬,按理小便应当频繁,却反而不频繁;等到大便排尽后,头部突然疼痛,患者脚心必然发热,这是谷气向下运行的缘故。这一条说的是火热之邪较轻的情况。太阳病经过两天,不出汗而烦躁,这是大青龙汤证;医者不知道应当发汗并兼清火,反而用火熨背部。背部属于太阳经的部位,太阳被火邪逼迫,于是病势转属阳明。胃是阳明的腑,也是水谷之海;火邪进入胃中,胃中津液枯竭,大便必然干燥坚硬,烦躁不止,这就是出现说胡话的原因。如果不使用调胃承气汤泻下,胃气就会断绝。“十多天”一句,接在“大汗出”之后。患者虽然大汗出,但火热尚未进入胃中,胃家没有损伤,所以没有说胡话,烦躁也已经解除。过了两个时段以后,火气衰退,阳气微弱,所以身体战栗而病解;阴气恢复,所以自动腹泻而病解,这是阴阳自行调和、自然痊愈。后文“故其汗”是倒装句,用来说明腹泻、病解以前的证候,追溯其原因。之所以能够自行腹泻,是因为当时自汗出时,腰部以下不能出汗。腰部以下属地,地属阴,说明火邪还没有陷入阴位,大小肠和膀胱的津液都还没有受伤。想小便却不能小便,反而呕吐、似乎要失禁小便,并不是完全没有小便,而是津液在上焦,正想返回胃中。凡大便坚硬,小便应当频繁而量少;现在小便反而不频繁而且量多,是呼应前面“想小便却不能”的话,正说明津液自行回到胃中并向下运行。“利”是通利,不是腹泻,观察“大便排尽”即可知道。头是诸阳会聚之处,突然头痛,是阴气恢复而阳气虚弱;脚心发热,是对前面“足下怕风”的反应。起初大汗出,风邪已经离去,所以身体不怕风;汗没有达到脚部,所以脚下怕风。现在火气向下流,所以脚心发热;火气向下流,谷气也随之向下流,所以大便自行通利。大便排尽后头痛,可与“排小便后阴部疼痛”相互参看。想小便却不能,反而失禁;小便本应频繁却不频繁,反而增多,与前文小便困难、小便通利的情况,都是在审察阴气是否虚、津液是否竭。太阳病,用火熏灼却不能出汗,患者必然躁动;经过一个经期仍不解除,必然便血,这叫作火邪。第一条用火强迫发汗而鼻出血,是阳邪盛在阳位,所以还没有经过一个经期;这一条用火熏灼却不能出汗而便血,是阳邪下陷进入阴分,所以经过一个经期仍不解除。上一条大汗出后十多天,身体战栗、腹泻而病解;这一条不能出汗,经过一个经期仍便血而病不解。由此可知,强迫发汗而能够出汗,祸患来得快;不能出汗,祸患来得慢。称为火邪,便只需治疗火邪,不必再考虑此前的风寒。伤寒病,脉象浮,医生却用火逼迫强行治疗,导致阳气亡失,患者必然惊恐发狂,起卧不安,用桂枝去芍药加蜀漆龙骨牡蛎救逆汤主治。上文都是阳气盛的证候,因为中风属于阳邪;这里以后是阳气虚的证候,因为伤寒属于阴邪。阳气盛,轻则发狂、说胡话,重则鼻出血、便血,这是火邪不能收敛而自行焚灼。阳气虚,心神不能守舍,起居像受到惊吓,患者像发狂一样,这是舍弃国土、逃亡在外的情形。方剂注释详见桂枝汤篇。以上论述火逆证。太阳伤寒,如果加用温针治疗,必然会出现惊恐。温针就是烧针,把针烧热。寒邪在形体表面,却用温针刺入,寒气向内逼迫心神,所以患者会战栗惊恐。如果反复发汗,又加用烧针,应当用四逆汤主治。反因火攻而出现逆证,又在泻下后加用烧针,导致烦躁,应当根据里虚寒的情况救治;原文在“烧针后”处似有脱文。因火攻而出现逆证,泻下后又因烧针而烦躁,用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主治。方剂注释详见桂枝汤篇。脉象沉,是营气微弱;营气微弱时再加用烧针,血液就会运行不畅,反而进一步发热、烦躁。按此条来看,“流行”二字中必有一字错误,这是阴阳之气都已虚竭的证候。用烧针使患者出汗,针刺处受到寒邪侵袭,出现结块并发红,必然发生奔豚气。若气从少腹向上冲,就在每个结块上各灸一壮,并给予桂枝加桂汤。方剂注释详见桂枝汤篇。以上论述火针证。脉浮,适宜用发汗法解除,却用火灸治疗,邪气无从排出,反而因火势而增强,病势从腰部以下必然沉重、麻痹,这叫火逆。脉浮而热势很盛,却反而用灸,这是实证而用治疗虚证的方法;因火邪扰动,必然咽喉干燥、吐血。脉象微而数,谨慎地说绝不可灸。因火邪成为病邪,就会烦乱、气逆;这是追逐虚邪、攻伐实邪,导致血液在脉中耗散。火气虽然轻微,向内攻伐却很有力量,会灼焦骨骼、损伤筋脉,血液很难恢复。这些都是论述灸治后产生变证。腰部以下沉重、麻痹,是因为腰部以下不能出汗;咽喉干燥、吐血,也是阳气过盛所致,而且比鼻出血更加严重。要知道,灸法是为虚证设置的,不是为风寒表证设置的,所以这里反复告诫。以上论述火灸证。痉、湿、暑证。太阳病中的痉、湿、暑三种证候,本来应当另行论述;因为它们有的由伤寒引起,证候又与伤寒相似,所以在这里一并说明。太阳主表,六气都可能损伤它。这三种病与伤寒不同,但也有因伤寒而发、表现与伤寒相似的情况,所以这里也加以论述。太阳病,发汗过多,因而形成痉病,脉象沉而细,身体发热而脚冷,头项强硬拘急,怕冷;有时头部发热、面色发红,眼中脉络发红,只有头面摇动,突然口噤不能张口,背部反张,这就是痉病。太阳病,表证具备,身体强硬拘急,但脉反而沉迟,这是痉病,用栝蒌桂枝汤主治。太阳病,没有汗而小便反而减少,气向上冲到胸中,口噤不能说话,将要形成刚痉,用葛根汤主治。阳气精纯时能养神,柔和时能养筋。发汗过多,便没有津液滋养筋脉;筋脉受伤,就会拘急而背部反张。太阳经主治筋脉所发生的病。要知道,痉病并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大多是伤寒发汗不当所导致。
痉为病,胸满口噤,卧不着席,脚挛急,必吤齿,可与大承气汤。 [太阳脉本浮,今反沉者,营气微也,细者,阳气少也,身热而足寒者,下焦虚也,头痛虽止,而颈项强急恶寒之症未罢,更时见面赤目赤,是将转属于阳明,然诸症皆与伤寒相似而非,痉独有头面动摇,卒然口噤,背反如张弓者,与伤寒不相似,故名之曰痉耳,此汗多亡液,不转属阳明而成痉者,以发汗太骤,形身之津液暴脱,而胃家津液未干,故变见者,仍是太阳表症,而治法当滋阴以急相其里,勿得以沉细为可温也,炙甘草汤主之,金匮用桂枝汤君栝蒌根,恐不胜其任。
太阳病,发热无汗,反恶寒者,名曰刚痉,太阳病,发热汗出,不恶寒者,名曰柔痉,刚痉葛根汤主之,柔痉括蒌桂枝汤主之。 [此以表气虚实分刚柔,原其本而名之也,亦可以知其人初病之轻重,禀气之强弱而施治矣,金匮用葛根汤则谬。右论痉症。
病者一身尽疼,发热,日晡所剧者,此名风湿,此病伤于汗出当风,或久伤寒冷所致也。 [汗出当风,寒则汗不越,久留骨节,故一身尽疼,玄府反闭,故发热,日晡为阳明主时,太阳湿土郁而不伸,故剧,此虽伤于湿,而实因于风寒也,金匮用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
风湿为病,脉阴阳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鼻息必鼾,语言难出,若被下者,小便不利,直视失溲,若被火者,微发黄色,剧则如惊痫,时瘈瘲。 [脉浮为风,阴阳俱浮,自汗出者,风湿相搏于内也,湿流骨节,故身重,湿胜则卫气行阴,不得行阳,故好眠也,睡则气从鼻出,风出而湿留之,呼吸不利,故鼻息必鼾,湿留会厌,则重而难发声,如从室中言,是中气之湿矣,法当汗解而反下之,大便利,则小便必不利,心肺之气化不宣,胃家之关门不利,脾土之承制不行,故直视失溲也,若以火劫之,受火气之轻者湿不得越,因热而发黄,受火气之重者,必亡阳而如惊痫状,液脱而时见瘈瘲之形矣。
问曰,值天阴雨不止,风湿相搏,一身尽疼,法当汗出而解,医云,此可发汗,汗之病不愈者,何也,答曰,发其汗,汗大出者,但风气去,湿气在,是故不愈也,若治风湿者,发其汗,但微微似欲汗出者,风湿俱去也。 [上条备言风湿诸症,未及身疼,要知风湿与伤寒之身疼不同,伤寒身疼无止时,风湿相搏而痛,多在日晡时发,若更值阴雨,是风湿与天气合,故疼痛更甚,不必在日晡时也,阴雨不止,疼痛亦不止,法当汗解,汗大出,湿反不去者,风为阳邪,其入浅,湿为阴邪,其入深,又风伤于上,湿伤于下,浅者上者易去,而深者下者难出,故微汗之,令遍身漐漐乃佳耳。
伤寒八九日,风湿相搏,身体烦疼,不能自转侧,不呕不渴,脉浮虚而濇者,桂枝附子汤主之,若其人大便硬,小便自利者,去桂加白朮汤主之。 [脉浮为在表,虚为风,濇为湿,身体烦疼,表症表脉也,不呕不渴,是里无热,故于桂枝汤君桂,以治风寒,去芍药之酸寒,易附子之辛热以除寒湿,若其人大便硬,小便自利者,表症未除,病仍在表,不是因于胃家实,而因于脾气虚矣,盖脾家实,腐秽当自去,脾家虚,湿土失职,不能制水,湿气留于皮肤,故大便反见燥化,不呕不渴,是上焦之化源清,故小便自利,濡湿之地,风气常在,故风湿相搏不解也,病本在脾,法当君以白朮,代桂枝以治脾,培土以胜湿,土旺则风自平矣,前条风胜湿轻,故脉阴阳俱浮,有内热,故汗自出,宜桂枝汤,此湿胜风微,故脉浮虚而濇,内无热而不呕不渴,故可加附子桂枝,理上焦,大便硬,小便利,是中焦不治,故去桂,大便不硬,小便不利,是下焦不治,故仍须桂枝。
桂枝附子汤桂枝〔四两〕、附子〔三枚炮〕、大枣〔十二枚〕、生姜〔三两〕、甘草〔二两〕,右五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渣,分温三服。
桂枝附子去桂加白朮汤前方去桂枝,加白朮〔四两〕,余同前法。 [初服,其人身如痹,半日许,复服之,三服都尽,其人如冒状,勿怪,以朮附并走皮肉,逐水气未得除,故使然耳,法当加桂四两,此本一方二法,以大便硬,小便自利,去桂也,以大便不通,小便不利,当加桂,附子三枚恐多也,虚弱家及产妇宜减之。
风湿相搏,骨节烦疼,掣痛不得剧伸,近之则痛剧,汗出短气,小便不利,恶风不欲去衣,或身微肿者,甘草附子汤主之。 [身肿痛剧,不得屈伸,湿盛于外也,恶风不欲去衣,风淫于外也,汗出短气,小便不利,化源不清也,君桂枝,以理上焦而散风邪,佐朮附甘草,以除湿而调气。
风湿脉浮身重汗出恶风者,防己黄耆汤主之。防已、黄耆、甘草、白朮、姜枣, [喘加麻黄,胃中不和,少加芍药,气上冲者,加桂枝,下有阻寒者,稍加细辛。
译痉病,胸部胀满,口噤,躺下时身体不能贴着床席,脚部拘挛,必然牙关紧咬,可以给予大承气汤。太阳脉本应浮,现反而沉,是营气微弱;脉细,是阳气少。身体发热而脚冷,是下焦虚。虽然头痛停止了,但颈项强硬拘急、怕冷的证候还未消失;又不时出现面红、目赤,说明病将转属阳明。不过各种证候都与伤寒相似而又不同:痉病独有头面摇动、突然口噤、背部像张弓一样反张的表现,所以称为痉。这是发汗过多、津液亡失所致,但尚未转属阳明而成痉,是因为发汗太急,形体津液突然脱失,而胃中的津液尚未枯竭。因此所出现的仍是太阳表证,治疗应当滋养阴液,急切地顾护其里,不可因为脉沉细就认为可以温补。用炙甘草汤主治。《金匮要略》用桂枝汤加栝蒌根,恐怕药力不能胜任。太阳病,发热而无汗,反而怕冷,叫作刚痉;太阳病,发热而汗出,不怕冷,叫作柔痉。刚痉用葛根汤主治,柔痉用括蒌桂枝汤主治。这是根据表气的虚实来区分刚痉、柔痉,是推究病的根本后命名的。由此也可以知道患者初病时的轻重、禀赋之气的强弱,从而施治。《金匮要略》使用葛根汤,是错误的。以上论述痉证。患者全身都疼痛,发热,到了午后疼痛加重,这叫作风湿。此病是出汗后吹风,或者长期受到寒冷侵袭所导致。出汗后吹风,寒邪使汗气不能外越,长久停留在骨节,所以全身都疼痛;汗孔反而闭塞,所以发热。午后是阳明主时,太阳湿土之气郁滞而不能舒展,所以疼痛加重。此病虽然是湿邪所伤,实际上却是风寒共同造成的。《金匮要略》用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风湿病,阴阳两部脉都浮,自汗出,身体沉重,嗜睡,鼻息必然鼾响,言语难以说出。如果误用泻下法,小便不利,眼睛直视,遗尿;如果误用火法,轻则面色微微发黄,重则像惊痫一样,不时出现抽搐。浮脉表示风邪,阴阳两部都浮而自汗出,是风湿在体内相搏。湿邪流注骨节,所以身体沉重;湿邪偏盛,卫气便行于阴分,不能运行于阳分,所以喜欢睡觉。睡觉时气从鼻中出,风邪向外散而湿邪仍留,呼吸不利,所以鼻息鼾响。湿邪停留在会厌,声音沉重而难以发出,像隔着房间说话,这是中焦受湿。按理应当发汗解除,却反而泻下;大便通利,小便必然不利,是因为心肺气化不能宣通,胃的关门不能开,脾土的制约功能不能运行,所以出现直视、遗尿。若用火强迫治疗,受火气较轻的,湿邪不能外越,因热而发黄;受火气较重的,必然亡阳而像惊痫,津液脱失而不时出现抽搐。有人问:正逢天气阴雨不断,风湿相互搏结,全身都疼痛,按理应当出汗而解除。医生说,这病可以发汗;但发汗后病不痊愈,为什么?回答说:发汗后汗出过多,只是风气被驱除,湿气仍在,所以不能痊愈。治疗风湿时,应当使其发汗,但只要微微汗出、像将要出汗一样,风湿就会一同被驱除。上一条详细说明了风湿的各种证候,但还没有涉及身体疼痛。要知道,风湿导致的身体疼痛与伤寒不同:伤寒身痛没有停止的时候,风湿相搏所致的疼痛多在午后发作。如果又遇阴雨天气,就是风湿与天气相合,所以疼痛更加严重,不一定只在午后发作。阴雨不断,疼痛也不会停止,按理应当发汗解除;但汗出过多,湿邪反而不能排除。风是阳邪,侵入较浅;湿是阴邪,侵入较深;风伤上部,湿伤下部。浅的、在上的容易排出,深的、在下的难以排出,所以只需微微发汗,使全身微微汗出才好。伤寒八九天,风湿相互搏结,身体烦疼,不能自行翻身侧卧,不呕吐、不口渴,脉浮而虚、涩,用桂枝附子汤主治。如果患者大便坚硬,小便自行通利,用桂枝附子去桂加白术汤主治。浮脉表示病在表,虚脉表示风邪,涩脉表示湿邪;身体烦疼,是表证、表脉。不呕吐、不口渴,说明里部没有热,所以在桂枝汤中以桂枝为主来治疗风寒,去掉酸寒的芍药,改用辛热的附子来除寒湿。如果大便坚硬、小便自行通利,表证尚未解除,病仍在表,不是胃家实,而是脾气虚。脾家实,腐秽应当自行排出;脾家虚,湿土失职,不能制水,湿气停留在皮肤,所以大便反而表现为燥化。不呕不渴,是上焦气化来源清利,所以小便自行通利。湿润之地风气常在,所以风湿相搏不能解除。病根在脾,按治法应以白术为主,代替桂枝来治疗脾,培补脾土以胜湿,土气旺盛则风邪自然平息。前一条风邪偏盛、湿邪较轻,所以阴阳两部脉都浮;有内热,所以自汗出,适宜用桂枝汤。这一条湿邪偏盛、风邪较弱,所以脉浮、虚、涩;里部没有热,不呕不渴,所以可以加入附子、桂枝以调理上焦。大便坚硬、小便通利,是中焦失治,所以去掉桂枝;大便不坚硬、小便不利,是下焦失治,所以仍需桂枝。桂枝附子汤:桂枝四两,附子三枚,炮制,大枣十二枚,生姜三两,甘草二两。以上五味,用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掉药渣,分三次温服。桂枝附子去桂加白术汤:在前方中去掉桂枝,加入白术四两,其余按照前方的方法。初次服药后,患者身体像麻痹一样;过半天左右再服,三服全部服完后,身体像被蒙住一样,不要感到奇怪。因为白术、附子都走行于皮肉,正在驱逐水气,水气还没有完全除去,所以会这样。按法应当再加入桂枝四两。这是同一方而有两种用法:因为大便坚硬、小便自行通利,所以去掉桂枝;如果大便不通、小便不利,就应当加入桂枝。附子三枚恐怕太多,体质虚弱的人和产妇应当减量。风湿相搏,骨节烦疼,牵引疼痛,不能充分屈伸,一触碰疼痛就加重,汗出、气短,小便不利,怕风而不愿脱衣,或者身体微微浮肿,用甘草附子汤主治。身体浮肿、疼痛剧烈,不能屈伸,是湿邪盛于外;怕风而不愿脱衣,是风邪在外侵扰;汗出、气短、小便不利,是水液气化来源不清。以桂枝为主,调理上焦、散除风邪;以白术、附子、甘草为辅,除湿而调气。风湿病,脉浮,身体沉重,汗出而怕风,用防己黄芪汤主治。防己、黄芪、甘草、白术、生姜、大枣。若气喘,加入麻黄;胃中不和,少量加入芍药;气向上冲,加入桂枝;下焦有寒邪阻滞,稍微加入细辛。
甘草附子汤甘草〔炙〕、白朮〔各二两〕、桂枝〔四两〕、附子〔二枚〕,右四味,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渣,温服一升,日三,初服得微汗则解,能食,汗复烦者,服三合。太阳病,关节疼痛而烦,脉沉而细者,此名湿痹,湿痹之候,其人小便不利,大便反快,但当利其小便。 [内经曰,风寒湿三气,合而为痹,痛者,寒气多也,烦者,阳遭阴也,夫脉浮为风,细为湿,太阳脉本浮,风湿为病,脉阴阳俱浮,而浮虚而濇,合关节烦疼,脉反沉细者,是发汗不如法,但风气去,湿流骨节为着痹也,湿气留着于身形,脾气不能上输,肺气不能下达,膀胱之液不藏,胃家之关不启,故小便不利,脾土上应湿化,不能制水,故大便反快,但利其小便,安能聚水而为患哉,风湿相搏者,当发汗,风去湿在者,当利小便,此两大法,吐下火攻,非其治矣。
湿家之为病,一身尽疼,发热,身色如熏黄。 [凡湿不得泄,热不得越,则身黄,若伤寒发黄,时身疼已解,此湿流关节,故不解也,须五苓以除其湿。
湿家但头汗出,背强,欲得被覆向火,若下之则哕,胸满小便不利,舌上如胎者,以丹田有热,胸中有寒,渴欲得水而不能饮,口燥烦也。 [但头汗,若小便利,则不发黄,背强恶寒,尚是太阳寒湿,法当汗解,若下之,阳气扰于胸中故满,中伤胃气故哕,下焦虚不能制水,故小便不利也,如舌上有胎,不是心家热,以上焦之湿不除,胸中之寒不解,惟丹田之有热不安于下焦,而上走空窍,故口燥烦而舌上胎耳,不能饮水,可见湿犹在中,又当从五苓去桂枝易肉桂之法矣。
湿家下之,额上汗出,微喘,小便利者死,下利不止者亦死。 [湿痹本无死症,皆因妄治而死,火逆则惊痫瘈瘲,下之则直视失溲,舌胎而哕,皆死兆也,夫额上汗出而小便不利,是痹不得泄,故发黄,此更微喘,是水气入肺,当不能通调水道,而小便反利者,是膀胱不藏水泉不止也,若下利不止,是仓廪不藏,门户不要也,失守者死矣。
湿家病,身上疼痛发热,面黄而喘,头痛鼻塞而烦,其脉大,自能饮食,腹中和无病,病在头中寒湿,故鼻塞,内药中则愈。 [种种皆是表症鼻塞而不鸣,脉大而不浮,不关风矣,脉不沉细,非湿痹矣,腹初不满,则非瘀热在里,重干头痛,是头中寒湿可知,寒湿从鼻而入,故鼻塞亦当从鼻而出,内药鼻中,塞因塞用法也。右论湿症
太阳中暑者,身热疼重而恶寒,脉微弱,此以夏月伤冷水,水行皮中所致也。 [中暑与伤寒迥殊,而亦有因于伤寒者,太阳之气,在天为寒,在地为水,冬月之伤寒,伤于天之寒风,夏月之伤寒,伤于地之寒水也,脉微亡阳,脉弱发热,此身热脉微,本是暑伤于气,而疼重恶寒,实由于寒水沐浴,留在皮肤而然,亦是伤寒所致耳,金匮用瓜蒂汤非是,宜五苓散藿香饮之类。
太阳中暑者,发热恶寒,身重而疼痛,其脉弦细芤迟,小便已,洒洒然毛耸,手足逆冷,小有劳,身即热,口开,前板齿燥,若发汗,则恶寒甚,加温针,则发热甚,下之则淋甚。 [弦细芤迟,不得连讲,言中暑夹寒之脉,或微弱,或弦细,或芤迟,皆是虚脉,如脉浮而紧者,名曰弦,弦而细则为虚矣,脉弦而大则为芤,芤固为虚,芤而迟,更为寒矣,以此脉而见发热恶寒,身重疼痛等症,虽当炎夏而虚寒可知,更当审其小便,小便者,寒水之气化也,寒水留在皮肤,不得下行,故小便已而洒然毛耸,其短濇可知,手足为诸阳之本,小便已而逆冷,其寒水留于四肢可知,夏行冬令,不可谓非,伤寒所致耳,仍以中暑名之者,以其人阴气素虚,因小有劳,身即发热,内热更炽,见其开口以出之,板齿枯燥,故知其本乎中暑耳,若汗之表阳愈虚,阴寒反甚,火攻则阴津愈虚,发热反甚,下之水行谷道,小便更短濇而成淋矣,此东垣补中益气,深合仲景心也。
太阳中暑,其人汗出恶寒,身热而渴也。 [中暑夹寒,有不因乎浴水,而因乎乘凉者,或因露风,或因旷宇,或因夜风阴寒,先着于肌肤,而暑气内伤于心脉,故恶寒身热汗出而渴也,清暑益气汤,东垣得之矣。右论暑症。 [三症皆本于伤寒,故恶寒发热身疼,皆与伤寒相例,痉者脉同湿家,中暑则大同小异,三脉迥殊于伤寒,治之者,当以脉别症,更当从脉施治耳。
伤寒来苏集卷三
阳明脉证上
译甘草附子汤:甘草,炙;白术各二两;桂枝四两;附子二枚。以上四味,用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每日三次。初次服药后微微出汗,病就会解除;能够进食,但汗后又烦躁,服三合。太阳病,关节疼痛而烦闷,脉象沉而细,这叫作湿痹。湿痹的证候是小便不利,大便反而通快;只应当利小便。《内经》说,风、寒、湿三种邪气合在一起就成为痹。疼痛,是寒气较多;烦闷,是阳气受到阴邪侵扰。浮脉表示风,细脉表示湿。太阳脉本应浮,风湿病脉阴阳两部都浮,或浮虚而涩;如果又见关节烦疼,脉反而沉细,是发汗不当,只驱除了风气,湿邪流注骨节而形成着痹。湿气停留在形体,脾气不能向上输送,肺气不能向下通达,膀胱不能贮藏津液,胃的关门不能打开,所以小便不利。脾土在上与湿化相应,不能制水,所以大便反而通快。只要利小便,怎么会让水气聚集成患呢?风湿相搏,应当发汗;风邪去而湿邪仍在,应当利小便。这是两大治法,催吐、泻下、火攻都不是正确的治疗。湿病患者,全身都疼痛,发热,身体颜色像被烟熏成黄色。凡是湿邪不能排泄、热邪不能外越,身体就会发黄。如果伤寒发黄,原先身体疼痛有时已经解除;这里是湿邪流注关节,所以疼痛不能解除,必须用五苓散除湿。湿病患者只是头部出汗,背部强硬,想盖被子、靠近火取暖;如果泻下,就会呃逆,胸部胀满,小便不利,舌上像有舌苔。这是因为丹田有热、胸中有寒;口渴想喝水却不能饮,口中干燥而烦闷。只是头部出汗,如果小便通利,就不会发黄。背部强硬、怕冷,仍是太阳寒湿,按法应当发汗解除;如果泻下,阳气受到扰动而聚于胸中,所以胸满;中焦受伤、胃气受损,所以呃逆;下焦虚弱不能制水,所以小便不利。舌上有舌苔,不是心中有热,而是上焦湿邪未除、胸中寒邪未解;只是丹田之热不能安守下焦,向上走入空窍,所以口燥烦、舌上生苔。不能饮水,可见湿邪仍在中焦,又应当采用五苓散去桂枝、改用肉桂的方法。湿病患者误用泻下法,额头出汗,微微气喘;如果小便反而通利,就会死亡;腹泻不止的,也会死亡。湿痹本来没有必死的证候,都是因为错误治疗而死亡。误用火法会出现惊痫、抽搐;误用泻下法会出现直视、遗尿,舌上生苔而呃逆,这些都是死亡的征兆。额头出汗而小便不利,是痹邪不能排泄,所以发黄;又出现微喘,是水气进入肺中,本来应当使水道不能通调;小便反而通利,是膀胱不能固摄,水液不停排出。腹泻不止,是脾胃不能固摄,门户失守。失去固摄功能就会死亡。湿病患者,身体疼痛发热,面色发黄而气喘,头痛、鼻塞而烦闷,脉象大,自己还能进食,腹中调和没有病。这是病在头部,头中有寒湿,所以鼻塞;把药物纳入鼻中,病就会痊愈。这些表现都是表证:鼻塞而不鼻鸣,脉大而不浮,说明不是风邪;脉不沉细,说明不是湿痹;腹部起初不胀满,说明不是瘀热在里。头痛严重而干,是头中有寒湿的证据。寒湿从鼻进入,所以鼻塞也应当从鼻排出;把药物纳入鼻中,是以塞治塞的方法。以上论述湿证。太阳中暑,身体发热、疼痛、沉重而怕冷,脉象微弱,这是夏季受凉水侵袭,水气运行于皮肤之中所导致。中暑与伤寒大不相同,但也有因伤寒而发生的情况。太阳之气,在天为寒,在地为水;冬季伤寒,是受天气中的寒风所伤;夏季伤寒,是受地上的寒水所伤。脉微是阳气亡失,脉弱而发热;身体发热、脉微,本来是暑邪损伤气,但身体疼痛沉重、怕冷,实是由于寒水沐浴后留在皮肤所致,也是伤寒造成的。《金匮要略》用瓜蒂汤是不对的,适宜用五苓散、藿香饮之类。太阳中暑,发热怕冷,身体沉重疼痛,脉象弦、细、芤、迟;小便排出后,身体阵阵发冷,汗毛竖起,手足厥冷。稍微劳累,身体就立即发热,张口呼吸,前面的门牙干燥。如果发汗,怕冷会更加严重;加用温针,发热会更加严重;泻下后,小便淋沥会更加严重。“弦细芤迟”不能连续作为一个脉象来解释,是说中暑夹寒的脉象可能微弱、弦细,或者芤迟,都是虚脉。比如脉浮而紧称为弦,弦而细就是虚;脉弦而大就是芤,芤本来就是虚,芤而迟则更表示寒。见这种脉象,又有发热怕冷、身体沉重疼痛等证候,虽然正值炎热夏季,也可以知道是虚寒。还应当审察小便;小便是寒水之气的气化表现。寒水停留在皮肤,不能向下运行,所以小便排出后身体发冷、汗毛竖起,可知小便短涩;手足是诸阳之本,小便排出后手足厥冷,可知寒水停留在四肢。夏季而表现出冬令之气,不能说不是伤寒所致。仍然称为中暑,是因为患者平素阴气虚,稍微劳累身体就发热,内热更加炽盛;张口是为了排出热气,前面的门牙干燥,所以知道病根在中暑。如果发汗,表阳更加虚弱,阴寒反而加重;用火攻,阴津更加虚,发热反而加重;泻下会使水气从谷道排出,小便更加短涩而形成淋证。这与李东垣用补中益气法的意思,深合张仲景的心法。太阳中暑,患者汗出而怕冷,身体发热而口渴。中暑夹寒,有的不是因为沐浴冷水,而是因为乘凉;有的因为吹到露天的风,有的因为处在空旷之处,有的因为夜间风寒阴冷。寒邪先侵袭肌肤,同时暑气从内部损伤心脉,所以出现怕冷、身体发热、汗出而口渴。清暑益气汤,是李东垣领会到的治法。以上论述暑证。三种病都以伤寒为根本,所以怕冷、发热、身体疼痛等表现,都与伤寒相同。痉病的脉象与湿病相同;中暑则与伤寒大体相同而略有差异。三者的脉象都与伤寒明显不同。治疗时应当根据脉象区别证候,更应当依据脉象施治。《伤寒来苏集》卷三。阳明脉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