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寒来苏集卷三
阳明之为病,胃家实也。 [阳明为传化之府,当更实更虚,食入胃实而肠虚,食下肠实而肠虚,食下肠实而胃虚,若但实不虚斯为阳明之病根矣,胃实不是阳明病,而阳明之为病,悉从胃实上得来,故以胃家实,为阳明一经之总纲也,然致实之由,最宜详审,有实于未病之先者,有实于得病之后者,有风寒外束,热不得越而实者,有妄汗吐下,重亡津液而实者,有从本经热盛而实者,有从他经转属而实者,此只举其病根在实,而勿得以胃实即为可下之症,按阳明提纲,与内经热论不同,热论重在经络,病为在表,此以里证为主,里不和,即是阳明病,他条或有表证,人景意不在表或兼经病,仲景意不在经,阳明为阖,凡里证不和者,又以阖病为主,不大便固阖也,不小便亦阖也,不能食,食难用饱,初欲食,反不能食,皆阖也,自汗出,盗汗出,表开而里阖也,反无汗,内外皆阖也,种种阖病,或然或否,故提纲独以胃实为正,胃实不是竟指燥屎坚鞕,只对下利言,下利是胃家不实矣,故汗出解后,胃中不和而下利者,便不称阳明病,如胃中虚而不下利者,便属阳明,即初鞕后溏者,总不失为胃家实也,所以然者,阳明太阳同处中州,而所司各别,胃司纳,故以阳明主实,脾司输,故以太阴主利,同一胃府而分治如此,是二经所由分也。
问曰,阳明病,外证云何,答曰,身热,汗自出,不恶寒,反恶热也。 [阳明主里,而亦有外证者,有诸中而形诸外,非另有外证也,胃实之外见者,其身则蒸蒸然,里热炽而达于外,与大阳表邪发热者不同,其汗则濈濈然,从内溢而无止息,与太阳风邪为汗者不同,表寒已散,故不恶寒,里热闭结,故反恶热,只因有胃家实之病根,即见身热自汗之外证,不恶寒反恶热之病情,然此但言病机发现,非即可下之证也,宜轻剂以和之,必谵语、潮热、烦躁、胀满,诸证兼见,纔为可下。四证是阳明外证之提纲,故胃中虚冷,亦得称阳明病者,因其外证如此也。
阳明病,脉浮而紧者,必潮热,发作有时,但浮者,必盗汗出。 [阳明脉证,与太阳脉证不同,太阳脉浮紧者,必身疼痛,无汗,恶寒发热不休,此则潮热有时,是恶寒将自罢,将发潮热时之脉也,此紧反入里之谓,不可拘紧则为寒之说矣,太阳脉但浮者,必无汗,今盗汗出,是因于内热,且与本经初病但浮无汗而喘者不同,又不可拘浮为在表之法矣,脉浮紧,但浮而不合麻黄证,身热汗出而不是桂枝证,麻桂下咽,阳盛则毙耳,此脉从经异,非脉从病反,要知仲景分经辨脉,勿专据脉谈证。
伤寒三日,阳明脉大 [脉大者,两阳合明,内外皆阳之象也,阳明受病之初,病为在表,脉但浮而未大,与太阳同,故亦有麻黄桂枝证,至二日恶寒自止,而反恶热,三日来,热势太盛,故脉亦应其人而洪大也,此为胃家实之正脉,若小而不大,便属少阳矣。内经云,阳明之至,短而濇,此指秋金司令之频率,又曰,阳明脉象大浮也,此指两阳合明之病脉。
脉浮而大,心下反鞕,有热,属藏者,攻之不令发汗,属府者,不令溲数,溲数则大便鞕,汗多则热愈,汗少则便难,脉迟尚未可攻。 [此治阳明之大法也,阳明主津液所生病,津液干,则胃家实矣,津液致干之道有二,汗多则伤上焦之液,溺多则伤下焦之液,一有所伤,则大便鞕而难出,故禁汗与溲,夫脉之浮而紧,浮而缓,浮而收,浮而迟者,皆不可攻而可汗,此浮而大,反不可汗而可攻者,以为此阳明三日之脉,当知大为病进,不可拘浮为在表也,心下者,胃口也,心下鞕,已见胃实之一班,以表脉不当见里证,故曰反鞕耳,有热属藏,是指心肺有热,不是竟指胃实,攻之是攻其热,非攻其实,即与黄芩汤彻其热之义也,不令者,禁止之辞,便见泻心之意,上焦得通,津液自下,胃气因和耳,属府指膀胱,亦不指胃,膀胱热,故溲数,不令处亦见当滋阴之义矣,属府是陪说,本条重在藏热汗多句,直接发汗句来,盖汗为心液,汗出是有热属藏之征也,所以不令发汗者何,盖汗出多津液亡而火就燥,则愈热而大便难,即汗出少,亦未免便鞕而难出,故利于急攻耳,仲景治阳明,不患在胃家实而患在藏有热,故急于攻热而缓以下,其实禁汗与溲,所以存其津,正以和其实耳,然证有虚实,脉有真假,假令脉迟,便非藏实,是浮大皆为虚脉矣,仲景特出此句,正发明心下鞕一证,有无热属藏者,为妄攻其热者禁也,其慎密如此。
译阳明病,就是胃家有实证。阳明是负责传导、变化水谷的腑,本应时而充实、时而空虚:食物进入胃,胃充实而肠道空虚;食物下到肠道,肠道充实而胃空虚。如果只是充实而不空虚,这才是阳明病的根本。胃中充实本身并不等同于阳明病,但阳明病都由胃中充实发展而来,所以“胃家实”是阳明经病的总纲。不过,导致胃实的原因必须详细审察:有在未病之前形成的实,有得病后形成的实;有风寒束于体表、热邪不能外越而形成的实;有错误发汗、催吐或攻下,严重损伤津液而形成的实;有本经热势炽盛而形成的实;也有从其他经传变而形成的实。这里只说病根在实,不能把胃实一概看成可以攻下的证候。阳明提纲与《内经·热论》不同,《热论》着重经络,认为病在表;这里以里证为主,里气不和就是阳明病。阳明主阖,凡里气不和的病,又以阖闭不利为主。不大便是阖,不小便也是阖;不能进食、进食困难而不能吃饱、起初想吃却反而不能吃,都是阖。自汗、盗汗,是表开而里阖;反而无汗,则是内外皆阖。各种阖病有时出现、有时不出现,所以提纲只把胃实作为阳明病的主要证候。胃实并非专指燥屎坚硬,只是相对于下利而言;下利说明胃家不实。因此发汗后病解,胃中不和而下利,就不再称为阳明病;若胃中虚而不下利,仍属阳明病。即使先坚硬、后来变溏,也不失为胃家实。阳明与太阴同处中州,但所主管的功能不同:胃主受纳,所以阳明主实;脾主输布,所以太阴主利。同一胃府而有这样的分别主治,这就是两经分立的原因。有人问:阳明病的外在表现是什么?回答说:身体发热,汗自然流出,不怕冷,反而怕热。阳明主要表现为里证,但也有外在表现,这是内在病变显现在外表,并不是另有一种表证。胃实表现于外,就是身体蒸热不已,这是里热炽盛而达于外,与太阳表邪发热不同;汗连续不断地渗出,是从内向外溢出,与太阳风邪致汗不同。表寒已散,所以不怕冷;里热闭结,所以反而怕热。正因为有胃家实这个病根,才出现身热、自汗,以及不恶寒反恶热的病情。但这只是病机显现,并不是立即可以攻下的证候,应以轻剂调和;必须兼见谵语、潮热、烦躁、胀满等证,才可以攻下。这四种表现是阳明外证的提纲,所以即使胃中虚冷,也可以称为阳明病,因为它具有这样的外证。阳明病,脉浮而紧的,必定出现潮热,发作有一定时间;脉只是浮的,必定会出盗汗。阳明的脉证与太阳不同。太阳脉浮紧,必定身体疼痛、无汗,恶寒发热持续不止;这里却是定时发作的潮热,说明恶寒将自行停止,这是即将发潮热时的脉象。这里的紧是邪气入里的意思,不能拘泥于紧脉主寒。太阳脉只是浮,必定无汗;现在却出盗汗,是由于内热,也不同于本经初病时脉浮、无汗而喘,不能拘泥于浮脉主表。脉浮紧却不合麻黄证,身热汗出又不是桂枝证;此时服麻黄、桂枝,阳气过盛就会死亡。这是脉随经病而异,不是根据病证反推脉象。应知仲景分经辨脉,不能只凭脉象谈证。伤寒三日,阳明脉大。脉大,是两阳相合、内外皆阳的表现。阳明刚受病时病在表,脉只是浮而还不大,与太阳相同,所以也有麻黄、桂枝证。到第二日恶寒自行停止,反而怕热;第三日热势太盛,所以脉也相应洪大。这是胃家实的正常脉象;若脉小而不大,就属于少阳。《内经》说,阳明之脉到来时短而涩,这是指秋金主令时脉象的常态;又说阳明病脉象大而浮,这是指两阳相合之病的脉象。脉浮而大,心下反而坚硬,有热,属于脏的,应攻其热,但不可使其发汗;属于腑的,不可使其小便频数。小便频数,大便就会坚硬;汗出过多,热反而加重;汗出少,大便就难解。脉迟时,尚不能攻下。这是治疗阳明病的大原则。阳明主津液所生的病,津液枯竭,胃家就会实。津液枯竭有两条途径:汗出过多损伤上焦津液,小便过多损伤下焦津液;只要有一处受损,大便就坚硬难出,所以要禁用发汗和利小便。脉浮紧、浮缓、浮涩、浮迟,都不能攻下而可以发汗;这里脉浮而大,反而不能发汗而可以攻下,是因为这是阳明病三日的脉象,应知脉大表示病势进展,不能拘泥于浮脉主表。心下是胃口,心下坚硬已显露胃实的一部分;表脉不应见里证,所以说“反坚硬”。有热而属于脏,指心肺有热,不是专指胃实;攻之是攻热,不是攻实,即黄芩汤清除热邪之意。“不令”是禁止之辞,其中含有泻心之意;上焦通畅,津液自然下行,胃气也随之调和。属于腑指膀胱,不指胃;膀胱有热,所以小便频数,此处也显示应当滋阴。属于腑只是陪衬说明,本条重点在脏热汗多,直接承接发汗而言。汗是心液,汗出是有热属于脏的征象。之所以不让发汗,是因为汗出过多会亡津液,火因而燥烈,热更盛,大便更难解;即使汗出少,也不免大便坚硬难出,所以宜急攻。仲景治阳明,不忧虑胃家实本身,而忧虑脏中有热,故急于攻热而缓于攻下。禁汗与利小便,是为了保存津液,正以调和胃实。但证有虚实,脉有真假;假如脉迟,便不是脏实,浮大也都成为虚脉。仲景特意提出此句,正是说明心下坚硬之证,若无有热属脏,便禁止妄攻其热。他的审慎周密如此。
阳明病,心下鞕满者,不可攻之,攻之,利遂不止者死,利止者愈。 [阳明证具,而心下鞕,有可攻之理矣,然鞕而尚未满,是热邪散漫,胃中尚未干也,妄攻其热,热去寒起,移寒于脾,实反成虚,故利遂不止也,若利能自止,是其人之胃不虚而脾家实,腐秽去尽,而邪不留,故愈。上条热既属藏,利于急攻,所以存津液也,此条热邪初炽,禁其妄攻,所以保中气也,要知腹满已是太阴一班,阳明阴相配偶,胃实则太阴转属于阳明,胃虚则阳明转属于太阴矣,此仲景大有分寸处,诊者大宜着眼。
伤寒呕多,虽有阳明证,不可攻之。 [呕多是水气在上焦,虽有胃实证,只宜小柴胡以通液,攻之恐有利遂不止之祸,要知阳明病,津液未亡者,慎不可攻,盖腹满呕吐,是太阴阳明相关证,胃实胃虚,是阳明太阳分别处,胃家实,虽变证百出,不失为生阳,下利不止,参附不能挽回,便是死阴矣。
阳明病,自汗出,若发汗,小便自利,此为津液内竭,大便虽鞕,不可攻之,当须自欲大便,宜蜜煎导而通之,若土瓜根,及与大猪胆汁,皆可为导。 [本自汗,便发汗,则上焦之液已外竭,小便自利,则下焦之液又内竭,胃中津液两竭,大便之鞕可知,虽鞕而小便自利,是内实而非内热矣,盖阳明之实,不患在燥而患在热,此内既无热,只须外润其燥耳,连用三自字,见胃实而无变证者,当任其自然,而不可妄治,更当探苦欲之病情,于欲大便时,因其势而利导之,不欲便者,宜静以俟之矣,此何以故,盖胃家实,固是病根,亦是其人命根,禁攻其实者,先虑其虚耳。
阳明病,本自汗出,医更重发汗,病已差,尚微烦不了了者,此必大便鞕故也,以亡津液,胃中干燥,故令大便鞕,当问其小便日几行,若本小便日三四行,今日再行,故知大便不久出,今为小便数少,以津液当还入胃中,故知不久必大便也。 [治病必求其本胃者,津液之本也,汗与溲皆本于津液,本自汗出,本小便利,其人胃家津液本多,仲景提出亡津液句,为世之不惜津液者告也,病差,指身热汗出言,烦即恶热之谓,烦而微,知恶热将自罢,以尚不了,故大便鞕耳,数少,即再行之谓,大便鞕,小便少,皆因胃亡津液所致,不是阳盛于里也,因胃中干燥,则饮入于胃,不能上输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故小便反少,而游溢之气,尚能输精于脾,津液相成,还归于胃,胃气因和,则大便自出,更无用导法矣,以此见津液素盛者,虽亡津液而津液终自还,正以见胃家实者,每踌躇顾虑,示人以勿妄下与勿妄汗也,历举治法,脉迟不可攻,心下满不可攻,呕多不可攻,小便自利与小便数少不可攻,总见胃家实,不是可攻证。
蜜煎方蜜七分,右一味,于铜器内煎凝如饴状,搅之,勿令焦着,欲可丸,并手捻作挺,令头锐,大如指,长二寸许,当热时急作,冷则硬,以内谷道中,欲大便时乃去之。
猪胆汁方大猪胆一枚,泻汁加醋少许,灌谷道中,如一食顷,当大便出宿食物甚效。
问曰,病有得之一日,不发热而恶寒者,何也,答曰,虽得之一日,恶寒将自罢,即自汗出而恶热也。 [阳明受病,当二三日发,上条是指其已发热言,此追究一日前未发热时也,初受风寒之日,尚在阳明之表,与太阳初受时同,故阳明亦有麻黄桂枝证,二日来,表邪自罢,故不恶寒,寒止热炽,故汗自出而反恶热,两阳合明之象见矣,阳明病,多从他经转属,此因本经自受寒邪,胃阳中发,寒邪即退,反从热化故耳,若因亡津液而转属,必在六七日来,不在一二日间,本经受病之初,其恶寒虽与太阳同,而无头项强痛为可辨,即发热汗出,亦同太阳桂枝证,但不恶寒反恶热之病情,是阳明一经之枢纽。本经受邪,有中面中膺之别,中面则有目疼鼻干,邪气居高,即热反胜寒,寒邪未能一日遽止,此中于膺部位近于胃,故退寒最捷。
问曰,恶寒何故自罢,答曰,阳明居中土也,万物所归,无所复传,始虽恶寒,二日自止,此为阳明病也。 [太阳病八九日,尚有恶寒证,若少阳寒热往来,三阴恶寒转甚,非发汗温中,何能自罢,惟阳明恶寒,未经表散,即能自止,与他经不同,始虽恶寒二句,语意在阳明居中句上,夫知阳明之恶寒易止,便知阳明为病之本矣,胃为戊土,位处中州,表里寒热之邪,无所不归,无所不化,皆从燥化而为实,实则无所复传,此胃家实,所以为阳明之病根也。右论胃实证。
译阳明病,心下坚硬胀满的,不可攻下;如果攻下后下利持续不止,就会死亡;如果下利停止,就会痊愈。阳明证已具备,心下又坚硬,似乎有攻下的道理;但坚硬而尚未胀满,说明热邪散漫,胃中尚未干燥。若妄攻其热,热去寒起,寒邪移于脾,实证反成虚证,所以会下利不止。若下利能自行停止,说明胃不虚而脾家实,腐秽已尽,邪不留滞,所以痊愈。上条说热属于脏,适宜急攻,是为了保存津液;本条说热邪刚刚炽盛,禁止妄攻,是为了保护中气。应知腹满已是太阴病的一类表现。阳明与太阴相互配合:胃实,太阴转属于阳明;胃虚,阳明转属于太阴。这是仲景辨证非常有分寸的地方,诊察者尤其应当注意。伤寒呕吐很多,即使有阳明证,也不可攻下。呕吐很多,是水气在上焦。即使有胃实证,也只宜用小柴胡来疏通津液;攻下恐怕造成下利不止。应知阳明病津液未亡,切不可攻。腹满、呕吐是太阴与阳明相关的证候;胃实、胃虚是两经相互转属的分界。胃家实即使变证百出,也仍属生阳;下利不止,参附也不能挽回,便是死阴。阳明病,原本自汗出,如果再发汗,小便又自行通利,这是津液已经从体内耗竭。大便虽坚硬,也不可攻下;应等到患者自己想排便时,宜用蜜煎导法使其通便。土瓜根以及大猪胆汁,也都可以用作导便。本来已经自汗,又再发汗,上焦津液已从外耗竭;小便自行通利,下焦津液又从内耗竭。胃中津液两处枯竭,大便坚硬便可知道。虽大便坚硬而小便自行通利,这是内有实而不是内有热。阳明之实,所忧不在燥而在热;内部既无热,只须从外润其燥。连续使用三个“自”字,说明胃实而无变证时应任其自然,不可妄治;还应探察患者想排便还是不想排便,想排便时顺势导利,不想排便就安静等待。因为胃家实固然是病根,也是患者的生命根本;禁止攻实,首先是顾虑其虚。阳明病,原本自汗出,医生又重行发汗,病已好转,但仍有轻微烦热而不舒畅,这是大便必定坚硬。津液耗失,胃中干燥,所以大便坚硬。应询问每天小便几次:若原来每天小便三四次,今天小便两次,便知大便不久会排出;如今小便次数减少,是因为津液将回到胃中,所以知道不久必定排便。治病一定要追究根本。胃是津液的根本,汗和小便都源于津液。本来自汗、本来小便利,说明胃家津液素来充足。仲景提出亡津液,是告诫那些不爱惜津液的人。病差,是指身热汗出;烦就是怕热,烦而轻微,说明怕热将自行停止;仍不舒畅,是因为大便坚硬。数少,是指小便只两次。大便坚硬、小便减少,都是胃亡津液所致,不是里部阳气过盛。胃中干燥,饮水入胃后不能上输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所以小便反而少;但游溢之气仍能输精于脾,津液相成后回到胃中,胃气调和,大便自然排出,不再需要导便。津液素来充盛的人,虽一时亡津液,终究能自行恢复。这说明胃家实总要顾虑,不可妄下、妄汗。所列各法中,脉迟不可攻,心下满不可攻,呕多不可攻,小便自利与小便数少也不可攻;总之胃家实不是一概可以攻下的证候。蜜煎方:蜂蜜七分。以上一味,放入铜器中煎熬,凝结如饴糖状;边煎边搅,不要使其焦糊粘着。等到可以制丸时,用手捻成条状,使头端尖锐,粗如手指,长约二寸。应趁热赶快制成,冷了就会变硬。纳入肛门直肠中,等到想排便时再取出。猪胆汁方:大猪胆一枚,倒出胆汁,加少许醋,灌入肛门直肠中。约一顿饭的时间,应当排出大便和积存的食物,效果很好。有人问:有的病得病第一天不发热却怕冷,为什么?回答说:虽然得病才一天,恶寒将自行停止,随即自汗出而怕热。阳明受病,应当在二三日发作。上条是指已经发热而言,这里追究的是前一日尚未发热时的情况。初受风寒之日,病还在阳明之表,与太阳初受邪时相同,所以阳明也有麻黄、桂枝证。到了第二日,表邪自行停止,所以不恶寒;寒止而热炽,所以自汗出而反恶热,两阳相合的表现便出现了。阳明病多从其他经转属而来;这里是本经自行受寒,胃阳从中发动,寒邪随即退去,反而转化为热。若因亡津液而转属,必在六七日以后,不在一二日之间。本经初受病时,恶寒虽与太阳相同,但没有头项强痛可以辨别;即使发热汗出,也与太阳桂枝证相同,但不恶寒而反恶热的病情,是阳明一经的关键。本经受邪,有侵入面部和侵入胸膺的区别。侵入面部,就会眼睛疼痛、鼻腔干燥;邪气位置高,所以热反而胜过寒,寒邪不可能一天之内立即停止。侵入胸膺,位置接近胃,所以寒邪退得最快。有人问:恶寒为什么会自行停止?回答说:阳明居于中焦之土,是万物归聚之处,邪气不会再向其他经传递。起初虽然恶寒,第二日便自行停止,这就是阳明病。太阳病八九日仍有恶寒;少阳病寒热往来;三阴病恶寒转重,不发汗、不温中,怎么能自行停止?只有阳明恶寒,不经表散也能自行停止,与其他经不同。“起初虽恶寒”两句的意思,重点在阳明居中的一句。知道阳明恶寒容易停止,也就知道阳明病的根本了。胃属戊土,位居中州,表里寒热之邪无不归聚、无不转化,最终都从燥化而成为实;既实便不再传递。这就是胃家实成为阳明病根的原因。以上论述胃实证。
问曰,太阳缘何而得阳明病,答曰,太阳病,若发汗,若下,若利小便,亡津液,胃中干燥,因转属阳明,胃实大便难,此名阳明也。 [此明太阳转属阳明之病,因有此亡津液之病机,成此胃家实之病根也。按、仲景阳明病机,其原本经脉篇,主津液所生病句来,故虽有热,论中身去鼻干等症,总归重在津液上,如中风之口苦咽干,鼻干不得汗,身目黄,小便难,皆津液不足所致,如腹满小便不利,水谷不别等症,亦津液不化使然,故仲景谆谆以亡津液,为治阳明者告也。
阳脉微而汗出少者,为自和也,汗出多者为太过,阳脉实,因发其汗,出多者亦为太过,太过为阳实于里,亡津液,大便因鞕也。 [阳明主津液所生病者也,因妄汗而伤津液,致胃家实耳,桂枝证本自汗,自汗多则亡津,麻黄证本无汗,发汗多亦亡津,此虽指太阳转属,然阳明表证亦有之。
本太阳病,初得时,发其汗,汗先出不彻,因转属阳明也。 [彻,止也,即汗出多之互辞。
伤寒转属阳明者,其人濈然微汗出也。 [此亦汗出不止之互辞,概言伤寒,不是专指太阳矣。
伤寒发热无汗,呕不能食,而反汗出濈濈然者,是转属阳明也。 [胃实之病机,在汗出多,病情在不能食,初因寒邪外束,故无汗,继而胃阳遽发,故反汗多,即呕不能食时,可知其人胃家素实,与干呕不同,而反汗出,则非太阳之中风,阳明之病实矣。
太阳病,寸缓关浮尺弱,其人发热汗出,复恶寒不呕,但心下痞者,此以医下之也,如不下者,病人不恶寒而渴者,此转属阳明也,小便数者,大便必鞕,不大便十日,无所苦也,渴欲饮水者,少少与之,但以法救之,宜五苓散。 [此病机在渴,以桂枝脉证而兼渴,其人津液素亏可知,小便数,则非消渴矣,以此知大便虽鞕,是津液不足,不是胃家有余,即十日不便,而无痞满硬痛之苦,不得为承气证,饮水利水,是胃家实而脉弱之正治也,不用猪苓汤,用五苓散者,以表热未除故耳,此为太阳阳明之并病,余义见本苓证中。
伤寒脉浮缓,手足自温者,系在太阴,太阴者,身当发黄,若小便自利者,不能发黄,至七八日大便鞕者,为阳明病也。 [太阴受病,转属阳明者,以阳明为燥土,故非经络表里相关所致,总因亡津液而致也,此病机在小便,小便自利,是津液不行,故湿土自病,病在肌肉,小便自利,是津液越出,故燥土受病,病在胃也。客曰,病在太阴,同是小便自利,至七八日暴烦下利者,仍为太阴病,大便鞕者,转为阳明病,其始则同,其终则异,何也,曰,阴阳异位,阳道实,阴道虚,故脾家实,则腐秽自去,而从太阴之开,胃家实,则地道不通,而成阳明之阖,此其别也。右论他经转属证。
问曰,脉有阳结阴结,何以别之,答曰,其脉浮而数,能食,不大便者,此为实,名曰阳结也,期十七日当剧,其脉沉而迟,不能食,身体重,大便反鞕,名曰阴结也,期十四日当剧。 [脉以浮为阳,为在表,数为热,为在府,沉为阴,为在里,迟为寒,为在藏,证以能食者为阳,为内热,不能食者为阴,为中寒,身轻者为阳,重者为阴,不大便者为阳,自下利者为阴,此阳道实,阴道虚之定局也,然阳证亦有自下利者,故阴证亦有大便有12者,实中有虚,虚中有实,又阴阳更盛更虚之义,故胃实因于阳邪者,为阳结,有因于阴邪者,名阴结耳,然阳结能食而不大便,阴结不能食而能大便,何以故,人身腰以上为阳,腰以下为阴,阳结则阴病,故不大便,阴结则阳病,故不能食,此阳胜阴病,阴胜阳病之义也,凡三候为半月,半月为一节,凡病之不及太过,斯皆见矣,能食不大便者,是但纳不输为太过,十七日剧者,阳主进,又合乎阳数之奇也,不能食而硬,便仍去者,是但输不纳为不足,十四日剧者,阴主退,亦合乎阴数之偶也,脉法曰,计其余命,生死之期,期以月节克之,内经曰,能食者过期,不能食者不及期,此之谓也。此条本为阴结发论,阳结即是胃实,为阴结作伴耳,阴结无表证,当属之少阴,不可以身重不能食为阳明应有之证,沉迟为阳明当见之脉,大便鞕为胃家实,而不敢用温补之剂也,且阴结与固瘕谷疸有别,彼溏而不便,是虚中有实,此鞕而有便,是实中有虚,急须用参附以回阳,勿淹留期至而不救。右论阴阳结证。
阳明病,脉迟,汗出多,微恶寒者,表未解也,可发汗,宜桂枝汤。阳明病,脉浮,无汗而喘者,发汗则愈,宜麻黄汤。 [此阳明之表证表脉也,二证全同太阳,而属之阳明者,不头项强痛故也,要知二方专为表邪而设,不为太阳而设,见麻黄证,即用麻黄汤,见桂枝证,即用桂枝汤,不必问其为太阳阳明也,若恶寒一罢,则二方所必禁矣。
译有人问:太阳病为什么会得到阳明病?回答说:太阳病如果发汗、攻下,或利小便,津液就会耗失,胃中干燥,因而转属阳明;胃实而大便困难,这就叫阳明病。这里说明太阳病转属阳明,是由于津液耗失这一病机,形成了胃家实这一病根。考察仲景所论阳明病机,根本出自经脉篇“主津液所生病”这句话。所以虽然有热,论中身热、鼻干等证,总的重点都在津液。中风的口苦咽干、鼻干不得汗、身目发黄、小便困难,都是津液不足所致;腹满、小便不利、水谷不能分清等证,也都是津液不能正常转化造成的。因此仲景反复以亡津液告诫治疗阳明病的人。阳脉微弱而汗出少,是身体自行调和;汗出多,是太过。阳脉实,因而发汗,汗出多也属太过。太过会使阳邪在里偏盛,津液耗失,大便因此坚硬。阳明主津液所生的病,因妄汗而损伤津液,导致胃家实。桂枝证本来就自汗,自汗多便亡津;麻黄证本来无汗,发汗多也亡津。这虽指太阳转属阳明,但阳明表证也有这种情况。原本是太阳病,初得病时给他发汗,汗先出但没有出透,因此转属阳明。“彻”就是停止的意思,也就是对汗出过多的另一种说法。伤寒转属阳明的,患者会连续不断地微微出汗。这也是对汗出不止的另一种说法;概括地说是伤寒,并非专指太阳病。伤寒发热而无汗,呕吐、不能进食,反而汗出连续不断,这是转属阳明。胃实的病机在于汗出多,病情表现为不能进食。起初寒邪束于体表,所以无汗;随后胃阳突然发动,所以反而汗多。呕吐、不能进食时,可以知道患者胃家素来充实,与干呕不同;反而汗出,就不是太阳中风,而是阳明病实证。太阳病,寸脉缓、关脉浮、尺脉弱,患者发热汗出,又恶寒、不呕,只是心下痞,这是医生曾经攻下过。若没有攻下,患者不恶寒而口渴,这是转属阳明。小便次数多,大便必坚硬;十天不大便而没有痛苦。口渴想喝水,应少量给予,只按相应方法救治,宜用五苓散。本病机在于口渴。具有桂枝脉证而兼口渴,说明患者平素津液亏少。小便次数多,便不是消渴;由此可知大便虽坚硬,是津液不足,不是胃家有余。即使十日不便,却没有痞满、坚硬、疼痛,也不能当作承气证。饮水、利水,是胃家实而脉弱的正确治法。不用猪苓汤而用五苓散,是因为表热未除。这是太阳阳明并病,其余意义见本书苓证部分。伤寒,脉浮缓,手足自觉温暖,病在太阴。太阴病,身体应当发黄;若小便自行通利,便不能发黄。到了七八日,大便坚硬,这是阳明病。太阴受病转属阳明,是因为阳明属燥土,并非经络表里相关所致,总因津液耗失而成。病机在小便:小便不利,是津液不能运行,所以湿土脾自行发病,病在肌肉;小便自行通利,是津液外泄,所以燥土胃受病,病在胃。客人问:病在太阴,同样是小便自行通利,到了七八日突然烦躁下利,仍是太阴病;大便坚硬,却转为阳明病。开始相同,最后不同,为什么?回答说:阴阳位置不同,阳道趋于实,阴道趋于虚。所以脾家实,腐秽会自行排出,顺着太阴之开;胃家实,胃肠通道不通,形成阳明之阖。这就是区别。以上论述其他经转属阳明的证候。有人问:脉象有阳结和阴结,怎样区别?回答说:脉浮而数,能吃东西,却不大便,这是实证,叫阳结,预计十七日病情应当加重;脉沉而迟,不能吃东西,身体沉重,大便反而坚硬,这是阴结,预计十四日病情应当加重。脉浮属阳、属表,数脉属热、属腑;脉沉属阴、属里,迟脉属寒、属脏。证候方面,能吃东西属阳,是里有热;不能吃东西属阴,是中焦有寒;身体轻属阳,身体沉重属阴;不大便属阳,自下利属阴。这是阳道实、阴道虚的确定规律。不过阳证也有自下利的,阴证也有大便能够排出的,说明实中有虚、虚中有实,又有阴阳时而偏盛、时而偏虚的意义。所以,胃实因阳邪而成的叫阳结,因阴邪而成的叫阴结。阳结能吃而不大便,阴结不能吃而还能大便,这是因为人体腰部以上属阳,腰部以下属阴;阳结则阴部发生病变,所以不大便;阴结则阳部发生病变,所以不能进食。这就是阳胜而阴病、阴胜而阳病的道理。三个候为半月,半月为一节,疾病的不足和太过都可以在这里看出来。能吃而不大便,是只纳受而不输送,属于太过;十七日加重,是阳主进,又合于阳数为奇数。不能吃而大便仍能排出,是只输送而不纳受,属于不足;十四日加重,是阴主退,也合于阴数为偶数。《脉法》说,推算患者余下的寿命和生死期限,要以月份和节气的制约来推定。《内经》说,能吃东西的超过期限,不能吃东西的短于期限,说的就是这个。这一条本来是针对阴结发论的,阳结就是胃实,只是作为阴结的陪衬。阴结没有表证,应当归属于少阴;不能把身体沉重、不能进食看成阳明本来应有的证候,也不能因为脉沉迟、大便坚硬,就认为是阳明而不敢使用温补药。况且阴结与固瘕、谷疸不同:固瘕、谷疸是大便溏而不畅,属于虚中有实;阴结是大便坚硬而仍能排出,属于实中有虚。必须赶快用参附回助阳气,不要拖延到预定的病期而不救治。以上论述阴结、阳结的证候。阳明病,脉迟,汗出很多,微微怕冷,这是表邪尚未解除,可以发汗,宜用桂枝汤。阳明病,脉浮,无汗而喘,发汗就会痊愈,宜用麻黄汤。这是阳明的表证和表脉。这两个证候完全与太阳相同,但归属于阳明,是因为没有头项强痛。应当知道,麻黄汤、桂枝汤专为表邪而设,并不是专为太阳病而设;见到麻黄证就用麻黄汤,见到桂枝证就用桂枝汤,不必追问究竟是太阳还是阳明。若恶寒已经停止,这两方就都必须禁用。
阳明病,脉浮而紧者,必潮热发作有时,但浮者,必盗汗出。 [上条脉证与太阳相同,此条脉证与太阳相殊,此阳明半表半里之脉证,麻桂下咽,阳盛则毙耳,故善诊者,必据证辨脉,勿据脉谈证。全批注见本篇之前。
脉浮而迟,面热赤而战惕者,六七日当汗出而解,迟为无阳,不能作汗,其身必痒也。 [此阳明之虚证虚脉也,邪中于面,而阳明之阳上奉之,故面热而色赤,阳并于上,而不足于外卫,寒邪切肤,故战惕耳,此脉此证,欲其恶寒自止,于二日间,不可得矣,必六七日胃阳来复,始得汗出溱溱而解,所以然者,汗为阳气,迟为阴脉,无阳不能作汗,更可以身痒验之,此又当助阳发汗者也。
阳明病,法多汗,反无汗,其身如虫行皮肤中,此久虚故也。 [阳明气血俱多,故多汗,其人久虚,故反无汗,此又当益津液,和营卫,使阴阳自和而汗出也。
阳明病,反无汗而小便利,二三日呕而欬,手足厥者,必苦头痛,若不欬不呕,手足不厥者,头不痛。 [小便利,则里无瘀热可知,二三日无身热汗出恶热之表,而即见呕欬之里,似乎热发乎阴,更手足厥冷,又似病在三阴矣,若头痛,又似太阳之阴证,然头痛必因欬呕厥逆,则头痛不属太阳,欬呕厥逆,则必苦头痛,是厥逆不属三阴,断乎为阳明半表半里之虚证也,此胃阳不敷布于四肢故厥,不上升于额颅故痛,缘邪中于膺,结在胸中,致呕欬而伤阳也,当用瓜蒂散吐之,呕欬止,厥痛自除矣。两者字作时字看更醒。
阳明病,但头眩,不恶寒,故能食而欬,其人必咽痛,若不欬者,咽不痛。 [不恶寒,头不痛但眩,是阳明之表已罢,能食而不呕不厥但欬,乃是欬为病本也,咽痛因于欬,头眩亦因于欬,此邪结胸中,而胃家未实也,当从小柴胡加减法。
阳明病,口燥,但欲漱水,不欲咽者,此必衄。脉浮发热,口干鼻燥,能食者则衄。 [此邪中于面,而病在经络矣,液之与血,异名而同类,津液竭,血脉因之而亦伤,故阳明主津液所生病,亦主血所生病,阳明经起于鼻,系于口齿,阳明病则津液不足,口鼻干燥,阳盛则阳络伤,故血上溢而为衄也,口鼻之津枯涸,故欲漱水,不欲咽者,热在口鼻,未入乎内也,能食者胃气强也,以脉浮发热之证,而见口干鼻燥之病机,如病在阳明,更审其能食不欲咽水之病情,知热不在气分,而在血分矣,此问而知之也。 [按,太阳阳明,皆多血之经,故皆有血证,太阳脉当上行,营气逆不循其道,反循巅而下至目内眦,假道于阳明自鼻额而出鼻孔,故先目瞑头痛,阳明脉当下行,营气逆而不下,反循齿环唇而上循鼻外至鼻额而入鼻,故先口燥鼻干,异源而同流者,以阳明经脉起于鼻之交頞中,旁纳太阳之脉故也。二条但言病机,不及脉法主治,宜桃仁承气、犀角地黄辈。右论阳明在表脉证。
伤寒四五日,脉沉而喘满,沉为在里,而反发其汗,津液越出,大便为难,表虚里实,久则谵语。 [喘而胸满者,为麻黄证,然必脉浮者,病在表,可发汗,今脉沉为在里,则喘满属于里矣,反攻其表则表虚,故津液大泄,喘而满者,满而实矣,因转属阳明,此谵语所由来也,宜少与调胃,汗出为表虚,然是陪话,归重只在里实。
发汗多,若重发汗者,亡其阳,谵语脉短者死,脉自和者不死。 [上条论谵语之由,此条论谵语之脉,亡阳即津液越出之互辞,心之液为阳之汗,脉者向之府也,心主血脉,汗多则津液脱,营血虚,故脉短是营卫不行,藏府不通,则死矣,此谵语而脉自和者,虽津液妄泄,而不甚脱,一惟胃实,而营卫通调,是脉有胃气,故不死,此下历言谵语不因于胃者。
谵语,直视喘满者死,下利者亦死。 [上条言死脉,此条言死证,盖谵语本胃实,而不是死证,若谵语而一见虚脉虚证,则是死证,而非胃家实矣,藏府之精气,皆上注于目,目不转睛,不识人,藏府之气绝矣,喘满见于未汗之前,为里实,见于谵语之时,是肺气已败,呼吸不利,故喘而不休,脾家大虚,不能为胃行其津液,故满而不运,若下利不止,是仓廪不藏,门户不要也,与大便难而谵语者,天渊矣。
夫实则谵语,虚则郑声,郑声重语也。 [同一谵语,而有虚实之分,邪气盛则实,言虽妄诞,与发狂不同,有庄严状,名曰谵语,正气夺则虚,必目见鬼神,故郑重其语,有求生求救之状,名曰郑声,此即从谵语中分出,以明谵语有不因胃实而发者,更释以重语二字,见郑重之谓,而非郑重之音也,若造字出于喉中,与语多重复叮咛者不休等义,谁不知其虚,仲景乌庸辨。
译阳明病,脉浮而紧的,必定潮热,发作有一定时间;脉只是浮的,必定出盗汗。上条的脉证与太阳相同,本条的脉证却与太阳不同,这是阳明半表半里的脉证。若此时把麻黄、桂枝服下,阳气过盛就会死亡。所以善于诊察的人,必须根据证候辨别脉象,不要只根据脉象谈论证候。全部批注见本篇前面。脉浮而迟,面部发热发红并且战栗不安的,到了六七日应当出汗而病解。迟脉表示阳气不足,不能形成汗液,所以身体必定发痒。这是阳明的虚证、虚脉。邪气侵入面部,阳明之阳气向上输送,所以面部发热而发红;阳气聚集在上部,外在卫气不足,寒邪侵袭肌肤,所以战栗不安。凭这样的脉证,希望恶寒在二日内自行停止是不可能的,必须到六七日胃阳恢复,才会大汗淋漓而病解。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汗属于阳气,迟脉属于阴脉,阳气不足就不能作汗;从身体发痒也可以验证这一点。因此又应当扶助阳气来发汗。阳明病,按常理应当多汗,却反而无汗,身体好像有虫在皮肤中爬行,这是因为长期虚弱。阳明气血都多,所以通常多汗;患者长期虚弱,所以反而无汗。这时应当补益津液,调和营卫,使阴阳自行调和而出汗。阳明病,反而无汗而小便通利,过了二三日出现呕吐、咳嗽,手足厥冷,必定苦于头痛;如果不咳、不呕,手足不厥冷,头就不会痛。小便通利,可以知道里部没有瘀热。二三日间没有身热、汗出、恶热等表证,却立即出现呕吐、咳嗽等里证,似乎是热从阴分发出;再加上手足厥冷,又似乎是三阴病;如果头痛,又像太阳的阴证。然而头痛必定是由咳嗽、呕吐、厥逆引起,所以头痛不属于太阳;咳嗽、呕吐、厥逆必定使人头痛,所以厥逆也不属于三阴。这明确是阳明半表半里的虚证:胃阳不能布达四肢,所以手足厥冷;不能上升到额颅,所以头痛。由于邪气侵入胸膺,结聚在胸中,导致呕吐咳嗽而损伤阳气。应当用瓜蒂散催吐;呕吐咳嗽停止后,厥冷和疼痛自然会消除。“两者”中的“者”字应当按“时”字来理解,这样意思更清楚。阳明病,只是头晕,不恶寒,所以能进食却咳嗽,患者咽喉必定疼痛;如果不咳嗽,咽喉就不痛。不恶寒,头不痛而只是头晕,说明阳明的表邪已经停止。能进食、不呕吐、不厥冷,只是咳嗽,说明咳嗽才是病根;咽痛和头晕也都是咳嗽引起的。邪气结在胸中,而胃家尚未实,应当按照小柴胡汤的加减法治疗。阳明病,口燥,只想用水漱口,却不想把水咽下,这种情况必定会发生鼻衄。脉浮而发热,口干、鼻燥,能够进食的,就会发生鼻衄。这是邪气侵入面部,病已在经络。津液与血液名称不同而属于同一类,津液枯竭,血脉也会因此受损。所以阳明既主津液所生的病,也主血所生的病。阳明经起于鼻,联系口齿;阳明有热,阳络受伤,血便向上溢出而成为鼻衄。口鼻津液枯涸,所以想漱水却不想咽,是热在口鼻而尚未入内;能进食说明胃气强。根据脉浮发热、口干鼻燥的病机,再审察能进食却不想咽水的病情,便可知热不在气分而在血分,这是通过询问病情得知的。考察太阳、阳明,都是多血之经,所以都有血证。太阳脉本应向上运行,营气逆行而不循原道,反而沿头顶下行至目内眦,再借阳明经由鼻额而出鼻孔,所以先出现眼睛闭合、头痛。阳明脉本应向下运行,营气逆行而不下行,反而沿牙齿环绕口唇,再向上循鼻外至鼻额而入鼻,所以先出现口燥鼻干。二者虽源头不同而流向相同,是因为阳明经脉起于鼻根两眉之间,并在旁边接纳太阳经脉的缘故。前面两条只说明病机,没有涉及脉法和治疗,宜用桃仁承气汤、犀角地黄汤一类方剂。以上论述阳明病在表的脉证。伤寒四五日,脉沉而喘、胸腹胀满。脉沉表示病在里,却反而发汗,津液向外耗散,大便就会困难;表虚而里实,时间久了就会出现谵语。喘而胸满,是麻黄证;但必须脉浮,才是病在表,可以发汗。现在脉沉,表示病在里,喘满也属于里证;反而攻表,就会使表虚,津液大量外泄。喘而胀满,胀满便会转为实,于是转属阳明,这就是谵语的由来。宜少量给予调胃承气汤。汗出说明表虚,但这只是陪衬,重点仍在里实。发汗过多,如果又重行发汗,就会亡失阳气;出现谵语而脉短的会死亡,脉象自行调和的不会死亡。上条论述谵语的原因,本条论述谵语时的脉象。“亡阳”是津液外泄的另一种说法;心液是阳气所化的汗,脉是血之府。心主管血脉,汗出过多则津液脱失、营血亏虚,所以脉短表示营卫不能运行,脏腑不通,便会死亡。谵语而脉象自行调和的,虽然津液妄泄,却没有严重耗脱,只是胃实而营卫仍能调畅;脉中有胃气,所以不会死亡。下面各条说明谵语并非都由胃实引起。出现谵语、两眼直视、喘而胀满的会死亡;下利的也会死亡。上条说的是死脉,本条说的是死证。谵语本来由胃实引起,并不是死证;若谵语同时出现虚脉、虚证,就是死证,而不是胃家实。脏腑的精气都向上汇聚于眼,若两眼直视、不能转动、不能辨认人,说明脏腑之气已绝。喘满若出现在发汗以前,是里实;若出现在谵语之时,则是肺气已经衰败、呼吸不利,所以喘息不止。脾家大虚,不能替胃输布津液,所以胀满而不能运化。若下利不止,就是脾胃不能藏纳、门户不能关闭,与大便困难而谵语相比,差别极大。实证会出现谵语,虚证会出现郑声;郑声就是反复重复说话。同样是谵语,也有虚实之分。邪气旺盛就是实证,言语虽然荒诞,却不同于发狂,带有庄重严肃的样子,叫作谵语。正气被夺就是虚证,常常看见鬼神,因而郑重反复地说话,呈现求生、求救的样子,叫作郑声。这里是在谵语中进一步分辨,说明谵语并不都是胃实所致;又用“重语”二字解释,是郑重其言的意思,并不是声音郑重。若把它解释成从喉中发出的声音,或反复叮咛不休之类的意义,谁都知道那是虚证,仲景何须再加辨别。
阳明病,下血谵语者,此为热入血室,但头汗出者,刺期门,其随实而泻之,濈然汗出则愈。 [血室者,肝也,肝为藏血之脏,故称血室,女以血用事,故下血之病最多,若男子非损伤,则无下血之病,惟阳明主血所生病,其经多血多气,行身之前,邻于冲任,阳明热盛,侵及血室,血室不藏,溢出前阴,故男女俱有是证,血病则魂无所归,心神无主,谵语必发,要知此非胃实,因热入血室而肝实也,肝热心亦热,热伤心气,既不能主血,亦不能作汗,但头有汗,而不能遍身,此非汗吐下法可愈矣,必刺肝之募,引血上归经络,推陈致新,使热有所泄,则肝得所藏,心得所主,魂有所归,神有所依,自然汗出周身,血不妄行,谵语自止矣,按、畜血便脓血,总是热入血室,入于肠胃,从肛门而下者,谓之便血脓血,盖女子经血出子户,与溺道不同门,男子精血溺三物,内异道而外同门,精道由肾,血道由肝,水道由膀胱,其源各别,而皆出自前阴。期门肝之募也,又足太阴厥阴阴维之会,太阴阳明为表里,厥阴少阳为表里,阳病治阴,故阳明少阳血病,皆得刺之。
妇人中风,发热恶寒,经水适来,得之七八日,热除而脉迟身凉,胸胁下满,如结胸状,谵语者,此为热入血室也,当刺期门,随其实而泻之。 [人之十二经脉,应地之十二水,故称血为经水,女子属阴而多血,脉者,血之府也,脉以应月,故女子一月经水溢出,应时而下,故人称之为月事也,此言妇人适于经水来时,中于风邪,发热恶寒,此时未虑及月事矣,病从外来,先解其外可知,至七八日热除身凉,脉迟为愈,乃反见胸胁苦满,而非结胸,反发谵语而非胃实,何也,脉迟故也,迟为在藏,必其经水适来时,风寒外来,内热乘肝,月事未尽之余,其血必结,当刺其募以泻其结热,满自消,而谵语自止,此通因塞用法也。
妇人伤寒发热,经水适来,昼则明了,暮则谵语,如见鬼状,此为热入血室,无犯胃气及上下焦,必自愈。 [前言中风,此言伤寒者,见妇人伤寒中风,皆有热入血室证也,然此三条,皆因谵语而发,不重在热入血室,更不重在伤寒中风,要知谵语多有不因于胃者,不可以谵语为胃实而犯其胃气也,发热不恶寒,是阳明病,申酉谵语疑为胃实,若是经水适来,固知热入血室矣,此经水未断,与上条血结不同,是肝虚魂不安而妄见,本无实可泻,固不得妄下以伤胃气,亦不得刺之令汗,以伤上焦之阳,刺之出血,以伤下焦之阴也,俟其经尽,则谵语自除,而身热自退矣,当以不治治之。热入血室,寒热如疟而不谵语者,入柴胡证。右论阳明谵语脉证。
阳明脉证下
阳明中风,口苦咽干,腹满微喘,发热恶寒,脉浮而紧,若下之,则腹满小便难也。 [本条无目疼鼻干之经病,又无尺寸俱长之表脉,微喘恶寒,脉浮而紧,与太阳麻黄证同,口苦咽干,又似太阳少阳合病,更兼腹满,又似太阳太阴两感,他经形证互呈,本经形证未显,何以名为阳明中风耶,以无头项强痛,则不属太阳,不耳聋目赤,则不属少阳,不腹痛自利,则不关太阴,是知口为胃窍,咽为胃门,腹为胃室,喘为胃病矣,今虽恶寒,二日必止,脉之浮紧,亦潮热有时之候也,此为阳明初病在里之表,津液素亏,故有是证,若以腹满为胃实而下之,津液既竭,腹更满而小便难,必大便反易矣,此中风转中寒,胃实转胃虚,初能食而致反不能食之机也,伤寒中风,但见有柴胡一证便是,则口苦咽干,当从少阳证治,脉浮而紧者,当曰弦矣。
译阳明病,下血而出现谵语,这是热邪侵入血室。如果只是头部出汗,应当针刺期门穴,随着实证泻其邪;若汗连续不断地出遍全身,病就会痊愈。血室就是肝。肝是藏血的脏,所以称为血室。女子以血为主要生理基础,因此下血的病最多;男子若没有损伤,通常没有下血病。阳明主血所生的病,其经脉多血多气,循行于身体前面,邻近冲脉、任脉。阳明热盛,侵入血室,血室不能藏血,血便溢出前阴,所以男女都可能有这种证候。血分发生病变,魂无所归,心神失去主宰,便会出现谵语。应知这不是胃实,而是热入血室导致肝实。肝热则心也热,热邪损伤心气,既不能主管血,也不能形成汗,所以只有头部出汗而不能遍身出汗。这不是用汗、吐、下法能够治愈的,必须针刺肝的募穴,引导血液上归经络,推陈致新,使热邪有所泄出;肝能有所藏,心能有所主,魂有所归,神有所依,自然会全身出汗,血不妄行,谵语自行停止。蓄血以及便脓血,总是热入血室:热邪进入肠胃,从肛门排出的叫便血、脓血。女子经血从子宫排出,与尿道不是同一通道;男子精、血、尿三者在体内通道不同,体外却同从前阴排出:精道源于肾,血道源于肝,水道源于膀胱,来源各不相同,但都从前阴排出。期门是肝的募穴,也是足太阴、足厥阴、阴维脉交会之处。太阴与阳明互为表里,厥阴与少阳互为表里;阳病治阴,所以阳明、少阳的血病,都可以针刺期门。妇人中风,发热恶寒,月经正好来潮,得病七八日后,热退而脉迟、身体发凉,胸胁部胀满,像结胸一样,并出现谵语,这是热邪侵入血室。应当针刺期门穴,随着实证泻其邪。人体十二经脉对应大地的十二水道,所以称血为经水。女子属阴而多血,脉是血液聚集之处,脉又与月亮相应,因此女子一月经水溢出,按时下行,称为月事。这里说妇人在月经来潮时受到风邪,发热恶寒,当时还未考虑月事。疾病从外而来,所以先解表。到了七八日热退身凉,脉迟表示病已好转,却反而出现胸胁苦满,但不是结胸;又出现谵语,却不是胃实,为什么?因为脉迟,迟表示病在脏。必定是在月经正来时,风寒从外侵入,内热乘袭肝脏;月经尚未排尽,余血必然凝结,所以应当针刺肝的募穴,泻去凝结的热邪,胸胁满自然消失,谵语自行停止。这是以通治塞的方法。妇人伤寒发热,月经正好来潮,白天神志清楚,傍晚却出现谵语,像看见鬼一样,这是热邪侵入血室。不要伤犯胃气,也不要妄动上焦、下焦,病必定会自行痊愈。前面说中风,这里说伤寒,是说明妇人无论伤寒还是中风,都有热入血室的证候。但这三条都因谵语而发,重点不在热入血室,更不在究竟是伤寒还是中风。应知谵语多有不是由胃引起的,不能因为谵语就误认为胃实而伤犯胃气。发热而不恶寒是阳明病,申时、酉时出现谵语似乎是胃实;若月经正好来潮,便知道是热入血室。这里月经尚未停止,与上条余血凝结不同,是肝虚而魂神不安、妄见鬼神,本来没有实邪可泻。因此既不能妄下以损伤胃气,也不能针刺使其出汗以损伤上焦阳气,更不能针刺出血以损伤下焦阴气。等月经结束,谵语会自行消除,身热也会自行退去,应当以不治疗作为治疗。热邪侵入血室,出现像疟疾一样的寒热往来,却没有谵语的,属于柴胡证。以上论述阳明谵语的脉证。阳明脉证下篇。阳明中风,口苦、咽干、腹满、微微气喘,发热恶寒,脉浮而紧;如果用攻下法,就会腹满加重、小便困难。本条没有眼痛、鼻干等经病,也没有尺寸脉俱长的表脉;微喘恶寒、脉浮紧与太阳麻黄证相同,口苦咽干又像太阳少阳合病,再加腹满又像太阳太阴两感。其他经的形证交互出现,本经的形证却没有明显显现,为什么称为阳明中风?因为没有头项强痛,所以不属太阳;没有耳聋目赤,所以不属少阳;没有腹痛自利,所以不关太阴。由此可知,口是胃的窍,咽是胃的门户,腹是胃的居所,喘是胃的病变。现在虽然恶寒,二日必定停止;浮紧脉也是潮热定时发作的征候。这是阳明初病、病在里的表证,患者素来津液不足,所以有这些证候。若把腹满当作胃实而攻下,津液已经枯竭,腹满会更加严重,小便也会困难,大便反而必定容易排出。这是中风转为中寒、胃实转为胃虚,由起初能食转为后来不能食的关键。伤寒、中风只要见到一个柴胡证便可归入少阳;口苦咽干应按少阳证治疗,脉浮紧应当辨为弦脉。
阳明中风,脉弦浮大而短气,腹部满,胁下及心痛,久按之气不通,鼻干,不得汗,嗜卧,一身及面目悉黄,小便难,有潮热,时时哕,耳前后肿,刺之小差,外不解,病过十日,脉弦浮者,与小柴胡汤,脉但浮,无余证者,与麻黄汤,若不尿,腹满加哕者,不治。 [本条不言发热,看中风二字,便藏表热在内,外不解,即指表热而言,即暗伏内已解句,病过十日,是内已解之互文也,当在外不解句,上无余证句,接外不解句来,刺之,是刺足阳明,随其实而泻之,少差句,言内能俱减,但外证未解耳,非刺耳前后,其肿少差之谓也,脉弦浮者,向之浮大减小而弦尚存,是阳明之脉证已罢,惟少阳之表邪尚存,故可用小柴胡以解外,若脉但浮而不弦大,则非阳明少阳脉,无余证,则上文诸证悉罢,是无阳明少阳证,惟太阳之表邪未散,故可与麻黄汤以解外,所以然者,以阳明居中,其风非是太阳转属,即是少阳转刺,两阳相熏灼,故病过十日,而表热不退也,无余证可凭,只表热不解,法当凭脉,故弦浮者,可知少阳转属之遗风,但浮者,是太阳转属之余风也,若不尿腹满加哕,是接耳前后肿来,此是内不解,故小便难者,竟至不尿,腹部满者竟不减,时时哕者,更加哕矣,非刺后所致,亦非用柴胡麻黄后变证也。太阳主表,故中风多表证,阳明主里,故中风多里证。弦为少阳脉,耳前后胁下为少阳部,阳明中风,而脉证兼少阳者,以胆为风府故也,若不兼太阳少阳脉证,只是阳明病,而不名中风矣,参看口苦咽干,知阳明中风,从少阳转属者居多。本条多中风而不言恶风,亦不言恶热,要知始虽恶寒,二日自止,风邪未解,故不恶热,是阳明中风,与太少不同,而阳明过经,留连不解之风,亦与本经初中迥别也。右论阳明中风证。
阳明病,若能食,名中风,不能食,名中寒。 [太阳主表,病情当以表辨,阳明主里,证虽在表,病情仍以里辨,此不特以能食不能食别风寒,更以能食不能食,审胃家虚实也,要知风寒本一体,随人胃气而别,此条本为阳明初受表邪,先辨胃家虚实,为诊家提纲,使其着眼处,不是为阳明分中风伤寒之法也。
阳明病,若中寒不能食,小便不利,手足濈然汗出,此欲作固瘕,必大便初鞕后溏,所以然者,以胃中冷,水谷不别故也。 [胃实则中热,故能消谷,胃虚则中寒,故不能食,阳明以胃实为病根,更当以胃寒为深虑耳,凡身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称阳明病,今但手足汗出,则津液之泄于外者尚少,小便不利,则津液不泄于下,阳明所虑在亡津液,此更虑其不能化液矣。固瘕,即初鞕后溏之谓,肛门虽固结,而肠中不全干也,溏即水谷不别之象,以症瘕作解者谬矣,按、大肠小肠,俱属于胃,欲知胃之虚实,必于二便验之,小便利,屎定鞕,小便不利,必大便初硬后溏,今人但知大便硬,大便难,不大便者,为阳明病,亦知小便难,小便不利,小便数少,或不尿者,皆阳明病乎。
阳明病,不能食,攻其热必哕,所以然者,胃中虚冷故也,以其人本虚,故攻其热必哕。 [初受病,便不能食,知其人本来胃虚,与中有燥屎而反不能食者,有别也,哕为胃病,病深者,其声哕矣。
若胃中虚冷,不能食者,饮水则哕。 [要知阳明病不能食者,虽身热恶热,而不可攻其热,不能食,便是胃中虚冷,用寒以彻表热,便是攻,非指用承气也,伤寒治阳明之法利在攻,仲景治阳明之心全在未可攻,故谆谆以胃家虚实相告耳。
阳明病,脉迟,腹满,食难用饱,饱则微烦,头眩,必小便难,此欲作谷疸,虽下之,腹满如故,所以然者,脉迟故也。 [阳明脉浮而弦大,为中风,若脉迟,为中寒为无阳矣,食难用饱,因于腹满,腹满因于小便难,烦眩又因于食饱耳,食入于胃,浊气归心,故烦,虚阳不能化液,则清中清者不上升,故食谷则头眩,浊中清者不下输,故腹满而小便难,胃脘之阳,不达于寸口,故脉迟也,金匮曰,谷气不消,胃中苦满,浊气下流,小便不通,身体尽黄,名曰谷疸,当用五苓散调胃利水,而反用茵陈汤下之,腹满不减,而除中发哕所由来矣,所以然者,盖迟为在藏,脾家实,则腐秽自去,食难用饱者,脾不磨也,下之则脾家愈虚,不化不出,故腹满如故。
译阳明中风,脉弦、浮、大而短气,腹部胀满,胁下及心下疼痛,长时间按压仍觉得气机不通,鼻干而不能出汗,喜欢躺卧,全身以及面部、眼睛都发黄,小便困难,有潮热,时常呃逆,耳朵前后肿胀。针刺后病情稍有减轻,但表邪没有解除;病已超过十日,脉弦而浮的,给予小柴胡汤;脉只是浮而没有其他证候的,给予麻黄汤。如果不尿,腹部胀满并且呃逆加重,不能治疗。本条没有明说发热,但看到“中风”二字,就知道其中包含表热。“外不解”就是指表热未解,也暗含内证已经解除;“病过十日”是内证已经解除的另一种说法。应把“病过十日”放在“外不解”之后理解,并从“无余证”承接“外不解”。所说的针刺,是针刺足阳明,随着实证泻邪;“少差”是说内部证候都能减轻,只是表证尚未解除,并不是说针刺耳前耳后使肿胀稍减。弦浮脉,是原来的浮大脉减小而弦脉仍在,说明阳明的脉证已经停止,只剩少阳表邪,所以可以用小柴胡汤解表。若脉只是浮而不弦不大,就不是阳明、少阳的脉;“无余证”说明上文各种证候都已消失,只剩太阳表邪未散,所以可以用麻黄汤解表。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阳明居中;其中的风邪若不是太阳转属而来,就是少阳转属而来,两个阳经相互熏灼,所以病过十日表热仍不退。没有其他证候可以参考时,只能根据脉象:弦浮说明是少阳转属留下的风邪,只浮说明是太阳转属留下的风邪。若不尿、腹满、呃逆加重,是承接耳前后肿胀而言:这是里证没有解除,所以小便困难终于发展为不尿,腹部胀满始终不减,时常呃逆又进一步加重;这不是针刺造成的,也不是服柴胡、麻黄后出现的变证。太阳主表,所以中风多表现为表证;阳明主里,所以中风多表现为里证。弦脉是少阳脉,耳前后和胁下属于少阳部位。阳明中风而兼有少阳的脉证,是因为胆是风邪聚集之处。如果不兼有太阳、少阳的脉证,只是阳明病,就不能称为中风。参看口苦咽干可知,阳明中风多是从少阳转属而来。本条多说中风,却不说恶风,也不说恶热。应当知道,开始虽恶寒,二日便自行停止;风邪尚未解除,所以不恶热。这种阳明中风与太阳、少阳不同;阳明过经后, lingering不解的风邪,也与本经刚受风邪时大不相同。以上论述阳明中风证。阳明病,如果能进食,叫作中风;不能进食,叫作中寒。太阳主表,所以应当根据表证辨别病情;阳明主里,即使证候表现在表,也仍应根据里证辨别病情。这里不只是用能否进食来区别风寒,更是用能否进食来审察胃家的虚实。应当知道,风邪和寒邪本来是一体的,随着患者胃气的不同而表现不同。本条本来是说阳明初受表邪时,先辨别胃家虚实,为诊察疾病的人提出纲领,要求他重点注意,并不是用来划分阳明中风、伤寒的方法。阳明病,如果受中寒而不能进食,小便不利,手足连续出汗,这是将要形成固瘕,大便必定先坚硬后溏薄。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胃中寒冷,水谷不能分清。胃实则中焦有热,所以能消化水谷;胃虚则中焦有寒,所以不能进食。阳明以胃实为病根,更应当深切担心胃寒。凡身热汗出、不恶寒而反恶热,称为阳明病;现在只是手足出汗,说明津液向外泄出的还少;小便不利,说明津液也没有向下排泄。阳明所担心的是津液亡失,这里更要担心津液不能化生和运行。固瘕,就是先大便坚硬、后来溏薄的意思。肛门虽然闭结,但肠中并没有完全干燥;大便溏薄,是水谷不能分清的表现。把固瘕解释为症瘕,是错误的。考察起来,大肠、小肠都属于胃;要知道胃的虚实,必须从大小便来验证。小便通利,大便一定坚硬;小便不利,大便必定先硬后溏。现在人们只知道大便坚硬、大便困难、不大便是阳明病,难道也知道小便困难、小便不利、小便次数少,或者不尿,也都是阳明病吗?阳明病,不能进食,如果攻伐其热,必定发生呃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胃中虚冷;由于患者本来就虚,所以攻热必定导致呃逆。刚开始得病就不能进食,可以知道患者本来胃虚,这与胃中有燥屎而反不能进食的情况不同。呃逆是胃病,病情深重时就会发出呃逆声。如果胃中虚冷,不能进食,饮水就会发生呃逆。应当知道,阳明病不能进食的人,即使身热怕热,也不可攻伐其热。不能进食,便是胃中虚冷;用寒凉药清除表热本身就是攻治,但这里不是指使用承气汤。治疗伤寒阳明病,通常有利于攻下;但仲景治疗阳明的用心,完全在于强调尚不可攻,所以反复告诫人们辨别胃家的虚实。阳明病,脉迟,腹部胀满,进食难以吃饱,吃饱后稍微烦闷,头晕,必定小便困难。这是将要形成谷疸。即使攻下,腹满仍会像原来一样。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脉迟。阳明脉浮、弦、大,是中风;如果脉迟,就是中寒、阳气不足。进食难以吃饱,是由于腹满;腹满是由于小便困难;烦闷头晕又是吃饱引起的。食物进入胃,浊气上归于心,所以烦闷。虚弱的阳气不能化生津液,清气中的清者不能上升,所以吃谷物就头晕;浊气中的清者不能下输,所以腹满而小便困难。胃脘之阳不能到达寸口,所以脉迟。《金匮要略》说,谷气不能消化,胃中苦于胀满,浊气向下流,小便不通,身体全都发黄,叫作谷疸。应当用五苓散调和胃气、利水,却反而用茵陈汤攻下,腹满不减,因而发生除中、呃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迟脉属脏;脾家实,腐秽自然排出。进食难以吃饱,是脾不能运化;攻下后脾家更加虚弱,既不能化又不能排出,所以腹满仍不减。
伤寒脉迟,六七日,而反与黄芩汤彻其热,脉迟为寒,今与黄芩汤,复除其热,腹中应冷,当不能食,今反能食,此名除中,必死。 [凡首揭阳明病者,必身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也,此言伤寒则恶寒可知,言彻其热,则发热可知,脉迟为无阳,不能作汗,必服桂枝汤啜稀热粥,冷汗生于谷耳,黄芩汤本为协热下利而设,不为脉迟表热而设,今不知脉迟为里寒,但知清表之余热,热去寒起,则不能食者为中寒,反能食者为除中矣,除中者,胃阳不支,假谷气以自救,凡人将死,而反强食者是也。
阳明病,初欲食,小便反不利,大便自调,其人骨节疼,翕然如有热状,奄然狂发,濈然汗出而解者,此水不胜谷气,与汗共并,脉紧则愈。 [初欲食,则胃不虚冷,小便不利,是水气不宣矣,大便反调,胃不实可知,骨节疼者,湿流关节也,翕翕如有热,而不甚热者,燥化不行,而湿在皮肤也,其人胃本不虚,因水气怫郁,郁极而发,故忽狂,汗生于谷,濈然汗出者,水气与谷气并出而为汗也,脉紧者,对迟而言,非紧则为寒之谓。
若脉迟,至六七日不欲食,此为晚发,水停故也,为未解,食自可者,为欲解。 [初能食,至六七日阳气来复之时,反不欲食,是胃中寒冷,因水停而然,名曰晚发,因固瘕谷疸等为未除也,食自可则,胃阳已复,故欲解。
伤寒,大吐大下之,极虚,复极汗者,以其人外气怫郁,复与之水,以发其汗,因得哕,所以然者,胃中虚冷故也。 [阳明居中,或亡其津而为实,或亡其津而为虚,皆得转为阳明,其传为实者可下,其传为虚者当温矣。右论阳明中寒证。
阳明病,欲解时,从申至戍止。 [申酉为阳明主时,即日晡也,凡称欲解者,俱指表而言,如太阳头痛自止,恶寒自罢,阳明则身不热,不恶热也。右论阳明病解时。
栀子豉汤证
阳明病,脉浮而紧,咽燥口苦,腹满而喘,发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身重,若发汗则躁,心愦愦而谵语,若加烧针,心怵惕,烦躁不得眠,若下之,则胃中空虚,客气动膈,心中懊憹,舌上胎者,栀子豉汤主之。 [脉证与阳明中风同,彼以恶寒,故名中风,此反恶热,故名阳明病,阳明主肌肉,热甚无津液以和之,则肉不和,故身重,此阳明半表里证也,邪已入腹,不在营卫之间,脉虽浮,不可为在表而发汗,脉虽紧,不可以身重而加温针,胃家初实,尚未燥硬,不可以喘满恶热而攻下,若妄汗之,则肾液虚,故躁,心液亡,故昏昧而愦愦,胃无津液,故大便燥硬而谵语也,若谬加温针,是以火济火,故心恐惧而怵惕,土水皆因火侮,故烦躁而不得眠也,阳明中风,病在气分,不可妄下,此既见胃实之证,下之亦不为过,但胃中以下而空虚,喘满汗出,恶热身重等证或罢,而邪之客上焦者,必不因下除,故动于隔而心中懊憹不安也,病在阳明,以妄汗为重,妄下为轻,舌上胎句,顶上四段来,不恶反恶,皆由心主,愦愦怵惕懊憹之象,皆心病所致,故当以舌验之,舌为心之外候,心热之微甚,与胎之厚薄,色之浅深,为可征也,栀子豉汤主之,是总结上四段症,要知本汤是胃家初受双解表里之方,不只为误下后立法,盖阳明初病,不全在表,不全在里,诸证皆在里之半表间,汗下温针,皆在所禁,将何以治之,惟有吐之一法,为阳明表邪之出路耳,然病在胸中,宜瓜蒂散,此已在腹中,则瓜蒂散不中与也,栀子豉汤主之,外而自汗恶热身重可除,内而喘满咽干口苦自解矣。阳明之有栀豉汤,犹太阳之有桂枝汤,既可以驱邪,亦可以救误,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气因和耳。
若渴欲饮水,口干舌燥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上文是阳邪自表入里,此条则自浅入深之证也,咽燥口苦恶热,热虽在里,尚未犯心,愦愦怵惕懊憹,虽入心尚不及胃,燥渴欲饮,是热已入胃,尚未燥硬,用白虎加人参汤,泻胃火而扶元气,全不涉汗吐下三法矣。
若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猪苓汤主之。 [上条根首条诸证,此条又根上文饮水来,连用五若字,见仲景说法御病之详,栀豉汤所不及者,白虎汤继之,白虎汤不及者,猪苓汤继之,此阳明起手之三法,所以然者,总为胃家惜津液,既不肯令胃燥,亦不肯令水渍入胃耳。余义见猪苓汤证。
译伤寒脉迟,经过六七日,反而给他服黄芩汤清除热邪。脉迟表示寒,现在又用黄芩汤除热,腹中应当更冷,应该不能进食;如今反而能进食,这叫除中,必定会死亡。凡是开头提出阳明病,必定是身热汗出、不恶寒而反恶热;这里说伤寒,就可以知道有恶寒;说清除其热,就可以知道有发热。脉迟表示阳气不足,不能作汗,必定应服桂枝汤并啜饮稀热粥,汗是由谷气化生的。黄芩汤本来是为协热下利而设,不是为脉迟而有表热者设的。现在不知道脉迟表示里寒,只知道清除表面的余热;热去寒起,原来不能进食的成为中寒,反而能进食的就是除中。除中,是胃阳不能支持,暂借谷气自救;人将要死亡时反而强行进食,就是这种情况。阳明病,起初想进食,小便反而不利,大便自行调和,患者骨节疼痛,身体一阵阵像有热,却并不很热,突然发狂,连续出汗后病解。这是水气不能胜过谷气,水气与谷气一起化为汗;脉紧的就会痊愈。起初想进食,说明胃并不虚冷;小便不利,是水气不能宣通;大便反而调和,可以知道胃不实。骨节疼痛,是湿气流注关节;身体一阵阵像有热却不很热,是燥化不能进行而湿气停在皮肤。患者胃本来不虚,只因水气郁滞,郁结到极点而发作,所以突然发狂。汗由谷气生成,连续出汗,是水气与谷气一同排出而成为汗。脉紧是相对于迟脉而言,并不是说紧脉就一定主寒。如果脉迟,到了六七日仍不想进食,这是发作得晚,是水停留所致,说明病还没有解除;如果能够自然进食,说明病将要解除。起初能够进食,到了六七日阳气恢复之时反而不想进食,是胃中寒冷,因水停留而造成,叫作晚发;这是因为固瘕、谷疸等病还没有消除。能够自然进食,说明胃阳已经恢复,所以病将要解除。伤寒,经过大吐、大下后,身体极度虚弱,又反复大量发汗;因为患者体表之气郁滞,又给他饮水,想借此发汗,因而发生呃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胃中虚冷。阳明居于中焦,有时因津液亡失而成为实证,有时因津液亡失而成为虚证,都可能转为阳明病。传变为实证的可以攻下,传变为虚证的应当温补。以上论述阳明中寒证。阳明病将要解除的时间,是从申时到戌时结束。申、酉时是阳明所主的时间,也就是日晡时。凡是说“将要解除”,都指表证而言;例如太阳病头痛自行停止、恶寒自行消失,阳明病则是身体不发热、不怕热。以上论述阳明病解除的时间。栀子豉汤证。阳明病,脉浮而紧,咽喉干燥、口苦,腹部胀满而喘,发热汗出,不恶寒而反恶热,身体沉重。如果发汗,就会烦躁,心中昏乱而说谵语;如果再用烧针,心中就会恐惧不安,烦躁而不能入睡;如果攻下,就会使胃中空虚,邪气上冲胸膈,心中懊恼不安,舌上出现舌苔,主治用栀子豉汤。脉证与阳明中风相同;彼证因为恶寒,所以称为中风,本证反而恶热,所以称为阳明病。阳明主肌肉,热势很盛而没有津液调和,肌肉便失于和利,所以身体沉重。这是阳明半表半里证。邪气已经进入腹中,不在营卫之间;脉虽浮,不能认为病在表而发汗;脉虽紧,也不能因为身体沉重而加用温针。胃家刚开始形成实证,尚未燥硬,不能因为喘满恶热就攻下。若妄自发汗,肾液便虚,所以烦躁;心液亡失,所以神志昏昧、心中昏乱;胃中没有津液,所以大便燥硬而出现谵语。若错误地再用温针,就是以火助火,所以心中恐惧不安;脾土、肾水都因受火邪侵犯而受损,所以烦躁、不能入睡。阳明中风病在气分,不可妄下;本证既出现胃实之证,攻下本来并非完全错误,但胃中因攻下而空虚后,喘满、汗出、恶热、身重等证或许会消失,而停留在上焦的邪气却不会因攻下而除,反而会扰动胸膈,使心中懊恼不安。病在阳明,妄汗的错误较重,妄下的错误较轻。“舌上有苔”一句承接前面四段;不恶寒而反恶热,都是心所主的表现,心中昏乱、恐惧、懊恼不安,都是心病所致,所以应当通过舌象验证。舌是心之外候,心热轻重可从舌苔厚薄、颜色深浅看出。栀子豉汤主治,是总结上面四段证候。应知本方是胃家初受病时,兼解表里之方,并不只是为误下后设立。阳明初病,不全在表,也不全在里,各种证候都在里之半表之间;汗、下、温针都在禁忌之列,还能怎样治疗?只有催吐这一条途径,可以使阳明表邪外出。但病在胸中时宜用瓜蒂散;本证邪已在腹中,便不宜用瓜蒂散,而以栀子豉汤为主。外在的自汗、恶热、身重可以消除,内在的喘满、咽干、口苦也会自行解除。阳明病有栀子豉汤,就像太阳病有桂枝汤一样,既可以驱除邪气,也可以挽救误治。上焦通畅,津液得以下行,胃气便因此调和。如果口渴想喝水,口干舌燥,主治用白虎加人参汤。上文是阳邪从表入里,本条则是病邪由浅入深。咽燥、口苦、恶热,虽说热在里,但尚未侵犯心;心中昏乱、恐惧、懊恼,虽已入心,却还没有达到胃;燥渴想饮水,说明热已进入胃,但尚未燥硬。应当用白虎加人参汤,清泻胃火而扶助元气,完全不涉及汗、吐、下三法。如果脉浮发热,口渴想喝水,小便不利,主治用猪苓汤。上条承接开头所说的各种证候,本条又承接上文口渴饮水而言。连续使用五个“若”字,可以看出仲景论治疾病十分周详:栀子豉汤不能解决的,用白虎汤接着治疗;白虎汤不能解决的,再用猪苓汤。这是阳明病开始治疗的三种方法。之所以如此,总是为了爱护胃家津液,既不让胃燥,也不让水湿停留在胃中。其余意义见猪苓汤证。
发汗吐下后,虚烦不得眠,若剧者,必反复颠倒,心中懊憹,栀子豉汤主之,若少气者,栀子甘草豉汤主之,若呕者,栀子生姜豉汤主之。 [虚烦是阳明之坏病,便从栀子汤随证治之,犹太阳坏病,多用桂枝汤加减法也,以吐易温针,以懊憹概愦愦怵惕,可互文见意,栀豉汤本为治烦躁,设又可以治虚烦,以此治阳明之虚,与太阳之虚不同,阳明之烦,与太阳之烦有别矣,首句虽兼汗吐下,而大意单指下后言,以阳明病多误在早下故也,反复颠倒四字,切肖不得眠之状,为虚烦二字传神,此火性愮动,心无依着故也,心居胃上,即阳明之表,凡心病皆阳明表邪,故制栀豉汤因而越之,盖太阳之表,当汗而不当吐,阳明之表,当吐而不当汗,太阳之里,当利小便而不当下,阳明之里,当下而不当利小便,今人但知汗为解表,不知吐亦为解表,故于仲景大法中,但知汗下,而遗其吐法耳,若少气若呕,又从虚烦中分出,烦必伤气,加甘草以益气,虚热相搏,必欲呕,加生姜以散邪。
发汗,若下之,而发烦热,胸中窒者,栀子豉汤主之。 [窒者,痞塞之谓,烦为虚烦,则热亦虚热,窒亦虚窒矣,此热伤君主,心气不足而然,栀豉治之,是益心之阳,寒亦通行之谓欤,误下后,痞不在心下而在胸中,故仍用栀豉,与太阳下后外不解者,仍用桂枝同法,盖病不变,则方不可易耳。
下后更烦,按之心下濡者,为虚烦也,宜栀子豉汤。 [更烦是既解而复烦也,心下软,对胸中窒而言,与心下反硬者悬殊矣,要知阳明虚烦,对胃家实热而言,是空虚之虚,不是虚弱之虚。
阳明病,下之,其外有热,手足温,不结胸,心中懊憹,饥不能食,但头汗出者,栀子豉汤主之。 [外有热,是身热未除,手足温,尚未濈然汗出,此犹未下前证,见不当早下也,不结胸,是心下无水气,知是阳明之燥化,心中懊憹,是上焦之热不除,饥不能食,是邪热不杀谷,但头汗出而不发黄者,心火上炎,而皮肤无水气也,此指下后变证,夫病属阳明,本有可下之理,然外证未除,下之太早,胃虽不伤,而上焦火郁不达,仍与栀子豉汤吐之,心清而内外自和矣。
伤寒五六日,大下后,身热不去,心中结痛者,未欲解也,栀子豉汤主之。 [病发于阳而反下之,外热未除,心中结痛,虽轻于结胸,而甚于懊憹矣,结胸是水结胸胁,用陷胸汤,水郁则折之也,此乃热结心中,用栀豉汤,火郁则发之也。
栀子豉汤。栀子〔十四枚〕、香豉〔四合绵裹〕,右二味,以水四升,先煮栀子得二升半,内豉,煮取升半,去渣,分为二服,温进一服,得吐止后服。
栀子甘草豉汤本方加甘草〔二两〕,余同前法。
栀子生姜豉汤本方加生姜〔五两〕,余同前法。 [此阳明半表半里涌泄之剂也,少阳之半表是寒,半里是热,而阳明之热,自内达外,有热无寒,其外证身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身重,或目疼鼻干不得卧,其内证咽燥口苦,舌胎烦躁,渴欲饮水,心中懊憹,腹满而喘,此热半在表半在里也,脉虽浮紧,不得为太阳病,非汗剂所宜,又病在胸腹,而未入胃府,则不当下,法当涌吐以发散其邪,栀子苦能泄热,寒能胜热,其形象心,又赤色通心,故除心烦愦愦懊憹结痛等症,豆形象肾,制而为豉,轻浮上行,能使心腹之邪上出于口,一吐而心腹得舒,表里之烦热悉除矣,所以然者,二阳之病发心脾,已上诸证,是心脾热,而不是胃家热,即本论所云有热属藏者,攻之,不令发汗之谓也,若夫热伤气者,少气加甘草以益气,虚热相搏者多呕,加生姜以散邪,栀豉汤,以栀配豉,瓜蒂散,以赤豆配豉,皆心肾交合之义。
伤寒,医以丸药大下之,身热不去,微烦者,栀子干姜汤主之。 [攻里不远寒,用丸药大下之,寒气留中可知,心微烦而不懊憹,则非吐剂所宜也,用栀子以解烦,倍干姜以逐内寒而散表热,寒因热用,热因寒用,二味成方,而三法备矣。
伤寒下后,心烦腹满,起卧不安者,栀子厚朴汤主之。 [心烦则难卧,腹满则难起,起卧不安,是心移热于胃,与反复颠倒之虚烦不同,栀子以治烦,枳朴以泄满,此两解心腹之妙剂也,热已入胃,则不当吐,便未燥硬,则不可下,此为小承气之先着。
栀子干姜汤栀子〔十四枚〕、干姜〔二两〕,右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半,去渣分二服,温进一服。
译发汗、催吐、攻下以后,出现虚烦而不能入睡;如果病情严重,必定反复翻来覆去,心中懊恼不安,主治用栀子豉汤。若气短,主治用栀子甘草豉汤;若呕吐,主治用栀子生姜豉汤。虚烦是阳明误治后的坏病,应当随着证候用栀子汤治疗,就像太阳坏病多用桂枝汤加减一样。这里以催吐代替温针,以懊恼不安概括心中昏乱、恐惧不安,可以互相参看来理解。栀子豉汤本来用于治疗烦躁,也可以治疗虚烦;由此治疗阳明的虚证,与太阳虚证不同,阳明的烦也与太阳的烦有别。开头虽兼说发汗、催吐、攻下,大意却主要指攻下之后,因为阳明病常常错误在过早攻下。“反复颠倒”四字切合不能入睡的状态,把虚烦的情状描绘得很传神;这是火性扰动、心无所依的缘故。心位于胃之上,就是阳明之表;凡心病都是阳明表邪,所以制栀子豉汤使邪从上越出。太阳之表应当发汗而不应催吐,阳明之表应当催吐而不应发汗;太阳之里应当利小便而不应攻下,阳明之里应当攻下而不应利小便。现在人只知道发汗可以解表,不知道催吐也可以解表,所以对仲景大法只知道汗、下,而遗漏了吐法。若少气、若呕吐,是又从虚烦中分出的兼证:烦必伤气,所以加甘草益气;虚热相搏,必然想呕,所以加生姜散邪。发汗或攻下以后,出现烦热,胸中堵塞不畅,主治用栀子豉汤。“窒”就是痞塞不通的意思。烦是虚烦,热也是虚热,窒也就是虚窒。这是热邪损伤心主,心气不足所致。用栀子豉汤治疗,是益助心阳,使寒邪也得以通行的意思吗?误攻下后,痞塞不在心下而在胸中,所以仍用栀子豉汤;这与太阳病攻下后表邪未解仍用桂枝汤的治法相同。病情没有改变,方剂就不能更换。攻下以后烦躁更重,按压心下却柔软,这是虚烦,宜用栀子豉汤。“更烦”是病已经缓解后又重新烦躁。心下柔软,是相对于胸中堵塞而言,与心下反而坚硬的情况完全不同。应知阳明虚烦,相对于胃家实热而言,是空虚之虚,不是虚弱之虚。阳明病,攻下后体表仍有热,手足温暖,不形成结胸,心中懊恼不安,感到饥饿却不能进食,只是头部出汗,主治用栀子豉汤。体表有热,是身热尚未退;手足温暖而尚未连续出汗,说明仍是攻下以前的证候,也说明不应过早攻下。不结胸,是心下没有水气,可以知道这是阳明的燥化;心中懊恼,是上焦之热尚未清除;饥饿却不能进食,是邪热不能消化水谷;只有头部出汗而不发黄,是心火上炎而皮肤没有水气。这是攻下后出现的变证。病属阳明,本来有可以攻下的道理,但表证尚未解除,攻下过早;胃虽未受伤,上焦火邪却郁结而不能外达,仍应以栀子豉汤催吐,使心神清利,内外自然调和。伤寒五六日,大攻下以后,身体发热不退,心中结滞疼痛,说明病还没有解除,主治用栀子豉汤。病发于阳而反用攻下,表热尚未除,心中结滞疼痛;虽比结胸轻,却比懊恼更重。结胸是水邪结在胸胁,应当用陷胸汤,水邪郁结就折而治之;这里是热邪结在心中,应当用栀子豉汤,火邪郁结就发散而治之。栀子豉汤。栀子〔十四枚〕、香豉〔四合,用绵包裹〕。以上二味,加水四升,先煮栀子,取二升半,放入香豉,煮取一升半,去掉药渣,分作二服。温服一服,若出现呕吐,就停止服用另一服。栀子甘草豉汤:在本方基础上加甘草〔二两〕,其余按前面的煎服方法。栀子生姜豉汤:在本方基础上加生姜〔五两〕,其余按前面的煎服方法。这是阳明半表半里的涌吐、宣泄之剂。少阳的半表是寒,半里是热;阳明的热则由内达外,有热而无寒。其外证是身热汗出、不恶寒而反恶热、身体沉重,或眼痛鼻干、无汗、不能卧;其内证是咽燥口苦、舌苔、烦躁、口渴想饮水、心中懊恼、腹满而喘。这种热一半在表、一半在里。脉虽浮紧,也不能当作太阳病,不宜用发汗剂;病在胸腹而尚未进入胃腑,也不应攻下,法当催吐以发散邪气。栀子味苦能泄热,性寒能制热,形状像心而颜色赤、能通于心,所以能除心烦、心中昏乱、懊恼、结痛等证。豆子形似肾,制成香豉后质轻上浮,能使心腹邪气从口向上排出,一吐便使心腹舒畅,表里烦热都能消除。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二阳的病发于心脾;以上各种证候是心脾有热,而不是胃家有热,也就是本论所说“有热属于脏”的情况,应当攻其热而不令发汗。若热邪伤气而少气,加甘草益气;虚热相搏而多呕,加生姜散邪。栀子豉汤以栀子配香豉,瓜蒂散以赤小豆配香豉,都是心肾相交的意思。伤寒,医生用丸药大力攻下,身体发热不退,稍微烦躁,主治用栀子干姜汤。攻里时不避寒凉,用丸药大力攻下,可以知道寒气留在中焦;只是心中微烦而没有懊恼,不适宜用催吐剂。用栀子解除烦热,加倍使用干姜驱除内寒、发散表热。这是寒药因热证而用、热药因寒证而用,二味组成一方而具备三种治法。伤寒,攻下以后心烦、腹部胀满,起卧都不安,主治用栀子厚朴汤。心烦所以难以安卧,腹满所以起身困难;起卧不安,是心热转移到胃,与反复翻来覆去的虚烦不同。栀子治疗烦热,枳实、厚朴泄除胀满,这是同时治疗心腹的良方。热已进入胃,就不应催吐;大便尚未燥硬,也不能攻下,这是使用小承气汤的前一步。栀子干姜汤:栀子〔十四枚〕、干姜〔二两〕。以上二味,加水三升,煮取一升半,去掉药渣,分作二服,温服一服。
栀子厚朴汤栀子〔十四枚〕、厚朴〔四两〕、枳实,余同前法。 [夫栀子之性,能屈曲下行,不是上涌之剂,惟豉之腐气,上熏心肺,能令人吐耳,观似蒂散必用豉汁和剂服,是吐在豉而不在栀也,此栀子干姜汤法豉用姜,是取其横散,栀子厚朴汤以枳朴易豉,是取其下泄,皆不欲上越之义,旧本两方后,概云得吐止后服,岂不谬哉,观栀子柏皮汤与茵陈汤中,俱有栀子,俱不言吐,又病人旧微溏者不可与,则栀子之性自明。
伤寒身去发黄者,栀子柏皮汤主之。 [身热汗出,为阳明病,若寒邪太重,阳气怫郁在表,亦有汗不得出,热不得越而发黄者矣,黄为土色,胃火内炽,津液枯涸,故黄见于肌肉之间,与太阳误下,寒水留在皮肤者迥别,非汗吐下三法所宜也,必须苦甘之剂以调之,栀柏甘草,皆色黄而质润,栀子以治内烦,柏皮以治外热,甘草以和中气,形色之病,仍假形色以通之,神乎神矣。
栀子柏皮汤栀子〔十五枚〕、甘草〔二两〕、黄柏,右三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半,去渣,分温再服。阳明病无汗,小便不利,心中懊憹者,身必发黄。 [阳明病,法多汗,反无汗,则热不得越,小便不利,则热不得降,心液不支,故虽未经汗下,而心中懊憹也,无汗小便不利,是发黄之原,心中懊憹,是发黄之兆,然口不渴,腹不满,非茵陈汤所宜,与栀子柏皮汤,黄自解矣。
阳明病,被火,额上微汗出,而小便不利者,必发黄。 [阳明无表证,不当发汗,况以火劫乎,额为心部,额上微汗,心液竭矣,心虚肾亦虚,故小便不利而发黄,非栀子柏皮汤,何以挽津液于涸竭之余耶。
阳明病,面合赤色,不可下之,必发热色黄,小便不利也。 [面色正赤者,阳气怫郁在表,当以汗解,而反下之,热不得越,故复发热,而赤转为黄也,上条因于火逆,此条因于妄下,前以小便不利而发黄,此条先黄而小便不利,总因津液枯涸,不能通调水道而然,须栀子柏皮,滋化源而致津液,;非渗泄之剂所宜矣,黄未发宜栀子豉汤,已黄宜栀子柏皮汤。仲景治太阳发黄有二法,但头汗出,小便不利者,麻黄连翘汤汗之,少腹硬,小便自利者,抵当汤下之,治阳明发黄二法,但头汗小便不利腹满者,茵陈大黄以下之,身热发黄,与误治而致者,栀子柏皮以清之,总不用渗泄之剂,要知仲景治阳明,重在存津液,不欲利小便,惟恐胃中燥耳,所谓治病必求其本。
凡用栀子汤,病人旧微溏者,不可与服之。 [向来胃气不实,即栀子亦禁用,用承气者,可不慎之欤。
瓜蒂散证
病如桂枝证,头不痛,项不强,寸脉微浮,胸中痞鞕,气上冲咽喉,不得息者,此为胸有寒也,当吐之,宜瓜蒂散。 [病如桂枝,是见发热汗出恶风鼻鸣干呕等证,头不痛,项不强,则非太阳中风,未经汗下而胸中痞硬,其气上冲,便非桂枝证矣,病机在胸中痞硬,便当究痞硬之病,因思胸中痞硬之治法矣,胸中者,阳明之表也,邪中于面,则入阳明,中于膺,亦入阳明,则鼻鸣发热汗出恶风者,是邪中于面,在表之表也,胸中痞硬,气上冲不得息者,邪中膺,在里之表也,寒邪结而不散,胃阳抑而不升,故成此痞象耳,胃者土也,土生万物,不吐者死,必用酸苦涌泄之味,因而越之,胃阳得升,胸寒自散,里之表和,表之表亦解矣,此瓜蒂散为阳明之表剂。
病人手足厥冷,脉乍紧者,邪结在胸中,心下满而烦,饥不能食者,病在胸中,当吐之,宜瓜蒂散。 [手足为诸阳之本,厥冷则胃阳不达于四肢,紧则为寒,乍紧者,不厥时不紧,言紧与厥相应也,此寒结胸中之脉证,心下者,胃口也,满者,胃气逆,烦者,胃火盛,火能消物,故饥,寒结胸中,故不能食,此阴并于上,阳并于下,故寒伤形,热伤气也,非汗下温补之法所能治,必瓜蒂散吐之,此塞因通用法,又寒因寒用法。上条是阳明中风脉证,此条是阳明伤寒脉证,上条是阳明小结胸,此条是阳明大结胸,太阳结胸因热入,硬满而痛为有形,故制大陷胸下之,阳明结胸因寒塞,硬满不痛为无形,故制瓜蒂散吐之。
译栀子厚朴汤:栀子〔十四枚〕、厚朴〔四两〕、枳实;其余按前面的煎服方法。栀子的药性能够曲折向下运行,并不是向上涌吐的药;只有香豉的腐气向上熏蒸心肺,才能使人呕吐。看瓜蒂散必用香豉汁调服,就知道使人吐的是香豉而不是栀子。栀子干姜汤用生姜代替香豉,是取生姜横向发散的作用;栀子厚朴汤用枳实、厚朴代替香豉,是取其向下泄降的作用,都是不让邪气向上越出的意思。旧本在这两方后都概括说“得吐止后服”,难道不是错误吗?看栀子柏皮汤和茵陈汤中都有栀子,却都不说会使人呕吐;又说原本大便微溏的人不可服用,这样栀子的药性便很清楚了。伤寒,身体发热而发黄,主治用栀子柏皮汤。身热汗出,是阳明病。如果寒邪太重,阳气郁滞在表,也会出现汗不得出、热不得外越而发黄。黄色属于土色;胃火在内炽盛,津液枯涸,所以黄出现在肌肉之间,这与太阳病误用攻下、寒水停留在皮肤的情况完全不同,不适合用汗、吐、下三法。必须用苦甘药调和。栀子、黄柏、甘草都颜色发黄而质地润,栀子治疗内烦,黄柏治疗外热,甘草调和中气;形色所表现的病,也借药物的形色来疏通治疗,真是神妙。栀子柏皮汤:栀子〔十五枚〕、甘草〔二两〕、黄柏。以上三味,加水四升,煮取一升半,去掉药渣,分作两次温服。阳明病,无汗,小便不利,心中懊恼不安,身体必定发黄。阳明病按常理应当多汗,却反而无汗,热邪不能外越;小便不利,热邪不能下行;心液不能支持,所以即使尚未发汗、攻下,心中也会懊恼不安。无汗、小便不利,是发黄的根源;心中懊恼,是发黄的先兆。但如果没有口渴、腹满,就不适宜用茵陈汤,服用栀子柏皮汤,黄疸自然会消退。阳明病,用火法治疗,额头上微微出汗而小便不利的,必定发黄。阳明没有表证,不应当发汗,何况还用火法强行逼汗?额头属于心部,额头出微汗,说明心液已经耗竭;心虚则肾也虚,所以小便不利而发黄。若不是栀子柏皮汤,怎么能在津液将要枯竭之时挽救津液呢?阳明病,面部正红,不可攻下;否则必定发热、面色变黄,并且小便不利。面色正红,是阳气郁滞在表,应当用发汗法解除;如果反而攻下,热邪不能外越,所以又发热,面红也转为面黄。上条是火法逆治导致的,本条是妄下导致的。前者是先小便不利而发黄,本条是先发黄而后小便不利;总是因为津液枯涸,不能通调水道所致。必须用栀子柏皮汤滋养化生津液的根源,使津液恢复。这时不适宜用渗利泄水的药。尚未发黄,宜用栀子豉汤;已经发黄,宜用栀子柏皮汤。仲景治疗太阳发黄有两种方法:只有头部出汗而小便不利的,用麻黄连翘汤发汗;少腹坚硬而小便自行通利的,用抵当汤攻下。治疗阳明发黄也有两种方法:只有头部出汗、小便不利、腹满的,用茵陈大黄汤攻下;身体发热发黄以及误治导致的发黄,用栀子柏皮汤清解。总之都不用渗利泄水的药。应知仲景治疗阳明,重在保存津液,不愿利小便,只怕胃中燥化。这就是所谓治病必须求其根本。凡是使用栀子汤,患者平素大便微溏的,不可给他服用。如果一向胃气不充实,连栀子也禁用;使用承气汤的人,难道可以不谨慎吗?瓜蒂散证。病情像桂枝证,头不痛,项不强,寸脉微微浮,胸中痞塞坚硬,气向上冲到咽喉,不能呼吸,这是胸中有寒,应当催吐,宜用瓜蒂散。所谓病情像桂枝证,是有发热、汗出、恶风、鼻鸣、干呕等证;但头不痛、项不强,就不是太阳中风。尚未发汗、攻下而胸中痞硬,气又向上冲,便不是桂枝证了。病机在胸中痞硬,就应当探究痞硬的病因和治法。胸中是阳明之表;邪气侵入面部则进入阳明,侵入胸膺也进入阳明。鼻鸣、发热、汗出、恶风,是邪气侵入面部,属于表之表;胸中痞硬、气上冲而不能呼吸,是邪气侵入胸膺,属于里之表。寒邪凝结不散,胃阳受到抑制而不能上升,所以形成这种痞象。胃属土,土能生养万物,邪气不吐出就会危重,必须用酸苦涌泄之味顺势使其外越。胃阳得以升发,胸中寒邪自然消散,里之表得以调和,表之表也会解除。这就是瓜蒂散作为阳明表剂的意义。患者手足厥冷,脉象忽然紧,说明邪气结在胸中;心下胀满而烦躁,饥饿却不能进食,病在胸中,应当催吐,宜用瓜蒂散。手足是诸阳之根本,厥冷说明胃阳不能到达四肢;紧脉主寒,所谓忽然紧,是不厥冷时脉不紧,说明紧脉与厥冷相应。这是寒邪结于胸中的脉证。心下是胃口;胀满是胃气上逆;烦躁是胃火旺盛。火能消化食物,所以感到饥饿;寒邪结在胸中,所以不能进食。这是阴邪聚于上、阳邪聚于下,因此寒邪伤形、热邪伤气。不是汗、下、温补的方法所能治疗,必须用瓜蒂散催吐。这是以塞治塞、以寒治寒的方法。上条是阳明中风的脉证,本条是阳明伤寒的脉证;上条是阳明的小结胸,本条是阳明的大结胸。太阳结胸是热邪内入,坚硬胀满而疼痛,属于有形之邪,所以制大陷胸汤攻下;阳明结胸是寒邪闭塞,坚硬胀满而不痛,属于无形之邪,所以制瓜蒂散催吐。
少阴证,饮食入口则吐,心中温温欲吐,复不能吐,始得之,手足寒,脉弦迟者,此胸中实,不可下也,当吐之,若膈上有寒饮,干呕者,不可吐也,当温之,宜四逆汤。 [欲吐而不吐者,少阴虚证,此饮食入口即吐,非胃寒矣,心下温即欲吐,温止则不欲吐矣,复不能吐者,寒气在胸中,似有形而实无形,非若饮食有形而可直拒之也,此病升而不降,宜从高者抑之之法,下之则愈矣,而不敢者,以始得病时手足寒,脉弦迟,疑其为寒,今以心下温证之,此为热实,然实不在胃而在胸中,则不可下也,当因其势而利导之,不出高者越之之法,然病在少阴,呕吐多属于虚寒,最宜细究,若膈上有寒饮,与心下温者不同,而反干呕者,与饮食即吐者不同矣,瓜蒂散不中与也,气上冲,满而烦,心下温,皆是瓜蒂散作眼处,手足寒,脉弦迟,有心温膈寒二证,须着眼。
瓜蒂散赤小豆、瓜蒂〔熬黄各一分〕,二味,各别捣筛为散,合治之,取一钱匕,以香豉一合,用热汤七合,煮作稀糜,去渣取汁,和散温顿服,不吐,少少加,得快吐乃止,诸亡血虚家,不可与之。 [瓜为甘果,曲热于长夏,清胃热者也,其蒂,瓜之生气所系也,色青味苦,象东方甲木之化,得春升生发之机,故能提胃中之气,除胸中实邪,为吐剂中第一品药,故必用谷气以和之,赤小豆甘酸下行而止吐,取为反佐,制其太过也,香豉本性沉重,糜熟而使轻浮,苦甘相济,引阳气以上升,驱阴邪而外出,作为稀糜,调二散,虽快吐而不伤神,仲景制方之精义,赤豆为心谷而主降,香豉为肾谷而反升,既济之理也。
太阳病,当恶寒发热,今自汗出,不恶寒发热,关上脉细数者,以医吐之过也,此为小逆,一二日吐之者,腹中饥,口不能食,三四日吐之者,不喜糜粥,欲食冷食,朝食暮吐,以医吐之所致也。 [言太阳病,头项强痛可知,今自汗出而不恶寒发热,疑非桂枝证,以脉辨之,关上者,阳明脉位也,细数而不洪大,虽自汗而不恶热,则不是与阳明并病,不口干烦满而自汗出,是不与少阴两感,原其故,乃庸医妄吐之所致也,吐后恶寒发热之表虽除,而头项强痛仍在,则自汗为表虚,脉细数为里热也,此其人胃气未伤,犹未至不能食,尚为小逆,其误吐而伤及胃气者,更当计日以辨之,若一二日间,热正在表,当汗解而反吐之,寒邪乘虚入胃,故饥不能食,三四日间,热发于里,当清解而反吐之,胃阳已亡,故不喜谷食,而反喜瓜果,是除中也,邪热不化物,故朝食暮吐,生意尽矣,此为大逆。按,三阳皆受气于胸中,在阳明以胸为表,吐之阳气得宣,故吐中便寓发散之意,太阳以胸为里,故有干呕呕逆之证,而不可吐,吐之则伤胃而为逆,少阳得胸中之表,故亦有喜呕证,吐之则悸而惊矣。
太阳病吐之,但太阳病当恶寒,今反不恶寒,不欲近衣,此为吐之内烦也。 [上条因吐而亡胃脘之阳,此因吐而伤膻中之阴,前条见其人之胃虚,此条见其人之阳盛,前条寒入太阴而伤脾精,此条热入阳明而成胃实,皆太阳妄吐之变证,是瓜蒂散所禁,不特亡血虚家也。
白虎汤证
伤寒脉浮,发热无汗,其表不解者,不可与白虎汤,渴欲饮水,无表证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白虎汤治结热在里之剂,先示所禁,后明所用,见白虎为重,则不可轻用也,脉浮发热无汗,麻黄证尚在,即是表不解,更兼渴欲饮水,又是热入里,此谓有表里证,当用五苓,多服暖水发汗矣,若外热已解,是无表证,但渴欲饮水,是邪热内攻,热邪与元气不两立,急当救里,故用白虎加人参以主之,若表不解而妄用之,热退寒起,亡可立待矣。
服桂枝汤,大汗出后,大烦渴不解,脉洪大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前条详证,此条详脉。全注见桂枝篇。
伤寒无大热,口燥渴,心烦,背微恶寒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伤寒六七日,无大热,其人躁烦,为阳去入阴,此虽不躁而口渴心烦,阳邪入里明矣,无大热,指表言,见微热犹在,背微恶寒,见恶寒将罢,此虽有表里证,而表邪已轻,里热已甚,急与白虎加人参汤,里和而表自解矣。
伤寒若吐若下,得七八日不解,热结在里,表里俱热,时时恶风,大渴,舌上干燥而烦,欲饮水数升者,白虎加入参汤主之。 [伤寒七八日尚不解者,当汗不汗,反行吐下,是治之逆也,吐则津液亡于上,下则津液亡于下,表虽不解,热已入于里矣,太阳主表,阳明主里,表里俱热,是两阳并病也,恶风为太阳表证未罢,然时时恶风,则有时不恶,表将解矣,与背微恶寒同,烦躁舌干大渴,为阳明证,欲饮水数升,里热罢而不散,急当救里以滋津液,里和表亦解,故不须两解之法。
译少阴证,饮食一入口就吐,心中温温地想吐,却又吐不出来;刚得病时手足寒,脉弦而迟,这是胸中有实邪,不可攻下,应当催吐。若膈上有寒饮而干呕,不可催吐,应当温治,宜用四逆汤。想吐却吐不出,是少阴虚证。饮食一入口就吐,并不是胃寒;心下温暖就想吐,温暖的感觉停止便不想吐了。又吐不出来,是寒气在胸中,似乎有形而实际上无形,不像饮食有形,可以被胃直接拒绝。这种病气机上升而不下降,宜用因势而导、从高处抑制的方法;攻下反而会痊愈,但之所以不敢攻下,是因为刚得病时手足寒、脉弦迟,容易疑为寒证。现在以心下温来验证,这是热实;不过实邪不在胃而在胸中,所以不能攻下,应当顺其势利导,使邪从高处越出。只是病在少阴,呕吐多属于虚寒,最应仔细辨别。若膈上有寒饮,与心下温不同,却反而干呕,也不同于饮食入口即吐,便不能用瓜蒂散。气上冲、胀满而烦、心下温,都是使用瓜蒂散时应注意的要点;手足寒、脉弦迟,则兼有心下温和膈上寒两种证候,更要仔细辨察。瓜蒂散:赤小豆、瓜蒂〔分别炒黄,各一分〕。将二味分别捣碎、筛成散,再混合。取一钱匕,用香豉一合,加热水七合,煮成稀粥,去掉药渣取汁,与药散调和,温服一次。若不吐,就少量逐渐增加,吐得畅快后停止。各种失血及虚弱的人,不可服用。瓜是甘味果实,在长夏时节最为旺盛,能清胃热;瓜蒂是瓜生机所系之处,颜色青、味道苦,象征东方甲木的生化之气,具有春季升发的作用,所以能提振胃中之气,消除胸中实邪,是催吐药中最重要的一味。故必须用谷气调和。赤小豆甘酸而向下运行,能止吐,取它作为反佐,以制约瓜蒂作用过强。香豉本性沉重,煮成稀粥后变得轻浮;苦甘相济,引导阳气上升,驱逐阴邪外出。制成稀粥调和两味药,虽能使人迅速呕吐,却不伤神气。这是仲景制方的精义:赤小豆如心之谷而主下降,香豉如肾之谷而反主上升,体现水火既济之理。太阳病本应恶寒发热,现在却自汗出、不恶寒发热,关脉细数,这是因为医生催吐过度,属于小逆。得病一二日就催吐的,腹中饥饿,口却不能进食;得病三四日就催吐的,不喜欢稀粥,想吃冷食,早晨吃下去,傍晚却吐出,这都是医生催吐造成的。说太阳病,便可以知道有头项强痛;现在自汗出而不恶寒发热,似乎不是桂枝证,所以用脉来辨别。关脉所对应的是阳明脉位,细数而不洪大;虽自汗却不恶热,因此不是太阳阳明并病;不口干、烦满而自汗出,也不是太阳少阴两感。追究原因,是庸医妄行催吐造成的。催吐后恶寒发热的表证虽然消除了,但头项强痛仍在,说明自汗是表虚,脉细数是里热。此时胃气尚未受伤,还没有发展到不能进食,所以只是小逆。错误催吐而伤及胃气的,还要按发病日数辨别:若一二日间热正在表,本应发汗解除却反而催吐,寒邪便乘虚进入胃,所以饥饿却不能进食;若三四日间热已发于里,本应清解却反而催吐,胃阳已经亡失,所以不喜欢谷食,反而喜欢瓜果,这就是除中。邪热不能消化食物,所以早晨吃、傍晚吐,生机已经耗尽,这是大逆。三阳经都从胸中受气。对阳明而言,胸是表,催吐可以使阳气宣通,所以催吐中包含发散之意;太阳以胸为里,所以有干呕、呕逆等证,不可催吐,催吐就会损伤胃而导致逆证;少阳以胸中为表,所以也有喜呕证,催吐就会出现心悸、惊恐。太阳病本应恶寒,医生却催吐;现在反而不恶寒,不愿接近衣被,这是催吐后内生烦热。上条是催吐导致胃脘之阳亡失;本条是催吐损伤膻中之阴。前条表现为胃虚,本条表现为阳盛;前条寒邪进入太阴而损伤脾精,本条热邪进入阳明而形成胃实。这些都是太阳病妄行催吐后的变证,是瓜蒂散的禁忌,不只是失血、虚弱之人禁用。白虎汤证。伤寒,脉浮,发热无汗,表邪尚未解除,不可服白虎汤;口渴想喝水而没有表证的,主治用白虎加人参汤。白虎汤是治疗里部结聚热邪的方剂。先说明禁忌,再说明适用证,可见白虎汤药力较重,不能轻易使用。脉浮、发热、无汗,是麻黄证尚在,也就是表邪未解;又口渴想喝水,是热邪已入里。表里都有证时,应当用五苓散,并多服温水发汗。如果外热已经解除,没有表证,只是口渴想喝水,说明邪热在内攻迫;热邪与元气不能两立,应当赶快救治里证,所以用白虎加人参汤。若表邪未解而妄用白虎汤,热退而寒起,死亡很快就会到来。服桂枝汤后大汗出,出现严重烦躁、口渴而不缓解,脉洪大的,主治用白虎加人参汤。前一条详细说明证候,本条详细说明脉象。全部注释见桂枝篇。伤寒,没有大热,口燥而渴,心烦,背部微微恶寒,主治用白虎加人参汤。伤寒六七日,没有大热,患者烦躁,是阳气离开表而进入里;这里虽不烦躁,却口渴、心烦,显然是阳邪入里。没有大热,是说表证,说明仍有微热;背部微微恶寒,说明恶寒将要停止。虽然表里都有证,但表邪已经较轻,里热已经很重,应当立即给予白虎加人参汤;里证调和后,表证自然解除。伤寒,如果催吐或攻下,经过七八日仍未解除,热邪结聚在里,表里都热,时时恶风,非常口渴,舌上干燥而烦躁,想喝数升水,主治用白虎加人参汤。伤寒七八日仍未解除,本应发汗却没有发汗,反而催吐、攻下,这是治疗方法错误。催吐使津液从上焦亡失,攻下使津液从下焦亡失;表邪虽未解除,热邪已经进入里部。太阳主表,阳明主里,表里俱热,是两阳并病。恶风是太阳表证未尽,但只是时时恶风,说明有时已经不恶风,表邪将要解除,与背部微微恶寒相同。烦躁、舌干、大渴是阳明证;想喝数升水,说明里热郁结而不散,应赶快救治里证以滋养津液。里证调和后表证也会解除,所以不需要表里同治。
阳明病,若渴欲饮水,口干舌燥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白虎所治,皆阳明燥证,揭为阳明主方,信为有见。
三阳合病,腹满身重,难以转侧,口不仁而面垢,遗尿,发汗则谵语,下之则额上汗出,手足冷,若自汗出者,白虎汤主之。 [此本阳明病,而略兼太少也,胃气不通,故腹满,阳明主肉,无气以动,故身重难以转侧者,少阳行身之侧也,口者,胃之门户,胃气病,则津液不能上行,故不仁,阳明则颜黑,少阳病,面微有尘,阳气不荣于面,故垢,膀胱不约为遗溺,遗溺者,太阳本病也,虽三阳合病,而阳明证多,则当独取阳明矣,无表证,则不宜汗,胃未实,则不当下,此阳明半表里证也,里热而非里实,故当用白虎,而不当用承气,若妄汗,则津竭而谵语,误下,则亡阳而额汗出,手足厥也,此自汗出,为内热甚者言耳,接遗尿句来,若自汗而无大烦大渴证,无洪大浮滑脉,当从虚治,不得妄用白虎,若额上汗出,手足冷者,见烦渴谵语等证,与洪滑之脉,亦可用白虎汤。
三阳合病,脉浮大,在关上,但欲睡眠,合目则汗。 [上条言病状及治方,此条详病脉,探病情,究病机,必两条合参,而合病之大要始得,脉大为阳,关上阳所治也,是为重阳矣,但欲睡眠,是阳入于阴矣,合目则卫气行阴,而兼汗出,热淫于内矣,与上文自汗同,此少阴脉微细而但欲寐,不同。
伤寒脉浮滑,此表有热,里有邪,白虎汤主之。 [此条论脉而不及证,因有白虎汤证,而推及其脉也,勿只据脉而不审其证,脉浮而滑为阳,阳主热,内经云,脉缓而滑曰热中,是浮为在表,滑为在里,旧本作里有寒者误,此虽表里并言,而重在里热,所谓结热在里,表里似热者也。
伤寒脉滑而厥者,里有热也,白虎汤主之。 [脉微而厥为寒厥,脉滑而厥为热厥,阳极似阴之证,全凭脉以辨之,然必烦渴引饮,能食而大便难,乃为里有热也。
白虎汤石膏〔一斤碎绵里〕、知母〔六两〕、甘草〔二两〕、粳米〔六合〕,水一斗米熟汤成温服一升日三服。
白虎加人参汤石膏〔一斤碎绵里〕、知母〔六两〕、甘草〔二两〕、粳米〔六合〕、人参〔三两〕,水一斗,煮米熟汤成,温服一升,日三服。 [经曰,火生苦,又曰,以苦燥之,又曰,味过于苦,脾气不濡,胃气乃厚,以是知苦从火化,火能生土,则土燥火炎,非苦寒之味所能治矣,经曰,甘先入脾,又曰,以甘泻之,又曰,饮入于胃,输精于脾,上归于肺,水精四布,五经并行,以是知甘寒之品,乃泻胃火生津液之上剂也,石膏大寒,寒能胜热,味甘归脾,质刚而主降,备中土生金之体,色白通肺,质重而含脂,具金能生水之用,故以为君,知母气寒主降,苦以泄肺火,辛以润肺燥,内肥白而外皮毛,肺金之象,生水之源也,故以为臣,甘草皮赤中黄,能土中泻火,为中宫舟楫,寒药得之缓其寒,用此为佐,沉降之性,亦得留连于脾胃之间矣,粳米稼穑作甘,气味温和,禀容平之德,为后天养命之资,得此为佐,阴寒之物,则无伤损脾胃之虑也,煮汤入胃,输脾归肺,水精四布,大烦大汤可除矣,白虎为西方金神,用以名汤者,秋金得令,而暑清阳解,此四时之序也,更加人参,以补中益气而生津,协和甘草粳米之补,承制石膏知母之寒,泻火而火不伤,乃操万全之术者。
茵陈汤证
阳明病,发热汗出,此为热越,不能发黄也,但头汗出,身无汗,剂颈而还,腹满,小便小利,渴饮水浆,此为瘀热在里,身必发黄,茵陈蒿汤主之。 [阳明多汗,此为里实表虚,反无汗,是表里俱实矣,表实则发黄,里实则腹满,但头汗出,小便不利,与麻黄连翘证同,然彼属太阳,因误下而表邪未散,热虽里而未深,故口不渴,腹不满,仍当汗解,此属阳明,未经汗下,而津液已亡,故腹满小便不利,渴欲饮水,此瘀热在里,非汗吐所宜矣,身无汗,小便不利,不得用白虎,瘀热发黄,内无津液,不得用五苓,故制茵陈汤以佐栀子承气之所不及也,但头汗,则身黄而面目不黄,若中风不得汗,则一身及面目悉黄,以见发黄是津液所生病。
伤寒七八日,身黄如橘子色,小便不利,腹微满者,茵陈蒿汤主之。 [伤寒七八日不解,阳气重也,黄色鲜明者,汗在肌肉而不达也,小便不利,内无津液也,腹微满,胃家实也调和二便,此茵陈之职。
茵陈蒿汤茵陈蒿〔六两〕、栀子〔十四枚〕、大黄〔一两〕,以水一斗,先煮茵,陈减六升,内二味,煮取三升,去渣,分温三服,小便当利,尿如皂角汁状,色正赤,一宿腹减,黄从小便去。 [茵陈禀北方之色,经冬不凋,受霜承雪,故能除热邪留结,栀子以通水源,大黄以调胃实,令一身内外之瘀热,悉从小便出,腹满自减,而津液无伤,此茵陈汤为阳明利水之妙剂也。
译阳明病,如果口渴想喝水,口干舌燥,主治用白虎加人参汤。白虎汤所治疗的,都是阳明燥证;把它列为阳明的主方,确实很有见地。三阳合病,腹部胀满,身体沉重,难以翻身,口中麻木不知味,面色污垢,遗尿。发汗就会谵语,攻下就会额头出汗、手足发冷;如果自汗出,主治用白虎汤。这本来是阳明病,只是略微兼有太阴、少阳证。胃气不通,所以腹满;阳明主肌肉,气不足以推动,所以身体沉重。难以翻身,是因为少阳循行于身体两侧。口是胃的门户,胃气有病,津液不能上行,所以口中麻木不知味。阳明病面色发黑,少阳病面部微有尘垢;阳气不能荣养面部,所以面色污垢。膀胱失去约束而遗尿,遗尿是太阳本病。虽然是三阳合病,但阳明证较多,所以应当单独取阳明治疗。没有表证,不宜发汗;胃尚未实,也不应攻下。这是阳明半表半里证,属于里热而不是里实,所以应当用白虎汤,不应使用承气汤。若妄行发汗,津液枯竭就会谵语;误行攻下,阳气亡失就会额头出汗、手足厥冷。这里说自汗出,是指内热很重,并承接遗尿而言。若只有自汗而没有严重烦渴之证,也没有洪大、浮滑之脉,应当按虚证治疗,不可妄用白虎汤。若额头出汗、手足发冷,同时见烦渴、谵语等证,脉又洪滑,也可以用白虎汤。三阳合病,脉浮大,关部尤其明显,只想睡觉,闭上眼睛就出汗。上条说明病状和治疗方,本条详细说明病脉、探究病情、追究病机。必须将两条合起来参看,才能掌握合病的主要意义。脉大属阳,关部是阳气所主管的部位,这是阳气重叠;只想睡觉,是阳气进入阴分;闭眼时出汗,是卫气运行于阴分,同时出汗,说明内有热邪炽盛。这与少阴病脉微细、只想睡觉不同。伤寒,脉浮滑,说明表有热、里有邪,主治用白虎汤。本条论脉而没有说明证候,是因为已有白虎汤证,进而推知其脉象。不能只凭脉象而不审察证候。脉浮滑属阳,阳主热。《内经》说,脉缓而滑叫热中;所以浮表示病在表,滑表示病在里。旧本作“里有寒”是错误的。虽然这里兼说表里,但重点在里热,也就是所谓热邪结聚在里,表里看似都有热。伤寒,脉滑而手足厥冷,说明里有热,主治用白虎汤。脉微而手足厥冷,是寒厥;脉滑而手足厥冷,是热厥,是阳气极盛而表现得像阴证的情况,全凭脉象来辨别。但必须同时有烦渴引饮、能进食而大便困难,才是里有热。白虎汤:石膏〔一斤,打碎,用绵包裹〕、知母〔六两〕、甘草〔二两〕、粳米〔六合〕。加水一斗,煮到米熟、药汤煎成,温服一升,每日三服。白虎加人参汤:石膏〔一斤,打碎,用绵包裹〕、知母〔六两〕、甘草〔二两〕、粳米〔六合〕、人参〔三两〕。加水一斗,煮到米熟、药汤煎成,温服一升,每日三服。《内经》说,火能生苦味;又说,苦味能燥湿;还说,苦味过重,脾气就不能濡润,胃气便会变得坚厚。由此可知,苦味由火化生,火能生土,所以土燥火炎,并不是苦寒之味所能治疗的。《内经》说,甘味首先进入脾;又说,甘味能泻下;还说,饮水进入胃,输送精微到脾,再上归于肺,水精四布,五经并行。由此可知,甘寒之品是泻胃火、生津液的上等药物。石膏大寒,寒能胜热,味甘归脾,质地刚硬而主下降,具备中土生金的性质;颜色白而通于肺,质重且含脂,又有金能生水的作用,所以作为君药。知母性寒主降,苦味能泄肺火,辛味能润肺燥,内部肥白而外有皮毛,象征肺金,是生水之源,所以作为臣药。甘草皮赤而中黄,能在土中泻火,是调理中宫的舟楫;寒药得到甘草,寒性有所缓和,且其沉降之性也能留连于脾胃之间,所以作为佐药。粳米由耕种收获而得,味甘,气味温和,禀有平和之性,是后天养命的资粮;以它为佐,阴寒药物就不致损伤脾胃。煮成药汤进入胃中,输送到脾,再归于肺,水精四布,大烦、大渴便可消除。白虎是西方金神,以此命名汤剂,是取秋金得令、暑热清除、阳气解除之意,符合四时运行的次序。再加入人参,以补中益气、生津,协调甘草、粳米的补益,承制石膏、知母的寒性,既泻火又不伤火气,这是万全的治法。茵陈汤证。阳明病,发热汗出,这是热邪已经向外越出,所以不会发黄。如果只是头部出汗,身体无汗,汗出到颈部就停止,腹部胀满,小便不利,口渴想饮水浆,这是瘀热在里,身体必定发黄,主治用茵陈蒿汤。阳明病通常多汗,这说明里实而表虚;现在反而无汗,是表里都实。表实则发黄,里实则腹满。只是头部出汗、小便不利,与麻黄连翘汤证相同;但彼证属于太阳,是误下后表邪未散,热虽在里却尚未深入,所以口不渴、腹不满,仍应发汗解除。本证属于阳明,未经发汗、攻下而津液已经耗失,所以腹满、小便不利、口渴想饮水。这是瘀热在里,不适宜用汗法或吐法。身体无汗、小便不利,不能用白虎汤;瘀热发黄而内无津液,不能用五苓散,所以制茵陈蒿汤,补助栀子、承气汤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只有头部出汗,身体会发黄而面目不黄;如果中风而不能出汗,则全身和面目都发黄,由此可见发黄是津液所生的病。伤寒七八日,身体发黄如橘子色,小便不利,腹部微微胀满,主治用茵陈蒿汤。伤寒七八日仍未解除,说明阳气偏重。黄色鲜明,是汗停留在肌肉而不能外达;小便不利,是体内没有津液;腹部微满,是胃家实。调和大小便,是茵陈蒿的作用。茵陈蒿汤:茵陈蒿〔六两〕、栀子〔十四枚〕、大黄〔一两〕。加水一斗,先煮茵陈蒿,煮至剩六升,再放入其余二味,煮取三升,去掉药渣,分作三次温服。小便应当通利,尿液像皂角汁,颜色正红;过一夜腹部胀满减轻,黄疸从小便排出。茵陈禀受北方的颜色,经冬不凋,经历霜雪,所以能清除热邪留结;栀子用来疏通水道的源头,大黄用来调治胃实,使全身内外的瘀热都从小便排出,腹满自行减轻而不损伤津液。这是茵陈蒿汤作为阳明利水方的精妙之处。
伤寒发汗已,身目为黄,所以然者,以寒湿在里,不解故也,不可下,于寒湿中求之。 [发黄有因瘀热者,亦有因寒邪者,有因于燥令者,亦有因于湿化者,则寒湿在里,与瘀热在里不同,是非汗下清三法所可治矣,伤寒固宜发汗,发之而身目反黄者,非热不得越,是发汗不如法,热解而寒湿不解也,太阴之上,湿气主之,则身自黄而面不黄,以此知系在太阴,而非阳明病矣,当温中散寒而除湿,于真武五苓辈求之。
承气汤证
伤寒不大便六七日,不恶寒反恶热,头痛身热者,与承气汤。 [受病后,便不大便,胃家实也,至六七日而头痛身热不解,足见阳气之重,其不恶寒反恶热更可知矣,此太阳阳明合病,已合阳数之期而不愈者,当知不大便之病为在里,不必拘头痛身热之表为未解也,所谓阳盛阴虚,汗之则死,下之即愈,可不知要害乎哉。
病人烦热,汗出则解,又如疟状,日晡所发热者,属阳明也,脉实者下之,与承气汤。 [烦热自汗似桂枝证,寒热如疟似柴胡证,然日晡潮热,期属阳明,而脉已沉实,确为可下,是承气主证主脉也,当与不大便六七日,互相发明。
太阳病三日,发汗不解,头不痛,项不强,不恶寒,反恶热,蒸蒸发热者,属胃也,调胃承气汤主之。 [病经三日,已经发汗,阳气得泄则热,热当解而内热反炽,与中风翕翕发热不同,必其人胃家素实,曰发汗亡津液,而转属阳明也,三日正阳明发汗之期,此太阳证已罢,虽热未解,而头不痛,项不强,不恶寒,反恶热,可知热已入胃,便和其胃,调胃之名以此。日数不必拘,要在脉证上讲求。
发汗后恶寒者,虚故也,不恶寒反恶热者,实也,当和胃气,与调胃承气汤。 [虚实俱指胃言,汗后正气夺则胃虚,故用附子芍药,邪气盛则胃实,故用大黄芒硝,此自用甘草,是和胃之意,此见调胃承气,是和剂而非下剂也。
若胃气不和谵语者,少与调胃承气汤。 [承者顺也,顺之则和,少与者,即调之之法。
伤寒吐后,腹胀满者,与调胃承气汤。 [妄吐而亡津液,以致胃实而腹胀,吐后上焦虚可知,腹虽胀满,病在胃而不在胸,当和胃气,而枳朴非其任矣。
阳明病,不吐不下心烦者,可与调胃承气汤。 [言阳明病则身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矣,若吐下后而烦为虚邪,宜栀子豉汤,未经吐下而烦,是胃火乘心,从前来者为实邪,调其胃而心自和,此实则泻子之法。
太阳病,过经十余日,心下温温欲吐,而胸中痛,大便反溏,腹微满,郁郁微烦,先其时极吐下者,与调胃承气汤。 [过经不解十余日,病不在太阳矣,仍曰太阳病者,以此为太阳之坏病也,心中不烦而心下温,腹中不痛而胸中痛,是上焦因极吐而伤矣,心下者,胃口也,心下温,温时即欲吐,胃口有遗热,腹微满,而郁郁时便微烦,是胃家尚未虚,胃中有燥屎矣,大便当硬而反溏,是下焦因极下而伤也,欲吐而不得吐,当利而不利,总因胃气不和,大便溏而胃家仍实也,少与调胃承气汤微和之,三焦得和矣。
伤寒十三日不解,过经谵语者,以有热故也,当以汤下之,若小便利者,大便当硬,而反下利,脉调和者,知医以丸药下之,非其治也,若自下利者,脉当微,今反和者,此为内实也,调胃承气汤主之。 [经者常也,过经是过其常度,非经络之经也,发于阳者七日愈,七日已上自愈,以行其经尽故也,七日不愈,是不合阴阳之数,便为过经,非十三日不解为过经也,凡表解而不了了者,十二日愈,此十三日而尚身热不解,便见其人之阳有余,过经而谵语,足征其人之胃家实,此内外有热,自阳盛阴虚也,当以承气汤下之,而医以丸药下之,是因其病久不敢速下,恐伤胃气之意,而实非伤寒过经之治法也,下之不利,今反下利,疑为胃虚,而身热谵语未除,非虚也,凡下利者,小便当不利者,大便当硬,今小便利而反下利,疑为胃虚,恐热为协热,而语为郑声也,当以脉别之,诸微亡阳,若胃虚而下利者,脉当微,今调和而不微,是脉有胃气,胃实可知也,是丸药之沉迟,利在下焦,故胃实而肠虚,调其胃则利自止矣。上条大便反溏,此条反下利,从假不足处得其真实。右论调胃承气证。
太阳病,若吐若下若发汗,微烦,小便数,大便因鞕者,小承气汤和之愈。 [此亦太阳之坏病,转属阳明者也,微烦小便数,大便尚不当硬,因妄治亡津液而硬也,用小承气和之,润其燥也,此见小承气亦和剂,不是下剂。
译伤寒,发汗后身体和眼睛发黄。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寒湿在里而没有解除。不可攻下,应当从寒湿方面求治。发黄有因瘀热造成的,也有因寒邪造成的;有因燥令造成的,也有因湿化造成的。寒湿在里与瘀热在里不同,不是汗、下、清三法所能治疗的。伤寒本来应当发汗,发汗后身体和眼睛反而发黄,不是热邪不能外越,而是发汗方法不当,热虽解除而寒湿未解。太阴所主的是湿气,所以身体发黄而面部不黄;由此可知病在太阴,不是阳明病。应当温暖中焦、发散寒邪、祛除湿气,从真武汤、五苓散一类方剂中寻求治疗。承气汤证。伤寒六七日不大便,不恶寒而反恶热,头痛、身体发热的,给予承气汤。得病以后就不大便,是胃家实;到了六七日头痛、身热仍不解除,更足以说明阳气偏盛;不恶寒而反恶热,也更加明显。这是太阳、阳明合病,已经经过阳数的期限仍不痊愈,应知不大便的病在里,不能拘泥于头痛、身热这些表证而认为表邪未解。所谓阳盛阴虚,发汗就会死亡,攻下就会痊愈,难道可以不懂得其中的要害吗?患者烦热,出汗后病就缓解,又像疟疾一样寒热往来;如果在日晡时发热,属于阳明病。脉实的应当攻下,给予承气汤。烦热、自汗像桂枝证,寒热如疟像柴胡证;但日晡时潮热,必定属于阳明,且脉已经沉实,确实是可以攻下的证候,这是承气汤的主证、主脉。应当与前面“不大便六七日”一条互相参照,以相互发明。太阳病三日,发汗后仍未解除,头不痛,项不强,不恶寒而反恶热,蒸蒸发热,属于胃病,主治用调胃承气汤。得病三日,已经发汗,阳气得以外泄而发热;热本应解除,体内的热却反而炽盛,与中风的翕翕发热不同,必定是患者胃家素来充实。发汗损伤津液,所以转属阳明。三日正是阳明发病的时期;太阳证已经停止,虽然发热尚未解除,但头不痛、项不强、不恶寒而反恶热,可以知道热已经进入胃。应当调和胃气,所以叫作调胃承气汤。不必拘泥于发病日数,关键要从脉象和证候上考察。发汗后仍恶寒,是虚;不恶寒而反恶热,是实。应当调和胃气,给予调胃承气汤。虚实都指胃而言。发汗后正气受损,胃便虚,所以有时用附子、芍药;邪气旺盛,胃便实,所以用大黄、芒硝。本方使用甘草,是调和胃气的意思。这说明调胃承气汤是调和之剂而不是单纯攻下之剂。如果胃气不和而出现谵语,少量给予调胃承气汤。“承”就是顺的意思,顺应胃气便能调和;“少与”就是调和胃气的方法。伤寒催吐以后,腹部胀满,给予调胃承气汤。妄行催吐而损伤津液,导致胃实、腹胀;催吐后上焦虚弱是可以知道的。腹部虽然胀满,病在胃而不在胸,所以应当调和胃气,枳实、厚朴并不适合担任这个作用。阳明病,没有催吐、攻下却出现心烦,可以给予调胃承气汤。阳明病本应身热汗出、不恶寒而反恶热。若催吐、攻下后烦躁,是虚邪所致,宜用栀子豉汤;未经催吐、攻下而烦躁,是胃火侵犯心,由里向外而来,属于实邪。调和胃气后,心气自然调和,这是实证泻其子脏的方法。太阳病,过经十余日,心下温温地想吐,胸中疼痛,大便反而溏薄,腹部微满,郁闷而稍烦;如果此前曾大力催吐、攻下,给予调胃承气汤。过经十余日仍未解除,病已不在太阳,却仍称太阳病,是因为这是太阳病误治后的坏病。心中不烦而心下温,腹中不痛而胸中痛,说明上焦因大力催吐而受伤。心下是胃口;心下温时就想吐,说明胃口有残留热邪。腹部微满、郁闷时又微烦,说明胃家尚未虚,胃中有燥屎。大便本应坚硬却反而溏薄,是下焦因大力攻下而受伤。想吐却吐不出,应当通利却不能通利,总是胃气不和所致;大便虽溏,胃家仍然实。应少量给予调胃承气汤,使胃气微微调和,三焦便能调和。伤寒十三日仍未解除,过经而出现谵语,是因为有热,应当用汤剂攻下。如果小便通利,大便本应坚硬,却反而下利,脉象调和,可以知道医生曾用丸药攻下,这不是正确的治疗。若是自行下利,脉本应微弱;现在反而调和,这是内有实证,主治用调胃承气汤。“经”是常规的意思,“过经”是超过正常期限,并不是经络的经。发病于阳,七日应当痊愈;七日以上自行痊愈,是因为经气运行已经结束。七日不愈,是不合阴阳的期限,所以称为过经,并不是一定要到十三日不解才叫过经。凡表证解除而身体仍不舒畅的,十二日应当痊愈;现在十三日仍身热不解,说明患者阳气有余。过经而谵语,足以证明胃家实,正是内外有热、阳盛阴虚,应当用承气汤攻下。医生却用丸药攻下,是因病程已久而不敢迅速攻下,怕伤胃气;但这并不是伤寒过经的正确治法。攻下后没有下利,后来反而下利,容易疑为胃虚;但身热、谵语仍未解除,并不是虚证。一般下利时小便应当不利,大便应当坚硬;现在小便利却反而下利,容易疑为胃虚,担心热是协热、谵语是郑声,应当用脉象辨别。各种微脉都表示亡阳;如果胃虚而下利,脉应当微弱。现在脉调和而不微,说明脉有胃气,可以知道胃实。丸药药力沉迟,作用在下焦,所以胃实而肠虚;调和胃气后,下利自然停止。上条说大便反而溏薄,本条说反而下利,都是从表面假象的不足中辨出实际的有余。以上论述调胃承气汤证。太阳病,如果催吐、攻下或发汗后稍微烦躁,小便次数多,大便因此坚硬,宜用小承气汤调和,便会痊愈。这也是太阳病误治后的坏病,转属阳明。稍微烦躁、小便次数多,大便本来还不应坚硬,是因误治损伤津液而变硬。用小承气汤调和,是为了润其燥。这说明小承气汤也是调和之剂,不是单纯攻下之剂。
得病二三日,脉弱,无太阳柴胡证,烦躁,心下鞕,至四五日,虽能食,以小承气汤,少少与微和之,令小安,至六日,与承气汤一升,若不大便,六七日,小便少者,虽不能食,但初头硬,后必溏,未定成硬,攻之必溏,须小便利,屎定硬,乃可攻之,宜大承气汤。 [得病二三日,尚在三阳之界,其脉弱,恐为无阳之征,无太阳桂枝证,无少阳柴胡证,则病不在表,而烦躁心下硬,是阳邪入阴,病在阳明之里矣,辨阳明之虚实,在能食不能食,若病至四五日尚能食,则胃中无寒,而便硬可知,少与小承气微和其胃,令烦躁少安,不竟除之者,以其人脉弱,恐大便之易动故也,犹太阴脉弱,当行大黄芍药者减之之意,至六日复与小承气一升,至七日仍不大便,胃家实也,欲知大便之燥硬,既审其能食不能食,又当问其小便之利不利,而能食必大便硬,后不能食,是有燥屎,小便少者,恐津液还入胃中,故虽不能食,初头硬后必溏,小便利者,胃必实,屎定硬,乃可攻之,所以然者,脉弱是太阳中风,能食是阳明中风,非七日后不敢下者,以此为风也,须过经乃可下之,下之若早,语言必乱,正此谓也。
阳明病,脉迟微汗出,不恶寒者,其身必重,短气,腹满而喘,有潮热者,此外欲解,可攻里也,手足濈然而汗出者,此大便已鞕也,大承气汤主之,若汗多,微发热恶寒者,外未解也,其热不潮,未可与承气汤,若腹大满不通者,可与小承气汤微和胃气,勿令大泄下。 [脉迟而未可攻者,恐为无阳,恐为在藏,故必表证悉罢,里证毕具,方为下证,若汗虽多而微恶寒,是表证仍在,此本于中风,故虽大满不通,只可微和胃气,令小安,勿使大泄,过经乃可下耳,胃实诸证,以手足汗出为可据,而潮热尤为亲切,以四肢为诸阳之本,而日晡潮热,为阳明主时也。
阳明病,潮热,大便硬者,可与大承气汤,不硬者,不可与之,若不大便六七日,恐有燥屎,欲知之法,少与小承气汤,汤入腹中,转矢气者,此有燥屎,乃可攻之,若不转矢气者,此但初头硬,后必溏,不可攻之,攻之必胀满不能食也,欲饮水者,与水则哕,其后发热者,必大便硬而少也,以小承气汤和之,不转矢气者,慎不可攻也。 [此必因脉之迟弱,即潮热尚不足据,又立试法,如胃无燥屎而攻之,胃家虚胀,故不能食,虽复潮热,便硬而少者,以矢后不能食故也,要知不转矢气者,即渴欲饮水,尚不可与,况攻下乎,以小承气为和,即以小承气为试,仍与小承气为和,总是慎用大承气耳。
阳明病,谵语发潮热,脉滑而疾者,小承气汤主之,因与承气汤一升,腹中转矢气者,更服一升,若不转矢气者,勿更与之,明日不大便脉反微濇者,里虚也,为难治,不可更与承气汤也。 [脉滑而疾者,有宿食也,谵语潮热,下证具矣,与小承气试之,不转矢气,宜为易动,明日而仍不大便,其胃家似实,而脉反微濇,微则无阳,濇则少血,此为里虚,故阳证反见阴脉也,然胃家未实,阴脉尚多,故脉迟脉弱者,始可和而久可下,阳脉而变为阴脉者,不惟不可下,更不可和,脉滑者生,脉濇者死,故为难治,然滑有不同,又当详明,夫脉弱而滑,是有胃气,此脉来滑疾,是失其常度,重阳必阴,仲景早有成见,故少与小承气试之,若据谵语潮热,而与大承气,阴盛已亡矣,此脉证之假有余,小试之而即见真不足,凭脉辨证,可不慎哉。宜蜜煎导而通之,虚甚者,与四逆汤,阴得阳则解矣。
伤寒若吐下后,不解,不大便五六日,上至十余日,日晡所发潮热,不恶寒,独语如见鬼状,若剧者,发则不识人,循衣摸床,惕而不安,微喘直视,脉弦者生,濇者死,微者但发热谵语,大承气汤主之,若一服利,止后服。 [坏病有微剧之分,微者是邪气实,当以下解,若一服利,止后服,只攻其实,无乘其虚也,剧者,邪正交争,当以脉断其虚实,弦者是邪气实,不失为下证,故生,濇者是正气虚,不可更下,故死,如见鬼状独语,与郑声谵语不同,潮热不恶寒,不大便,是可下证,目直视不识人,循衣摸床等证,是日晡发热时事,不发时自安,故勿竟断为死证,还将脉推之,凡谵语脉短者死,濇者短也,短则气病,弦者长也,长则气治,凡直视谵语喘满者死,此微喘而不满,只是气之不承,非气之不治耳。
阳明病,其人多汗,以津液外出,胃中燥,大便必鞕,鞕则谵语,小承气汤主之,若一服谵语止,更莫复服。 [阳明主津液所生病,故阳明病多汗,多汗是胃燥之因,便硬是谵语之根,一服谵语止,大便虽未利,而胃濡可知矣。
下利谵语者,有燥屎也,宜小承气汤。 [下利是大肠虚,谵语是胃气实,胃实肠虚,宜大黄以濡胃,无庸芒硝以润肠也。
译得病二三日,脉弱,没有太阳桂枝证,也没有少阳柴胡证,却烦躁、心下坚硬。到了四五日,虽然还能进食,先用小承气汤少量给予,使胃气稍微调和,令病情稍安。到了六日,给予承气汤一升。若仍不大便,到了六七日小便减少,即使不能进食,大便也只是开始坚硬,后来必定溏薄;尚未确定已经坚硬,攻下必定溏薄。必须等小便通利、大便确定坚硬,才可以攻下,宜用大承气汤。得病二三日,尚在三阳交界,脉弱,恐怕是阳气不足;没有太阳桂枝证,也没有少阳柴胡证,说明病不在表。烦躁、心下坚硬,是阳邪进入阴分,病在阳明之里。辨别阳明虚实,要看能否进食。若病到四五日仍能进食,说明胃中没有寒,大便坚硬也可以知道;应少量给予小承气汤,微微调和胃气,使烦躁稍安。之所以不彻底清除,是因为脉弱,担心大便容易被推动;这与太阴脉弱、使用大黄芍药时应减量的意思相同。到了六日再给小承气汤一升,至七日仍不大便,就是胃家实。要知道大便是否燥硬,既要审察能否进食,也要询问小便是否通利。能进食必定大便坚硬,后来不能进食,是有燥屎;小便少,恐怕津液还会回到胃中,所以即使不能进食,大便也会先硬后溏。小便通利,胃必定实,大便必定坚硬,才可以攻下。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脉弱属于太阳中风,能进食属于阳明中风;不是到了七日以后才不敢攻下,而是因为这是风邪所致,必须过经后才可以攻下。若攻下过早,言语必定错乱,说的正是这种情况。阳明病,脉迟,微微出汗,不恶寒,身体必定沉重、气短、腹满而喘;如果有潮热,说明表证将要解除,可以攻里。手足连续出汗,说明大便已经坚硬,主治用大承气汤。如果汗多,微微发热恶寒,说明表证尚未解除;热不按时发作,尚不能给予承气汤。若腹部非常胀满而不通,可以给予小承气汤,稍微调和胃气,不要使其大泄。脉迟而尚不能攻下,是担心阳气不足,也担心病在脏,所以必须等表证全部消失、里证完全具备,才是攻下证。若汗虽多而微微恶寒,说明表证仍在;这是中风所致,所以即使腹部胀满不通,也只能稍微调和胃气,使病情稍安,不要使其大泄,必须过经后才能攻下。胃实的各种证候中,手足出汗可作为依据,而潮热尤其贴切,因为四肢是诸阳之根本,日晡潮热又是阳明所主的时间。阳明病,有潮热而大便坚硬的,可以给予大承气汤;大便不硬的,不可给予。如果六七日不大便,恐怕有燥屎,要想知道,可先少量给予小承气汤。药汤进入腹中后,如果转为放屁,说明有燥屎,才可以攻下;如果不放屁,只是大便开始坚硬,后来必定溏薄,不可攻下,攻下必定腹胀满而不能进食。想喝水时,给水就会发生呃逆。此后发热的,大便必定坚硬而量少,应以小承气汤调和。不能放屁时,千万谨慎,不可攻下。这必定是因为脉迟弱,连潮热也还不足以作为攻下依据,所以又设立试探的方法。如果胃中没有燥屎却攻下,胃家虚弱而胀满,所以不能进食;即使再次出现潮热,大便也只是坚硬而量少,是因为排便后便不能进食。应知不能放屁时,即使口渴想喝水也尚且不能给,何况攻下呢?用小承气汤调和胃气,也用小承气汤试探,试探后仍用小承气汤调和,总之是慎用大承气汤。阳明病,谵语并发潮热,脉滑而快,主治用小承气汤。先给予承气汤一升;如果腹中转为放屁,再服一升;如果不放屁,就不要再给。第二天仍不大便而脉反而微涩,说明里虚,难以治疗,不可再给予承气汤。脉滑而快,说明有宿食;谵语、潮热,攻下证已经具备。先用小承气汤试探;不放屁,本应是大便容易移动,第二天却仍不大便,胃家似乎有实,而脉反微涩。微表示阳气不足,涩表示血少,这是里虚,所以阳证反而出现阴脉。然而胃家尚未实,阴脉仍多,因此脉迟、脉弱时,开始可以调和,久后才可攻下;阳脉转变为阴脉,不但不可攻下,也不可调和。脉滑者有生机,脉涩者有死亡之象,所以难治。但滑脉也有不同,应当详细辨明:脉弱而滑,是有胃气;这里脉滑而快,是失去正常状态,阳气过重必然转阴。仲景早有见地,所以少量给予小承气汤试探。若只根据谵语、潮热就给予大承气汤,阴盛便已经损亡。这是脉证表面有余,稍作试探便显出真实不足;凭脉辨证,怎能不谨慎呢?宜用蜜煎导法使其通便;虚弱严重的,给予四逆汤,阴得到阳气便会解除。伤寒,如果催吐、攻下以后仍未解除,五六日不大便,甚至超过十日,日晡时发潮热,不恶寒,独自说话像看见鬼一样;病情严重的,发作时不认识人,循摸衣服、摸床,惊惕不安,微微气喘、两眼直视。脉弦的可以生存,脉涩的会死亡。病情较轻、只是发热谵语的,主治用大承气汤;服一剂后如果下利,就停止服用后续药。坏病有轻重之分。轻证是邪气实,应当攻下解除;一剂后下利,就停止继续服用,只攻其实邪,不要乘虚再攻。重证是邪正相争,应当根据脉象判断虚实。弦脉表示邪气实,仍属于可攻下的证候,所以可以生存;涩脉表示正气虚,不可再攻下,所以会死亡。像看见鬼一样独语,与郑声、谵语不同。潮热、不恶寒、不大便,是可攻下证;两眼直视、不认识人、循摸衣服、摸床等,是日晡发热时的表现,发作停止时可能仍然安静,所以不能直接断定为死证,还要结合脉象推断。凡谵语而脉短的会死亡,涩脉就是短脉;短表示气病。弦脉属长,长表示气机尚能调治。凡直视、谵语、喘满的会死亡;这里是微喘而不胀满,只是气机不能承接,并不是气机已经无法治疗。阳明病,患者多汗,津液从体表外泄,胃中干燥,大便必定坚硬;大便坚硬就会谵语,主治用小承气汤。如果服一剂后谵语停止,就不要再服。阳明主津液所生的病,所以阳明病多汗。多汗是胃燥的原因,大便坚硬是谵语的根源。一剂药后谵语停止,即使大便还没有通,也可以知道胃已经得到濡润。下利而出现谵语,是有燥屎,宜用小承气汤。下利说明大肠虚,谵语说明胃气实;胃实而肠虚,宜用大黄濡润胃腑,不必用芒硝润利肠道。
汗出谵语者,以在燥屎在胃中,此为风也,须下之,过经乃可下之,下之若早,语言必乱,表虚里实故也,下之则愈,宜大承气汤。 [首二句,是冒头,末二句,是总语,言汗出必亡津,谵语因胃实,则汗出谵语,以胃中有燥屎也,宜大承气汤下之,然汗出谵语有二义,有阳明本病多汗亡津而谵语者,有中风汗出早下而谵语者,如脉滑曰风,其谵语潮热下之,与小承气汤不转矢气,勿更与之,如能食曰风,其烦躁心下硬,少与小承气微和之,令小安,非七日后屎定硬,不敢妄下者,以此为风也,七日来行经已尽,阳邪入阴,乃可下之,若不知此义而早下之,表以早下,而虚热不解,里以早下,而胃家不实,如十三日不解,过经下利而谵语,与下后不解,至十余日不大便,日晡潮热,独语如见鬼状者是也。
阳明病,谵语,有潮热,反不能食者,胃中必有燥屎五六枚也,宜大承气汤下之,若能食者,但硬耳。 [初能食,反不能食,胃实可知,若能食而大便硬,是肠实而胃未实,恐本于中风未可下也,谵语潮热,屎有燥硬之辨。
阳明病下之,心中懊憹而烦,胃中有燥屎者,可攻之,宜大承气汤,腹微满,初头硬后必溏,不可攻之。 [下后心中懊憹而烦,栀子豉证,若腹大满不通,是胃中燥屎上攻也,若微满,犹是栀子厚朴汤证。
病人不大便五六日,绕脐痛,烦躁,发作有时者,此有燥屎故也。 [发作有时,是日晡潮去之时。二肠附脐故绕痛,痛则不通矣。
病人小便不利,大便乍难乍易,时有微热,喘冒不能卧者,有燥屎也,宜大承气汤。 [小便不利,故大便有乍易,津液不得还入胃中,故喘冒不得卧,时有微热,即是潮热。
大下后,六七日不大便,烦不解,腹满痛者,此有燥屎也,所以然者,以本有宿食故也,宜大承气汤。 [未病时本有宿食,故虽大下之后,仍能大实,痛随利减也。
脉滑而数者,有宿食也,当下之,宜大承气汤。 [数为在府,故滑为有食,数以至数言,是本来面目,疾以体状言,在谵语潮热时见,故为失度。
腹满不减,减不足言,当下之,宜大承气汤。 [下后无变证,则非妄下,腹满如故者,下之未尽耳,故当更下之也。
二阳并病,太阳证罢,但发潮热,手足濈濈汗出,大便难而谵语者,下之则愈,宜大承气汤。 [太阳证罢,是全属阳明矣,先揭二阳并病者,见未罢时便有可下之证,今太阳一罢,则种种皆下证矣。
发汗不解,腹满痛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表虽不解,邪甚于里,急当救里,里和而表自解矣。
阳明病,发热汗多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前条若汗多微发热,恶寒者,外未解也,未可与承气,总为脉迟者言耳,若脉大而不恶寒,蒸蒸发热,汗多亡津者,当急下以存津液,而勿以潮热为拘也。
伤寒六七日,目中不了了,睛不和,无表里证,大便难,身微热者,此为实也,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伤寒七日不愈,阳邪入阴矣,目不了了,目睛不和,何以故,身微热,是表证已罢,不烦躁,是里证未见,无表里证也,惟不大便为内实,斯必浊邪上升,阳气闭塞,下之而浊阴出下窍,清阳走上窍矣。
少阴病,得之二三日,不大便,口咽气干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热淫于内,肾水枯涸,因转属阳明,胃火上炎,故口燥咽干,急下之,火归于坎,津液自升矣,此必有大便证,若非本有宿食,何得二三日便当急下。
少阴病,自利清水,色纯青,心下必痛,口干舌燥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自利而渴者,属少阴,今自利清水,疑其为寒矣,而利清水时,必心下痛,必口燥舌干,是土燥火炎,脾气不濡,胃气反厚,水去而谷不去,故纯青也,虽曰通因通用,仍是通因塞用。
少阴病六七日,腹胀不大便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六七日当解不解,因转属阳明,是藏气实而不能入,还之于府也,急攻之,所谓巳入于府者,可下也。三阳惟少阳无承气证,三阴惟少阴有承气证,盖少阳为阳枢,阳稍虚,邪便入于阴,故不可妄下,以虚其阳,少阴为阴枢,阳有余邪,便伤其阴,故宜急下以存其阴,且少阳属木,邪在少阳,惟畏其克土,故无下证,少阴主水,邪在少阴,更畏有土制,故当急下,盖真阴不可虚,阳强不可纵也。
调胃承气汤,大黄〔三两〕、炙甘草〔一两〕、芒踃〔半斤〕。右三味,咀,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渣,内芒硝,更上火微煮令沸,少少温服。 [亢则害,承乃制,承气所由名也,不用枳朴而任甘草,是调胃之义,胃调则诸气皆顺,故亦以承气名之,此方专为燥屎而设,故芒硝分两多于大承气,前辈见条中无燥屎字,便云未燥坚者用之,是未审之耳。
译汗出而谵语,是因为胃中有燥屎;这是风邪所致,必须攻下,但要等过经之后才能攻下。若攻下过早,言语必定错乱,因为表虚而里实。攻下后就会痊愈,宜用大承气汤。开头两句是总起,末尾两句是总结。汗出必然损失津液,谵语则因胃实;汗出而谵语,是因为胃中有燥屎,宜用大承气汤攻下。但汗出谵语有两种情况:一种是阳明本病多汗,津液耗失而谵语;另一种是中风时过早攻下而谵语。若脉滑,说明是风邪,谵语潮热可以攻下;先用小承气汤试探,若不放屁,就不要再服。若能进食而属风邪,烦躁、心下坚硬,应少量给予小承气汤,微微调和,使病情稍安。不是因为七日后大便才确定坚硬,所以此前不敢妄下,而是因为这是风邪所致;七日以后经气运行已尽,阳邪进入阴分,才可以攻下。若不懂这个道理而过早攻下,表证因早下而虚,虚热不得解除;里证也因早下而胃家不实。例如十三日仍不解,过经后下利而谵语;或攻下后仍不解,十余日不大便,日晡潮热,独语如见鬼状,都是这种情况。阳明病,谵语,有潮热,反而不能进食,胃中必定有燥屎五六枚,宜用大承气汤攻下;如果还能进食,只是大便坚硬而已。起初能进食,后来反而不能进食,可以知道胃实。如果能进食而大便坚硬,是肠实而胃尚未实,恐怕病本于中风,尚不可攻下。谵语、潮热可以用来辨别大便是否有燥硬。阳明病攻下后,心中懊恼而烦躁;如果胃中有燥屎,可以攻下,宜用大承气汤。腹部只是微满,大便先坚硬而后溏薄的,不可攻下。攻下后心中懊恼烦躁,是栀子豉汤证;若腹部大满而不通,是胃中燥屎向上冲逆;若只是微满,仍是栀子厚朴汤证。患者五六日不大便,脐周疼痛,烦躁,且按一定时间发作,这是因为有燥屎。所谓按时发作,是指日晡潮热将要退去的时候。大肠、小肠都附着在脐旁,所以会绕脐疼痛;疼痛说明肠道不通。患者小便不利,大便时而困难、时而容易,时常有微热,喘促、头昏而不能平卧,这是有燥屎,宜用大承气汤。小便不利,所以大便有时容易排出;津液不能回到胃中,所以喘促、头昏而不能平卧。时常有微热,就是潮热。大力攻下后,六七日仍不大便,烦躁不止,腹部胀满疼痛,这是有燥屎。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原来就有宿食,宜用大承气汤。未病时本来就有宿食,所以即使大力攻下以后,仍然会再次形成实证;下利后疼痛会减轻。脉滑而数,是有宿食,应当攻下,宜用大承气汤。数脉属腑,所以滑脉表示有食积。“数”是说本来就达到相应的次数,是脉的本来状态;“疾”是从脉体的表现而言,在谵语、潮热时出现,说明脉已失常。腹部胀满不减,即使减轻也不足以称为减轻,应当攻下,宜用大承气汤。攻下后没有出现变证,就不是妄下;腹满仍和原来一样,是因为攻下尚未彻底,所以应当再次攻下。太阳、阳明二经并病,太阳证已经停止,只发潮热,手足连续出汗,大便困难而谵语的,攻下就会痊愈,宜用大承气汤。太阳证已经停止,就完全属于阳明了。开头先说二阳并病,是为了说明太阳证尚未停止时就已有可攻下的证候;现在太阳证一旦停止,各种表现都成为可攻下证。发汗后病仍不解,腹部胀满疼痛,应当赶快攻下,宜用大承气汤。表证虽然未解,但邪气在里更重,应当赶快救治里证;里气调和后,表证自然会解除。阳明病,发热而汗出很多,应当赶快攻下,宜用大承气汤。前条说汗多而微微发热恶寒,表证尚未解除,不能给予承气汤,都是针对脉迟而言。如果脉大而不恶寒,蒸蒸发热,汗多而津液耗失,就应当赶快攻下以保存津液,不要拘泥于必须出现潮热。伤寒六七日,眼睛看东西模糊不清,眼珠失去和润,没有表证和里证,大便困难,身体微热,这是实证,应当赶快攻下,宜用大承气汤。伤寒七日不愈,阳邪已经进入阴分。眼睛看不清、眼珠失和,是为什么?身体微热,说明表证已经停止;不烦躁,说明里证尚未显现,因此表里都没有明显证候。只有不大便表示内有实邪。这样必定是浊邪上升、阳气闭塞;攻下后浊阴从下窍排出,清阳便能从上窍运行。少阴病,得病二三日,不大便,口干咽干,应当赶快攻下,宜用大承气汤。热邪在内炽盛,肾水枯涸,因而转属阳明;胃火向上炎,所以口燥咽干。应当赶快攻下,使火归于坎水,津液自然上升。这里必定还有大便方面的证候;如果原来没有宿食,怎么会二三日就应当赶快攻下呢?少阴病,自下利清水,颜色纯青,心下必定疼痛,口干舌燥,应当赶快攻下,宜用大承气汤。自下利而口渴,属于少阴;现在下利清水,容易疑为寒证。但下利清水时必定心下疼痛,必定口燥舌干,这是土燥火炎,脾气不能濡润而胃气反而坚厚,水被排出而食谷没有排出,所以大便颜色纯青。虽然说这是以通治通,实际上仍然是以通治塞。少阴病六七日,腹部胀满而不大便,应当赶快攻下,宜用大承气汤。六七日应当解除却没有解除,因而转属阳明,是脏气实而不能再容纳邪气,只能把邪气转送到腑。应当赶快攻下;所谓邪气已经进入腑,就是可以攻下。三阳经中只有少阳没有承气汤证,三阴经中只有少阴有承气汤证。少阳是阳气的枢纽,阳气稍虚,邪气就会进入阴分,所以不可妄下,以免使阳气更虚;少阴是阴气的枢纽,阳气有余邪,就会损伤阴液,所以宜赶快攻下以保存阴液。并且少阳属木,邪在少阳,只怕它克伐脾土,所以没有攻下证;少阴主水,邪在少阴,更怕有脾土制约,所以应当赶快攻下。总之真阴不可使其虚,阳气过强也不可放纵。调胃承气汤:大黄〔三两〕、炙甘草〔一两〕、芒硝〔半斤〕。以上三味切碎,加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掉药渣,放入芒硝,再上火微煮至沸,分少量温服。亢盛就会造成损害,承接它的力量加以制约,这就是“承气”名称的由来。不用枳实、厚朴而任用甘草,是调和胃气的意思;胃气调和,各种气机都顺畅,所以也以承气命名。本方专为燥屎而设,所以芒硝的用量多于大承气汤。前人见条文没有“燥屎”二字,便说尚未燥结坚硬时使用本方,这是没有仔细审察。
大承气汤大黄〔四两酒洗〕、厚朴〔米斤〕、枳实〔五枚炙〕、芒硝〔三合〕,水一斗,先煮二物,取五升,去渣,内大黄,煮二升,去渣,再内芒硝,上火微一二沸,分温再服,得下,余勿服。
小承气汤大黄〔四两〕、厚朴〔二两去皮〕、枳实〔三枚〕,水四升,煮取一升二合,分温三服,初服汤当大便,不尔者尽饮之,若得大便勿服。 [诸病皆因于气,秽物之不去,由气之不顺也,故攻积之剂,必用气分之药,故以承气名汤,分大小有二义焉,厚朴倍大黄,是气药为君,味多性猛,制大其服,欲令大泄下也,则黄倍厚朴,是气药为臣,味少性缓,制小其服,欲微和胃气也,前法更有妙义,大承气之先后作三次煎者,何哉,盖生者气锐而先行,熟者气纯而和缓,欲使芒硝先化燥屎,大黄继通地道,而后枳朴除其痞满也,若小承气三物同煮,不分次第,只服四合,但求地道之通,而不用芒硝之峻,且远于大黄之锐,故称微和之剂云。
少阳脉证
少阳之为病,口苦咽干目眩也。太阳主表,头项强痛为提纲,阳明主里,胃家实为提纲,少阳居半表半里之位,仲景特揭口苦咽干目眩为提纲,奇而至当也,盖口咽目三者,不可谓之表又不可谓之里,是表之入里,里之出表处,所谓半表半里也,三者能开能阖,开之可见,阖之不见,恰合枢机之象,故两耳为少阳经络出入之地,苦干眩者,皆相火上走空窍而为病也,此病自内之外,人所不知,惟病人独知,诊家所以不可无问法。三证为少阳一经病机,兼风寒杂病而言,但见一证即是,不必悉具。
伤寒脉弦细,头痛发热者,属少阳,少阳不可发汗,发汗则谵语,此属胃,胃和则愈,胃不和则烦而躁。 [少阳初受寒邪,病全在表,故头痛发热与太阳同,与五六日而往来寒热之半表之不同也,弦为春脉,细则少阳初出之象也,但见头痛发热,而不见太阳脉证,则弦细之脉,断属少阳,而不可作太阳治之矣,少阳少血虽有表证,不可发汗,发汗则津液越出,相火燥,必胃实而谵语,当与柴胡以和之,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气因和,若加烦躁,则为承气证矣。
少阳中风,两耳无所闻,目赤,胸中满而烦者,不可吐下,吐下则悸而惊。 [少阳经络,萦于头目,循于胸中,为风木之藏,主相火,风中其经,则风动火炎,是以耳聋目赤,胸满而烦也,耳目为表之里,胸中为里之表,当用小柴胡双解法,或谓热在上焦,因而越之,误吐者有矣,或谓釜底抽薪,因而夺之,误下者有矣,或谓火郁宜发,因而误汗者有矣,少阳主胆,胆无出入,妄行吐下,津液重亡,胆虚则心亦虚,所生者受病,故悸也,胆虚则肝亦虚,府病及藏故惊也上条汗后而烦,因于胃实,此未汗而烦,虚风所为,上条烦而躁,病从胃来,此悸而惊,病迫心胆,上条言不可发汗,此言不可吐下,互相发明,非谓中风可汗,而伤寒可吐下也,此虽不言脉,可知其弦而浮矣,不明少阳脉证,则不识少阳中风,不辨少阳脉状,则不识少阳伤寒也。
伤寒三日,少阳脉小者,欲已也。 [阳明受病,当二三日发,少阳受病,当三四日发,若三日脉大,则属阳明,三日弦细,则属少阳,小即细也,若脉小而无头痛发热等证,是少阳不受邪,此即伤寒三日,少阳证不见,为不传也。
少阳病,欲解时,从寅至辰上。 [寅卯主木,少阳始生,即少阳主时也,主气旺,则邪自解矣,辰上者,卯之尽,辰之始也。
太阳与少阳并病,脉弦,头项强痛,或眩冒,时如结胸,心下痞鞕者,当刺大椎第一间,肺俞肝俞,慎不可发汗,发汗则谵语,若谵语不止,当刺期门。 [脉弦属少阳,头项强痛属太阳,眩冒结胸心下痞,则两阳皆有之证,两阳并病,阳气重可知,然是经脉之为青,汗吐下之法,非少阳所宜,若不明刺法,不足以言巧,督主诸阳,刺大椎以泄阳气,肺主气,肝主血,肺肝二俞,皆主太阳,调其气血,则头项强痛可除,脉之弦者可和,眩冒可清,结胸痞硬等证,可不至矣,若发汗,是犯少阳,胆液虚,必转属胃而谵语,此谵语虽因胃实,而两阳之证未罢,亦非下法可施也,土欲实,木当平之,必肝气清而水土治,故刺期门,而三阳自和。
太阳少阳并病,心下@,头项强而眩者,当刺大椎肺俞肝俞,慎勿下之。太阳少阳并病,而反下之,成结胸,心下鞕,下利不止,水浆不下,其人心烦。 [并病无结胸证,但阳气怫郁于内,时时若结胸状耳,并病在两阳而反下之,如结胸者,成真结胸矣,结胸法当下,今下利不止,水浆不入,是阳明之阖病于下,太阳之开病于上,少阳之枢机无主,其人心烦,是结胸证具,烦躁者死也。
柴胡汤证
译大承气汤:大黄〔四两,用酒洗〕、厚朴〔米斤〕、枳实〔五枚,炙〕、芒硝〔三合〕。加水一斗,先煮前两味,取五升,去掉药渣,放入大黄,煮取二升,去掉药渣,再放入芒硝,上火微煮一二沸,分作两次温服。下利后,剩余药液不要再服。小承气汤:大黄〔四两〕、厚朴〔二两,去皮〕、枳实〔三枚〕。加水四升,煮取一升二合,分作三次温服。第一次服药后应当大便;如果没有,就把药全部服完;如果已经大便,就不要再服。各种疾病都由气机失调造成,秽物不能排出,是因为气机不顺。所以攻积的药方必须使用作用于气分的药,因而称为承气汤。大、小之分有两层意义:厚朴用量倍于大黄,是气药作为君药,药味多、药性猛烈,所以制成大剂量,欲使其大力泄下;大黄用量倍于厚朴,则气药作为臣药,药味少、药性缓和,所以制成小剂量,只求微微调和胃气。前面的煎法还有精妙之处:大承气汤为什么要先后分三次煎?因为生药之气锐利而先行,煎熟后药气纯和而缓慢;要使芒硝先软化燥屎,大黄继而疏通下行之道,最后用枳实、厚朴消除痞满。小承气汤三味同煎,不分先后,只服四合,只求下行通畅而不用芒硝的峻烈,也避开大黄的锐利,所以称为微微调和之剂。少阳脉证。少阳病,口苦、咽干、眼睛发花眩晕。太阳主表,以头项强痛为提纲;阳明主里,以胃家实为提纲。少阳处于半表半里的位置,仲景特别提出口苦、咽干、目眩作为提纲,奇特而非常恰当。口、咽、眼三处不能说完全属于表,也不能说完全属于里,是表邪进入里、里邪出于表的交界处,也就是所谓半表半里。三处都能开能阖,开时可以看见,阖时便不显现,正符合枢机的象征。因此两耳是少阳经络出入的部位。口苦、咽干、目眩,都是相火向上运行到空窍而导致的病。此病从内向外表现,别人不一定知道,只有患者自己知道,所以诊察疾病不能没有询问的方法。这三种证候是少阳一经的病机,兼可用于风寒等杂病;只要见到其中一证,就是少阳病,不必三证全部出现。伤寒,脉弦细,头痛发热,属于少阳。少阳病不可发汗,发汗就会出现谵语;这是胃气受影响的表现。胃气调和就会痊愈,胃气不和就会烦躁。少阳刚开始受寒邪时,病完全在表,所以头痛发热与太阳相同;这不同于五六日后出现往来寒热的半表证。弦脉是春季的脉象,细脉是少阳初出之象。只见头痛发热而没有太阳脉证,弦细脉便确定属于少阳,不能按太阳治疗。少阳血少,虽有表证也不可发汗;发汗会使津液外泄,相火因而燥烈,必然胃实而谵语。应当给予柴胡汤调和,上焦通畅,津液下行,胃气随之调和;若进一步烦躁,就成为承气汤证。少阳中风,两耳听不见,眼睛发红,胸中胀满而烦躁,不可催吐或攻下;催吐、攻下就会心悸、惊恐。少阳经络环绕头目,循行胸中;少阳属风木之脏,主管相火。风邪侵入少阳经,风动则火炎,所以耳聋、目赤、胸满而烦。耳目是表中的里,胸中是里中的表,应当用小柴胡汤调解表里。有人认为热在上焦,应当使其上越,因而误用催吐;有人认为应釜底抽薪,因而误用攻下;有人认为火郁应发散,因而误用发汗。少阳主胆,胆没有出入,妄行吐下会严重损伤津液;胆虚则心也虚,胆所生的心受到病邪影响,所以心悸;胆虚则肝也虚,腑病波及脏,所以惊恐。上条是发汗后烦躁,由胃实引起;本条未发汗而烦躁,是虚风所致。上条烦躁,病从胃来;本条心悸、惊恐,病迫近心胆。上条说不可发汗,本条说不可催吐、攻下,是互相发明,并不是说中风可以发汗、伤寒可以吐下。本条虽未说明脉象,也可知脉应弦而浮。不明白少阳脉证,就不能认识少阳中风;不辨别少阳脉象,也不能认识少阳伤寒。伤寒三日,少阳脉变小,说明病将要痊愈。阳明受病,应当在二三日发作;少阳受病,应当在三四日发作。如果三日脉大,就属于阳明;三日脉弦细,就属于少阳;脉小就是脉细。如果脉小而没有头痛发热等证,说明少阳没有受邪;这就是伤寒三日而少阳证不出现,表示病邪没有传入少阳。少阳病将要解除的时间,是从寅时到辰时上半段。寅、卯属木,是少阳开始生发的时间,也就是少阳所主的时辰。主气旺盛,邪气自然解除。“辰上”是指卯时将尽、辰时开始。太阳与少阳并病,脉弦,头项强痛,或眩晕昏冒,时常像结胸,心下痞塞坚硬,应当针刺大椎第一间、肺俞、肝俞,谨慎不可发汗;发汗就会谵语。如果谵语不止,应当针刺期门。弦脉属于少阳,头项强痛属于太阳;眩晕昏冒、结胸、心下痞,又是两阳共同的证候。二阳并病,可以知道阳气偏重。但这是经脉病变,不适宜用汗、吐、下法。若不明白针刺方法,就不足以称为善治。督脉主管诸阳,针刺大椎以泄阳气;肺主气,肝主血,肺俞、肝俞都与太阳有关。调和气血,便可除去头项强痛,使弦脉调和、眩冒清除,也可避免结胸、痞硬等证。若发汗,就是侵犯少阳,胆液虚弱,必转属胃而出现谵语。谵语虽因胃实而起,但两阳的证候尚未停止,也不能使用攻下法。土将要实,木应当平抑;必须使肝气清利、水土得到调治,所以针刺期门,三阳便能自行调和。太阳、少阳并病,心下〔原文作“@”〕,头项强直而眩晕的,应当针刺大椎、肺俞、肝俞,谨慎不要攻下。太阳、少阳并病,却反而攻下,就会形成结胸,心下坚硬,下利不止,水和汤液都不能下咽,患者心中烦躁。并病本来没有真正的结胸证,只是阳气在体内郁滞,时常看起来像结胸。病在两个阳经却反而攻下,就会形成真正的结胸。结胸按常法应当攻下,但现在下利不止,水浆不能进入,是阳明的阖闭病在下、太阳的开泄病在上,少阳的枢机又失去主宰。患者心烦,说明结胸证已经具备;如果进一步烦躁,就会死亡。柴胡汤证。
伤寒五六日,中风,往来寒热,胸胁苦满,默默不欲饮食,心烦喜呕,或胸中烦而不呕或渴,或腹中痛,或胁下痞鞕,或心下悸,小便不利,或不渴,身有微热,或咳者,小柴胡汤主之。 [此言非伤寒五六日而更中风也,言往来寒热有三义,少阳自受寒邪,阳气衰少,既不能退寒,又不能发热,至五六日,郁热内发,始得与寒气相争,而往来寒热之一也,若太阳受寒,过五六日,阳气始衰,阳气始衰,余邪未尽,转属少阳,此往来寒热之二也,风为阳邪,少阳为风藏,一中于风,便往来寒热,不必五六日而始见三也,少阳脉循胸胁,邪入其经,故苦满,胆气不舒,故默默,木邪犯土,故不欲饮食,相火内炽,故心烦,邪正相争,故喜呕,盖少阳为枢,不全主表,不全主里,故六证皆在表里之间,仲景本意重半里,而柴胡所主又在半表故少阳证,必见半表,正宜柴胡加减,如悉入里,则柴胡非其任矣,故小柴胡称和解表里之主方。寒热往来,病情见于外,苦喜不欲,病情得于内,看喜苦欲等字,非真呕真满不能饮食也,看住来二字,见有不寒热时,寒热往来,胸膈苦满,是无形之半表,心烦喜呕,默默不欲饮食,是无形之半里,虽然七证皆偏于里,惟微热为在表,皆属无形,惟心下悸为有形,皆风寒通证,惟胁下痞硬属少阳,总是气分为病,非有实可据,故皆从半表半里之治法。
血弱气虚,腠理开,邪气因入,与正气相搏,结于胁下,正邪分争,往来寒热,休作有时,默默不欲饮食,藏府相连,其痛不下,邪高痛下,故使呕也。 [此仲景自注柴胡证,首五句,释胸胁苦满之因,正邪三句,释往来寒热之义,此下多有阙文,故文理不连属也。小柴胡汤柴胡〔半斤〕、半夏〔半斤〕、人参、甘草、黄芩、生姜〔各三两〕、大枣〔十三枚〕,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渣,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若胸中烦而不呕者,去半夏人参,加栝蒌实一枚。若渴者,去半夏,加人参,合前成四两半,加栝蒌根四两。若腹中痛者,去黄芩,加芍药三两。若胁下痞硬,去大枣,加牡蛎四两。若心下悸,小便不利者,去黄芩,加茯苓四两。若不渴,外有微热者,去人参,加桂枝三两,温服,取微汗愈。若欬者,去人参大枣生姜,加五味子半升,干姜二两。 [柴胡感一阳之气而生,故能直入少阳,引清气上升而行春令,为治寒热往来之第一品药,少阳表邪不解,必需之。半夏感一阴之气而生,故能开结气,降逆气,除痰饮,为呕家第一品药,若不呕而胸烦口渴者去之,以其散水气也。黄芩外坚内空,故能内除烦热,利胸膈逆气,腹中痛者,是少阳相火为害,以其苦从火化,故易芍药之酸以泻之,心下悸,小便不利者,以苦能补肾,故易茯苓之淡以渗之。人参甘草,补中气和营卫,使正胜则邪却,内邪不留,外邪勿复入也。仲景于表证不用人参,此因有半里之无形证,故用之以扶元气,使内和而外邪勿入也,身有微热,是表未解,不可补,心中烦与欬,是逆气有余,不可益气,故去之,如太阳汗后身痛,而脉沉迟,下后协热利,而心下硬,是太阳之半表半里证也,表虽不解,因汗下后重在里,故参桂兼用。先辈论此汤,转旋在柴芩二味,以柴胡清表热,黄芩清里热也,卢氏以柴胡半夏得二至之气而生,为半表半里之主治,俱似有理,然本方七味中,半夏黄芩,俱在可去之例,惟不去柴胡甘草,当知寒热往来,全赖柴胡解外,甘草和中,故大柴胡去甘草,便另名汤,不入加减法。
伤寒中风,有柴胡证,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具。 [柴胡为枢机之剂,凡寒气不全在表,未全入里者,皆服之,证不必悉具,故方亦无定品。
呕而发热者,小柴胡汤主之。 [伤寒则呕逆,中风则干呕,凡伤寒中风,无麻黄桂枝证,但见喜呕一证,则发热者,便可用柴胡汤,不必寒热往来而始用也,发热而呕,则人参当去,而桂枝非所宜矣,其目赤耳聋,胸满而烦者,用柴胡去参夏,加栝蒌实之法,脉弦细而头痛发热者,从柴胡去参加桂之法。
译伤寒五六日,中风,寒热往来,胸胁苦于胀满,默默不想饮食,心烦而喜欢呕吐;或者胸中烦而不呕,或者口渴;或者腹中疼痛,或者胁下痞塞坚硬,或者心下悸动、小便不利;或者不渴、身体微热,或者咳嗽,主治用小柴胡汤。这里不是说得伤寒五六日后又中风,而是说寒热往来有三种情况。第一,少阳自行受到寒邪,阳气衰少,既不能退寒,也不能发热;到五六日后,郁热在内发作,才与寒气相争,形成寒热往来。第二,太阳受寒,经过五六日后阳气开始衰弱,余邪尚未尽除,转属少阳,形成寒热往来。第三,风属阳邪,少阳是藏风之处,一旦中风就会寒热往来,不必等五六日才出现。少阳脉循行胸胁,邪气进入其经,所以胸胁苦满;胆气不舒,所以默默不语;木邪侵犯脾土,所以不想饮食;相火在内炽盛,所以心烦;邪正相争,所以喜欢呕吐。少阳是枢纽,不完全主表,也不完全主里,所以六种证候都在表里之间。仲景的本意着重于半里,而柴胡汤所主又在半表,所以少阳证必须见半表证,才适宜用柴胡汤加减;如果完全进入里部,柴胡汤就不适合了。因此小柴胡汤被称为调和、解除表里的主方。寒热往来是病情表现在外;苦、喜、不欲等,是病情发生于内。要看“喜”“苦”“欲”等字眼,不能把它们理解成真的呕吐、真的胀满或真的不能饮食。要注意“往来”二字,说明有时并不寒热。寒热往来、胸膈苦满,是无形的半表;心烦喜呕、默默不欲饮食,是无形的半里。虽然七种证候都偏于里,只有微热属于表;都属于无形,只有心下悸是有形;都是风寒共有的证候,只有胁下痞硬属于少阳。总之这是气分病,并没有实邪可凭,所以都应从半表半里的方法治疗。血弱气虚,腠理就会开放,邪气便乘机侵入,与正气相互搏斗,结聚在胁下。正邪相争,所以寒热交替出现,发作和停止都有一定时候;患者沉默不语,不想饮食。脏腑彼此相连,病痛在上而不向下传,邪气在高处而疼痛在下部,所以会发生呕吐。这是张仲景为柴胡证所作的自注。开头五句解释胸胁苦满的原因,关于正邪相争的三句解释寒热往来的含义;下面多有缺文,所以文意和文理不相连贯。小柴胡汤:柴胡〔半斤〕、半夏〔半斤〕、人参、甘草、黄芩、生姜〔各三两〕、大枣〔十三枚〕。用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掉药渣,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每日服三次。如果胸中烦闷而不呕吐,去掉半夏、人参,加栝蒌实一枚。如果口渴,去掉半夏,加人参,与原方合计为四两半,再加栝蒌根四两。如果腹中疼痛,去掉黄芩,加芍药三两。如果胁下痞塞坚硬,去掉大枣,加牡蛎四两。如果心下悸动、小便不利,去掉黄芩,加茯苓四两。如果不口渴,体表有轻微发热,去掉人参,加桂枝三两,温服,使身体微微出汗即可痊愈。如果咳嗽,去掉人参、大枣、生姜,加五味子半升、干姜二两。柴胡感受一阳之气而生长,所以能够直入少阳,引导清气上升,运行春令之气;它是治疗寒热往来的第一等药物,少阳表邪不解时,必不可少。半夏感受一阴之气而生长,所以能够疏开结聚的气,降下上逆的气,消除痰饮,是治疗呕吐的第一等药物。如果不呕吐而胸中烦闷、口渴,就应去掉它,因为它有疏散水气的作用。黄芩外部坚实而内部空虚,所以能够在内清除烦热,疏利胸膈间上逆的气。腹中疼痛,是少阳相火为害;黄芩味苦而从火化,所以用芍药的酸味来代替它,以收敛泻火。心下悸动、小便不利,是因为苦味能够补肾,所以用茯苓的淡味来代替它,以渗利水湿。人参、甘草能够补益中气,调和营卫,使正气胜过邪气,邪气就会退却;内在的邪气不再停留,外来的邪气也不会再次侵入。张仲景治疗表证时不用人参,这是因为本证有半里无形之证,所以用人参扶助元气,使内部调和而外邪不再侵入。身体有轻微发热,说明表邪尚未解除,不可补益;心中烦闷和咳嗽,说明上逆之气有余,不可再补气,所以去掉人参。比如太阳病发汗后身体疼痛而脉沉迟,或误下后夹有热邪而泄利、心下坚硬,这些都是太阳病半表半里的证候。虽然表证尚未解除,但因发汗、攻下之后病势重在里,所以人参和桂枝可以同时使用。前人论述这首汤剂,认为关键在柴胡、黄芩两味:柴胡清解表热,黄芩清除里热。卢氏认为柴胡、半夏感受二至的气候而生,是半表半里证的主药,这些说法似乎都有道理。然而本方七味药中,半夏、黄芩都属于可以去掉的药,唯独不能去掉柴胡、甘草。由此应当知道,寒热往来全靠柴胡解表、甘草和中;所以大柴胡汤去掉甘草后,便另立汤名,不列入小柴胡汤的加减法。伤寒或中风,只要有柴胡证,见到其中一个证候就可以使用,不必所有证候都具备。柴胡是调节少阳枢机的药剂。凡寒邪没有全部在表、也没有完全入里的,都可以服用它;证候不必全部具备,所以方剂也没有固定的药味。呕吐并发热的,主治用小柴胡汤。伤寒会呕吐逆气,中风会干呕。凡伤寒、中风,没有麻黄汤证或桂枝汤证,只要出现喜好呕吐这一证候,同时又发热,就可以使用柴胡汤,不必等到寒热往来时才使用。发热而呕吐,应当去掉人参,桂枝也不适宜。若出现目赤、耳聋、胸满而烦,应采用柴胡汤去人参、半夏,加栝蒌实的方法;若脉弦细、头痛发热,则采用柴胡汤去人参、加桂枝的方法。
伤寒五六日,头痛汗出,微恶寒,手足冷,心下满,口不欲食,大便鞕,脉沉细者,此为阳微结,必有表复有里也,脉沉亦在里也,汗出为阳微结,假令纯阴结,不得复有外证,悉入在里矣,此为半在里半在表也,脉虽沉细,不得为少阴病,所以然者,阴不得有汗,今头汗出,故知非少阴也,可与小柴胡汤,设不了了者,得屎而解。 [大便硬谓之结,脉浮数能食曰阳结,沉迟不能食曰阴结,此条俱是少阴脉,谓五六日又少阴发病之期,若谓阴不得有汗,则少阴亡阳,脉紧汗出者有矣,然亡阳与阴结有别,亡阳咽痛吐利,阴结不能食不而大便反硬也,亡阳与阳结亦有别,三阴脉不至头,其汗在身,三阳脉盛于头,阳结则汗在头也,邪在阳明,阳盛,故能食,此谓纯阳结,邪在少阳,阳微,故不欲食,此谓阳微结,宜属小柴胡矣,然欲与柴胡汤,必究其病在半表,而微恶寒,亦可属少阴,但头汗,始可属之少阳,欲反复讲明头汗之义,可与小柴胡而勿疑也,上焦得通,则心下不满而欲食,津液得下,则大便自软而得便矣,此为少阴少阳之疑似证。右论小柴胡主证。
伤寒四五日,身热恶风,头项强,胁下满,手足温而渴者,小柴胡汤主之。 [身热恶风,头项强,桂枝证未罢,胁下满,已见柴胡一证,便当用小柴胡去参夏,加桂枝栝蒌,以两解之,不任桂枝而主柴胡者,从枢故也。
阳明病,发潮热,大便溏,小便自可,胸胁满者,小柴胡汤主之。 [潮热已属阳明,然大便溏而小便自可,未为胃实,胸胁苦满,便用小柴胡和之,热邪从少阳而解,不复入阳明矣,上条经四五日,是太阳少阳并病,此是阳明少阳合病,若谓阳明传入少阳,则谬矣。
阳明病,胁下硬满,不大便而呕,舌上白胎者,可与小柴胡汤,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气因和,身濈然汗出而解也。 [不大便属阳明,然胁下硬满而呕,尚在少阳部,舌上白胎者,痰饮溢于上焦也,与小柴胡汤,则痰饮化为津液,而燥土和,上焦仍得汗出,而充身泽毛矣。
伤寒呕多,虽有阳明证,不可攻之。 [呕者,水气在上焦,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气因和矣。
服柴胡汤已,渴者,属阳明也,以法治之。 [柴胡汤有芩参甘枣,皆生津之品,服之反渴者,必胃家已实,津液不足以和胃也当行白虎承气等法,仍用柴胡加减,非其治矣,此少阳将转属阳明之证。右论两经合并病。
妇人中风,七八日,续得寒热,发作有时,经水适断者,此为热入血室,其血必结,故使如疟状,发作有时,小柴胡汤主之。 [中风至七八日,寒热已过,复得寒热,发作有期,与前之往来寒热无定期者不侔,此不在气分而在血分矣,凡诊妇人,必问月事,经水适断于寒热时,是不当止而止也,必其月事下而血室虚,热气乘虚而入,其余血之未下者,干结于内,故适断耳,用小柴胡和之,使结血散,则寒热自除矣,余义详阳明焉。右论热入血室。
伤寒六七日,发热微恶寒,肢节烦疼,微呕,心下支结,外证未去者,柴胡桂枝汤主之。 [伤寒至六七日,正寒热当退之时,反见发热恶寒证,此表证而兼心下支结之里证,表里未解也,然恶寒微,则发热亦微,但肢节烦疼,则一身骨节不烦疼可知,支如木之支,即微结之谓也,表证微,故取桂枝之半,内证微,故取柴胡之半,此因内外俱虚,故以此轻剂和解之也。右论柴胡桂枝各半证。
柴胡桂枝汤柴胡〔四两〕、黄芩、人参、生姜、芍药、桂枝〔各两半〕、甘草〔一两〕、半夏〔二合半〕、大枣〔六枚〕,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渣,温服一升。 [桂芍甘草,得桂枝之半,柴参芩夏,得柴胡之半,姜枣得二方之半,是二方合半非各半也,与麻黄桂枝合半汤又不同。
伤寒,阳脉濇,阴脉弦,法当腹中急痛,先用小建中汤,不差者,小柴胡汤主之。 [前条偏于半表,此条偏于半里,注详建中汤证中。
本太阳病不解,转入少阳者,胁下硬满,干呕不能食,往来寒热,尚未吐下,脉弦细者,与小柴胡汤,若吐下,发汗温针,谵语,柴胡证罢,此为坏病,知犯何逆,以法治之。 [少阳为枢,太阳外证不解,风寒从枢而入少阳矣,若见胁下硬满,干呕不能食,往来寒热之一,便是柴胡证未罢,即误于吐下发汗温针,尚可用柴胡治之,若误治后不见半表半里证,而发谵语,是将转属阳明,而不转属少阳矣,柴胡汤不中与之,亦不得以谵语即为胃实也,知犯何逆,治病必求其本也,与桂枝不中与同义,此太阳坏病,而非少阳坏病也。
凡柴胡汤病,而反下之,若柴胡证不罢者,复与柴胡汤,必蒸蒸而振,却发热汗出而解。 [此与下后复用桂枝同局,因其人不虚,故不为坏病。
译伤寒五六天,头痛、出汗、微微怕冷,手足发冷,心下满闷,不想吃东西,大便坚硬,脉沉细,这是阳气轻微郁结,必定既有表证又有里证。脉沉也说明病在里;出汗则说明是阳气轻微郁结。假如是纯粹的阴结,就不应再有外证,而会全部入里。这是病邪一半在里、一半在表。脉虽然沉细,却不能判作少阴病,因为阴证不应有汗;如今头部出汗,所以知道不是少阴病。可以给予小柴胡汤;如果服后仍未完全清除,排出大便后就会痊愈。大便坚硬称为结。脉浮数、能够进食,叫作阳结;脉沉迟、不能进食,叫作阴结。本条所见都是少阴脉,所说的五六天也是少阴病发作的时期。若说阴证不应有汗,那么少阴亡阳时也有脉紧、出汗的情况;不过亡阳与阴结不同,亡阳会咽痛、呕吐、泄利,阴结则不能进食而大便反而坚硬。亡阳与阳结也不同:三阴经脉不能到达头部,所以其汗在身体上;三阳经脉盛于头部,阳结时汗在头部。邪在阳明,阳气旺盛,所以能够进食,这叫纯阳结;邪在少阳,阳气轻微郁结,所以不想进食,这叫阳微结,应当属于小柴胡汤证。然而想要使用柴胡汤,必须考察病是否在半表;若有轻微怕冷,也可以归属少阴,只有出现头部出汗,才可以归属少阳。为反复说明头汗的意义,这里说可以给予小柴胡汤而不必疑虑。上焦通畅,心下就不再满闷而想吃东西;津液能够下行,大便自然变软,也就能够排便了。这是少阴、少阳相似难辨的证候。以上论述小柴胡汤的主治证候。伤寒四五天,身体发热、怕风,头项强硬,胁下满闷,手足温暖而口渴的,主治用小柴胡汤。身体发热、怕风、头项强硬,说明桂枝汤证尚未消失;胁下满闷,又已经出现柴胡证中的一个证候,因此应当使用小柴胡汤去掉人参、半夏,加桂枝、栝蒌,以同时解除表里之邪。不能单独以桂枝汤为主而应以柴胡汤为主,是因为少阳居于枢纽地位。阳明病,发作潮热,大便稀溏,小便正常,胸胁满闷的,主治用小柴胡汤。潮热已经属于阳明病,但大便稀溏而小便正常,还不能说胃中已经结实;既然胸胁苦满,就使用小柴胡汤调和,使热邪从少阳而解,不再进入阳明。上一条说经过四五天,是太阳、少阳并病;这一条是阳明、少阳合病,若说是阳明传入少阳,那就错了。阳明病,胁下坚硬胀满,不大便而呕吐,舌上有白苔的,可以给予小柴胡汤。上焦通畅,津液下行,胃气因此调和,身体就会通身微微出汗而病解。不大便属于阳明病,但胁下坚硬胀满而呕吐,说明病仍在少阳部位;舌上有白苔,是痰饮泛溢于上焦。给予小柴胡汤后,痰饮化为津液,干燥的脾胃之土得到调和,上焦仍能发汗,使汗液充盈全身、滋润皮毛。伤寒呕吐很多,即使有阳明证,也不可使用攻下法。呕吐,是水气停留在上焦;上焦通畅,津液下行,胃气就会因此调和。服用柴胡汤后反而口渴,说明病属于阳明,应当按照阳明病的治法治疗。柴胡汤中有黄芩、人参、甘草、大枣,都是能够生津的药物;服药后反而口渴,必定是胃家已经结实,津液不足以调和胃气。应当采用白虎汤、承气汤等治法,仍然使用柴胡汤加减已经不适合了。这是少阳病将要转属阳明的证候。以上论述两经合并的病证。妇人中风七八天后,接着又出现寒热,按时发作,月经恰好停止,这是热邪侵入血室。血液必定凝结,所以症状像疟疾一样,寒热按时发作,主治用小柴胡汤。中风到了七八天,寒热已经过去,却又出现寒热,而且发作有固定时间,这与前面没有固定发作时间的寒热往来不同,说明病不在气分而在血分。凡是诊治妇人,必须询问月经;月经恰好在寒热发作时停止,是本来不应停止却停止了。必定是月经正要排出时血室空虚,热气乘虚侵入,剩余尚未排出的经血在体内干结,所以月经恰好停止。使用小柴胡汤调和,使凝结的血散开,寒热就会自行消除。其余意义详见阳明病部分。以上论述热邪侵入血室的证候。伤寒六七天,发热、微微怕冷,四肢关节烦痛,微微呕吐,心下有支撑胀结感,表证尚未消除的,主治用柴胡桂枝汤。伤寒到了六七天,正是寒热应当退去的时候,反而出现发热、怕冷的证候,这是表证兼有心下支结的里证,说明表里都没有解除。不过怕冷轻微,所以发热也轻微;只说四肢关节烦痛,就可以知道全身骨节并不烦痛。“支”如同树枝,指的是轻微结滞。表证轻微,所以取桂枝汤药量的一半;里证轻微,所以取柴胡汤药量的一半。这是因为内外都虚,因此用这种轻剂调和解除。以上论述柴胡、桂枝各半的证候。柴胡桂枝汤:柴胡〔四两〕、黄芩、人参、生姜、芍药、桂枝〔各两半〕、甘草〔一两〕、半夏〔二合半〕、大枣〔六枚〕。用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桂枝、芍药、甘草,取桂枝汤用量的一半;柴胡、人参、黄芩、半夏,取柴胡汤用量的一半;生姜、大枣取两方用量的一半。这是两方合用各取一半,并不是每一味都各取一半;它与麻黄桂枝合半汤也不同。伤寒,阳脉涩,阴脉弦,按常法应当出现腹中拘急疼痛,先使用小建中汤;如果没有痊愈,主治用小柴胡汤。前一条偏重于半表证,这一条偏重于半里证,注释详见建中汤证部分。原本是太阳病而没有解除,转入少阳后,出现胁下坚硬胀满、干呕不能进食、寒热往来,在尚未采用吐法或下法、脉弦细时,可以给予小柴胡汤。如果误用吐法、下法、发汗或温针,出现谵语,柴胡证已经消失,这就是坏病;应当知道此前犯了哪一种错误,再按照相应治法治疗。少阳是枢纽,太阳表证没有解除,风寒就会由枢纽进入少阳。若见到胁下坚硬胀满、干呕不能进食、寒热往来这几个证候中的任何一个,便是柴胡证尚未消失;即使误用了吐法、下法、发汗、温针,仍然可以用柴胡汤治疗。若误治后不再出现半表半里的证候,却出现谵语,说明病将转属阳明,而不是转属少阳。此时不应再给予柴胡汤,也不能因为谵语就立即认为胃中已经结实。所谓知道犯了哪种错误,是说治病必须寻求病因根本;这与“桂枝汤不适合使用”的意思相同。这是太阳病的坏病,不是少阳病的坏病。凡是本来属于柴胡汤证,却反而误用下法;如果柴胡证没有消失,就再次给予柴胡汤,患者一定会先阵阵发冷、身体战栗,随后发热并出汗,病就会解除。这与误下后再次使用桂枝汤属于同一种情况。因为患者正气没有虚弱,所以没有形成坏病。
伤寒五六日,呕而发热者,柴胡汤证具,而以他药下之,若心下满而硬痛者,此为结胸也,大陷胸汤主之,但满而不痛者为痞,柴胡不中与之,宜半夏泻心汤。 [注详泻心汤证中,此为柴胡坏证,故不中与之。
得病六七日,脉迟浮弱,恶风寒,手足温,医二三下之,不能食,而胁下满痛,面目及身黄,颈项强,小便难者,与柴胡汤,后必下重,本渴而饮水,呕,食谷哕者,柴胡不中与也。 [浮弱为桂枝脉,恶风寒为桂枝证,然手足温而身不热,脉迟为寒,为无阳,为在藏,是表里虚寒也,法当温中散寒,而反二三下之,胃阳丧亡,不能食矣,食谷则哕,饮水则呕,虚阳外走,故一身面目悉黄,肺气不化,故小便难而渴,营血不足,故颈项强,少阳之枢机无主,故胁下满痛,此太阳中风误下之坏病,非柴胡证矣,柴胡证不欲食,非不能食,小便不利,非小便难,胁下痞硬不是满痛,或渴不是不能饮水,喜呕不是饮水而呕,与小柴胡汤后,必下利者,虽有参甘,不禁柴芩栝蒌之寒也,此条亦是柴胡疑似证,而非柴胡坏证,前条似少阴而实少阳,此条似少阳而实太阳坏病,得一证相似处,大宜着眼。
伤寒五六日,已发汗而复下之,胸胁满,微结,小便不利,渴而不呕,但头汗出,往来寒热,心烦者,此为未解也,柴胡桂枝干姜汤主之,初服微烦,复服汗出便愈。 [汗下后,而柴胡证仍在者,仍用柴胡汤加减,此因增微结一证,故变其方名耳。此微结与阳微结不同,阳微结对纯阴结而言,是指大便硬病在胃,此微结对大结胸而言,是指心下痞,其病在胸胁,与心下痞硬心下支结同义。
柴胡桂枝干姜汤柴胡〔半斤〕、黄芩、桂枝〔各三两〕、栝蒌根〔四两〕、干姜、牡蛎、甘草〔各二两〕,煎服同前法。 [此方全是柴胡加减法,心烦不呕而渴,故去参夏加栝蒌根,胸胁满而微结,故去枣加蛎,小便虽不利,而心下不悸,故不去黄芩不加茯苓,虽渴而表未解,故不用参而加桂,以干姜易生姜,散胸胁之满结也,初服烦即微者,黄芩栝蒌之效,继服汗出周身而愈者,姜桂之功也,小柴胡加减之妙,若无定法而实有定局矣。
伤寒八九日,下之,胸满,烦惊,小便不利,谵语,一身尽重,不可转侧者,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主之。 [妄下后,热邪内攻,烦惊谵语者,君主不明,而神明内乱也,小便不利者,火盛而水亏也,一身尽重者,阳内而阴反外也,难以转侧者,少阳之枢机不利也,此下多亡阴,与火逆亡阳不同。
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柴胡〔四两〕、黄芩、人参、生姜、茯苓、铅丹、桂枝、龙骨、牡蛎〔各一两半〕、大黄〔二两〕、半夏〔一合〕、大枣〔六枚〕,水八升,煮取四升,内大黄,更煮一二沸,去渣,温服一升。 [此方取柴胡汤之半,以除胸满心烦之半里,加铅丹龙蛎,以镇心惊,茯苓以利小便,大黄以止谵语,桂枝者,甘草之误也,身无热无表证,不得用桂枝去甘草,则不成和剂矣,心烦谵语而不去人参者,以惊故也。
伤寒十三日,下之胸胁满而呕,日晡所发潮热,已而微利,此本柴胡证,下之而不得利,今反利者,知医以丸药下之,非其治也,潮热者实也,先宜小柴胡以解外,后以柴胡加芒硝汤主之。 [日晡潮热,已属阳明,而微利可疑,利既不因于下药,潮热呕逆,又不因利而除,故知误不在下而在丸药也,丸药发作既迟,又不能荡涤肠胃,以此知日晡潮热,原因胃实,此少阳阳明并病,先服小柴胡二升,以解少阳之表,甚一升加芒硝,以除阳明之里,不加大黄者,以地道原通,不用大柴胡者,以中气已虚也,后人有加大黄桑螵蛸者,大背仲景法矣。
太阳病,过经十余日,心下温,温欲吐,而胸中痛,大便反溏,腹微满,郁郁微烦,先其时极吐下者,与调胃承气汤,若不尔者,不可与,但欲呕,胸中痛,微溏者,此非柴胡证,以呕,故知极吐下也。 [太阳居三阳之表,其过经不解,不转属阳明,则转少阳矣,心烦喜呕,为柴胡证,然柴胡证,或胸中烦而不痛,或大便微结而不溏,或腹中痛而不满,此则胸中痛,大便溏,腹微满,皆不是柴胡证,但以欲呕一证似柴胡,当深究其欲呕之故矣,夫伤寒中风,有柴胡证,有半表证也,故呕而发热者主之,此病既不关少阳寒热往来,胁下痞硬之半表,见太阳过经而来,一切皆属里证,必十日前吐下而误之坏病也,胸中痛者,必极吐可知,腹微满,便微溏,必误下可知,是太阳转属阳明,而不属少阳矣,今胃气虽伤,而余邪未尽,故与调胃承气和之,不用枳朴者,以胸中痛,上焦伤,即呕多,虽有阳明证,不可攻之谓也,若未经吐下,是病气分而不在胃,则呕不止,而郁郁微烦者,当属之大柴胡矣。此阳明少阳疑似证,前条得坏病之虚,此条得坏病之实。右论柴胡变证。
译伤寒五六天,出现呕吐、发热,柴胡汤证已经具备,却用其他药物攻下。如果心下满闷而坚硬疼痛,这是结胸证,主治用大陷胸汤;如果只是满闷而不疼痛,这是痞证,不适合给予柴胡汤,应当使用半夏泻心汤。注释详见泻心汤证部分。这是柴胡证误治后形成的坏证,所以不适合再给予柴胡汤。患病六七天,脉迟、浮、弱,怕风怕冷,手足温暖。医生两三次使用下法后,患者不能进食,胁下胀满疼痛,面目和全身发黄,颈项强硬,小便困难。若给予柴胡汤,之后必定会出现下坠重滞;患者原本口渴而饮水,发生呕吐,吃谷物就呃逆的,不适合给予柴胡汤。浮弱是桂枝汤的脉象,怕风怕冷是桂枝汤证;然而手足温暖而身体不发热,脉迟表示有寒、无阳、病在脏,这是表里俱虚寒。按治法本应温暖中焦、驱散寒邪,却反而两三次使用下法,导致胃中阳气丧失,所以不能进食;吃谷物就呃逆,饮水就呕吐。虚浮的阳气向外逃散,所以全身及面目都发黄;肺气不能正常运行,所以小便困难而口渴;营血不足,所以颈项强硬;少阳枢机失去主持,所以胁下满痛。这是太阳中风误下所致的坏病,不是柴胡证。柴胡证是“不想进食”,不是“不能进食”;是“小便不利”,不是“小便困难”;是“胁下痞硬”,不是“胁下满痛”;是“有时口渴”,不是“不能饮水”;是“喜欢呕吐”,不是“饮水后呕吐”。服用小柴胡汤后必定下利,是因为即使方中有参、甘,也不能抵消柴胡、黄芩、栝蒌的寒性。这一条也是柴胡疑似证,而不是柴胡坏证:前一条看似少阴,实为少阳;这一条看似少阳,实为太阳误治后的坏病。遇到一处证候相似的地方,尤其应当仔细辨察。伤寒五六天,已经发过汗又再次使用下法,胸胁满闷而有轻微结滞,小便不利,口渴而不呕吐,只在头部出汗,寒热往来,心中烦闷,这是病邪尚未解除。主治用柴胡桂枝干姜汤。初次服药时烦闷稍有加重,再次服药后出汗,病就会痊愈。发汗、攻下以后,柴胡证仍然存在的,仍可使用柴胡汤加减;这里因为增加了轻微结滞这一证候,所以改变了方剂名称。这里的“微结”与“阳微结”不同。“阳微结”是相对于“纯阴结”而言,指大便坚硬、病在胃;这里的“微结”是相对于“大结胸”而言,指心下痞塞,病在胸胁,与“心下痞硬”“心下支结”意思相同。柴胡桂枝干姜汤:柴胡〔半斤〕、黄芩、桂枝〔各三两〕、栝蒌根〔四两〕、干姜、牡蛎、甘草〔各二两〕。煎服方法同前。这个方剂完全是小柴胡汤的加减法。心烦、不呕而口渴,所以去掉人参、半夏,加栝蒌根;胸胁满而有轻微结滞,所以去掉大枣,加牡蛎;小便虽然不利,但心下不悸,所以不去黄芩,也不加茯苓;虽然口渴而表证尚未解除,所以不用人参而加桂枝;以干姜代替生姜,用来疏散胸胁的满闷结滞。初次服药后烦闷立即减轻,是黄芩、栝蒌根的功效;继续服药后全身出汗而痊愈,是生姜、桂枝的功劳。小柴胡汤的加减奥妙,看似没有固定方法,实际上有确定的规律。伤寒八九天,使用下法后,胸中满闷,烦躁惊惧,小便不利,谵语,全身沉重,不能翻身转侧,主治用柴胡加龙骨牡蛎汤。误用下法后,热邪向内侵犯,出现烦躁、惊惧、谵语,是君主之官神志不清,精神活动在体内紊乱。小便不利,是火盛而水亏;全身沉重,是阳气内陷而阴气反居于外;难以翻身转侧,是少阳枢机不利。这种误下多伤亡阴液,与火邪逆乱导致亡阳不同。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柴胡〔四两〕、黄芩、人参、生姜、茯苓、铅丹、桂枝、龙骨、牡蛎〔各一两半〕、大黄〔二两〕、半夏〔一合〕、大枣〔六枚〕。用水八升,煮取四升,放入大黄,再煮一二沸,去掉药渣,温服一升。此方取柴胡汤的一半,用来消除胸满、心烦这类半里证;加铅丹、龙骨、牡蛎,以镇定胆心、安定惊悸;加茯苓以利小便;加大黄以止谵语。使用桂枝,是为了纠正甘草的作用;身体不发热、没有表证,不能使用桂枝,去掉甘草后就不能组成调和之剂了。心烦、谵语而不去掉人参,是因为有惊证。伤寒十三天,使用下法后胸胁满而呕吐,下午发作潮热,随后出现轻微泄利。原本是柴胡证,攻下后本来不应泄利,如今反而泄利,可知医生是用丸药攻下的,这不是正确的治法。潮热说明里有实邪,应先用小柴胡汤解除表邪,之后主治用柴胡加芒硝汤。下午发作潮热,已经属于阳明病;但出现轻微泄利,情况就值得怀疑。泄利既不是下药所致,潮热、呕吐也没有因泄利而消除,所以知道误治不在普通攻下,而在使用了丸药。丸药发作较迟,又不能荡涤肠胃,因此可知下午潮热的原因是胃中有实邪。这是少阳、阳明并病,应先服小柴胡汤二升,以解除少阳表邪;病势减轻后服一升,加芒硝,以清除阳明里邪。不加大黄,是因为大便通道原本已经通畅;不用大柴胡汤,是因为中气已经虚弱。后人有加大黄、桑螵蛸的做法,严重违背了张仲景的治法。太阳病,经过十多天仍未痊愈,心下温温不适,似乎想吐,而胸中疼痛,大便反而稀溏,腹部微微胀满,心情郁闷而略有烦躁。如果在此之前曾剧烈呕吐、攻下,应给予调胃承气汤;若不是这种情况,就不可给予。只是想呕吐、胸中疼痛、大便微溏的,不是柴胡证;从有呕吐这一点,可以知道此前曾剧烈呕吐、攻下。太阳居于三阳经的表层,太阳病经过十多天仍未解除,如果不转属阳明,就会转入少阳。心烦而喜欢呕吐,是柴胡证;但柴胡证有的只是胸中烦而不痛,有的是大便略结而不稀溏,有的是腹中痛而不胀满。本条却是胸中痛、大便稀溏、腹部微满,都不是柴胡证,只因想呕吐这一证候像柴胡证,所以必须深入追究想呕吐的原因。伤寒、中风有柴胡证,是因为有半表证,因此呕吐并发热的主治用柴胡汤。本病既不属于少阳的寒热往来、胁下痞硬等半表证候,且是太阳病经过十多天而来,所有表现都属于里证,必定是十日前误用吐下法所造成的坏病。胸中痛,必定是剧烈呕吐所致;腹部微满、大便微溏,必定是误用下法所致。这说明太阳病转属阳明,而不属于少阳。如今胃气虽然受伤,但余邪尚未尽除,所以用调胃承气汤调和。之所以不用枳实、厚朴,是因为胸中疼痛说明上焦受伤;这正是呕吐较多时即使有阳明证也不可攻下的道理。若此前没有使用吐下法,病邪在气分而不在胃,那么呕吐不止、郁闷而微烦的,就应当属于大柴胡汤证。这是阳明、少阳相似难辨的证候;前一条得到的是坏病所致的虚证,这一条得到的是坏病所致的实证。以上论述柴胡证发生变化后的证候。
太阳病,过经十余日,反二三下之,后四五日,柴胡证仍在者,先与小柴胡汤,呕不止,心下急,郁郁微烦者,为未解也,与大柴胡汤下之,则愈。 [病从外来者,当先治外,而后治其内,此屡经妄下,半月余而柴胡证仍在,因其人不虚,故枢机有主,而不为坏病,与小柴胡和之,表证虽除,内尚不解,以前此妄下之药,但去肠胃有形之物,而未泄胸膈气分之结热也,急者满也,但满而不痛,即痞也,姜夏以除呕,柴芩以去烦,大枣和里,枳芍舒急,而曰下之则愈者,见大柴胡为下剂,非和剂也,若与他药和下之,必有变证,意在言外。呕不止,属有形,若欲呕,属无形。
伤寒十余日,热结在里,复往来寒热者,与大柴胡汤。 [里者对表而言,不是指胃,此热结气分,不属有形,故十余日复能往来寒热,若热结在胃,则蒸蒸发热,不复知有寒矣,住来寒热,故倍生姜,佐柴胡以解表,结热在里,故去参甘之温补,加枳芍以破结。
伤寒发热,汗出不解,心下痞硬,呕吐而下利者,大柴胡汤主之。 [汗出不解,蒸蒸发热者,是调胃承气证,汗出解后,心下痞硬,下利者,是生姜泻心证,此心下痞硬,协热而利,表里不解,似桂枝人参证,然彼在妄下后而不呕,则此未经下而呕,则呕而发热者,小柴胡主之矣,然痞硬在心下而不在胁下,斯虚实补泻之所由分也,故去参甘之甘温益气,而加枳芍之酸苦涌泄耳。右论大柴胡证。
大柴胡汤小柴胡汤去人参甘草,加生姜〔二两〕、芍药〔三两〕、枳实〔四枚〕,余同小柴胡法。按,大柴胡是半表半里气分之下药,并不言大便,其心下急与心下痞硬,是胃口之病,而不在胃中,结热在里,非结实在胃,且下利则地道已通,仲景不用大黄之意晓然,若以下之二字,妄加大黄,则十枣汤攻之二字,如何味乎。大小柴胡,俱是两解表里,而有主和主攻之异,和无定体,故有加减,攻有定局,故无去取之法也。
建中汤证
伤寒二三日,心中悸而烦者,小建中汤主之。 [伤寒二三日,无阳明证,是少阳发病之期,不见寒热头痛,胸胁苦满之表,又无腹痛苦呕,或欬或渴之里,但心悸而烦,是少阳中枢受寒,而木邪挟相火为患,相火旺则君火虚,离中真火不藏,故悸,离中真火不足,故烦,非辛甘以助阳,酸苦以维阴,则中气亡矣,故制小建中以理少阳,佐小柴胡之不及,心烦心悸,原属柴胡证,而不用柴胡者,首揭伤寒不言发热,则无热而恶寒可知,心悸而烦,是寒伤神,热伤气矣,二三日间,热已发里,寒犹在表,原是半表半里证,然不往来寒热,则柴胡不中与也,心悸,当去黄芩,心烦不呕,当去参半,故君桂枝通心而散寒,佐甘草半饴,助脾安悸,倍芍药,泻火除烦,任生姜,佐金平木,此虽桂枝加饴而倍芍药,不外柴胡加减之法,名建中,寓发汗于不发之中,曰小者,以半为解表,不全固中也,少阳妄汗后,胃不和,因烦而致躁,宜小柴胡清之,未发汗心已虚,因悸而致烦,宜小建中和之。
伤寒阳脉濇,阴脉弦,法当腹中急痛,先用小建中汤,不差者,小柴胡汤主之。 [尺寸俱弦,少阳受病也,今阳脉濇而阴脉弦,是寒伤厥阴,而不在少阳也,寸为阳,阳主表,阳脉濇者,阳气不舒,表寒不解也,弦为木邪,必挟相火,相火不能御寒,必还入厥阴而为患,厥阴抵少腹,挟胃属肝络胆,则腹中皆厥阴部也,尺为阴,尺主里,今阴脉弦,为肝脉,必当腹中急痛矣,肝苦急,甘以缓之,酸以泻之,辛以散之,此小建中,为厥阴驱寒发表平肝逐邪之先着也,然邪在厥阴,腹中必痛,原为阴症,一剂建中,未必成功,设或不差,当更用柴胡,令邪走少阳,使有出路,所谓阴出之阳则愈,又以小柴胡佐小建中之不及也。前条辨证,此条辨脉,前条是少阳相火犯心而烦,其证显,此条是厥阴相火攻腹而痛,其证隐,若腹痛而非相火,不得用芍药之寒,内经暴注胀大,皆属于热,此腹痛用芍药之义。或问腹痛,前以小建中温之,后以小柴胡凉之,仲景岂姑试之乎,曰非也,不差者,但未愈,非更甚也,先以建中解肌而发表,止痛在芍药,继以柴胡补中而达邪,止痛在人参,按柴胡加减法,腹中痛者,去黄芩,加芍药,其功倍于建中,岂有温凉之异乎,阳脉仍濇,故用人参,以助桂枝,阴脉仍弦,故用柴胡,以助芍药,若一服差,又何必更用人参之温补,柴胡之升降,仲景有一证用两方者,如用麻黄汗解,半日复烦,用桂枝更汗同法,然皆设法御病,非必然也,先麻黄,继桂枝,是从外之内法,先建中,继柴胡,是从内之外法。
译太阳病经过十多天仍未解除,反而两三次使用下法;又过四五天,柴胡证仍然存在,应先给予小柴胡汤。如果呕吐不止、心下拘急、郁闷而微烦,这是病邪尚未解除,应给予大柴胡汤攻下,便会痊愈。病邪从体外而来,应当先治外证,然后再治里证。本病屡次被误用下法,经过半月有余柴胡证仍在;因为患者正气没有虚弱,所以少阳枢机仍有主持,并未形成坏病。先用小柴胡汤调和,表证虽然消除了,里证仍未解除。这是因为此前误用下法的药物,只排除了肠胃中的有形之物,却没有泄去胸膈气分中的结热。“急”就是胀满;只满而不痛就是痞。生姜、半夏用来消除呕吐,柴胡、黄芩用来除烦,大枣调和里气,枳实、芍药缓解拘急。说“攻下就会痊愈”,是说明大柴胡汤属于攻下剂,而不是调和剂。若用其他药物调和兼攻下,必然会出现变证,这层意思包含在言外。呕吐不止,属于有形之邪;只是想呕吐,属于无形之邪。伤寒十多天,热邪结聚在里,又出现寒热往来,给予大柴胡汤。这里所说的“里”是相对于“表”而言,不是指胃。此处热邪结在气分,尚不属于有形之邪,所以经过十多天仍能再次出现寒热往来;如果热邪结在胃,就会持续发热,不会再感觉到寒冷。因为寒热往来,所以加倍使用生姜,辅助柴胡解除表邪;因为里有结热,所以去掉人参、甘草的温补,加枳实、芍药破除结滞。伤寒发热,出汗后仍未解除,心下痞塞坚硬,呕吐而泄利,主治用大柴胡汤。出汗后病邪仍未解除而持续发热,是调胃承气汤证;出汗后病已解除,却出现心下痞硬、泄利,是生姜泻心汤证。本条心下痞硬、夹热泄利,表里都未解除,似乎是桂枝人参汤证;但桂枝人参汤证是在误用下法后形成的,而且不呕吐。本条未经下法却呕吐,因此属于“呕而发热”,主治应当用小柴胡汤。不过痞硬在心下而不在胁下,这正是区别虚实、补泻的依据。所以去掉人参、甘草的甘温益气作用,加枳实、芍药的酸苦涌泄作用。以上论述大柴胡汤证。大柴胡汤:在小柴胡汤的基础上去掉人参、甘草,加生姜〔二两〕、芍药〔三两〕、枳实〔四枚〕,其余按照小柴胡汤的煎服方法。按:大柴胡汤是针对半表半里气分的攻下药,条文并没有说大便情况。心下拘急和心下痞硬,是胃口部位的病,而不是胃中有病;热邪结在里,并不是有形实邪结在胃中。况且既然已经泄利,大便通道就已经通畅,张仲景不使用大黄的意图十分明显。如果因为“攻下”二字而妄自加用大黄,那么十枣汤条文中的“攻之”二字又该如何理解呢?大柴胡汤和小柴胡汤都是同时解除表里之邪,但一个以调和为主,一个以攻下为主。调和没有固定形式,所以有加减变化;攻下有固定的格局,所以没有任意增减药味的方法。建中汤证。伤寒二三天,心中悸动而烦躁,主治用小建中汤。伤寒二三天,没有阳明证,正是少阳病发作的时期;既没有寒热往来、头痛、胸胁苦满等表证,也没有腹痛、剧烈呕吐、咳嗽或口渴等里证,只有心悸而烦,这是少阳中枢受寒,木邪挟带相火为患。相火旺盛,则君火虚弱,离卦中本来藏有的真火不能内藏,所以心悸;离卦中真火不足,所以心烦。若不用辛甘之味扶助阳气、酸苦之味维持阴气,中气就会败亡。因此制小建中汤来调理少阳,补足小柴胡汤的不足。心烦、心悸本来属于柴胡证,却不用柴胡,是因为条文只说伤寒而不说发热,由此可知没有发热而怕冷;心悸而烦,说明寒邪伤神、热邪伤气。二三天之间,热邪已经发于里,寒邪仍在表,原本是半表半里证;但没有寒热往来,就不适合使用柴胡汤。心悸,应去掉黄芩;心烦而不呕,应去掉人参、半夏。因此以桂枝通达心阳、发散寒邪,以甘草、半夏、胶饴扶助脾气、安定心悸,加倍芍药泻火除烦,以生姜辅助辛散、制约木邪。这虽然是桂枝汤加胶饴、加倍芍药,却不外乎柴胡汤的加减法。名为“建中”,是在不明显发汗中寓有发汗之意;称为“小”,是因为只取一半药力来解除表邪,并非完全固护中焦。少阳病误用发汗后,胃气不和,因烦躁而出现躁动,应使用小柴胡汤清解;尚未发汗而心气已经虚弱,因心悸而导致烦躁,应使用小建中汤调和。伤寒,阳脉涩,阴脉弦,按常法应当腹中拘急疼痛,先使用小建中汤;没有痊愈的,主治用小柴胡汤。寸脉、尺脉都弦,是少阳受病。如今阳脉涩而阴脉弦,是寒邪损伤厥阴,而不是少阳受病。寸为阳,阳主表;阳脉涩,说明阳气不能舒展,表寒尚未解除。弦是木邪之脉,必定夹有相火;相火不能抵御寒邪,寒邪必然返回厥阴而为患。厥阴经抵达小腹,夹行胃部,属于肝,联络胆,因此腹中都属于厥阴部位。尺为阴,尺主里;如今阴脉弦,是肝脉,必然会出现腹中拘急疼痛。肝喜柔和而恶拘急,应以甘味缓急、酸味泻肝、辛味发散。小建中汤正是为厥阴驱散寒邪、发散表寒、平肝逐邪的先行治法。然而邪在厥阴,腹中必定疼痛,本来属于阴证;一剂建中汤未必能够奏效,假如没有痊愈,就应当改用柴胡汤,使邪气转入少阳而获得出路。这就是所谓阴邪出于阳分便会痊愈,也是用小柴胡汤补足小建中汤的不足。前一条辨别证候,这一条辨别脉象。前一条是少阳相火侵犯心部而烦躁,证候明显;这一条是厥阴相火攻入腹部而疼痛,证候隐晦。如果腹痛不是相火所致,就不能使用性寒的芍药。《内经》说暴注下迫、腹部胀大都属于热,本条腹痛使用芍药的道理就在这里。有人问:腹痛,先用小建中汤温治,后来又用小柴胡汤清凉治疗,难道张仲景是在姑且试验吗?回答说:不是这样。“不差”只是尚未痊愈,并不是病情更加严重。先用建中汤解肌发表,止痛的作用在芍药;接着用柴胡汤补益中气、通达邪气,止痛的作用在人参。按照柴胡汤的加减法,腹中痛要去掉黄芩、加芍药,其功效比小建中汤更强,哪里有什么温凉不同呢?阳脉仍涩,所以用人参来辅助桂枝;阴脉仍弦,所以用柴胡来辅助芍药。若一服药就痊愈,又何必再使用人参的温补和柴胡的升降呢?张仲景有同一证候使用两方的情况,例如先用麻黄汤发汗,半日后又烦躁,再用桂枝汤继续发汗,方法相同;但这些都是预设的治法,并非必然如此。先用麻黄汤、后用桂枝汤,是由外向内的治法;先用建中汤、后用柴胡汤,是由内向外的治法。
呕家不可用建中汤,以甘故也。 [此建中汤禁,与酒客不可与桂枝同义,心烦喜呕,呕而发热,柴胡证也,胸中有热,腹痛欲呕,黄芩汤证也,太少合病,自利而呕,黄芩汤证也。
小建中汤桂枝〔去粗皮〕、生姜〔各三两〕、芍药〔六两〕、炙甘草〔二两〕、大枣〔十二枚擘〕、胶饴〔一升〕,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渣,内胶饴,更上微火消解,温服一升,日三服。
黄连汤证
伤寒胸中有热,胃中有邪气,腹中痛,欲呕吐者,黄连汤主之。 [此热不发于表而在胸中,是未伤寒前所蓄之热也,邪气者,即寒气,夫阳受气于胸中,胸中有热,上形头面,故寒邪从肠入胃,内经所谓中于胁,则下少阳者是也,今胃中寒邪阻隔,胸中之热不得降,故上炎作呕,胃脘之阳不外散,故腹中痛也,热不在表,故不发热,寒不在表,故不恶寒,胸中为里之表,腹中为里之里,此病在焦府之半表里,非形躯之半表里也,往来寒热者,此邪由颊入经,病在形身之半表里,如五六日而胸胁苦满,心烦喜呕,此伤于寒而传为热,非素有之热,或腹中痛者,是寒邪自胸入腹,与此由胁入胸胃不同,故君以黄连,亦以佐柴胡之不及也。欲呕而不得呕,腹痛而不下利,似乎今人所谓干霍乱绞肠痧肠痧等症。
黄连汤黄连〔三两〕、干姜〔三两〕、炙甘草〔二两〕、桂枝〔三两〕、人参〔二两〕、半夏〔半升〕、大枣〔十二枚擘〕,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渣,温服一升,日三夜二服。 [此亦柴胡加减方也,表无热,腹中痛,故不用柴芩,君黄连以泻胸中积热,姜桂以驱胃中寒邪,佐甘枣以缓腹痛,半夏除呕,人参补虚,虽无寒热往来于外,而有寒热相持于中,仍不离少阳之治法耳。此与泻心汤大同,而不名泻心者,以胸中素有之热,而非寒热相结于心下也,看其君臣更换处,大有分寸。
黄芩汤证
太阳与少阳合病,自下利者,与黄芩汤,若呕者,黄芩加半夏生姜汤主之。 [两阳合病,阳盛阴虚,阳气下陷入阴中,故自下利,太阳与阳明合病,是邪初入阳明之里,与葛根汤辛甘发散,以从阳也,又下者举之之法,太阳与少阳合病,是邪已入少阳之里,与黄芩汤酸苦涌泄,以为阴也,又通因通用之法。
黄芩汤,〔又外台治干呕下利〕〔黄芩人参〕〔桂枝大枣〕〔干姜半夏〕,黄芩〔三两〕、甘草〔三两炙〕、芍药〔三两〕、大枣〔十二枚〕,水一斗,煮取二升,去渣,温服一升,日再服,夜一服。呕者,加半夏〔半升〕、生姜〔三两〕。 [此小柴胡加减方也,热不在半表已入半里,故以黄芩主之,虽非胃实,亦非胃虚,故不须人参补中也。
阳明少阳合病,必自下利,其脉不负者顺也,负者失也,互相克贼,名为负,若少阳负趺阳者为顺也。 [两阳合病,必见两阳之脉,阳明脉大,少阳脉弦,此为顺脉,若大而不弦,负在少阳,弦而不大,负在阳明,是互相克贼,怕不顺之候矣,然木克土,是少阳为贼邪,若少阳负而阳明不负,亦负中之顺脉。
伤寒来苏集卷四
太阴脉证
太阴之为病,腹满而吐,食不下,自利益甚,时腹自痛,若下之,必胸下结鞕。 [阳明三阳之里,故提纲属里之阳证,太阴三阴之里,故提纲皆里之阴证,太阴之上,湿气主之,腹痛吐利,从湿化也,脾为湿土,故伤于湿,脉先受之,然寒湿伤人,入于除经,不能动藏,则还于府,府者胃也,太阴脉布胃中,又发于胃,胃中寒湿,故食不内,而吐利交作也,太阴脉从足入腹,寒气时上,故腹时自痛,法宜温中散寒,若以腹满为实而误下,胃口受寒,故胸下结鞕。
自利不渴者,属太阴,以其藏有寒故也,当温之,宜四逆辈。伤寒四五日,腹中痛,若转气下趋少腹者,此欲自利也。 [上条明自利之因,此条言自利之兆,四五日是太阴发病之期。
译经常呕吐的患者不可使用建中汤,因为方中有甘味药。这是建中汤的禁忌,与酒客不可给予桂枝汤的道理相同。心烦而喜欢呕吐、呕吐并发热,是柴胡证;胸中有热、腹痛而想呕吐,是黄芩汤证;太阴、少阳合病,自发泄利而呕吐,也是黄芩汤证。小建中汤:桂枝〔去粗皮〕、生姜〔各三两〕、芍药〔六两〕、炙甘草〔二两〕、大枣〔十二枚,剖开〕、胶饴〔一升〕。用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掉药渣,加入胶饴,再用微火煎煮使其融化,温服一升,每日服三次。黄连汤证。伤寒,胸中有热,胃中有邪气,腹中疼痛,想要呕吐,主治用黄连汤。这里的热不是发于表,而是在胸中,是伤寒之前积蓄的热。所谓邪气,就是寒气。阳气从胸中接受和运行,胸中有热,就会向上表现于头面;所以寒邪从肠进入胃,这就是《内经》所谓邪气中于胁部,便向下传入少阳。如今胃中寒邪阻隔,胸中之热不能下降,所以向上灼盛而导致呕吐;胃脘部的阳气不能向外发散,所以腹中疼痛。热不在表,所以不发热;寒不在表,所以不恶寒。胸中是里部的表,腹中是里部的里;本病在三焦腑的半表半里,并不是在形体上的半表半里。寒热往来,是邪气由面颊侵入经脉,病在形体的半表半里;如患病五六天出现胸胁苦满、心烦而喜欢呕吐,是外感寒邪后传变为热,并非素来积蓄的热。有时腹中疼痛,是寒邪从胸部进入腹部,与本条寒邪由胁部进入胸胃不同,所以以黄连为主药,也是用来补足柴胡汤功效的不足。想呕吐却吐不出来,腹部疼痛却不泄利,似乎类似于今人所说的干霍乱、绞肠痧、肠痧等病症。黄连汤:黄连〔三两〕、干姜〔三两〕、炙甘草〔二两〕、桂枝〔三两〕、人参〔二两〕、半夏〔半升〕、大枣〔十二枚,剖开〕。用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白天服三次、夜间服两次。这也是小柴胡汤的加减方。表证没有发热,腹中疼痛,所以不用柴胡、黄芩;以黄连为主药,泻去胸中积热;用干姜、桂枝驱除胃中寒邪;以甘草、大枣辅助,缓解腹痛;半夏消除呕吐,人参补益虚弱。虽然体表没有寒热往来,但体内有寒热相持,仍然没有脱离少阳的治法。这与泻心汤大体相同,却不叫作泻心汤,是因为热是素来存在于胸中的,并不是寒热相结于心下。看它主药、辅药的更换之处,药物配伍的分寸十分严密。黄芩汤证。太阳与少阳合病,自发泄利的,给予黄芩汤;如果呕吐,主治用黄芩加半夏生姜汤。两个阳经合病,必然表现为阳盛阴虚,阳气向下陷入阴分,所以自发泄利。太阳与阳明合病,是邪气刚进入阳明的里部,给予葛根汤,以辛甘之味发散,使邪气从阳分外出;这也是“下陷者上举”的治法。太阳与少阳合病,是邪气已经进入少阳的里部,给予黄芩汤,以酸苦之味涌泄,使邪气归于阴分;这也是“通因通用”的治法。黄芩汤〔《外台秘要》又用于治疗干呕泄利〕〔黄芩、人参〕〔桂枝、大枣〕〔干姜、半夏〕:黄芩〔三两〕、甘草〔三两,炙〕、芍药〔三两〕、大枣〔十二枚〕。用水一斗,煮取二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白天服两次,夜间服一次。如果呕吐,加半夏〔半升〕、生姜〔三两〕。这也是小柴胡汤的加减方。热邪不在半表,已经进入半里,所以以黄芩为主药;虽然不是胃实,也不是胃虚,所以不需要用人参补益中焦。阳明、少阳合病,必然自发泄利。脉象不受另一经制约的,是顺证;受制约的,是逆证。两经彼此克制侵夺,称为“负”。如果少阳脉弱而不胜趺阳脉,则属于顺证。两个阳经合病,必然会出现两经相应的脉象:阳明脉大,少阳脉弦,这是顺脉。如果脉大而不弦,说明少阳受制;脉弦而不大,说明阳明受制,这是两经相互克制侵夺,属于不顺的征候。然而木能克土,少阳属木,是贼邪;如果少阳受制而阳明不受制,也属于“负”中的顺脉。《伤寒来苏集》第四卷。太阴脉证。太阴病的表现是腹部胀满而呕吐,不能进食,泄利加重,腹部时时自行疼痛;如果误用下法,必然导致胸下结滞坚硬。阳明属于三阳经的里部,所以提纲所说的都是里部的阳证;太阴属于三阴经的里部,所以提纲所说的都是里部的阴证。太阴经以上,湿气主导其病;腹痛、呕吐、泄利,都是顺着湿邪的性质而发生。脾属湿土,所以受湿邪损伤时,脉先受到影响。然而寒湿伤人,进入太阴经,不能活动脏气,就会返回腑;腑就是胃。太阴经脉分布于胃中,病邪又发于胃;胃中寒湿,所以食物不能纳入,呕吐和泄利交替发生。太阴经脉从足部进入腹部,寒气时时上冲,所以腹部时常自行疼痛。按治法应温暖中焦、发散寒邪;如果因为腹部胀满而误认为实证使用下法,胃口受到寒邪损伤,所以胸下结滞坚硬。自发泄利而不口渴的,属于太阴病,因为脏中有寒。应当温暖治疗,适宜使用四逆汤一类的方剂。伤寒四五天,腹中疼痛;如果有一股气向下奔走到小腹,这是将要发生自发泄利的征兆。上一条说明自发泄利的原因,这一条说明自发泄利的征兆;四五天正是太阴病发作的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