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饿论第十
内经云。人之所受气者。谷也。谷之所注者。胃也。胃者。水谷气血之海也。又曰。人以水谷为本。故人绝水谷则死。又曰。人受气于谷。谷入于胃。以传于肺。五脏六腑。皆以受气。又曰。真气者。所受于天。与谷气并而充身也。又曰。谷不入。半日则气衰。一日则气少矣。又曰。营气之道。纳谷为实。又曰。脾者。仓廪之官。胃者水谷之海。六腑之大源也。又曰。五脏皆禀气于胃。胃者。五脏之本也。又曰。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李士材曰。婴儿既生。一日不再食则饥。七日不食。则肠胃涸绝而死。经云。安谷则昌。绝谷则亡。犹兵家之饷道也。饷道一绝。万众立散。胃气一败。百药难施。一有此身。必资谷气。愿饮食之于人。不綦重欤。岂知近日医流。毋论大人小儿。凡遇发热。不分表里虚实。便一概禁绝其饮食。而惟扬属为尤甚。至有饿不死伤寒之说。愚夫愚妇。习焉不察。至死不悟。嗟乎。胃气者。元气也。饮食者。人之所赖以生者也。人非饮食。何以生乎。且夫风寒外感。未曾传里之时。其邪在表。里本无病。其人自能食。若表不解。邪传入里。其人自不能食。方其在表能食之时。医者妄绝其饮食。是先绝其胃气也。胃气一伤。则诸脏无所禀气而皆伤矣。诸脏之气皆伤。则正不胜邪。正不胜邪。则无以捍御外侮。势必邪气乘虚内陷。而直入堂奥矣。若曰风寒宜饿。试问仲景先生伤寒论第一条。风伤卫。服桂枝汤后。令人 热稀粥一升余。以助药力。谷气内充。则邪不能入。且俾胃中阳气鼓动。邪自作汗而解者。为何说也。况汗生于阴。非饮食无以生阴长阳。所宜禁者。生冷粘滑。肉面五辛。酒酪臭恶等物耳。此或因从前病家。不耐甘淡。仍食粘滑肉面之物。医者不免有勿多食之戒。愚者闻之。错会其说。遂至承认袭谬。贻害至今。杀人无已。在大人或可自知饥甚难支。犹可追呼索食。在小儿则口不能言。任人布置。势必轻病变重。辗转呻吟。不至饿死不止。伤心惨目。莫此为甚。间有愈者。亦必羸弱不堪。致使壮者怯而弱者夭。孙真人云。小儿有病。宜单乳不哺。足可证今人清饿之谬历览名家所着之书。亦从未有饿之一字。盖人之既长。全资谷气以为生。婴孺之时。必赖乳饮以为命。吾今与医家病家约。凡于外感之症。毋论大人小儿。若其能食者。不必禁其食。不能食者。当思所以食之。要之能食之病。其病必不死。虽弗药可也。不能食之病。除伤食恶食外。医者务求其所以而治之。俾其能食。则其病亦自愈。有志于生命者。慎毋以习俗相沿。亦蹈饿人之弊也。吾特于此谆谆而详戒之。
治痘论第十一
痘疮一证。由先天伏毒。触后天时行之气而后发。在上古民物贞淳。并无所谓痘疮之说。至于后世。乃至人人不免。为婴儿生死一大关头。虽曰天地之气运使然。要亦人事之不古耳。其候有三。曰顺险逆。辨之有四。曰寒热虚实。盖顺症可不必治自愈。逆症难治难愈。所宜治者。惟险症而已。所谓险症者。或由天时不正。或因禀赋素虚。或兼外感。或挟内伤。或将护失宜。或服药谬妄。率皆人事之不齐。非痘疮之自为险逆也。尝见近日幼科。动称火毒。大黄石膏之属。率意轻投。致使脾肾生气大伤。势必毒瓦斯乘虚内陷。冤乎冤乎。此非医为之乎。且夫痘疮见点之后。毒瓦斯悉已发越在表。最忌攻里。前人戒妄汗妄下。已不胜谆切详尽。何后人之懵懵也。主治之法。辨列于后。宜详观之。然欲无险逆而求万全。莫如种痘附种痘说。
【表虚见证主治之法】
表虚之状。初发热时。其热必微。或恶寒。身振振摇动。如疟之状。宜柴葛桂枝汤。加黄主之。或寒热往来。四肢厥冷。面色青白。或多汗恶风。或怠惰嗜卧。脉必浮细而弱。宜温中益气汤。参 内托散。或十宣散之类主之。若初见点便作痒者。宜六气煎。加川芎白芷防风荆芥。或十宣散之类主之。若表虚不能约束毒瓦斯。以致一齐涌出。颗粒细碎者。实表解毒汤主之。若表虚无力托送。以致痘出不快者。实表解毒汤。十宣散。保元汤之类主之。若已见齐。而痘色灰白。顶陷。或伏陷。或不起发。不光泽。或色嫩皮薄。或痒 。或如水泡。或摸不碍手。或根窠不红。或倒靥。或不能结痂者。脉必细数无力。悉是表虚之候。宜保元汤。十全大补汤。六气煎之类主之。若已成浆。不因吐泻。而忽见寒战者。表虚甚也。养卫化毒汤主之。
【表实见证主治之法】
译《内经》说：人赖以获得气的，是五谷。五谷所灌注、输送到的，是胃。胃，是水谷所化生的气血汇聚之海。又说：人以水和五谷为根本。所以人断绝水和五谷就会死亡。又说：人从五谷中获得气。五谷进入胃中。再由胃输送到肺。五脏六腑，都依靠它来获得气。又说：真气，是从天地得到的气，与五谷之气相合，从而充养全身。又说：五谷不能进入体内，半天后气就衰弱，一天后气就减少了。又说：营气运行的规律，以摄取五谷作为充实自身的基础。又说：脾，是掌管粮仓的官。胃是水谷汇聚的海洋，也是六腑最大的源头。又说：五脏都从胃接受气，胃，是五脏的根本。又说：有胃气就能生存，没有胃气就会死亡。李士材说：婴儿出生以后，一天不再进食就会感到饥饿。七天不进食，肠胃就会干涸断绝而死亡。经典说：能正常进食就会兴旺，断绝五谷就会灭亡。这就像军队的粮道一样。粮道一旦断绝，成千上万的士卒就会立即散乱。胃气一旦败坏，各种药物也难以施治。人一旦有了这个身体，就必定要依靠五谷之气。饮食对于人，难道不是极其重要吗？哪里知道近来的医家，无论大人还是小儿，凡是遇到发热，不分表证、里证、虚证还是实证，便一概禁止病人饮食。而以扬州一带的情况尤其严重。甚至有“伤寒病人饿着反而不会死”的说法。愚昧的男女，对此习以为常而不加察觉，直到死亡也不醒悟。唉！胃气，就是元气。饮食，就是人赖以生存的东西。人如果没有饮食，又凭什么能够生存呢？况且受到风寒外邪侵袭，在邪气还没有传入里的时候，邪气还在体表，里部本来没有病，病人自己还能进食。如果表邪没有解除，邪气传入里部，病人自己就不能进食了。正当邪气还在表、病人还能进食的时候，医生却妄自禁止他饮食，这就是先损伤他的胃气。胃气一旦受到损伤，各脏腑就没有可以承受的气，都会受到损伤。各脏腑的气都受到损伤，正气就不能胜过邪气。正气不能胜过邪气，就没有力量抵御外来的侵袭。这样一来，邪气必然会乘虚而入，直接深入人体内部。如果说患风寒病应该让病人挨饿，试问仲景先生《伤寒论》开头第一条是怎么说的。风邪损伤卫气。服用桂枝汤以后，还要让病人喝热的稀粥一升有余，用来帮助药力。五谷之气在体内充足，邪气就不能侵入。并且能使胃中的阳气振奋鼓动，邪气自然会随着出汗而解除。为什么要这样说呢？何况汗液是由阴液所生的，若不是饮食，就无法滋生阴液、助长阳气。真正应该禁忌的，只是生冷、黏腻、滑利的食物，肉类、面食和五辛，酒、酪以及气味难闻等食物罢了。这或许是因为从前患病的人，不能忍受甘甜清淡的食物，却仍然吃黏腻、滑利、肉类和面食等食物，医生因此不得不告诫他们不要多吃。愚昧的人听到这话，却错误地理解了其中的意思，于是承认并沿袭这种错误说法，把祸害遗留到今天。因此造成无休止的杀人祸害。对于成年人来说，也许还能自己知道饥饿得难以支撑，还可以呼喊索要食物。但对于小儿来说，口头不能说话，只能任由别人安排。这样势必使轻症变成重症，辗转反侧地呻吟，直到饿死才会停止。实在令人痛心惨目，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偶尔有痊愈的，也必定已经瘦弱不堪。以至于强壮的人变得怯弱，虚弱的人夭亡。孙真人说：小儿患病，适宜只喂一侧乳房，不要两侧都喂。这足以证明今人主张让病人挨饿的谬误；遍览各位名医所著的书，也从来没有出现过“饿”这个字。因为人长大以后，完全依靠五谷之气来生存。在婴儿幼小的时候，更必须依靠乳汁来维持生命。我现在要同医生和病家约定：凡是遇到外感病证，无论大人还是小儿，如果还能进食，不必禁止他进食。如果不能进食，就应当设法使他能够进食。总之，患病时还能进食，这种病一定不会导致死亡。即使不服药也可以。患病时不能进食，除了因伤食而厌恶食物的情况以外，医生都应当努力查明不能进食的原因并加以治疗，使病人能够进食。这样病也会自然痊愈。凡是关心生命的人，务必谨慎，不要因为习俗沿袭，也陷入让病人挨饿的弊端。我特意在这里反复详细地告诫大家。《治痘论》第十一。痘疮这一病证，是由于先天潜伏的毒邪，受到后天当时流行的气候之气触发后才发作。在上古时代，民风淳朴，根本没有所谓痘疮的说法。到了后世，竟然发展到人人都不能避免，成为婴儿生死攸关的一大关口。虽然可以说是天地气运造成的，但归根结底也是因为人事不如古代。痘疮的病候有三种。叫作顺、险、逆。辨别它有四个方面。叫作寒、热、虚、实。顺证可以不必治疗，自己就能痊愈。逆证难以治疗，也难以痊愈。需要治疗的，只有险证而已。所谓险证，有的是因为气候失常，有的是因为禀赋一向虚弱，有的是兼有外感，有的是夹杂内伤，有的是护理不当，有的是服药错误。大多都是人为因素造成的差异，并不是痘疮本身自然成为险证或逆证。我曾见近来的儿科医生，动不动就说是火毒，把大黄、石膏之类的药物，任凭主观轻率地使用，导致脾肾的生气受到严重损伤。这样一来，毒气必然会乘着正气虚弱而向内陷入。实在令人冤屈啊，实在令人冤屈啊！这难道不是医生造成的吗？况且，痘疮在出点以后，毒气已经全部发散到体表，最忌讳使用攻里的方法。前人告诫不可妄自发汗、妄自攻下，已经说得十分恳切详尽了。为什么后世的人还这样昏昧无知呢？具体的主治方法，分别列在后面。应当详细阅读这些内容。然而，如果想要避免发生危险和逆证，以求万全，不如采用种痘法，详见《附种痘说》。【表虚表现及其主治方法】表虚的表现，刚开始发热时，热势必定轻微，有时会怕冷，身体不停地颤抖摇动，像疟疾发作时的样子。适宜用柴葛桂枝汤，加黄（原文此处疑有缺字）来主治。有时寒热交替出现，四肢厥冷，面色青白，有时汗多而怕风，有时懒怠困倦，喜欢躺卧。脉象必定浮、细而弱。适宜用温中益气汤。参（原文此处与“内托散”之间疑有缺字或断裂）内托散，或用十宣散之类的方剂来主治。如果刚开始出点就发痒，适宜用六气煎，加川芎、白芷、防风、荆芥。或用十宣散之类的方剂来主治。如果表虚，不能约束毒气，以致痘疹一齐涌出，而且颗粒细小破碎，应当用实表解毒汤来主治。如果表虚，没有力量把毒气托送出来，以致痘疹出得不畅快，可用实表解毒汤，十宣散，保元汤之类的方剂来主治。如果痘疹已经全部显现，但痘色灰白，痘顶凹陷，有时向内伏陷，有时不能顺利发起，没有光泽，有时颜色娇嫩，表皮很薄，有时发痒，有时像水泡，有时摸起来不碍手，有时痘疹根部不红，有时发生倒靥，有时不能结痂。脉象必定细、数而无力。这些全都是表虚的征候。适宜用保元汤。十全大补汤，以及六气煎之类的方剂来主治。如果痘疹已经化成浆液，并不是因为呕吐、腹泻，却突然出现寒战，这是表虚得非常严重。应当用养卫化毒汤来主治。【表实表现及其主治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