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医藏冷庐医话三

卷二

医藏 · 已译 · 第 13–27 段

张仲景,医中之圣也。华元化,医中之仙也。二人同时,范氏只为元化作传,乌得称良史乎?明代以医名而为显官,名列史传者有二人,曰许绅,曰王纶。许官尚书,因医而始显者也。王官巡抚,既显而犹医者也。然许能拯世宗于已绝,(事见《明史》而《野获编》、《今言》所载较详,《野获编》云:嘉靖壬寅年上寝于端妃所,宫婢杨金英等相结行杀,用绳系上,翻布塞上口,以数人踞上腹绞之,已垂绝矣,幸诸婢不谙绾结之法,绳股缓不收,户外闻咯咯声,孝烈皇后率众人解之。《今言》云:西苑宫人之变,圣躬甚危,绅用桃仁、红花、大黄诸下血药,辰时进之,未时忽作声,去紫血数升,申时遂能言,又三四剂平气活血药,圣躬遂安,次年,绅以用药惊忧病死。)而不能自疗其惊悸。(《明史》:绅得疾曰:曩者宫变,吾自分不效,必杀身,因此惊悸,非药石所能疗也。)王所在治疾无不立效,而不能自知服药之误。(《续名医类案》:节斋得心腹疾,访峨眉道者治之,道者问公于服饵有生用气血之物焙制未彻者乎,曰:有之,常服补阴丸,数十年矣,中用龟甲酒炙而入之。曰:是矣,宜亟归。节斋遽投檄,归至吴阊,下赤色小龟无数而卒。)医岂易为哉?《元史·方技传》医家仅列李东垣,言其学于《伤寒》,痈疽眼目为尤长,而不及脾胃,载治验有六,皆不详其所用之药。史例大率如此,然而略矣。

道士知医最著名者,有崔紫虚,僧则有深师,荆山浮图,师慎柔和尚;宦官则有罗大无知悌;妇女则有胡宗仁之母徐氏,妻李氏。医任死生之重,而通性命之微,固无人不当学也,特非尽人所能学耳。

上古俞跗治病,能割皮解肌,湔洗肠胃,漱涤五脏,华元化犹传其术,史所称刳破腹背,抽割积聚是也。华以后能之者无闻焉,虽有弟子吴普、樊阿,不尽其奥。岂神奇之术,非其人勿传欤?《续名医类案》卷三十“奇疾门”钱国宾案注云:钱塘人,万历时人,有《寿世堂医案》四十则,多奇疾,乃刻本由杭太史堇甫处借得,凡三十二字,阁本无,魏氏家藏本有奇疾门。

钱论肉行一症,可补瘟疫诸书之缺。云:癸亥冬,山海天行时疫,病者头痛发热,恶心口渴,神昏欲寐,四肢不举,其肉推之则一堆,平之则如故,医有作伤寒者,有作时气者,投以发散药,无不加重,死者数百,时督师阁部孙及赞画各伤一仆,至乙丑春,钱之关门谒太师,谈次问及曰:此症天行时疫,名肉行,人肉属土,土燥则崩,土湿则流,其邪感于血脉肌肉,不比伤寒所治,古今医集不载,止于官邸便方见此异症一款,因人血枯,而感天时不正之气,当大补血,用首乌、枸杞、归、地等味,少加羌活风药,足以应病矣。若经发散,立死无疑。又治足跟响至头,声如雷,诊脉五部皆和,独肾芤大,举之始见,按之似无,乃肾败也。

肾经自足走头,肾主骨,肾虚则体空,空则鸣,所以骨响。以六味丸加紫河车膏、虎骨膏、猪髓、枸杞、杜仲服之愈。又治两膊红十数条,头粗尾尖腹大,长尺许,阔寸许,曰:此青蛇异气,不急治,蛇形入腹而死,或生大小腿,如头向上,故入腹亦死。以针挑破头尾,使其不走,流出恶血,又研明雄黄唾调涂患处,内服清凉败毒散而愈。(防风、荆芥、白芷、羌活、黄芩、黄连、金银花、槐子、甘草、当归、生地各一钱。)观此则钱亦当时名手,而今罕有知之者,不有《续名医类案》,不几湮没无传乎?《古今医案类按》云:高果哉先生,乃王金坛之高弟,《准绳序》中所谓嘉善高生隐士余童时习闻父老传诵其治病如神,着有《医林广见》及《杂症》二书,未曾刊印,得之者珍如拱璧,又有医案数卷,立方颇多奇巧,然险峻亦难轻试,略选数条,以存吾邑文献。其卷七一条云:魏子一患嘴唇干燥,自服麦冬一两,生地四钱,元参二钱。五味一钱,甘草六分,乌梅三个,虽有小效,而病根不去,高云:此症宜用神水,其法以铅熔化,散浇于地成薄片,取起,剪作长条数块,以一头钻眼悬吊于锅,锅内置烧酒,烧酒之上仰张一盆,与铅片相近,锅下燃火,使酒沸而气上冲于铅片,铅片上有水滴下盆内,谓之神水,取服之,以此水从下而上,能升肾中之水,救上之干燥也。按:《本草纲目》所载神水,指五月五日午时竹竿中雨水,其主治亦异,此可以补方书之缺,特录之。

卷二

今人

译张仲景,是医术中的圣人。华元化,是医术中的仙人。两人生活在同一时代,范氏却只为华元化作传,怎么能称得上良史呢?明代以医术闻名而成为显要官员、名字列入史传的有两人:一人是许绅,一人是王纶。许绅官至尚书,是因为医术才开始显达的人。王纶官至巡抚,是已经显达之后仍然行医的人。然而许绅能够把世宗从濒临死亡中救回来。(事情见《明史》,《野获编》和《今言》的记载更为详细。《野获编》说:嘉靖壬寅年,皇上在端妃处就寝,宫女杨金英等人结伙行刺,用绳子捆住皇上,又用布堵住皇上的嘴,几个人坐在皇上腹部绞紧绳子,皇上已经濒临死亡。幸亏这些宫女不熟悉打结的方法,绳股松弛而没有收紧;宫外听到咯咯的声音,孝烈皇后带领众人把皇上解救下来。《今言》说:西苑宫女叛乱时,皇上的身体病情极其危急,许绅使用桃仁、红花、大黄等下血药,在辰时给皇上服下;到未时皇上忽然发出声音,排出紫色血液数升;到申时便能够说话。又服了三四剂平气活血的药,皇上的身体于是安定。第二年,许绅因使用这些药物而惊忧成病,最终病死。) 却不能自己治疗自己的惊悸。(《明史》说:许绅得病后说:“先前宫中发生变故时,我自己料想如果不能救治皇上,必定会被杀,因此受到惊吓而心悸,这不是药物能够治疗的。”) 王纶无论治疗什么疾病都能立即见效,却不能自己察觉服药方面的错误。(《续名医类案》说:节斋患心腹疾病,请峨眉山道士为他治疗。道士问他,服食药物中是否有生用、未经充分炮制而能损伤气血的东西;节斋说:“有。我常年服用补阴丸,已经数十年了,其中用了酒炙龟甲。” 道士说:“就是这个原因,应当赶快回去。” 节斋立即投递公文请归,回到吴阊后,排出无数红色小龟,随即死去。) 行医难道是容易的事吗?《元史·方技传》中,医家只列举了李东垣,说他学习《伤寒论》,尤其擅长治疗痈疽和眼病,却没有提到脾胃方面;所记载的六个治疗验案,也都没有详细说明所用的药物。史书的体例大多如此,不过记载得很简略。道士中最著名的懂医者有崔紫虚;僧人中有深师,荆山浮图的老师是慎柔和尚;宦官中有罗大无、知悌;妇女中有胡宗仁的母亲徐氏、妻子李氏。医术关系到生死的重大问题,又能通晓性命的精微道理,本来人人都应当学习,只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学会。上古的俞跗治疗疾病,能够割开皮肤、剖解肌肉,冲洗肠胃,涤荡五脏;华元化还传承了他的医术,史书所说的剖开腹背、抽取割除积聚,就是这种方法。华元化以后,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就没有听说过了;即使有弟子吴普、樊阿,也没有完全得到其中的奥妙。难道这是神奇的医术,不是合适的人就不能传授吗?《续名医类案》卷三十“奇疾门”中钱国宾医案的注文说:钱国宾是钱塘人,生活在万历年间,著有《寿世堂医案》四十则,其中多为奇异疾病的医案。这一刻本是从杭州太史堇甫那里借来的,共有三十二字,阁本没有,魏氏家藏本有“奇疾门”。钱国宾论述“肉行”这一病症,可以补充瘟疫类医书的缺失。他说:癸亥年冬天,山海关一带发生流行时疫,患者头痛发热、恶心口渴、神志昏沉想睡,四肢不能活动;推按他们的肌肉,肉便聚成一堆,抚平后又恢复原状。医生有的当作伤寒,有的当作时气,使用发散药治疗后,无不病情加重,死了几百人。当时督师阁部孙及赞画各有一个仆人患病。到乙丑年春天,钱国宾到关门拜谒太师,谈话间问到此事,回答说:这种病是流行时疫,名叫“肉行”。人的肌肉属土,土燥就会崩裂,土湿就会流动;这种邪气侵犯血脉和肌肉,不同于伤寒的治法。古今医书都没有记载,只有《官邸便方》中见到关于这种异病的一条:这是由于人体血液枯少,又感受了天时不正之气,应当大力补血,使用首乌、枸杞、当归、生地等药,再少加羌活等祛风药,就足以对症了。如果已经使用过发散药,必定立即死亡,毫无疑问。他还治疗过一种从脚跟响到头部、声音如雷的病。诊脉时五部都调和,唯独肾脉芤大,提举时才显现,按下去又似乎没有,这是肾气衰败的表现。肾经从脚部上行到头部,肾主管骨骼;肾虚,身体内部就空虚,空虚就会发出声响,所以骨骼会响。服用六味丸,并加入紫河车膏、虎骨膏、猪髓、枸杞、杜仲,病就痊愈了。他还治疗过两臂上出现十几条红色斑痕的病,斑痕头部粗、尾部尖、腹部大,长一尺多,宽一寸多。他说:这是青蛇的异气,若不赶紧治疗,蛇形进入腹中就会死亡;即使生在大腿或小腿上,只要头朝上,也会进入腹中而死。用针挑破斑痕的头尾,使它不能扩散,放出恶血;又研细明雄黄,用唾液调和后涂在患处,内服清凉败毒散,便痊愈了。防风、荆芥、白芷、羌活、黄芩、黄连、金银花、槐子、甘草、当归、生地各一钱。由此看来,钱国宾也是当时的名医,只是如今很少有人知道他了。若没有《续名医类案》,他的事迹岂不是几乎湮没而无人传承了吗?《古今医案类按》说:高果哉先生是王金坛的高足弟子,《准绳序》中所说的嘉善高生。隐士余童年少时经常听父老传诵他治病如神的事迹。他著有《医林广见》和《杂症》两部书,一直没有刊印,得到的人把它们珍视得如同合抱的大璧;另外还有数卷医案,组方颇多奇妙巧思,但药性峻烈,也难以轻易试用。现略选几条,以保存本乡的文献。其中卷七有一条说:魏姓某人患嘴唇干燥,自己服用麦冬一两、生地四钱、元参二钱。五味一钱、甘草六分、乌梅三个,虽然稍有疗效,但病根没有去除。高果哉说:这种病应该使用“神水”。制作方法是:把铅熔化后分散浇在地上,形成薄片;取起后剪成长条,分成数块,在一端钻孔,悬挂在锅中。锅内放烧酒,在烧酒上方仰放一个盆,使它接近铅片;锅下点火,让酒沸腾,蒸气向上冲到铅片上,铅片上凝结的水滴落入盆中,这就叫神水。取来服用,因为这种水由下而上生成,能够使肾中的水上升,以救治上部的干燥。按语:《本草纲目》所记载的神水,是指五月五日午时竹竿中的雨水,主治也不同。这个方法可以补充方书的缺失,所以特意记录下来。卷二。今人。

吾里张云寰先生,(季瀛,桐乡县人),医学深邃,求治者门常如市。余表兄周士勋,夏日身证也,再服清暑药脱矣。投以八珍大补之剂获愈。其子铁葫上舍(禾),亦精医理,诊病胆识绝人,有乡农病喘十余日,服药不效,登门求治,令服小青龙汤。乡农有难色,张曰:服此药二剂,仍不得卧者,余甘任其咎。乡农去,家人讶其失言,张曰:彼喘而延至十余日不死,非实证不能,又何疑焉?阅数日,乡农复来,则病果瘳矣。

临海洪录园孝廉裕封,精医理,常言古方书如《伤寒》、《金匮》,今方书如《临证指南》,诚能专心玩索,诊疾自能奏功。台郡少良医,由于昧所适从,仅读《药性赋》、《汤头歌括》及《医宗必读》等书耳,其治病每以古方获效。文参军之子患暑症,初微恶寒,后壮热汗出,嗳气腹痞,口干渴,面肿头痛,大小便少,医用葛根、桔梗、制半夏、薄荷、佩兰、赤苓、通草、杏仁、芦根等药,渐觉气急神昏,录园诊之,谓脉大舌黄,是白虎汤症也,投一剂,诸症皆减,改用鲜石斛、黄连、生甘草、金银花、栝蒌实等味而痊。张明径患春温,恶寒发热,喉烂,医用甘、桔、荆、防、牛蒡等味,病不减,录园投以黄芩汤加连翘壳、杏仁,一剂获愈,此真善用古方者!嫡兄星槎先生瀚,少好学,以多病兼玩医书,久而精能,宰化县,年老罢官,贫不能归,乃悬壶于会城顺德县。县令徐某之子夏月泄泻,服清暑利湿药不效,渐至发热不食,神疲息微,徐年已暮,只此一子,计无所出,延兄求治,兄曰:此由寒药伤脾,阳虚欲脱,宜进温药以救之。因用附子理中汤,徐疑不敢服,兄曰:此生死关头,前药已误,岂可再误?设此药有疏虞,我当任其咎。服药诸症俱轻,连进数剂全愈。徐大喜,倾囊浓赠,复为乞援同寮,因得全家归里。兄着有《制方赘说》行世。

钱塘吕 村司马震名,官湖北,有政声,忽动归思,侨居吴门,为人治疾多获效。潘太史遵祁病瘅,服茵陈汤不效,服平胃散又不效,脘中若藏井底泥,米饮至前辄哕,吕诊之曰;湿固是已,此寒湿,宜温之。与五苓散加附子,药下咽,胸次爽然。方氏子伤寒疾革,议用牛黄清心丸,吕曰:邪在腑上蒙心包,开之是揖盗也,宜急下存阴。投以犀连承气汤,一服病愈。叶氏女周岁,遘疾将殆,仰卧,胸膈如阜,呻吟拒按,吕曰:此结胸也。服小陷胸汤立效。吕酷好医书,遍览百家,而一以仲景为宗,尝言仲景伤寒立法,能从六经辨证,则虽繁剧如伤寒,不为多岐所误,而杂症即一以贯之。其为医也,问切精审,不杂一他语,立方必起草,阅数刻始安。一家有病者数人,一一处之无倦容,暇辄手自撰论,阐发仲景之学,着有《伤寒寻源》行于世。

青浦何书田其伟,家世能医,初为诸生专于学,工古今体诗,未尝为医。自其父元长先生卒,念世业不可无继,稍稍为之,名大噪。有徐姓者,昏热发狂,力能逾墙屋,何曰:是邪食交结也。则其人果以酷暑食水浇饭,旋就柳阴下卧也。以大黄、枳实下之而愈。金泽镇某生逾冠未婚,得狂疾,用牛黄清心加味法,而嘱其家人于煮药时覆女子亵衣于其上,两剂而愈。门人疑之,何曰:是阴阳易法,吾用之偶验耳。尝作医论诗云:治病与作文,其道本一贯。病者文之题,切脉腠理现。见到无游移,方成贵果断。某径用某药,一味不可乱。心灵则手敏,法熟用益便。随症有新获,岂为症所难?不见古文家,万篇局万变。此可见其生平所得力矣。

表兄周乙藜学博士照,潜研医理,尝治分水典史王某之妻,两臂挛不能举,面色黯淡,脉沉缓,诸药不效,令服活络丹数服即愈。后以治手臂足腿挛肿之属寒湿者皆效。乙藜之戚张氏妇,体弱恶食,月信已停八月,就诊于苏州名医何氏诊之,云是经阻,令服通药,乙藜诊之曰:六脉滑疾,右寸尤甚,是孕也,且必得男。以安胎药与之,阅四月果生男。

乌程钮松泉殿撰,福保之父,晴岚封翁芳鼎,精外科术,贫者求治不取钱,且赠以药,制药不惜重值,拯治危症甚多。殿撰尤好岐黄书,在京师每为人治愈危疾。尝治其同年之母,高年患痢,医用芍药汤不效,转益困笃,身热不食,殿撰询知病前曾多食蟹,诊脉左弦数,右数而弱,舌苔中黑,腹痛喜按,力排众议,专主热药,用熟附子八分,炮姜一钱,白芍一钱,吴茱萸五分,焦白术三钱,茯苓三钱,肉桂八分,炙甘草一钱,砂仁五分,陈皮五分,生姜二片,一剂痢稀热减,去茱萸、陈皮、加丁香、木香,二剂痢止,改用补中益气汤,加附、桂、炮姜全愈。殿撰有延医医案一册,名曰《春冰集》,盖言慎也。

吴江陈梦琴茂才希恕,家居芦墟,其曾祖为诸生者名策,得外科秘方于外家潘氏,始为医。

译我的乡里有位张云寰先生(名季瀛,桐乡县人),医学造诣深厚,前来求医的人常常把门庭挤得像集市一样。我的表兄周士勋,夏天患有“身证”这一病,后来再次服用清暑药便解除了。服用八珍大补之剂后痊愈。他的儿子铁葫上舍(禾),也精通医理,诊治疾病时胆识过人。有个乡村农民患喘病十多天,服药无效,登门求治,张铁葫让他服小青龙汤。乡农面露难色,张铁葫说:服此药二剂,如果仍然不能躺下睡觉,我甘愿承担责任。乡农离开后,家人惊讶他失言,张铁葫说:他喘病拖了十多天还没有死,如果不是实证就不可能这样,我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过了几天,乡农又来,病果然已经痊愈了。临海的洪录园孝廉裕封精通医理,常说:古代的方书,如《伤寒》、《金匮》;近代的方书,如《临证指南》,如果确实能够专心研究推求,诊治疾病自然就能取得成效。台郡缺少良医,是因为人们不明白应当遵从哪一门医理,只读《药性赋》、《汤头歌括》和《医宗必读》等书罢了;洪录园治病时,常常凭借古方取得疗效。文参军的儿子患暑症,起初稍微怕冷,后来高热出汗,并有嗳气、腹部痞满、口干口渴、面部浮肿、头痛、大小便减少等症状。医生使用葛根、桔梗、制半夏、薄荷、佩兰、赤苓、通草、杏仁、芦根等药后,他渐渐感到气急、神志昏沉。洪录园诊察后说,脉大、舌苔黄,这是白虎汤证,于是投服一剂,诸症都减轻了;又改用鲜石斛、黄连、生甘草、金银花、栝蒌实等药,便痊愈了。张明径患春温,怕冷发热,喉咙溃烂。医生使用甘草、桔梗、荆芥、防风、牛蒡等药,病情没有减轻;洪录园给他用黄芩汤,加连翘壳、杏仁,一剂就治愈了。这才是真正善于使用古方的人!我的嫡兄星槎先生名瀚,年轻时喜爱学习,因为多病而兼读医书,时间久了便精通医术。他曾任化县县令,年老罢官后,贫困得不能回乡,于是在会城顺德县悬壶行医。县令徐某的儿子夏天腹泻,服用清暑利湿药没有效果,渐渐发展到发热、不吃东西、精神疲倦、呼吸微弱。徐某年纪已经很大,只有这一个儿子,束手无策,于是请我兄长来诊治。兄长说:这是寒凉药损伤脾阳,阳气虚弱将要脱失,应当服用温热药来挽救。于是使用附子理中汤。徐某心中疑虑,不敢服用。兄长说:这正是生死关头,先前的药已经误治,怎么能够再误治呢?如果这剂药出了差错,我愿意承担责任。服药后,各种症状都减轻了,连续服用几剂便完全痊愈。徐某非常高兴,倾尽所有财物厚重酬谢,又替兄长向同僚求助,因此得以全家回到故乡。兄长著有《制方赘说》,流传于世。钱塘吕村司马震名,任官于湖北,很有政绩和声望,忽然产生归乡的念头,便寄居吴门,为人治病多能见效。潘太史遵祁患黄疸,服茵陈汤没有效果,服平胃散也没有效果,胃脘中好像藏着井底的泥,米汤送到嘴边就立即干呕。吕震名诊察后说:湿邪当然是有的,但这是寒湿,应该用温法治疗。给他服五苓散加附子,药一咽下去,胸中顿时感到舒畅。方氏的儿子伤寒病情危重,众人商议使用牛黄清心丸。吕震名说:邪气在腑,向上蒙蔽心包,开通它反而是在引狼入室;应当赶快攻下,以保存阴液。给他服犀连承气汤,一服药病就好了。叶氏的女儿一岁,患病将要死亡,仰面躺着,胸膈部高高隆起像小山,呻吟着拒绝按压。吕震名说:这是结胸。服用小陷胸汤立即见效。吕震名酷爱医书,遍览百家,却始终以张仲景为宗旨。他曾说,仲景论治伤寒所确立的方法,若能按照六经辨证,那么即使病情像伤寒一样复杂严重,也不会被多种歧途误导;对于杂病,也可以用同一原则贯通起来。他行医时,问诊和切脉都精细审慎,不夹杂一句无关的话;拟定药方一定先起草,反复斟酌很久才放心。一家中有几个人患病,他都逐一诊治,从不显出疲倦的神色;闲暇时便亲自撰写医论,阐发张仲景的学说,著有《伤寒寻源》,流传于世。青浦的何书田,名其伟,世代都是医生。他起初是读书人,专心求学,擅长古今体诗,从未行医。自从他的父亲元长先生去世后,他想到祖传的医业不能没有继承人,便逐渐开始行医,很快名声大振。有个姓徐的人,昏沉发热并发狂,力气大到能够翻越墙屋。何书田说:这是邪气与食积交结所致。后来果然查明,此人在酷暑中用水浇饭吃,随即到柳树荫下躺卧。用大黄、枳实攻下治疗,病便痊愈了。金泽镇有个姓某的读书人,已过二十岁却尚未婚娶,患了狂病。何书田采用牛黄清心丸加味的方法,并嘱咐他的家人在煎药时,把女子的贴身内衣覆盖在药锅上方;服药两剂便痊愈了。弟子对此感到疑惑,何书田说:这是“阴阳易”法,我只是偶然用它取得了疗效。他曾写过一首论医诗,说:治病和写文章,道理本来是贯通一致的。病人就是文章的题目,切脉之后,病情的内在脉理便显现出来。一旦看清病情,就不能犹疑不决;这样才能形成可贵的果断判断。确定使用某种药物,就直接使用某种药物;每一味药都不能错乱。心思灵敏,动手就快捷;方法熟练,运用起来就更加便利。随着病症变化而有新的领悟,难道还会被病症难倒吗?看古文家的文章,即使写上万篇,局势和变化也各不相同。由此可以看出他一生所取得的成就了。我的表兄周乙藜学博士名照,潜心研究医理,曾经治疗分水典史王某的妻子。她两臂拘挛,不能抬举,面色暗淡,脉象沉缓,服用各种药都没有效果;让她服活络丹几次,立即痊愈。后来凡是治疗手臂、足腿拘挛肿痛而属于寒湿的病症,都能见效。乙藜的亲戚张氏之妻,身体虚弱、厌恶饮食,月经已经停止八个月,到苏州名医何氏那里就诊。何氏诊断说是经脉阻滞,让她服通经药。乙藜诊察后说:六部脉都滑而快,右寸脉尤其明显,这是怀孕了,而且一定生男孩。给她服安胎药,过了四个月,果然生了男孩。乌程钮松泉殿撰是福保的父亲,晴岚封翁名芳鼎,精通外科。贫苦的人来求治,他不收钱,还赠送药物;制作药物时不惜花费重金,救治的危重病症很多。殿撰尤其喜爱岐黄医书,在京城时常常替人治好危重疾病。他曾治疗同年友人的母亲。老人年高而患痢疾,医生用芍药汤没有效果,反而更加困顿危重,身体发热、不进食。殿撰询问得知,病前她曾吃过很多螃蟹;诊脉左脉弦数,右脉数而弱,舌苔中部发黑,腹痛却喜欢按压。殿撰力排众议,专门使用温热药:熟附子八分、炮姜一钱、白芍一钱、吴茱萸五分、焦白术三钱、茯苓三钱、肉桂八分、炙甘草一钱、砂仁五分、陈皮五分、生姜二片。服一剂后,痢疾变稀,发热减轻;去掉吴茱萸、陈皮,加丁香、木香,服二剂后痢疾停止;改用补中益气汤,加附子、肉桂、炮姜,完全痊愈。殿撰有一册记载延请医生治病的医案,名叫《春冰集》,大概是说行事应当谨慎。吴江陈梦琴茂才名希恕,家住芦墟。他的曾祖父是名叫策的秀才,从外家潘氏那里得到外科秘方,才开始行医。

茂才幼好学,有声庠序间,壮岁家中落,母令习家学,可养生兼可治生,乃从其兄省吾上舍希曾学,期年而业成,生平所治疾,悉录成为书,积三百二十二卷,手撮其要为十册,以训子侄。其婿沈沃之学博曰富,择取之,为《妇翁陈先生治疾记》,篇长不备录,录其尤者。

一人无故舌出于口寸余,他医遵古方熏以巴豆烟,饮以清心脾药不效,先生命取鸡冠血涂之,使人持铜钲立其后,掷于地,声大而腾,病者愕顾而舌收矣。或问其故,先生曰:舌为心苗,心主血,用从其类,必鸡冠者,清高之分,精华所聚也,掷钲于地者,惊气先入心,治其原也。(以HT 按:周真治妇因产子舌上不收,以朱砂敷之,令以壁外堕瓦盆作声而舌收,此盖从其法化出。)

先生治疾,以至之先后为序。一日忽于众中呼一人前问所患,曰:臂有微肿。视之仅一小,先生潜谓同来者曰:此白刃疔,试视其额端已起白色,速归矣,危在须臾。其人方出门,面部白色渐趋口角,未至家死。徐氏子年二十余,四肢不举,昏昏欲寐,食后益甚,莫识其症,先生曰:是见《肘后方》,名曰谷劳,由饱食即卧而得,以川椒、干姜、焙麦芽为丸服之,遂瘳。

有食鸦片烟者,遍体发 ,痛痒交作,抑搔肤脱,终日昏愦,语言诞妄,先生曰:此中毒之最甚者,寻常解法,恐不及济。用朱砂一两,与琥珀同研末,犀角磨汁,和三豆汤进之,神志顿清,遍体无皮,痛不可忍,复磨菖蒲、绿豆为粉尘粘席,乃得安卧,不半月愈。

胡氏子咽痛气急,勺水不能下,或曰风温,或曰风痰,先生切其脉细微,手足清而脾滑,曰:虚寒喉痹也,用理中汤。观者皆骇相顾,先生曰:急服之,迟将不及,苟无效,余任咎耳。覆杯而平。

译茂才从小喜欢学习,在学校中颇有声望。壮年时家道中落,母亲让他学习家传医术,说这样既可以养活自己,也可以谋生,于是他跟随哥哥省吾上舍希曾学习。一年后医业学成。他一生所治疗的疾病,全都记录成书,积累了三百二十二卷;亲手摘取其中要点编成十册,用来教导子侄。他的女婿沈沃之,学博名富,选择其中的内容,编成《妇翁陈先生治疾记》。篇幅很长,不能全部抄录,这里记录其中最突出的几条。有个人无缘无故地把舌头伸出口外一寸多,其他医生遵循古方,用巴豆烟熏,又让他服清心脾的药,都没有效果。陈先生命人取鸡冠血涂在舌头上,又让人在他身后拿着铜钲站立,扔到地上,声音很大并震动起来,病人惊讶地回头看,舌头便收回去了。有人问这样做的原因,陈先生说:舌头是心的苗窍,心主管血液,治疗应当取同类之物;一定要用鸡冠血,是因为鸡冠处于清高的位置,是精华聚集之处。把铜钲扔到地上,是让惊气先进入心,从根本上治疗。(按:周真治疗妇人因生产而舌头伸出不能收回的病,用朱砂敷在舌上,又让人在墙外摔落瓦盆发出声响,舌头便收回了。这大概是从陈先生的方法变化而来。) 陈先生治疗疾病,按照来诊先后的次序进行。有一天,他忽然在众人中叫一个人上前,询问患了什么病,那人说:手臂有轻微肿胀。看起来只有一个小疮,陈先生暗中对同来的人说:这是白刃疔。再看看他的额头一端已经出现白色,赶快回去吧,危险就在顷刻之间。那个人刚出门,面部的白色便渐渐向嘴角蔓延,还没有到家就死了。徐氏的儿子二十多岁,四肢不能活动,昏昏沉沉想睡觉,饭后更加严重,没有人知道是什么病。陈先生说:这是《肘后方》中所记的病,名叫“谷劳”,是吃饱后立即躺下引起的。用川椒、干姜、焙麦芽制成丸药服用,于是痊愈了。有个吸食鸦片烟的人,全身发【缺字】,疼痛和瘙痒同时发作,按抓得皮肤脱落,整天昏沉糊涂,说话荒诞错乱。陈先生说:这是中毒最严重的一种,寻常的解毒方法恐怕来不及救治。用朱砂一两,与琥珀一同研成末,把犀角磨汁,和三豆汤一起服下,神志顿时清醒;但全身没有皮肤,疼痛难忍,于是又把菖蒲、绿豆研成粉末,撒在席子上使其黏附,这才得以安卧,不到半个月便痊愈了。胡氏的儿子咽喉疼痛、呼吸急促,一勺水也咽不下去。有人说是风温,有人说是风痰。陈先生诊察他的脉象细微,手足发冷而脾脉滑,说:这是虚寒喉痹。使用理中汤。旁观的人都惊骇地面面相觑,陈先生说:赶快服下,迟了就来不及了;如果没有效果,我愿意承担责任。药碗刚放下,病就平复了。

吾邑张梦庐学博千里,少工诗文,长精医术,家居后珠村,就诊之舟,日以百计,医金所入,半周亲友,不置生产,惟聚书数万卷而已。时长兴臧孝廉寿恭有文名,张延课诸子,臧亦通医理,尝问张曰:长洲叶氏忌用柴胡,吴江徐氏讥之,先生亦不轻用此味,得毋为叶说所惑?曰:非也。江浙人病多挟湿,轻投提剂,瞑眩可必,获效犹赊。叶氏实阅历之言,徐氏乃拘泥之说,此河间所以有古法不可从之激论也。臧曰:闻先生治疮疡,不用升药,何也?曰:升药即汉之五毒药,其方法见疡医后郑注,自来疡医皆用之,然诸疮皆属于心,心为火脏,又南人疮疡皆由湿热,若更剂以刚烈 炼之药,弱者必痛伤其心气,强者必反增其热毒,此所谓不可轻用也。张生平拯危疾甚多。尤着者,湖州归某,寒疝宿饮,沉绵四年,诸药不应,投一方立效,三易方全愈,兹录于后。初诊之:肝阳郁勃,动心犯胃,久则胃气大伤,全失中和之用,以致肝之郁勃者,聚而为疝,胃之停蓄者,聚而为饮,疝动于下,则饮溢于中,通,便溺渐行,此所谓寒疝宿饮互为病也。病经数年,宜缓以图之。若得怡情舒郁,当可全愈。〔茯苓三钱,桂枝三分,生冬术一钱半,炙甘草四分,小川连三分,吴茱萸(泡淡)三分,干姜三分,制半夏一钱,枳实(炒)五分,白芍(酒炒)一钱半,生姜三分,竹茹七分。〕次诊云:寒疝宿饮,盘踞于中,久而不和,阳明大失中和之用,今肠渐通降,屡次所下黑黄干坚之矢,既多且畅,则肠腑之蓄积者得以渐去,肠通然后胃和,此数年来病之大转机也。盖饮疝互扰,皆在阳明,下流壅塞,则上流何能受盛传导?盆满?必上溢,此理之易明者也。今宜专与养胃,以渐渐充复其受盛传导之职。机不可失,正在此时。至于痔 溺少,皆属阳明,可一贯也。〔党参三钱,橘皮钱半,茯苓二钱,制半夏一钱,麦冬(去心)钱半,火麻仁二钱,叭杏仁(去皮尖)二钱,白蒺藜(炒去刺)二钱,刀豆子(炒研)三钱,黑芝麻三钱,柿饼(煨)半枚,白粳米一撮。〕三诊云:病缠三四年,至今秋才得肠腑通润,燥矢渐来,继以溏润,然后胃脉不致上逆,呕吐止而饮食进。可见阳明之病,以通为补也。今深秋燥令,痔必稍愈,仍宜柔养阳明,以期渐渐充复。〔党参三钱,橘皮钱半,茯苓二钱,制半夏一钱,麦冬(去心)钱半,秫米二钱,金石斛三钱,枣仁(炒研)二钱,生甘草四分,驴皮胶二钱,柿饼半枚,荷叶一角。〕历代宰相通医理者,伊芳尹而后,狄梁公、陆忠宣公、范文正公是已,我朝山阳汪文端公亦谙医理,其评吴鞠通《温病条辨》有云:温热、湿温为本书两大纲。温热从口鼻吸受,并无寒症,最忌辛温表散,但当认定门径,勿与伤寒混杂,再能三焦投药,辨清气血营卫,不失先后缓急之序,便不致误 。湿温为三气杂感,浊阴弥漫,有寒有热,传变不一,全要细察兼证,辨明经络脏腑、气血阴阳,湿热二气,偏多偏少,方可论治。又云:热证清之则愈,湿证宣之则愈,重者往往宣之未愈,待其化热而后清,清而后愈。一为阳病,一兼阴病,难易较然。观此知公学识之精矣。

译我的乡里有位张梦庐学博名千里,年轻时擅长诗文,年长后精通医术,家住后珠村。每天乘船来求诊的人多达百人。行医所得的诊金,有一半周济亲友,从不置办产业,只是聚集了数万卷书而已。当时长兴臧孝廉寿恭以文章闻名,张梦庐请他教导几个儿子,臧寿恭也通晓医理,曾问张梦庐说:长洲叶氏忌讳使用柴胡,吴江徐氏讥评这种做法,先生也不轻易使用这味药,莫非是被叶氏的说法迷惑了吗?张梦庐说:不是。江浙人患病大多夹杂湿邪,轻易使用升提药,必定会出现瞑眩反应,取得疗效也会更加迟缓。叶氏的话是从实际经历中得出的,徐氏的说法则拘泥于一端;这就是刘河间提出“古法不可盲从”这种激烈论断的原因。臧寿恭说:听说先生治疗疮疡,从不用升药,为什么呢?张梦庐说:不是这样。升药就是汉代所说的五毒药,制作方法见《疡医大全》后面的郑氏注文,自古以来疡医都使用它。然而各种疮疡都属于心,心是火脏;南方人的疮疡又都由湿热引起,如果再用刚烈【缺字】炼制的药物,体弱的人一定会损伤心气,体强的人反而一定会增加热毒,这就是不能轻易使用它的原因。张梦庐一生救治的危重疾病很多。其中尤其值得称道的是湖州归某,患寒疝和宿饮,病情缠绵了四年,各种药都没有效果;给他一张方子便立即见效,三次更换药方后完全痊愈,现将医案记录如下。初次诊察时说:肝阳郁结亢盛,扰动心神并侵犯胃部,时间久了就会严重损伤胃气,完全失去中和、运化的作用,以致肝气郁结聚集成为疝气,胃中停滞积蓄聚集成为饮邪。疝气在下部发作,饮邪便向中部泛溢;气机通畅后,大小便才会逐渐通利,这就是寒疝与宿饮相互为病。病了好几年,应当缓慢调治,逐步谋求痊愈。如果能够调畅情志、舒解郁结,应当可以完全痊愈。茯苓三钱,桂枝三分,生冬术一钱半,炙甘草四分,小川连三分,吴茱萸(泡淡)三分,干姜三分,制半夏一钱,枳实(炒)五分,白芍(酒炒)一钱半,生姜三分,竹茹七分。第二次诊察时说:寒疝和宿饮盘踞在中焦,长久不能调和,阳明失去了中和、运化的作用。如今肠道渐渐通降,多次排下黑黄、干燥坚硬的粪便,既多又畅快,肠腑中的积蓄便得以逐渐排除。肠道通了,胃才能调和,这是这几年病情的一大转机。大概饮邪和疝气相互扰乱,都在阳明;下部的水道壅塞了,上部又怎么能够受纳和传导呢?就像盆已经装满了吗?必然会向上泛溢,这是很容易明白的道理。现在应当专门调养胃气,使它逐渐恢复受纳和传导的职责。时机不能错过,正是在这个时候。至于痔【缺字】溺少,也都属于阳明,可以用同一原则贯通治疗。党参三钱,橘皮一钱半,茯苓二钱,制半夏一钱,麦冬(去心)一钱半,火麻仁二钱,叭杏仁(去皮尖)二钱,白蒺藜(炒去刺)二钱,刀豆子(炒研)三钱,黑芝麻三钱,柿饼(煨)半枚,白粳米一撮。第三次诊察时说:病已经缠绵三四年,到今年秋天才使肠腑通畅滋润,干燥的粪便逐渐排出,继而大便变得稀润;这样胃脉才不至于向上逆乱,呕吐停止,饮食也能进食了。由此可见,阳明的病症,以通畅来作为补益。现在是深秋,燥气当令,痔疮一定会稍有好转;仍然应当柔和地调养阳明,以期逐渐恢复充盛。党参三钱,橘皮一钱半,茯苓二钱,制半夏一钱,麦冬(去心)一钱半,秫米二钱,金石斛三钱,枣仁(炒研)二钱,生甘草四分,驴皮胶二钱,柿饼半枚,荷叶一角。历代宰相中通晓医理的,自伊尹以后,有狄梁公、陆忠宣公、范文正公;本朝山阳汪文端公也通晓医理。他评论吴鞠通的《温病条辨》说:温热、湿温是这部书的两大纲领。温热病从口鼻吸入感受,并没有寒证,最忌讳使用辛温发汗的药物;只应认清治疗门径,不要和伤寒混杂。如果还能够按照三焦辨证用药,辨清气、血、营、卫,不失去先后、缓急的次序,便不至于误【缺字】。湿温是风、寒、湿三种气交杂感受所致,浊阴之邪弥漫,其中有寒也有热,传变各不相同;关键在于仔细察看兼证,辨明经络、脏腑、气血、阴阳,以及湿热两种邪气哪一种偏多、哪一种偏少,然后才能论治。又说:热证用清法就会痊愈,湿证用宣通法就会痊愈;病重的往往用宣通法还不能痊愈,要等它转化为热之后再用清法,清解之后才会痊愈。一种是阳病,另一种兼有阴病,难易之处显然不同。从这里可以知道汪公学识的精深了。

吾里孔行舟上舍广福善医,治外感尤精,尝云:噤口痢半因误药而成,医者治痢,辄用葛根,湿热提入阳明,遂至哕逆不食,变成险症,急投以黄连、干姜,庶克有济。余见近世治外感,不辨手足六经,辄用葛根、柴胡,温病遇之,鲜不轻者至重,重者至死,病家不识药性,以为疾不可治,而不知医实杀之也,可慨也夫!《续名医类案》云:鲍录饮年二十余,夏月至歙受热,鼻衄愈后,偶啖梨,遂得吐症,盖肝火而胃寒也。百治无效,闻说吐字则应声而呕,后至吴门就叶氏诊,以其脉沉细,令服附子理中汤,参、姜、附俱用三钱,服后出门,行及半里,觉头重目眩,急归寓,及门而仆,其尊人谙药性,谓必中附毒,亟煎甘草灌之,良久乃苏,后去附子,仍服三剂,吐转甚,再往诊,仍令服前方,遂改就薛氏,告以故,薛用六君子汤,服四剂无验,冬月感寒增咳,缠绵至夏,余偶访知则病剧,询知为向患吐,近复二便秘,已七八日不食,惟渴饮茶水,更医数人,或言令以艾灸脐,俱不应,请诊之,见其面色青悴,脉弦伏而寸上溢,谓此缘脾阴大亏,水火炽盛,又因久咳肺虚,肝无所畏,遂下乘脾而上侮胃,致成关格,幸脉不数,易治也,宜先平其肝,俾不上冲而吐止,斯肺得下降而便行,令以黄连、肉桂各五分,隔汤蒸服饮下,觉吐稍止,即能食糕数块,然二便胀不可支,令以大田螺一枚,捣烂,掩于丹田,以物系定,不超时,二便俱行,所下皆青色,遂霍然而愈,时甲戌五月二十七日也。(按:甲戌为乾隆十九年,叶天士卒于乾隆十年,诊疾者当是其后人,若出天士手,必不若是。)后以六味加减,入沙参、麦冬等,咳嗽亦止,向后常服养荣之剂,吐不复作。余按:鲍刊《名医类案》,魏为校正,鲍赋夕阳诗,魏亦和作,二人之交情,非比寻常,盖有由然矣。上元葛芝山布衣镛,少孤极贫,读书僧寺,遇异人援书一卷,乃岐黄家言,其方甚秘,习之以治者效如神。群小儿戏,一人张口而跳,蹶伏门限,舌断堕地,一人骑门限坐力猛,肾囊破,睾丸坠,葛悉为安之。自朝至日中,门庭如市,口讲手画无倦色,午后携百钱独游,或采药,或看花,或冒雨雪提酒 访知己。当道闻名,迎者沓至,则诡曰:葛某穷士,藉医苟话,实无伎俩,昨误杀人,群聚殴之,已遁矣。其志趣如此,尤精砭法,凡病赤游风,汗不得发,死者十八九,宜以血代汗,葛削竹夹瓷锋砭之,出血如珠,密排而不流立愈。盖轻则皮不破,重则肉伤,无第二手也。咸丰癸丑三月,贼陷金陵,胁为内医官,不从。十四日既夕,舁旧制两棺于厅事,出白金九锭,分赠邻里,且托身后事,遂与妻周氏纵饮沉醉,整衣冠,各入棺,呼其兄子盖而钉之,时夜将半,至四更,闻棺中格格然,盖气始绝也。其友当涂马鹤船学博寿龄为作诗,余撮其略如此,惜不得其治验方云。

陈载庵坤,居山阴之柯桥,承其父梅峰先生灿之传,虚心临证,屡救危殆,犹复广搜书籍,研究忘倦。咸丰丁巳春,访余于武林,相见恨晚,各出所藏秘笈互抄。载庵之长子幼时喉痛数日,遍体发 如剥皮状,痛痒难堪,医者不识,载庵焦思无计,忽忆唐笠山《吴医汇讲》中曾载,名曰虏 ,须以蜜煎升麻拭摩,若不即疗,必死。乃即如法治之,蜜随涂随消,二昼夜用蜜数升遂愈。其好学之获效有如此。

杭州赵芸阁泰,勤求医理,洞烛病机,其戚有为医误治,服利湿药以致危殆者二人,赵皆拯塞隧道,非湿热也。用虎杖散入两头尖、韭根等与之,小便得通而愈。其一膝以下肿,医用五苓,肿更甚,赵以其肿处甚冷,而面色 白,知是阳虚,令服金匮肾气丸而愈。夫南方湿病居多,此二症尤多挟湿者,兹独不宜于利湿药,可知治病不当执一,非学识之精者,焉能吾邑沈吟梅州判炳荣,熟精医理,官直隶时,曾治一妇,年二十八,因丧夫而得颠疾,时发故以此药交心肾,使火熄而病自已也。

卷二

古书

译我的乡里有位孔行舟上舍名广福,擅长医术,治疗外感病尤其精通。他曾说:噤口痢有一半是误服药物造成的。医生治疗痢疾,往往使用葛根,把湿热提入阳明,于是导致干呕逆气、不能进食,病变成危重证候;应当赶快使用黄连、干姜,或许才能挽救。我见近世治疗外感病,不辨手足六经,动不动就使用葛根、柴胡;温病遇到这种治法,病情轻的很少不转重,病情重的甚至死亡。病人家属不了解药性,以为疾病不可治,却不知道实际上是医生害死了病人,实在可悲啊!《续名医类案》说:鲍录饮二十多岁时,夏天到歙县受了暑热,鼻出血痊愈后,偶然吃了梨,便患上呕吐病,大概是肝火旺而胃中有寒。各种治疗都没有效果。听说一说话就会随声呕吐,后来到吴门请叶氏诊治。叶氏见他的脉沉细,便让他服附子理中汤,人参、生姜、附子都用三钱。服药后出门,走了半里路,觉得头重目眩,急忙回到寓所,刚到门口便昏倒了。他的父亲熟悉药性,说一定是中了附子的毒,赶紧煎甘草汤灌服,过了很久才苏醒。后来去掉附子,仍服三剂,呕吐反而更加严重;再次去诊治,叶氏仍让他服原方,于是改去请薛氏诊治,并把经过告诉他。薛氏使用六君子汤,服四剂没有效果;冬天感受寒邪,咳嗽加重,病情缠绵到夏天。我偶然拜访得知后,见病情很重,询问得知他原先患呕吐,近来又大小便不通,已经七八天没有进食,只是口渴饮茶水。他已经请过几位医生,有人说应当用艾灸脐部,都没有效果,于是请我诊治。我见他面色青暗憔悴,脉弦而伏,寸脉向上溢出,说这是由于脾阴大亏、水火炽盛,又因久咳导致肺虚,肝失去制约,于是向下乘袭脾、向上凌犯胃,形成关格。幸好脉不数,容易治疗。应当先平抑肝气,使它不再上冲,呕吐就会停止;这样肺气才能下降,大便也会通畅。于是让他把黄连、肉桂各五分隔汤蒸服送下,感觉呕吐稍微停止,立即能吃下几块糕。但大小便胀满,难以承受,便让他取大田螺一枚捣烂,敷在丹田,用东西系紧;不到一个时辰,大小便都通了,排出的东西全是青色,于是霍然痊愈。当时是甲戌年五月二十七日。按语:甲戌年是乾隆十九年,叶天士在乾隆十年去世,诊治此病的应当是他的后人;如果出自叶天士本人之手,必定不会这样。后来用六味丸随证加减,加入沙参、麦冬等药,咳嗽也停止了。此后经常服养荣之剂,呕吐再也没有发作。我按语:鲍氏刊刻《名医类案》,魏氏为其校正;鲍氏作《夕阳诗》,魏氏也作诗唱和。两人的交情非同寻常,大概是有缘由的。上元葛芝山布衣名镛,年少时父亲早逝,家境极其贫困,便在僧寺读书。他遇到一位异人,得到一卷医书,是岐黄家的学说,书中药方十分秘密;学习后用来治病,疗效神奇。一群小孩嬉戏时,有一个张口跳跃,跌倒在门槛上,舌头被割断掉在地上;另一个骑坐门槛,用力过猛,阴囊破裂,睾丸坠出。葛芝山都替他们治好并安置妥当。从早晨到中午,他家门庭像集市一样,口头讲解、手势比画,却没有疲倦的神色;午后带着百钱独自出游,有时采药,有时赏花,有时冒着雨雪带酒去拜访知己。当权者听到他的名声,前来迎接的人接踵而至,他就故意说:葛某是个穷困的读书人,借行医勉强说几句话,实际上没有什么本领;昨天误杀了人,被众人聚集殴打,已经逃走了。他的志向情趣就是这样,尤其精通砭刺之法。凡是患赤游风、汗液不能发出的病人,十有八九会死;应当用出血代替发汗。葛芝山削竹片夹住瓷片的锋刃进行砭刺,血像珠子一样排出,密集排列而不流淌,病便立即痊愈。大概病情轻的,皮肤不会破;病情重的,肌肉才会受伤,除此之外没有第二种办法。咸丰癸丑年三月,贼军攻陷金陵,胁迫他担任内医官,他不肯服从。十四日傍晚,他把两口旧制棺材抬到厅堂,拿出九锭白银,分别赠给邻里,并托付身后之事。随后与妻子周氏纵情饮酒,直到大醉;整理好衣冠,各自进入棺材,叫兄长的儿子盖上棺盖并钉好。当时夜将过半,到四更时,听见棺材中格格作响,盖才断气。他的朋友当涂马鹤船学博寿龄为他作诗,我只摘录大意如此,可惜没有得到他治病取效的药方。陈载庵名坤,住在山阴柯桥,继承父亲梅峰先生名灿的传授。他虚心临证,多次救治危重病人,同时又广泛搜集书籍,研究起来不知疲倦。咸丰丁巳年春天,他到武林拜访我,相见恨晚,各自拿出收藏的秘笈互相抄录。载庵的长子小时候喉咙疼痛数日,全身发【缺字】,像剥皮一样,疼痛瘙痒难以忍受。医生不知道是什么病,载庵焦虑苦思而没有办法,忽然想起唐笠山《吴医汇讲》中曾记载过这种病,名叫“虏【缺字】”,必须用蜜煎升麻擦拭摩擦;如果不立即治疗,一定会死。于是立即按照方法治疗,蜂蜜一边涂抹,患处一边消退;两昼夜用了几升蜂蜜,终于痊愈。他因为好学而取得疗效,就是这样。杭州赵芸阁名泰,勤奋研究医理,洞察病机。他有两位亲戚被医生误治,服用利湿药而导致危重;赵芸阁都诊断为气机闭塞、通道阻滞,并不是湿热。用虎杖散加入两头尖、韭根等药给他们服用,小便得以通畅,病便痊愈。其中一人的膝盖以下肿胀,医生使用五苓散后,肿胀更加严重。赵芸阁见肿胀处非常寒冷,而且面色【缺字】白,知道这是阳虚,便让他服金匮肾气丸而痊愈。南方本来湿病较多,这两种病尤其多夹杂湿邪,却偏偏不适合使用利湿药;由此可知治病不能拘泥于一个原则,不是学识精深的人,哪里能够做到这样?我们乡里沈吟梅州判名炳荣,精通医理,任职直隶时曾治疗一名妇人。她二十八岁,因为丈夫去世而患癫病,时常发作,便用这种药使心肾相交、心火熄灭,病自然就好了。卷二。古书。

医家着书,每为假托之辞,以炫其功能。如窦材《扁鹊心书》,则以为上天所畀,《张景岳全书》,则以为游东藩之野,而遇异人,至陈远公《石室秘录》,乃竟托之于岐天师雷公,尤属不经。《洪氏集验方》五卷,宋·洪景严遵所辑,《本草纲目》采宋人方书甚多,独遗此书,盖失传久矣。嘉庆间。吴县黄尧圃丕烈,得宋刻本,乃重刊之,其书始传于世,黄序中谓此书刊成,求序于独学老人,(谓石殿撰韫玉。)有札示余曰:昨所言交感丹,疑用香附太偏重,因查敝处所藏方书,乃是香附一个,配茯神四两,尊抄是香附一斤,窃意香附一个,无一斤重之理,恐系抄胥之误。能再查原本,此固慎重起见,然余即以此方降气汤二条证之,一用半斤,一用五两,是降序用之,原方一斤非误佞,宋之癖如是,并附着之以质之深于医理者,一正其是非云。余按:用药分两,有君臣佐使之不同,即如此书中苁蓉茸附丸,菟丝子六两,而沉香仅一分,以视一斤四两,更为轻重悬殊,且《瑞竹堂经验方》亦载是方,香附亦用一斤,《本草纲目》收入香附条下,分两悉合,然则黄说是也。

《苏沈内翰良方》沈存中自序有云:世之为方者,称其治效常喜过实,《千金》、《肘后》之类,尤多溢言,使人不复敢信。夫《千金》、《肘后》,为古方书之佳者,而犹若如此,况其他乎?即如此书中苏合香丸、至宝丹等素称神效,而统观全书,热药居多,至若止吐软红丸之用信砒、巴豆,治惊辰砂丸之用腻粉、龙脑,尤为峻厉,岂可轻视?又小柴胡汤为伤寒少阳证主方,而此书以为赤白痢尤效,且谓痢多因伏暑,此药极解暑毒,凡伤暑之人,审是暑,不问是何状,连服数次即解,是欲执此方以治一切暑 证也,不又为圣散子之贻?祸于世乎?是知方书非无可取之处,而不能尽善,在人精心审择,以定弃取耳。

宋·董汲《旅舍备要方》,《四库全书题要》云:汲因客途猝病,医药难得,集经效之方百有余道,内如蚰蜒入耳及中药毒,最为险急,而所用之药至为简易,其杂伤五方,古书中不少概见,今亦罕传,尤见奇特,盖古所谓专门禁方,用之则神验,至求其理,则和扁有所不能解,即此类也。今录其方以备用。

治蚰蜒入耳,胆矾末一匙,以醋少许滴灌之,须臾虫化为水。解中药毒,并虫毒闷乱吐血烦躁,甘草一两生用,白矾五钱,生延胡索一两,上为细末,每服半钱,水一盏,煎至六分,去滓,放冷细细呷之。杂伤,治火伤被火烧处,急向火灸之,虽大痛强忍之,少间不痛不脓。治犬马啮及马骨刺伤人及马血入旧疮中方,取灰汁热渍疮,常令汁器有火,数易其汁,勿令烂入肉,三数日渍之,有肿者,炙石令热熨之,日二次即止。

治蛇咬久不效,及毒瓦斯内攻疮痛方,雄黄、白矾等分研就,刀头上爆令熔下,便贴咬伤处自瘥。治道涂大醉仆地,或取凉地卧。为蛇入人窍方,见时急以手捻定,用刀刻破尾,以椒或辛物置破尾上,以绵系之,少刻自出,此蛇有逆骨,慎不可以力拔之,须切记。壁镜咬人立死治之方,槟榔不拘多少,烧灰存性,先以醋淋洗,后以醋调贴之。又一方甚平易可用,并录之。治跋涉风雨,或道路误为细尘眯目,隐痛不能视物,随所眯目以手分开,自以唾搽之偶从友人处见张叔承三锡《医学六要》眉间评语甚佳,惜不知何人手笔,摘录数条于此。惟百补不愈,以滚痰丸一两行之即愈。葛可久补髓丹,黄蜡与鸡同用,此二味不宜并食,录有明禁,当删去。一人嗜酒,醉后服葛花即解,一医曰:此人不久矣,疏利太过也。果以风痹死。吞酸一症,东垣作寒证,河间、丹溪作热论,世人因有标本之说分属之,吾辈固当兼参,然治常得芩连症,用姜桂者甚少,岂东垣之法可废哉?缘俗医治病,初多用温散,久久寒化为热,未有不从热治者耳。一娠妇小便,遍数多而溺少,涩而不通,余用补中益气汤吞六味丸四钱愈《医贯》法也,次日令再服,病患以不惯丸药,且谓地黄泥隔遂止,越四日病复作,必欲易一方,因以清心莲子饮与之,一服效,后视《伤寒准绳》知古有成法也。妊妇转胞,由胎压膀胱,大抵虚陷所致,薛氏以补中益气汤举之,较丹溪四物、四君、二陈煎服探吐为稳。杭医陈月坡治鄞谢宣子室人,一剂而通,盖清气之陷,总因浊气不降耳。升之则降矣,降之则升矣。催生如柞木饮、兔脑丸、通明乳香等法,俱不足存,只一味独参汤妙甚,余第四女难产一昼夜,服参半斤而生。高鼓峰每用参、 各一两,当归五钱,川芎三钱,冬月加桂以温之。

《四库全书》医家类存目《药镜》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题要》云:明·蒋仪撰。

译医家著书,常常使用假托的说法,来夸耀自己的医术功效。例如窦材的《扁鹊心书》,说是上天赐给他的;《张景岳全书》则说张景岳游历东藩之野时遇到异人;至于陈远公的《石室秘录》,竟然托名于岐天师、雷公,更是荒诞无稽。《洪氏集验方》五卷,是宋代洪景严遵辑录的。《本草纲目》采录宋人的方书很多,唯独遗漏了这部书,大概是失传已久了。嘉庆年间。吴县黄尧圃名丕烈得到宋刻本,于是重新刊印,这部书才开始流传于世。黄氏序文中说,此书刊成后,曾向独学老人求序(独学老人就是石殿撰名韫玉)。独学老人有封信给我看,说:昨天所说的交感丹,我怀疑其中香附用得太重了。于是查考我处收藏的方书,原来是香附一个,配茯神四两;而尊处抄本写的是香附一斤。我私下认为,香附一个不可能重一斤,恐怕是抄写人员的错误。能够再查对原本,当然是出于慎重;然而我立即用这张方中降气汤的两条记载来作证:一处用半斤,一处用五两,都是按降气的顺序使用;原方写一斤并不是错误妄传。宋人用药偏重就是这样,所以一并附录下来,请医理深厚的人辨正是非。我按语:药物的剂量有君、臣、佐、使之不同。就如这部书中的苁蓉茸附丸,菟丝子用六两,而沉香仅用一分;与一斤、四两相比,轻重相差更加悬殊。而且《瑞竹堂经验方》也记载此方,香附同样用一斤;《本草纲目》收入香附条下,剂量完全相合。这样看来,黄氏的说法是正确的。《苏沈内翰良方》中沈存中的自序说:世上编写药方的人,谈到疗效时常常喜欢夸大事实;像《千金》、《肘后》这类书尤其有很多夸张的说法,使人再也不敢完全相信。《千金》、《肘后》是古代方书中优秀的著作,尚且如此,何况其他医书呢?就像这部书中的苏合香丸、至宝丹,向来都被称为疗效神奇;但通观全书,温热药占多数。至于止吐软红丸使用信砒、巴豆,治惊辰砂丸使用腻粉、龙脑,药性尤其峻烈,怎么可以轻视呢?小柴胡汤本是伤寒少阳证的主方,而这部书却认为它治疗赤白痢尤其有效,还说痢疾多因伏暑所致,这种药极能解除暑毒;凡是伤暑的人,只要确认是暑邪,不论是什么症状,连续服用几次就能解除。这是想要执着使用这一方来治疗一切暑【缺字】证,岂不是又会成为圣散子那样贻害世人的方子吗?给世人带来祸害吗?由此可知,方书并不是毫无可取之处,只是不能尽善尽美;关键在于医者精心审慎地选择,以决定取用还是舍弃。宋代董汲的《旅舍备要方》,《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说:董汲因为旅途中突然患病,难以得到医药,于是汇集历来有效的药方一百多道。其中像蜈蚣入耳、中了药毒等病,最为危险紧急,但所用药物却非常简易;其中杂伤五方,古书中并不少见,如今却很少流传,更显得奇特。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谓专门的秘方,使用时有神奇疗效,若要追究其中道理,即使和、扁这样的名医也无法解释,正属于这一类。现在把这些药方记录下来,以备使用。治疗蜈蚣进入耳中:取胆矾末一匙,加少许醋滴入耳内灌洗,片刻之间虫就会化成水。解救服中药中毒,以及虫毒导致胸闷烦乱、吐血、烦躁:甘草生用一两,白矾五钱,生延胡索一两,共研成细末。每次服半钱,用水一盏煎至六分,去掉药渣,放凉后慢慢啜饮。杂伤方:治疗被火烧伤,立即把烧伤处靠近火烘灸;即使非常疼痛也要强忍,过一会儿便不痛,也不会化脓。治疗被狗、马咬伤,以及马骨刺伤人、马血进入旧疮的方子:取灰汁热浸疮口,经常让盛汁的器具保持有火,反复更换灰汁,不要让疮口溃烂深入肌肉;浸泡三数日。有肿胀的,把石头烧热后熨敷,每日二次,肿胀就会停止。治疗蛇咬伤久治不效,以及毒气内攻导致疮口疼痛:雄黄、白矾等分研细,在刀尖上爆烧使其熔化,立即贴敷在咬伤处,自然会痊愈。治疗在道路上大醉后倒地,或因贪凉而躺在凉地上的病。治疗蛇进入人体孔窍:发现时立即用手捏住蛇身,用刀割破蛇尾,把花椒或辛辣之物放在破开的尾部,再用棉线系住,片刻蛇自然会出来。这种蛇有逆生的骨头,千万不能用力拔出,必须牢记。治疗壁镜咬人、使人立即死亡的方子:槟榔不拘多少,烧成灰而保留药性;先用醋淋洗患处,再用醋调和后敷贴。又有一个方法非常平常简便,可以使用,现一并记录下来。治疗跋涉于风雨中,或在路上不慎被细尘迷住眼睛,隐隐作痛而不能视物:把被迷住的眼睛用手分开,自己用唾液涂擦。我偶然从朋友那里看到张叔承三锡《医学六要》眉间的评语,写得很好,可惜不知道是谁的手笔,于是摘录几条在这里。只有各种补法都不能治愈,用滚痰丸一两攻下,便立即痊愈。葛可久的补髓丹把黄蜡和鸡肉同用,这两味不宜同时食用;已有明确禁忌,应当删去。有个人嗜好饮酒,醉后服葛花便能解酒。一名医生说:这个人活不了多久了,这是疏利得太过。后来果然因风痹而死。吞酸这一病,李东垣认为是寒证,刘河间、朱丹溪则从热证立论。世人因此以标本之说分别归类,我们本来应当兼顾参考;然而实际治疗常常遇到应当使用黄芩、黄连的证候,使用姜、桂的却很少,难道李东垣的方法就可以废弃吗?这是因为庸医治病,起初大多使用温散药,时间久了寒邪化为热邪,于是没有不按热证治疗的了。有一名孕妇小便次数很多,但每次尿量很少,涩滞不通。我用补中益气汤送服六味丸四钱,使她痊愈,这是《医贯》的方法。第二天让她再服,她却因为不习惯丸药,又说地黄泥腻滞隔而停止服用;过了四天,病又发作。她一定要改用另一张方子,于是给她清心莲子饮,服一剂便见效。后来查阅《伤寒准绳》,才知道古代早已有成法。孕妇转胞,是胎儿压迫膀胱,大多由中气虚陷所致。薛氏用补中益气汤升提,比朱丹溪用四物汤、四君子汤、二陈汤煎服后催吐的方法更稳妥。杭州医生陈月坡治疗鄞县谢宣子的妻子,一剂药小便就通了;大概清气下陷,总是因为浊气不能下降。把清气升上去,浊气就会下降;把浊气降下去,清气就会升上来。催生的方法,如柞木饮、兔脑丸、通明乳香等,都不足以保存传述,只有独参汤非常奇妙。我的第四个女儿难产了一昼夜,服用人参半斤后才生下来。高鼓峰常常使用人参、【缺字】各一两,当归五钱,川芎三钱;冬天加肉桂来温补。《四库全书》医家类存目中记载《药镜》四卷,是浙江巡抚采进的版本。《题要》说:明代蒋仪撰写。

仪,(字仪用),嘉兴人,正德甲戌进士,其历官未详。是编前后无序跋,惟凡例谓《医镜》之镌,骈车海内,今梓药性,仍以镜名云云。此书余于咸丰七年,从武林书坊得刊本四卷,乃与王宇泰《医镜》四卷(有仪用崇祯辛已序文。)合刻者,前有仪用之弟云章彦文氏顺治丁亥序,及仪用康熙二年自序,各卷首刊嘉善(蒋仪纂定,常醴参订。)彦文之序,谓仪用负宏济苍生之愿,出入场屋,见刖执事,郁郁不得志,以为无爵位而有功名,可以遂我宏济之愿者,莫若业医,若遍访名宿,遂得宗旨于王宇泰先生,发其枕秘,有《医镜》一书,镌传海内,学人奉为指南矣。然而用克镜医,必先镜药,岁在乙酉魏塘春夏为弘光元年,魏塘秋冬为顺治之二年,民之死于兵死于疫者,盖踵相望,仪用侧处北村,恻然心伤,益无意章句,乃集古今药性全书,并诸名家,及金坛用药秘旨,手自删订编辑,缀方给药,全活乡党贫人,又与常子馨逸互相考论,砥琢词章,协以声韵,成书四卷,名曰《药镜》。又云:仪用近葺蓬编茨,驱儿辈及僮仆,督耕陇上,暇时买药归来,悬壶街市,袖古今医说,研穷探味,云以自老。据此则仪用应试而未尝登第,入本朝业医以终。《题要》所云,乃据采进本之辞耳。

及考《嘉兴府志·撰述门》,只有卜祖学《药镜》,无仪用名,当亦有误,特识于此,为吾郡征文献者告焉。

张介石谓《医贯》以六味治伤寒,其言如 。叶天士谓景岳以大温中饮治温邪时疫,言滋阴可以发汗,真医中之贼。盖赵氏喜用六味、张氏喜用参桂,立言一偏,遂滋流弊。今二书盛行于世,读者必详察其失,而节取其长,斯可矣。

《史载之方》二卷,即《直斋书录解题》所云:蜀人史堪《指南方》也。此书世少传本,余从新城罗镜泉学博以智,借得抄本录之,《洪景严集验方》曾记载之,治妇人气块刺痛二方,兼及其治验,盖亦能医之士也。然其书中之方,大半皆麻黄、独活、附子、官桂等药,其治疫毒痢之通神散,用麻黄、官桂、甘草、川芎、白术、细辛、独活、桔梗、防风、芍药、白芷、牡丹皮、牵牛,第二方用诃子,第三方用硫黄,杨子建袭之,改为万全获命三方,并袭其说。如寒邪犯心,水火相战,所以先发寒热,水火相犯,血变于中,所以下赤痢云云。

孔以立《痢疾论》深诋之,斥为不经之说,又谓不辨人体之强弱,脉息之虚实,擅用麻黄、术、桂、牵牛、诃子、硫黄,实乃杀人之事。其论良然。

宋·灵泉山初虞世《古今录验养生必用方》,人间绝少,咸丰初年,杭州吴山陶氏宝书堂书坊,偶得宋刊本于四明,湖州丁宝书以钱六千购之去,余友罗镜泉亦喜搜奇书,闻之大惊,急从丁君强借抄副本,余因得录一册。按《郡斋读书后志》谓是十六卷,《直斋书录解题》及《宋史·艺文志》谓是三卷,《通志·艺文略》亦云三卷,又有《续必用方》一卷。此册分上中下三卷,前有绍圣五年宗室捐之重刊序文,书中记传方之人甚多,皆详其出处行谊,知亦有心人也。卷首论“为医”一条云:用药之法,先审有害无害,苟能无害,是为有利,盖汤丸一入不出,人死岂可复生?历劫长夜,永为冤对,无有免离。仁者鉴此,岂不勉旃?语简旨深,可为医门药石。

张戴人治病,专用汗吐下,然则其时病者竟无虚症当补者乎?医术虽高,不谓之偏不得也,其医业中往往不详脉象,此出自麻知几辈之手,不免多附会失实,至如治劳嗽、治虚劳、治冻疮,皆以舟车丸、浚川散大下之,治临产病喘,以凉膈散二两,四物汤二两,朴硝一两,煎令冷服,且谓孕妇有病用朴硝,八月者当忌之,九月十月内无碍,其说皆未可信。

雷公、扁鹊,皆上古时人,战国时秦越人慕扁鹊学,因称扁鹊,迨后宋《雷 炮炙论》亦称则材直以之自称,从来着书家,未有如此夸大者。

秀水殷方叔仲春《医藏目录》一卷,就其生平所见医书,自上古以及近世咸载焉,分为二十函,函各数十种,首曰“无上函”,自《内经》、《神农本草》、《难经》诸书,外兼及《易经》、《洪范》、《繁露》,盖本孙思邈大医须兼识阴阳卜相之意。同时平湖陈懿典为作序有云:方叔研讨方药,治病称神,户履常满,然萧然环 中,不走五都,不游大人,而《医藏》一编,网罗悉人间未睹之书,议论阐古人未发之旨。考《嘉兴府志》方叔有传,在“隐逸门”,是殆精于医而不以医名者,方叔又能诗,有《安老堂集》,惜未得见。

译蒋仪,字仪用,嘉兴人,是正德甲戌年的进士,他历任过什么官职不详。这部书前后都没有序文和跋文,只有凡例说,《医镜》刊刻后流传海内;如今刊刻药性,仍然沿用《医镜》的名称,等等。咸丰七年,我从武林的书坊得到《药镜》刊本四卷,于是把它与王宇泰的《医镜》四卷合在一起(其中有仪用所作、崇祯辛巳年的序文)。合刻本前面有仪用的弟弟云章彦文氏所作的顺治丁亥年序,以及仪用康熙二年所作的自序;每卷卷首都刊有“嘉善蒋仪纂定,常醴参订”。彦文的序文说,仪用怀有广泛救济百姓的愿望,参加科举考试,出入考场,却始终不能执掌事务,郁郁不得志。他认为,没有爵位而能建立功名、实现自己广济苍生愿望的事业,没有比行医更好的了。于是遍访名医宿儒,终于从王宇泰先生那里得到医道宗旨,发掘出他枕中秘藏的医理,编成《医镜》一书,刊刻后流传海内,学医的人都奉为指南。然而,要用医理这面镜子来治病,必须先用药物这面镜子来辨识药性。乙酉年,即魏塘的春夏是弘光元年、秋冬是顺治二年,百姓因战争而死、因疫病而死的接连不断。仪用住在北村一带,内心悲痛,更无心于章句,于是搜集古今药性全书、各家医书以及金坛用药的秘旨,亲自删订编辑,编排药方、施药救人,使乡里贫民很多得以活命;又与常子馨逸相互考订论述,琢磨文辞,协调声韵,成书四卷,命名为《药镜》。又说:仪用近来修补蓬屋、编扎茅草,驱使孩子们和童仆,在田垄上督促耕作;闲暇时买药回来,在街市上悬壶行医,袖中带着古今医书,深入研究、探求其中的意味,说要以此终老一生。据此看来,仪用参加科举却没有考中,进入本朝后便以行医终其一生。《题要》所说的内容,只是依据采进本而写的。后来考查《嘉兴府志·撰述门》,其中只有卜祖学的《药镜》,没有仪用的名字,恐怕也有错误。特意记在这里,告诉我郡考征文献的人。张介石说,《医贯》用六味丸治疗伤寒,它的说法如【缺字】。叶天士说,张景岳用大温中饮治疗温邪时疫,还说滋阴可以发汗,真是医道中的贼。大概赵氏喜欢使用六味丸,张氏喜欢使用人参、肉桂;立论各有偏向,于是逐渐造成了流弊。如今这两部书盛行于世,读者必须详细考察它们的过失,同时择取它们的长处,这样就可以了。《史载之方》二卷,就是《直斋书录解题》所说的蜀人史堪的《指南方》。这部书世上很少有传本,我从新城罗镜泉学博名以智那里借到抄本并抄录下来。《洪景严集验方》曾记载其中治疗妇人气块刺痛的两个方子,并且记载了治疗效果;看来史堪也是一位能够行医的人。然而这部书中的方剂,大半都使用麻黄、独活、附子、官桂等药。它治疗疫毒痢的通神散,用麻黄、官桂、甘草、川芎、白术、细辛、独活、桔梗、防风、芍药、白芷、牡丹皮、牵牛;第二方使用诃子,第三方使用硫黄。杨子建沿袭它,改成万全获命三方,也沿袭了它的说法。例如说寒邪侵犯心脏,水火相互交战,所以先发冷发热;水火相互侵犯,血液在体内发生变化,所以出现赤痢,等等。孔以立在《痢疾论》中严厉批评这种说法,斥责为荒诞不经,又说它不辨别人体的强弱、脉息的虚实,擅自使用麻黄、白术、肉桂、牵牛、诃子、硫黄,实际上是杀人的做法。他的论断确实很正确。宋代灵泉山初虞世的《古今录验养生必用方》,世间极少流传。咸丰初年,杭州吴山陶氏宝书堂书坊偶然从四明得到宋刻本,湖州丁宝书用六千钱买走了它。我的朋友罗镜泉也喜欢搜集奇书,听说后非常惊讶,急忙向丁先生强行借来抄本的副本,我因此抄录了一册。按《郡斋读书后志》说它是十六卷,《直斋书录解题》和《宋史·艺文志》说是三卷,《通志·艺文略》也说是三卷,另外还有《续必用方》一卷。这册书分为上、中、下三卷,前面有绍圣五年宗室捐之重新刊刻时所作的序文。书中记载传授药方的人很多,都详细说明他们的出处和品行,可知也是一位有心之人。卷首论述“行医”一条说:用药的方法,首先要审察它有害还是无害。如果能够没有害处,这才算有利;毕竟汤药和丸药一旦进入人体就无法取出,人死了难道还能复生吗?经历漫长劫难和无尽黑暗,永远成为冤家对头,再也无法解脱。仁慈的人看到这些,难道不应该自我勉励吗?言语简洁而旨意深刻,可以作为医门中的药石之言。张戴人治病专门使用发汗、催吐、攻下的方法,那么他那个时代的病人,难道竟然没有虚证需要补益的吗?他的医术虽然高明,但说他没有偏颇也不可以。他的医案中往往不详细说明脉象,这出自麻知几等人之手,难免有许多附会失实之处。至于治疗劳嗽、虚劳、冻疮,都用舟车丸、浚川散猛烈攻下;治疗临产时的喘病,用凉膈散二两、四物汤二两、朴硝一两,煎好后放冷服用;还说孕妇有病可以使用朴硝,怀孕八个月时应当忌用,九个月、十个月内则没有妨碍。这些说法都不可信。雷公、扁鹊都是上古时代的人。战国时秦越人仰慕扁鹊的学问,因此称为扁鹊。后来宋代《雷【缺字】炮炙论》也这样称呼;至于窦材直接以此自称,历来著书的人没有像他这样夸大的。秀水殷方叔仲春编有《医藏目录》一卷,把他一生所见的医书从上古一直到近世都记载下来,分为二十函,每函有几十种书。第一函称为“无上函”,收录《内经》、《神农本草》、《难经》等书,此外还包括《易经》、《洪范》、《繁露》,大概取法于孙思邈所说的高明医生必须兼通阴阳、卜筮、相术之意。同时,平湖陈懿典为它作序说:方叔钻研方药,治病有神效,登门求医的人常常挤满门庭;然而他清贫自守,足迹不出【缺字】中,不奔走于五都,也不游交达官贵人,而《医藏》一编却搜罗了世间人们没有见过的书,阐发了古人尚未发明的旨意。考查《嘉兴府志》,方叔有传记,列在“隐逸门”中。这大概是因为他精通医术,却不以行医成名。方叔又能作诗,有《安老堂集》,可惜没有机会看到。

董氏琏《卫济宝书》,吴晓钲得袁永之影宋定本二十二篇,完善无缺,视文劳同之本多三之一,后有“续添方”,乃元人所辑,不知名氏,方多佳者,摘录于此。治毒蛇咬,先以麻绳扎伤处两头,次用香白芷细末掺于疮口,以多为妙,仍以新汲水调下半两许,毒瓦斯自消。(一方用热酒调下,诸方皆用麦冬水,盖欲先护心气也。)系瘤法兼去鼠奶痔,(出《集验方》,真奇捷也。)芫花根洗净带湿,不得犯铁器,于木石器中捣取汁,用线一条,浸半日或一宿,以线系瘤,经宿即落,如未落再换线,不过两次自落,后用龙骨并诃子末敷疮口即合,根据上法系鼠奶痔,屡用得效。《苏沈良方》亦有用蜘蛛者,然费力,不如此径捷。如无根,只用花泡浓水浸线亦得。赵氏尝用以系腰间一瘤,不半日即落,亦不痛。二圣散治咽喉风热缠喉一切肿毒,鸭嘴胆矾二钱半,白僵蚕半两去丝嘴,共为细末,每用少许,以竹管吹入喉中立效。来苏膏治惊邪风痫,心恙狂乱,积热痰涎上冲,破伤风搐牙关不开,无问远年近日,并皆治之,用干圆肥好无蛀皂角去皮弦子捶碎,用清净酸浆水一碗,春秋浸五日,夏浸二日,冬浸七日,搓揉去滓澄净,用瓷器内以文武火熬成膏药相似,摊以新夹纸上阴干,遇病患用时,取手掌大一片,用温浆水化于瓷器内,将病患扶坐,用竹苇筒装药水,扶起病患头,吹入左右鼻孔内,扶定良久,涎出为验,此药治愈病患不计其数,大德六年,有行御史台彻里大夫舍人一十四岁,因风热痰涎潮搐,牙关紧闭,不省人事,二台医治疗无门,有台掾李受卿收此妙药,根据法吹入左右鼻孔内,须臾痰涎出及一碗余,立苏。

卷二

今书

魏玉璜先生之 《续名医类案》,余既借录阁本全部,后又假得魏氏家藏抄本,校勘一过,并视阁本多所更正。前有杭太史世骏、余太史集序文并目录。后有魏 跋。海宁王孟英士雄《潜斋医话》谓卷首无序无目,殆只据阁本言耳。今录跋语于此,云:《续名医类案》六十卷,乃先君校刊汪氏《名医类案》而成,较篁南所辑为尤备,是书之优劣,《提要》序文论之详矣,余小子不敢赞一辞。书中兼援江氏例,临证案附见焉。乾隆甲午岁,恭逢朝廷开四得以藉传不朽。原本仍发还本家,敬谨收藏,馆上指驳数条,谨更正焉。经进后,鲍氏知不足斋拟刊,未果。原本为先人手泽贻留,未敢出以示人。兹慎选楮毫,精抄全部,评校装璜,以冀当代大人君子布金刊板,广播艺林,诚于身心有裨, 又何敢为独得之秘耶?时嘉庆丁丑冬日,临江草堂后人 盥手拜跋。

张景岳偏主温补,尊而信之者不少,近日攻击之者亦复有人,如叶天士、魏玉璜、章虚谷、亦以救弊,学人循览其书,必当与《发挥》参观,斯不为其所误。惟《发挥》为家藏之板,久不印行,余历年搜访,至丁巳岁,始于吴门购得一部,惜力绵未能重刊广传也。

如皋顾晓澜学博金寿,少擅才藻,壮岁贡入成均,屡困秋试,年四十,南归秉铎,遂绝意功方定,卒起沉 ,晚岁弃官,家于吴门,求治病者踵相接,门第子汇录方案,因选择百条付梓,(道光乙酉秋镌),名曰《吴门治验录》。其治病每用人所不恒用之药而奏捷效。妇女解郁调经,则以合欢皮煎汤代水。妇女反胃痰饮,则用东壁土墙、白螺蛳壳,入黑驴溺,连土阴干,研末入药。盖黑驴溺入肾,阴中至阴,善通水道,取其引火下行,最为神速,但气味过臊,胃虚者格格不入。白螺蛳能于水土中潜行成道,且可化阳明郁痰,通厥阴郁火,又得东壁土拌而阴干,既无气味,更得殊功。又治痰迷心窍,忽于数日所读之书,皆不记忆,用茯神五钱,远志肉钱半,制半夏钱半,陈皮一钱,九节菖蒲五分,陈胆星五分,珍珠母三钱,生甘草五分,以惜字炉灰一两煎汤代水,煎服获效:去胆星,加生益智仁一钱,醋 灵磁石三钱,十服全愈。盖养营开窍化痰,特以字纸灰作引,复加益智启聪明,磁石交心肾,医以意会,亦由善思而后得之也。

译董氏琏的《卫济宝书》,吴晓钲得到袁永之影宋定本二十二篇,内容完整,没有缺失,比文劳同的本子多三分之一;后面还有“续添方”,是元人辑录的,不知姓名,其中有很多好方,现摘录在这里。治疗毒蛇咬伤:先用麻绳在伤处两端扎紧,再把香白芷细末撒在疮口上,多用为好;仍用新汲的水调服半两左右,毒气自然消散。(有一个方子用热酒调服,其他各方都用麦冬水,大概是想先保护心气。) 用系扎肿瘤的方法兼治鼠奶痔(出自《集验方》,确实奇特而迅速)。把芫花根洗净并保持湿润,不要接触铁器,在木器或石器中捣取汁液;用一条线浸泡半日或一夜,再用线把肿瘤系住,过一夜肿瘤就会脱落。如果没有脱落,就再换一条线,最多两次自然会脱落。之后用龙骨和诃子末敷在疮口上,疮口就会合拢。按照上面的方法系扎鼠奶痔,多次使用都有效。《苏沈良方》也有使用蜘蛛的办法,但费力,不如这个方法快捷。如果没有芫花根,只用芫花花朵泡成浓水浸线,也可以。赵氏曾经用这个方法系扎腰间的一个肿瘤,不到半日就脱落了,也不疼痛。二圣散治疗咽喉风热、缠喉以及各种肿毒:鸭嘴胆矾二钱半,白僵蚕半两,去掉丝和嘴,共研成细末。每次取少许,用竹管吹入喉中,立即见效。来苏膏治疗惊邪、风痫、心神异常狂乱、积热痰涎上冲,以及破伤风抽搐、牙关紧闭不能张开;无论病程久近,都能治疗。用干燥、圆大、肥厚、完整无虫蛀的皂角,去皮、筋、子后捶碎;用清洁的酸浆水一碗,春秋浸泡五日,夏天浸泡二日,冬天浸泡七日,揉搓后去掉药渣,澄清洁净。放在瓷器中用文火、武火交替熬成膏状,摊在新的夹纸上阴干。遇到病人使用时,取手掌大的一片,用温酸浆水在瓷器中化开;扶病人坐起,用竹苇筒装药水,扶起病人的头,把药水吹入左右鼻孔,扶稳很久,以痰涎流出为见效征验。这种药治愈的病人数不胜数。大德六年,有一名行御史台彻里大夫的舍人,十四岁,因为风热痰涎潮盛抽搐,牙关紧闭,不省人事,御史台的两名医生都无法治疗。有位台掾李受卿收藏了这种妙药,按照方法吹入左右鼻孔,不一会儿痰涎流出一碗多,病人立即苏醒。卷二。今书。魏玉璜先生的《续名医类案》,我已经借来阁本全部抄录;后来又借到魏氏家藏抄本,校勘了一遍,发现其中比阁本多有改正。前面有杭太史世骏、余太史集共同作的序文和目录。后面有魏【缺字】的跋文。海宁王孟英士雄在《潜斋医话》中说,卷首没有序文和目录,大概只是依据阁本所说的。现在把跋文抄录在这里。跋文说:《续名医类案》六十卷,是先父校订刊刻汪氏《名医类案》而成的,比篁南所辑的更加完备。这部书的优劣,《提要》和序文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我这个后辈不敢再赞说一句。书中还援引江氏医案的例子,临证医案也附录在其中。乾隆甲午年,恭逢朝廷开【缺字】,得以借此流传不朽。进呈之后,原本仍发还给本家,恭敬谨慎地收藏;馆中指出并驳正了几条,我谨慎地加以更正。进呈经过之后,鲍氏知不足斋打算刊印此书,但没有成功。原本是先人亲手留下的遗墨,不敢拿出来给别人看。如今谨慎选择上好的纸张和笔墨,精心抄录全部内容,校评、装订,希望当代大人君子出资刊刻,使它广泛传播于文艺之林。确实对身心有益,又何敢把它当作只供自己独占的秘密呢?时值嘉庆丁丑年冬日,临江草堂后人洗手恭敬地作跋。张景岳偏重温补,尊崇并相信他的人不少;近来攻击他的人也有,如叶天士、魏玉璜、章虚谷等,这也是为了挽救流弊。学医的人阅读他的著作时,必定应当与《发挥》参照研究,这样才不会被他的说法误导。只是《发挥》是家藏刻板,长久没有印行;我多年寻访,到了丁巳年才在吴门买到一部,可惜力量有限,不能重新刊刻并广泛流传。如皋顾晓澜学博名金寿,年轻时擅长文才,壮年以贡生身份进入成均,屡次困顿于秋试。四十岁时南归执教,于是断绝了求取功名的念头,最终从沉【缺字】中振作起来。晚年辞官,家居吴门,前来求医的人接踵而来。门下弟子汇录医案,选择一百条付梓(道光乙酉年秋刊刻),命名为《吴门治验录》。他治病时常常使用人们不惯常使用的药物,却能迅速取得疗效。妇女用来疏解郁结、调理月经,就用合欢皮煎汤代替水煎服。妇女患反胃、痰饮,就使用东墙根的土和白螺蛳壳,加入黑驴尿,连土一起阴干,研成末后加入药中。大概黑驴尿归入肾经,是阴中至阴之物,善于疏通水道,取其引导火气下行,速度最快;但气味过于臊臭,胃虚的人难以接受。白螺蛳能够在水土之中潜行成道,又能化解阳明经的郁痰,疏通厥阴经的郁火;再用东墙土拌和后阴干,既没有气味,又能获得特殊功效。又治疗痰迷心窍、几天前读过的书都突然记不住的病:茯神五钱,远志肉一钱半,制半夏一钱半,陈皮一钱,九节菖蒲五分,陈胆星五分,珍珠母三钱,生甘草五分,用惜字炉灰一两煎汤代水煎服,取得疗效;去掉胆星,加生益智仁一钱、醋【缺字】灵磁石三钱,服十剂后完全痊愈。这是用药物滋养营气、开通心窍、化解痰邪,特意用字纸灰作药引;又加入益智仁来启发聪明,用磁石使心肾相交。医生根据意理领会运用,也是善于思考之后才能得到的方法。

吴县薛瘦吟(福),能诗精医理,流寓秀水之王江泾,着有《瘦吟医赘》,附录诗十数首,其自清婉。吴江李显若王猷,《闻湖诗续抄》谓瘦吟治疾疏方,雄谈惊座,惟执于用古,持论虽透澈,而服其药者往往不效,以故门可罗雀,釜或生尘,年七十余,穷困以终。然观《医赘》所言,非尽不合时宜者,如云今之伤寒,皆温热病也。若太阳之麻桂、青龙等症无有也,初起只须葱豉合凉膈散散表邪,兼清里热,令其微汗而解。又云:看温病先验舌之燥润,以渴不渴为要诀。又云:暑疟多燥,其治在肺,重者,人参白虎,或竹叶石膏加浓朴,轻者,杏仁、滑石、蔻仁、丝瓜叶、芦根、米仁之属。湿疟多寒,其治在脾,宜苓桂术姜或消暑丸之属。又云:吾吴前辈吴正功,只教人看《医方集解》,徐炳南晚年,案头只两本《广笔记》,青浦吴元常以《临证指南》为枕中秘,角里牛孚亭于《己任编》亦然。可见心得处不在多也。然无心得者,不得以此借口,欲求心得,正非多读古书不可,盖不博亦断不能约也。

此皆可为医学津梁,而其治病乃如此,俗所谓行医须运气者,殆非诬欤。

《医赘》所列单方有绝胜者,录之以广其传。取鲜合欢皮两许,煎服,治鸡盲颇效。

吐蛔:瓦松炙存性等分,研细和入制过炉甘石内,敷烂弦风眼,极有神功。

凤尾草根,(背有金星,又名金星草),洗去泥,打烂,同鸡子清研和如膏,入麝香少许后敷脐上,一日一换,小便即长,退水肿甚速,不动脏腑,信良方也。

疥疮每日煎鲜首乌一两,川萆 五钱,服一二十剂,重者二三十剂,无不效。

小儿小水不通,胀急欲死,囫囵莲房一只,煎服即通,鲜者尤妙。

金蟾化管丸,水银三钱,雄黄一两,大蟾一只,银硝一两,明矾一两,先以水银、雄黄用火酒二斤,渐煮渐添,酒尽为度,其末用纸包好,取大蟾去肠留肝肺,以药纳入缝好,另银硝、明矾研末,入阳城罐,加水半茶盅,加火上熬干于底,放地中入蟾于内。升文火二枝,中火一枝,武火一枝,候开看刮下灵药,用蟾酥到,嫩管自化,老马兰头饱吃,可治内痈。

鼓证湿邪入络居多,消滞利水,徒伤气分,焉能奏绩?方用新绛钱半,蜣螂虫二钱,延胡索干佛手三片,川郁金一钱,远志八分,即此数味出入加减,自能奏捷。至消滞莫如红曲、鸡内金,达下莫如车前子,降气莫如苏子、川贝。又瘦吟自载医案云:尝治一徽商积虚痰喘,用金水六君加熟附、细辛、五味,煮米仁浆丸,外用水澄生半夏、生姜二粉为衣,终剂而十余年之病如失。后治数人,并效如神。

程氏钟龄《医学心悟》,篇幅虽隘,其方颇有佳者。余戚李氏妇患噎症绝粒,诸药不效,医告技穷,奄奄待毙。余检此书启膈散令煎汤服之,(北沙参三钱,丹参三钱,川贝二钱,茯苓钱半,砂仁壳五分,广郁金五分,柯蒂二个,杵头糠五分),四剂而能纳食,去郁金,加蒌皮一钱,服四剂,复加味调理全愈。

南海何西池梦瑶《医编》,余遍求之苏杭书坊不可得,丁巳冬日,从严兼三借录一部。

西池少负才名,学士惠公,称为南海名珠,生平笃嗜医学,成进士,为宰官不得志,乃归田行医,所着《医碥》七卷,刊于乾隆十六年。自序有云:或曰方今《景岳全书》盛行,桂附之烈,等于昆冈,子作焦头烂额客数矣。人咸谓子非医病,实医医,是书出,其时医之药石欤,碥当作砭。余笑而不敢言。凡例有云:河间言暑火,乃与仲景论风寒对讲,丹溪言阴虚,乃与东垣论阳虚对讲,皆以补前人所未备,非偏执也。后人动议刘、朱偏用寒凉,矫以温补,立论过当,遂开酷烈之门,今日桂附之毒,等于刀锯,梦瑶目睹其弊,不得不救正其失,初非偏执,书中时出创解,颇有裨于医学。

译吴县薛瘦吟名福,能作诗而精通医理,旅居秀水王江泾,著有《瘦吟医赘》,附录诗十几首,诗作清新婉约。吴江李显若名王猷,《闻湖诗续抄》说,瘦吟治疗疾病时开方,雄辩高谈,能使满座惊叹;只是拘泥于使用古方,虽然立论透彻,但服用他的药的人往往没有效果。因此门前可以张罗雀网,锅灶有时积满灰尘,七十多岁时在贫困中去世。然而看《医赘》中的论述,也并非全都不合时宜。例如他说,现在的伤寒全都是温热病。不存在太阳经所说的麻黄汤、桂枝汤、青龙汤等证候;病初起只须用葱豉合凉膈散,疏散表邪,同时清解里热,使患者微微出汗而痊愈。又说:诊察温病,首先要观察舌头的干燥或润泽,把口渴还是不渴作为要诀。又说:暑疟大多燥,病位在肺;病重的用人参白虎汤,或竹叶石膏汤加厚朴;病轻的用杏仁、滑石、蔻仁、丝瓜叶、芦根、薏苡仁之类。湿疟大多寒,病位在脾,适宜使用苓桂术姜汤或消暑丸之类。又说:我们吴地的前辈吴正功,只教人阅读《医方集解》;徐炳南晚年,案头只有两本《广笔记》;青浦吴元常把《临证指南》当作枕中秘藏;角里牛孚亭对于《己任编》也是如此。由此可见,真正有心得的地方并不在于读书多。然而,没有心得的人不能拿这句话作借口;想要获得心得,正是非多读古书不可,因为不广泛涉猎,就绝不能把知识融会贯通。这些都可以作为学习医学的桥梁,可是他治病竟然是这样,俗话所说行医还要靠运气,难道不是事实吗?《医赘》所列的单方中有些极其出色,现记录下来以扩大它们的流传。取新鲜合欢皮二钱左右,煎服,治疗雀盲颇有疗效。治疗吐蛔:瓦松炙制保存药性,等分,研细后和入制过的炉甘石中,敷在烂弦风眼上,功效极其神奇。凤尾草根(背面有金色斑点,又名金星草),洗去泥土,捣烂,与鸡蛋清一同研成膏状,加入少许麝香后敷在脐上,一日一换,小便立即增多,退除水肿非常迅速,又不损伤脏腑,确实是良方。治疗疥疮,每日煎服鲜首乌一两、川萆【缺字】五钱,服一二十剂;病重的服二三十剂,无不见效。小儿小便不通,腹部胀急,像要死了一样;用完整莲房一只煎服,立即就能通利,新鲜的尤其好。金蟾化管丸:水银三钱,雄黄一两,大蟾一只,银硝一两,明矾一两。先把水银、雄黄用火酒二斤逐渐煮、逐渐添加,直到酒煮尽为止;把药末用纸包好。取大蟾,去掉肠子,保留肝肺,将药纳入腹中缝好。另把银硝、明矾研成末,放入阳城罐中,加水半茶盅,放在火上熬干在罐底,再把蟾放进去。升文火二枝,中火一枝,武火一枝,等到开裂后,刮下灵药;用蟾酥,药力到达,嫩管自然会化。让老马兰头吃饱,可以治疗内痈。鼓胀病大多是湿邪侵入经络,若只消除积滞、利水,不过徒然损伤气分,哪里能够取得疗效呢?方中用新绛一钱半,蜣螂虫二钱,延胡索、干佛手三片,川郁金一钱,远志八分;就在这些药味中随证出入加减,自然能够迅速见效。至于消除积滞,没有比红曲、鸡内金更好的;通达下焦,没有比车前子更好的;降气,没有比苏子、川贝更好的。瘦吟自己记载医案说:曾经治疗一名徽州商人,积痰导致虚喘,使用金水六君煎加熟附子、细辛、五味子,煮薏苡仁浆制成丸药,外面用水澄生半夏、生姜二味药粉包衣;服完一剂,十多年的疾病就像消失了一样。后来又治疗了几个人,都有神奇的疗效。程氏钟龄的《医学心悟》,篇幅虽然简略,其中的方剂有不少很好的。我的亲戚李氏之妻患噎膈,完全不能进食,各种药都没有效果,医生说医术已经用尽,她奄奄一息地等死。我查阅这部书,取出启膈散让她煎汤服用(北沙参三钱,丹参三钱,川贝二钱,茯苓一钱半,砂仁壳五分,广郁金五分,柯蒂二个,杵头糠五分),服四剂后能够进食;去掉郁金,加蒌皮一钱,服四剂,再加味调理,完全痊愈。南海何西池梦瑶的《医编》,我在苏州、杭州的书坊遍寻都没有得到;丁巳年冬日,从严兼三那里借抄了一部。西池年轻时就以才华闻名,学士惠公称他为南海明珠。他一生特别喜爱医学,考中进士后,任宰官却不得志,于是归田行医;著有《医碥》七卷,刊刻于乾隆十六年。他的自序说:有人说,如今《景岳全书》盛行,桂、附等药的猛烈程度,等于昆冈之火,你写作焦头烂额的医案已经够多了。人们都说,你并不是在治疗疾病,实际上是在治疗医生;这部书一出,在当时就是医界的药石之言吧。“医碥”应当写作“医砭”。我笑了笑,不敢说话。凡例说:刘河间论述暑火,是与张仲景论述风寒相对而谈;朱丹溪论述阴虚,是与李东垣论述阳虚相对而谈,都是为了补充前人尚未完备的地方,并不是偏执。后人动辄议论刘河间、朱丹溪偏用寒凉药,便用温补来纠正,立论过于偏激,于是打开了使用峻烈药物的大门。如今桂、附之毒,简直等同于刀锯;梦瑶亲眼看到了这种弊端,不得不纠正它的错误,起初并不是偏执。书中不时提出新的见解,对医学很有补益。

钱塘赵恕轩学敏《串雅内外编》,皆走方术。谓走方之药,上行者曰顶,多主吐;下行者曰串,多主泻;顶串而外,则曰截。截,绝也,如绝害然。此即古汗、吐、下三治也。又谓走方有三字诀,一曰贱,药物不取贵也;二曰验,下咽即能去病也;三曰便,山林僻邑仓卒即有。能守三字之诀,便是能品。其自序谓幼嗜岐黄家言,性尤好奇,闻走医中有顶串诸术,操技神而奏效捷,以此获食,其徒侣多动色相戒,秘不轻授,又多一知半解,罕有贯通者,以故欲宏览而无由。宗子柏云:挟是术且老矣。戊寅航海归,质其道,皆有奥理,顾其方,旁涉元禁,琐及游戏,未免夸新斗异,为国医所不道,因取其所授,重加芟订,存其可济于世,合余平昔所录奇方,汇成一编,名曰《串雅》。不欲泯其实也,并矫奇而归于雅,使后之习是术者,不致为庸俗所诋淇云云。然观其所载,多兴阳之方,大半热药,如天雄、附子、草乌、肉桂、硫黄、阿芙蓉、淫羊藿、鹿茸、蚕蛾等味,用之必致为害,且导人以纵欲,亦非大雅所当言也。此书无刊本,好事者若以付梓,当更为芟订,庶几尽善。

《傅氏女科》书,道光丁亥张丹崖凤翔序刊,近复刊入潘氏海山《仙馆丛书》,王孟英谓文之处,尤可怪者,解妒有饮,谓可以变其性情,荡鬼有汤,且假托乎岐天师,更列红花霹雳散。成此书者,当是陈远公之流,而其学更不如远公,乃女科书之最下者。

《疡医大全》,搜罗浩富,而不及虏疮。(见“今人门”陈载庵医案。虏疮出《肘后方》,采入《本草纲目》。)《松峰说疫》,纪载详备,而不及肉行。(见“古人门”钱国宾治案。

)可见着书之难,而习医者,当博览群书,不得拘守一家之言,谓已尽能事也。

无锡沈芊绿金鳌,《要药分剂》十卷,准徐之才十剂分类,凡四百余品,皆异常日用必需之药,故曰“要药”。其宣剂五灵脂注云:寒号虫,四足有肉翅,能飞,但不甚远,此虽名虫,既能飞则属羽族矣,从前本草书多列虫部,恐非是,今故次于禽鸟之例。余按:五灵脂自虫部入禽部,始于《本草纲目》,岂沈未之见耶?会稽章虚谷(楠)《医门捧喝》,谓春温症以黄芩汤为主方,必加柴胡、葛根为使,以邪伏,上炎则头痛喉痛,故加柴胡达少阳之气,再加葛根入阳明而止渴解肌,则汗泄而热去。或见其热盛,过投寒凉,遏其欲出之势,热反甚而难退矣。窃思春温由于冬不藏精,热邪既炽,真阴必伤,何得更以柴葛升提其阳,重耗津液,即欲宣达,加薄荷、牛蒡子、香豉等足矣,间有需柴、葛者,亦属偶然,不可云此症必加柴、葛也。《景岳全书发挥》,世皆知为叶天士之书,按武进曹畸庵禾《医学读书志》,谓此书为梁溪姚球所撰,坊贾因书不售,剜补桂名,遂致吴中纸贵,又谓陶氏《全生集》,山阴刘大化所撰,《本草经解要》、《医效秘传》、《本事方释义》,皆伪托叶氏。余观数书中,《景岳全书发挥》为最胜,惟尽情斥詈之处,有伤雅道,知其非天士手笔也。

译钱塘赵恕轩学敏的《串雅内外编》,讲的都是走方医术。他说,走方医的药物,向上走的叫“顶”,大多主治呕吐;向下走的叫“串”,大多主治泻下;除“顶”和“串”以外的药法,叫“截”。“截”就是断绝,例如断绝祸害。这就是古代所说的汗、吐、下三种治疗方法。又说,走方医有三个字的要诀:第一是“贱”,药物不取贵重的;第二是“验”,药物咽下去就能祛除疾病;第三是“便”,在山林偏僻乡邑中,仓促之间就可以取得。能够遵守这三个字的要诀,就是高明的走方医。他的自序说:我幼年就喜欢岐黄家的学说,性情尤其喜爱奇异之事。听说走方医中有“顶”“串”等医术,掌握这些技术,疗效神奇而迅速,靠此谋生。他的同伴大多稍有脸色变化便互相告诫,秘而不轻易传授;而且多是一知半解,很少有人能够贯通,因此想广泛浏览也没有门路。宗子柏说:我掌握这门技术,直到老年。戊寅年航海归来后,我考察这些医术,发现都有深奥的道理;但看它们的方剂,有的旁涉玄秘禁术,有的琐碎到近似游戏,难免夸耀新奇、争奇斗异,为正规医家所不谈。于是取其所传的内容,重新删削订正,保存其中可以救济世人的部分;又把我平日记录的奇方汇集起来,编成一部书,命名为《串雅》。我不想湮没它们的真实内容,同时把其中的奇异之处加以矫正,使之归于雅正,让后来学习这门医术的人不至于被庸俗之人诋毁,等等。然而看其中所记载的内容,多是兴阳助欲的方剂,大半属于温热药,如天雄、附子、草乌、肉桂、硫黄、阿芙蓉、淫羊藿、鹿茸、蚕蛾等药,使用后必然会造成危害;而且还诱导人放纵欲望,也不是大雅之人应当谈论的内容。这部书没有刊刻本;如果有好事者愿意把它付梓刊行,还应当再加以删削订正,或许才能尽善尽美。《傅氏女科》一书,在道光丁亥年由张丹崖凤翔作序刊行,近来又收入潘氏海山的《仙馆丛书》。王孟英认为,书中有些内容尤其荒谬:有“解妒饮”,说能改变人的性情;有“荡鬼汤”,还假托是岐天师所传;又列出“红花霹雳散”。编成这部书的人,应当是陈远公一类的人,但他的学问还不如陈远公,是女科医书中最差的一部。《疡医大全》搜集的内容极其广博丰富,却没有涉及虏疮。(见“今人门”中的陈载庵医案。虏疮见于《肘后方》,后来收入《本草纲目》。) 《松峰说疫》记载详细完备,却没有涉及肉行。(见“古人门”中的钱国宾治案。)由此可见,著书是很难的;学习医术的人应当博览群书,不能拘泥于一家之言,认为这样就已经把本领全学会了。无锡沈芊绿金鳌所著《要药分剂》共十卷,按照徐之才的十剂分类法编排,共有四百多种,都是日常使用中非常必要的药物,所以称为“要药”。其中在“宣剂”五灵脂项下解释说:寒号虫有四只脚和肉翅,能够飞行,但飞不了很远。它虽然名为虫,既然能够飞,就应当属于鸟类;从前的本草书多把它列在虫部,恐怕不对,所以现在把它编在禽鸟类中。我考察认为,五灵脂从虫部归入禽部,始于《本草纲目》,难道沈氏没有看到这部书吗?会稽章虚谷(楠)在《医门捧喝》中说,春温病应以黄芩汤为主方,必须加柴胡、葛根作为引经药。因为邪气潜伏后向上炎盛,就会头痛、喉痛,所以加柴胡以通达少阳之气,再加葛根进入阳明经而止渴、解肌,这样汗液得以排出,热邪也就退去。有的人见到热势旺盛,便过度使用寒凉药,遏制热邪将要外出的趋势,结果热反而更加严重,难以退去。我私下认为,春温病是由于冬天没有收藏精气所致;热邪既然炽盛,真阴必定受损,怎么还能用柴胡、葛根升提阳气,进一步耗伤津液?如果只是希望疏散通达,加薄荷、牛蒡子、香豉等药就够了。间或有需要用柴胡、葛根的,也只是偶然情况,不能说这种病一定要加柴胡、葛根。世人都知道《景岳全书发挥》是叶天士的著作。根据武进曹畸庵禾所编《医学读书志》,这部书其实是梁溪姚球所著,书坊商人因为销路不好,便剜改补缀,署上桂氏的名号,结果使吴中一带争相传抄。又说,陶氏的《全生集》是山阴刘大化所著;《本草经解要》《医效秘传》《本事方释义》也都是假托叶氏之名。我看这几部书中,《景岳全书发挥》最好;只是其中把人骂得痛快淋漓的地方,有损于文雅的风范,由此可知它不是叶天士亲自写的。

昌邑黄坤载御元,少耽典籍,三十岁左目红涩,为医误治,过服凉药失明,遂发愤习医,穷究义蕴,着书甚富,然渺视千古,毁谤前人,其作《素灵微蕴》,谓仲景而后,惟思邈真人不失古圣之源,其余著作如林,无一线微通者。惊悸之症,在伤寒皆得之汗多阳亡,为少阳相火郁发,或以汗下伤阴,甲木枯槁,内贼戊土,乃有小建中、炙甘草证,重用芍药、生地以清相火,至于内伤虚劳,惊悸不寐,俱缘水寒土湿,神魂不藏,无相火上旺而宜清润者,即偶有之,而脾肾终是湿寒,严用和冒昧而造归脾之方以补心血,薛立斋又有丹皮、栀子加味之法,张景岳、赵养葵、高鼓峰、吕用晦更增地黄、芍药之辈,复有无名下士,作天王补心丹,肆用一派阴凉,群儿醉梦不醒,成此千秋杀运,可恨极矣。夜热之症,因阴旺湿土,肺胃不降,君相失根,二火升泄,钱仲阳乃作六味汤丸以滋阴亏,薛氏推展其义,以治男女劳伤、各种杂病,张氏、赵氏、高氏、吕氏、祖述而发扬之,遂成海内恶风,致令生灵夭札,死于地黄者最多,其何忍乎?下至二地、二冬、龟板、黄柏诸法,不可缕悉。究其源流,泄火之论,发于河间,补阴之说,倡于丹溪,二悍作俑,群凶助虐,莫此为甚。足之三阳,自头走足,凡胸胁壅满,上热燔蒸,皆足阳明少阳之不降也,李东垣乃作补中益气之方,以升麻、柴胡升胆胃之阳,谬矣,而当归、黄 ,亦复支离无当。风寒之症,仲景之法备矣,陶节庵作九味羌活之法,杂乱无律,而俗子遵行,天下同符云云。黄著作繁富,时抉精奥,惟所定诸方,偏于扶阳,遗精症谓土湿阳衰,生气不达,乃用桂枝、附子,堕胎症谓命门阳败,肾水澌寒,侮土灭火,不生肝木,木气郁陷而贼脾土,乃用干姜、桂枝充其类,将生人绝无阴虚火旺之症,是徒知责人,而不知责己矣。

余杭稽留山石云院微尘上人,以其家传经验奇方济世活人,年老惧失传,悉付之梓,名曰《石云选秘》,凡二卷,书中有接骨神方,用闹阳花子烧酒浸一夜煮酒,每服二分,亦可蒸透晒干为末,入虎骨五分,早上服,午间骨响,接上神效。余以庠说天台叶氏售跌打损伤药致富,甚秘其方,后为佣工人窃得以传,乃用闹阳花子置灶边,得烟气熏蒸,二三年后,研为末,收藏勿泄气,每服二三分酒下,治损伤立效,但力猛不可多服,石云方正与此同。

归安江氏涵暾《笔花医镜》,谓《程钟龄女科》一卷,悉从诸大家论说中斟酌尽善而出之,字字毫发无憾,并无近时《临证指南》等织巧习气,故根据治每收实功。不知《临证指南》虽成于叶氏之门人,采录冗繁,诚为可议,然其审证立方,实多可法可传。即如女科之症,必主奇经,洵能独出手眼,遵而用之,鲜不获效。程氏书岂能见及此耶?是故读程氏书可与立,不若读叶氏书可与权也。

秀水钱彦 处士经纶,居王江泾,康熙间人也,医术精核。有人仲冬病寒,诸医杂治不效,独处士言伏暑,投青蒿一味而愈。治病受值,必视其贫富,贫者常谢不受,富人以浓币远来,则又却之,且谢曰:若币重,不难致他医,何必我?我邻里孤穷疾病者若而人,待我延医,安能舍之他适哉?或道逢他方,人问钱先生安在。辄应曰:死久矣。用是名不出乡里,而贫亦如故。殁后,乡人相传为土地神,历百余年未尝着灵怪,而祷祠下者不绝,盖隐君子之有德于乡闾者也。着有《脉法须知》三卷,咸丰五年,其同里计二田上舍光昕,为锓板以传,贻余读之,盖荟萃诸家之说,而出之以精确,非积学有得者不能也。其《问法要略》一篇,语约而意详,胜于张景岳之十问,备识于此。入国问俗,入家问讳,上堂问礼,临病问便,慎之至也。问男女老幼贵贱,得病何日,受病何从,饮食便利,情怀劳逸,今昔何如,曾服何药,日夜起居,寤寐有无,痰嗽呕嗳,胀闷汗渴烦悸,头目耳鼻口咽喉胸胁腰背腹痛,手掌冷热,喜恶寒热,膝酸足肿,曾患何疾,疮伤中毒,痞血病久,或汗下过伤,所嗜何味何物,或纵酒,或长斋,或房室,或泄滑,问妇女月水,有孕果动否。寡妇室女,气血凝滞,两尺多滑,非胎也。心腹痛当问新久,懒言惟点头,中气虚也,昏愦不知人,或暴厥,或久病,妇人僵厥,多中气,宜辨之。小便黄赤为湿热,清之渗之,小便色白,无热也,不可治热,利则气顺,涩则痰滞,重坠牵掣为虚,烦闷拘急为实,喜热恶利为虚,喜利恶热为实。

译昌邑黄坤载御元年轻时就沉迷于经典书籍,三十岁左右左眼红肿涩痛,被医生误治,过量服用寒凉药而失明,于是发愤学医,深入探究医理,著书很多。然而他轻视千古以来的医家,诋毁前人;他在《素灵微蕴》中说,仲景之后,只有孙思邈真人没有失去古圣的根本,其余著作多如树林,却没有一丝一毫能够相通之处。惊悸这种病,在伤寒病中都是由于发汗过多、阳气亡失,使少阳相火郁结而上发;或者因为发汗、攻下损伤阴液,甲木枯槁,反过来侵害戊土,于是出现小建中汤、炙甘草汤的证候,应当重用芍药、生地来清泄相火。至于内伤虚劳所致的惊悸、不寐,都是因为水寒土湿,神魂不能内藏,并没有相火上盛而适宜清润的情况;即使偶尔有这种情况,脾肾终究还是湿寒。严用和冒昧创制归脾汤来补益心血,薛立斋又有加入丹皮、栀子的用法,张景岳、赵养葵、高鼓峰、吕用晦进一步增加地黄、芍药之类,后来又有无名小辈创制天王补心丹,肆意使用一派阴凉药物,使许多学医的后辈沉醉在梦中而不醒,造成流传千古的祸害,实在可恨至极。夜间发热这种病,是因为阴气旺盛、湿土壅滞,肺胃之气不能下降,君火、相火失去根基,二火上升外泄,钱仲阳于是创制六味汤、六味丸来滋补阴亏。薛氏推演发挥了他的理论,用来治疗男女劳伤和各种杂病;张氏、赵氏、高氏、吕氏又继承并发扬它,终于形成全国流行的恶劣风气,导致百姓过早夭亡,死于地黄药害的人最多,这怎么忍心呢?至于使用生地黄、熟地黄,麦冬、天冬,龟板、黄柏等药的各种方法,更是无法一一细说。追究这些学说的源流,泄火的理论发端于刘河间,滋补阴分的说法倡导于朱丹溪;这两个强悍的人开了坏头,众多凶险的说法又助长其危害,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足三阳经都从头部走向足部,凡是胸胁壅塞胀满、上部热邪蒸腾,都是足阳明经、足少阳经之气不能下降所致。李东垣却创制补中益气汤,用升麻、柴胡升举胆胃的阳气,这是错误的;其中的当归、黄〔缺字〕,也同样杂乱而不恰当。风寒病,张仲景的治疗方法已经完备;陶节庵却创制九味羌活汤的治法,杂乱而没有规律,世俗医者还遵循施行,天下竟都如此。黄氏著作繁多,有时也能揭示精微奥妙;只是他所确定的各种方剂偏重扶助阳气。比如遗精病,他说是土湿阳衰、生气不能通达,于是使用桂枝、附子;对于堕胎病,他说是命门阳气衰败,肾水寒冷,反过来欺侮脾土、扑灭心火,不能生养肝木,导致木气郁结下陷而侵害脾土,于是使用干姜、桂枝之类。这样一来,仿佛活人中完全没有阴虚火旺的病证了。他只是知道责怪别人,却不知道反省自己。余杭稽留山石云院的微尘上人,用家传的经验奇方救济世人、治病救命。年老后担心失传,便把全部方术付梓刊行,名为《石云选秘》,共两卷。书中有一剂接骨神方:将闹阳花子用烧酒浸泡一夜,再煮酒服用,每次二分;也可以蒸透后晒干研末,加入虎骨五分,早晨服下,中午骨骼会发出响声,骨头接合的效果神奇。我曾听说天台叶氏靠出售治疗跌打损伤的药物致富,对药方保守得很秘密,后来被一个佣工偷得并流传出来。方法是把闹阳花子放在灶边,让烟气熏蒸,二三年后研成粉末,收藏时不要使药气散失;每次用酒送服二三分,治疗损伤立即见效。但药力猛烈,不能多服。石云方正好与这个方子相同。归安江氏涵暾在《笔花医镜》中说,《程钟龄女科》一卷,是从各位名家的论述中斟酌取舍、融会整理而成,字字都精当,无可挑剔,也没有近来《临证指南》等书那种织饰取巧的习气,所以依据它来治病,往往能取得实际疗效。不过,《临证指南》虽然成书于叶氏门人之手,采录内容繁杂冗长,确实值得批评;但它辨察证候、创立方剂,实际上有许多地方值得效法和传承。就拿妇科病证来说,它必定以奇经为主要依据,确实有独到的见解;遵照它的方法使用,很少有不见效的。程氏的书哪里能涉及到这些呢?所以,读程氏的书,可以帮助人确立原则;不如读叶氏的书,可以根据具体情况权衡变通。秀水的钱彦〔原文“彦”后疑有缺字〕处士经纶,居住在王江泾,是康熙年间的人,医术精湛而严谨。有人在仲冬患寒病,各位医生杂治都没有效果,只有这位处士说是伏暑,投用青蒿一味便痊愈了。他给人治病收取诊金,一定看对方的贫富:穷人常常道谢而不收钱;富人带着丰厚的财物远道而来,他反而拒绝,并且道谢说:“如果钱财丰厚,何难请到别的医生,何必找我呢?” 我邻里中有许多孤苦贫困而且生病的人,都等着我请医生,难道我能舍弃他们而到别处去吗?有时他在路上遇到外地人,对方问钱先生在哪里。他总是回答说:“早就死了。” 因此他的名声没有传出乡里,家境也一直和原来一样贫困。他死后,乡里人相传奉他为土地神;一百多年间从未显现什么灵异,但到祠下祈祷的人一直没有断绝,大概是因为这位隐居的君子对乡里有恩德。他著有《脉法须知》三卷。咸丰五年,同乡计二田上舍光昕为他刻板刊行流传,并把书送给我阅读。这部书汇集各家学说,却能表达得精确,不是学问积累深厚并且有所领悟的人做不到的。其中《问法要略》一篇,语言简约而意思详尽,比张景岳的“十问”更好,所以特意记载在这里。进入国家要询问当地风俗,进入人家要询问家中忌讳,登堂要询问礼节,面对病人要询问大小便,谨慎到了极点。要询问病人的性别、年龄、尊卑贵贱,哪一天得病、因何得病,饮食和大小便情况,情绪及劳逸状况,过去和现在有什么不同,曾经服过什么药,日夜起居如何,睡醒是否正常,有没有痰、咳嗽、呕吐、嗳气,有没有胀满、胸闷、出汗、口渴、烦躁、心悸,以及头、眼、耳、鼻、口、咽喉、胸胁、腰背、腹部的疼痛;手掌是冷是热,喜欢温暖还是怕热,膝部是否酸痛、足部是否肿胀;曾患过什么病,有无疮疡、外伤、中毒、痞块、瘀血,病了多久,是否因发汗或攻下过度而受伤;平时喜欢吃什么味道、什么食物,是否纵情饮酒,是否长期吃斋,是否有房事,是否泄泻滑脱;还要询问妇女的月经,已经怀孕的话胎儿是否确实有动静。寡妇和未婚女子如果气血凝滞,两侧尺脉多半会滑,但并不是怀孕。心腹痛应当询问病程是新发还是已久;病人懒得说话,只点头,说明中气虚弱;神志昏乱、不认识人,或者突然昏厥,或者久病不愈;妇女发生僵厥,多半属于中气问题,应当加以辨别。小便黄赤,属于湿热,应当清热、渗湿;小便颜色发白,说明没有热,不可按热证治疗。小便通利则气机顺畅,涩滞则痰湿停留;身体沉重下坠、牵引拘掣属于虚证,烦闷拘急属于实证;喜欢温暖、厌恶通利属于虚证,喜欢通利、厌恶温热属于实证。

嘉善名医俞东扶先生震,《古今医案按》十卷,乾隆四十三年自序刊行,其书选择简严,论说精透,可为医林圭臬,惜坊间流传甚少,道光时,重修《嘉兴府志·方技门》,不为先生立传,撰述志亦不载此书,缺点也。其书甚推尊叶氏,所录治案,多《临证指南》所未载,卷三痢门有曰:嘉善一妪,常便血,时发时止,至五旬外,夏月便鲜血,里急后重,时或不禁,脉软不数,用五苓、建中转甚。因向宜凉血药,仍以四物加槐、榆、楂、曲,亦无效。

叶天士先生以生苍术、生浓朴、炒陈皮、炙甘草、鸡内金、砂仁壳、丁香柄丸服全愈。又有一童子久痢,叶亦用此方全愈。人不解其故,震读徐春圃《医统》,因见此方,名醉乡玉屑,治小儿食瓜果致痢,久不愈,乃服先生之典博也云云。余尝以此方加车前子、泽泻治食伤水泻,亦多获效。

吴恕《伤寒指掌》十卷,见殷方叔《医藏目录》。皇甫中《伤寒指掌》十四卷,见《四库全书》医家类存目。二书皆少传本,嘉庆初,苕南吴坤安(贞),又着《伤寒指掌》四卷,以南方近日之伤寒,大半属于温热,治法与伤寒不侔,伤寒入足经,而温邪兼入手经,伤寒宜表,而温邪忌汗,伤寒药宜辛温,而温邪药宜辛凉,苟不辨明,必有误治,故其书既述六经本病,而特参以温热立论,兼及类伤寒之症,先古法,后新法,条分缕晰,既精且详,余从乌程邵蔼人茂才楠借录一部,为蔼人之尊人仙根先生所评择,阐发曲畅,令阅者心开目明。仙根先生治病二十余年,屡拯危笃,盖得力于此书为多。

本朝医学极盛,医书亦大备,伤寒之书,喻嘉言(《尚论篇》)、柯韵伯(《来苏集》)、王晋三(《古方选注》)俱独出手眼,直抉心源,伤寒六经兼诸症,柯氏发其端,温热等病究三焦,叶氏宣其旨,苕南吴坤安荟萃群言,勒为成书(《伤寒指掌》),而伤寒之学无余蕴矣。杂病之书,首称叶天士(《临证指南》),而张石顽(《医通》)、秦皇士(《证因脉治》)次之,他若吴鞠通之温,(《温热条辨》),戴麟郊(《广温疫论》)、刘松峰(《松峰说疫》)、余师愚(《疫症一得》)之疫,吴师朗(《不居集》)之虚劳,萧慎斋(《女科经纶》)、沈尧峰(《女科辑要》)之女科,程凤雏之幼科(《慈幼筏》),叶大椿之痘科(《痘学真传》),顾澄江之外科(《疡医大全》),皆突过前贤。本草之书,刘若金(《本草述》)、卢子繇(《本草乘雅半偈》)、倪纯宇(《本草汇言》)、张隐庵(《本草崇原》)、张潞玉(《本经逢原》)、邹润庵(《本经疏证》)、赵恕轩(《本草纲目拾遗》),罔不领异标新,足资玩索。医案之书,魏玉璜之博大(《续名医类案》),俞东扶之精深(《古今医案按》),顾晓园之灵巧,(《吴门治验录》),并堪垂范来世。辨正之书,徐灵胎之(《医贯砭》),孔以立之(《医门普度》),刘松峰之(《温疫论类编》),姚颐真之(《景岳全书发挥》,坊贾假托叶天士,其实乃姚所撰也。)均可觉迷振愦。单方之书,毛达可之(《济世养生集》、《便易经验集》),亦为医门珍笈。其余着述如林,尚难悉数,有志于学人,诵习古书,而又潜研诸家,弃驳取纯,融会而贯通之,何患道之不明不行乎?高丽康命吉《济众新编》,采集众书而成,无甚创解,惟添加“管见”一条,论服人参、附子之害,语特精当,足以警世,录之。无论大人小儿,人参、附子,用之于热在阳分,则其害立死,医者即觉,若用之于热在阴分,则外似无害,或至数两而死,或致数斤而死,死亦不悔,医者病者终不觉悟,盖病在阴分,用热药熬尽其津液,然后命尽故也,如此死者,频频见之。

西国医士合信氏《西医略论》,略内症而详外症,其割肉锯骨等法,皆中国医人所不敢用者,内治之法,亦与中国异,如治疟用信石酒,霍乱用雅片膏、樟脑滚酒和服,使中国医人用之悖矣,其诊脉至数验以时表,取其旋运有准,谓华人用鼻息呼吸,恐有迟速长短,不如时表之准也。

译嘉善名医俞东扶先生俞震所著《古今医案按》共十卷,于乾隆四十三年自序刊行。这部书选案简明严谨,论述精深透彻,可以作为医学界的准则;可惜在书坊间流传很少。道光年间重修《嘉兴府志·方技门》时,没有为先生立传,撰述志中也没有记载这部书,这是它的缺憾。他的书非常推崇叶氏,所记录的医案,有许多是《临证指南》没有记载的。第三卷“痢”一门说:嘉善有一位老妇,常常便血,时发时止;到了五十多岁,夏天排出鲜血,里急后重,有时还不能控制大便,脉象柔软而不数。服用五苓散、建中汤后,病情反而更加严重。于是按照以往的做法使用凉血药,又用四物汤加槐花、榆树皮、山楂、神曲,仍然没有效果。叶天士先生用生苍术、生厚朴、炒陈皮、炙甘草、鸡内金、砂仁壳、丁香柄制成丸剂服用,病就完全好了。另有一个孩子患痢疾很久,叶天士也用这个方子,完全治愈。人们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俞震读徐春圃的《医统》,因而看到了这个方子。它名叫“醉乡玉屑”,用于治疗小儿因吃瓜果而患痢疾、久治不愈的病症;由此可见,叶先生读书广博而且善于运用前人的经验。我曾经在这个方子中加入车前子、泽泻,治疗饮食所伤引起的水泻,也多次取得疗效。吴恕所著《伤寒指掌》十卷,见载于殷方叔的《医藏目录》。皇甫中所著《伤寒指掌》十四卷,见载于《四库全书》医家类存目。这两部书都很少有传本。嘉庆初年,苕南吴坤安(贞)又著《伤寒指掌》四卷,认为南方近来流行的伤寒大多属于温热病,治疗方法与伤寒病不同:伤寒邪气进入足经,而温邪还会进入手经;伤寒适宜发汗,而温邪忌讳发汗;伤寒用药适宜辛温,而温邪用药适宜辛凉。如果不能辨别清楚,必然会误治。因此,他的书既论述六经本病,又特别参照温热病来立论,同时涉及类似伤寒的病证;先讲古法,后讲新法,条理分明,层次清楚,既精确又详尽。我从乌程邵蔼人茂才邵楠那里借录了一部,是由蔼人的父亲仙根先生评选整理过的;其中阐发曲折而畅达,使阅读者心胸开阔、眼界明亮。仙根先生行医二十多年,多次救治危重病人,大概主要得力于这部书。本朝医学极为兴盛,医书也非常完备。伤寒类书籍中,喻嘉言的《尚论篇》、柯韵伯的《来苏集》、王晋三的《古方选注》,都独具眼光,直接探究医学根本;关于伤寒六经及各种兼证,柯氏首先阐发了端绪;关于温热等病探究三焦,叶氏阐明了主旨;苕南吴坤安汇集各家学说,编成《伤寒指掌》,这样一来,伤寒学说就没有遗漏的内容了。杂病医书,首推叶天士的《临证指南》;其次是张石顽的《医通》、秦皇士的《证因脉治》。此外,吴鞠通论温病的《温热条辨》,戴麟郊的《广温疫论》、刘松峰的《松峰说疫》、余师愚的《疫症一得》所论疫病,吴师朗论虚劳的《不居集》,萧慎斋论女科的《女科经纶》、沈尧峰的《女科辑要》,程凤雏论幼科的《慈幼筏》,叶大椿论痘科的《痘学真传》,顾澄江论外科的《疡医大全》,都超过了前代医家。本草类书籍中,刘若金的《本草述》、卢子繇的《本草乘雅半偈》、倪纯宇的《本草汇言》、张隐庵的《本草崇原》、张潞玉的《本经逢原》、邹润庵的《本经疏证》、赵恕轩的《本草纲目拾遗》,无不提出新见、标举新意,足以供人玩味探究。医案类书籍中,魏玉璜的《续名医类案》内容博大,俞东扶的《古今医案按》见解精深,顾晓园的《吴门治验录》运思灵巧,都足以作为后世的典范。辨析订正医理的书籍,有徐灵胎的《医贯砭》、孔以立的《医门普度》、刘松峰的《温疫论类编》、姚颐真的《景岳全书发挥》;后者是书坊商人假托叶天士之名,实际上是姚颐真所著。这些书都能使糊涂的人觉醒,使昏愦的人振作。单方类书籍中,毛达可的《济世养生集》《便易经验集》,也是医学界的珍贵典籍。其余著述多如树林,尚且难以全部列举。有志于学医的人,应当诵读、研习古书,同时深入研究各家学说,舍弃驳杂而取其精纯,将它们融会贯通,这还何必担心医道不能明白、不能实行呢?高丽康命吉的《济众新编》采集众多医书编成,没有多少创见,只有增补的“管见”一条,论述服用人参、附子的危害,言语特别精当,足以警醒世人,所以把它抄录下来。无论大人还是小儿,如果人参、附子用于热在阳分的病证,危害立即会使人死亡,医生还容易察觉;如果用于热在阴分的病证,表面上似乎没有危害,有的服至数两而死,有的服至数斤而死,死了也不后悔,医生和病人始终都没有觉悟。因为病在阴分,用热药把津液熬干,随后生命便会断绝;像这样死亡的人,屡屡可以见到。西方医士合信所著《西医略论》,对内科病症论述简略,对外科病症论述详细;其中割肉、锯骨等方法,都是中国医生不敢采用的。内科治疗方法也与中国不同,例如治疟疾使用信石酒,治霍乱使用雅片膏、樟脑与滚酒调和服下,中国医生如果采用这些方法就违背常规了。他诊脉时用计时表来测定脉搏至数,取其运转准确,认为华人用鼻息呼吸来计数,恐怕会有快慢长短的差异,不如计时表准确。

吴门顾松园靖远,少日有声黉序,后因父患热病,为庸医投参附所杀,于是发愤习医,寒暑靡间者,阅三十年,求治者踵相接,曾供直御医院,以亲老归,着《医镜》十六卷,徐侍郎秉义为之序,称其简而明,约而该,切于时用而必效,非虚语也。尝治汪缵功患时感症,见症属阳明,因立白虎方,每剂用石膏三两,二服热症顿减,郡中著名老医谓遍身冷汗,肢冷发呃,非参附勿克回阳,诸医和之,群哗白虎再投必毙,顾引仲景“热深厥亦深”之文,及嘉言“阳症忽变阴厥,万中无一”之说,淳淳力辩,诸医固执不从,投参附回阳敛汗之剂,汗益多而体益冷,反诋白虎之害,微阳脱在旦暮,势甚危,举家惊惶,复来求诊,顾仍用白虎,用石膏三两,大剂二服,汗止身温,后仍用前汤加减,数服全愈,遂着《辨治论》,以为温热病中宜用白虎汤,(此说与余师愚《疫症一得》相合,学人当参观之),并不伤人,以解世俗之感。顾有秘方,载在《医镜》,一为治膈再造丹,川黄连二两,(去毛细切,用水九碗,煎至六碗,又加六碗,煎至三碗,下赤金一锭,重二两,纹银一锭,重二两,浸汤内),大田螺五十枚,(仰放盘中,以黄连汁挑点螺眼,顷刻化为水,用绢滤收),莱菔子煎汁、韭菜汁、侧柏叶汁、梨汁、竹沥、童便(各小半碗),人乳、羊乳、牛乳(各一大碗),将黄连水同金银田螺汁煎至碗半,次下莱菔汁煎至碗半,次下韭汁,次下侧柏叶汁,次下梨汁,次下竹沥,次下童便,俱以煎至半碗为候,将金银取起,下人乳煎,次下羊乳,次下牛乳,俱以煎至一碗为候,成膏,入瓷罐内封口,埋土内一夜,每用一茶匙,白滚汤下,极重者三服全愈。如汤水不能进者,将膏挑置舌上,随津咽服,自能饮食,然愈后须食縻粥一月,方可用饭,此方清火、消痰、去瘀、滋阴、养血、润燥,得之何氏(按:京江何培元《济生方》中有此方)家传,谓能挽回垂绝之症,故以“再造”名之。一为治痧硫矾丸,明矾、硫黄各四两,先将二味为末,用豆腐浆在砂罐内煮一昼夜,取出,去豆腐,渣仍入罐,微火熬至干燥,贮入瓷瓶,埋地深三尺,三日后取出,矾硫化紫金色,最下一层,有渣泥不用,再将茯苓、山药各三两,同蒸晒露一宿,酒炒当归、白蒺藜各四两,乌药、半夏炒各三两,杏仁焙一两半,陈皮去白、炒小茴香各一两,以上各药共研细末,枣泥为丸,清晨盐汤下一钱,临卧白汤下一钱,此方为断除痧根之神剂。有人病痧十年,或十日,或一季半年时一举发,痛不可忍,叫喊惊人,甚即晕去,或用探吐,或用醋炭熏搐,略得解醒,不能断除,后用此丸数服,而病霍然如失。此症深入骨髓,百无一救,幸得此方,竟可起死回生,且余屡经试验,其效若神,真千金不易之圣药,故亟为表示,以公诸世。顾又有治虚劳方,用生地、熟地、天冬、麦冬、龟板、桂圆、玉竹、茯苓、人乳、山药,《吴医汇讲》乃属之汪缵功,方中增入牛膝一味,岂顾着《医镜》一书,为汪氏所窃取耶?附志于此,俟后之君子详考焉。(《医镜》一书,世无刊本,其中自制方佳者甚多,己未岁从直隶李参军晋恒假录全部,庚申杭州遇乱失去,深可惋惜。)

译吴门顾松园靖远年轻时在学校中很有声望,后来因为父亲患热病,被庸医投用人参、附子害死,于是发愤学医,寒暑不间断地研习了三十年。前来求治的人接踵而来。他曾在太医院供职,因父母年老而辞职归家,著有《医镜》十六卷。徐侍郎秉义为它作序,称赞此书简明而清楚,简约而完备,切合当时的实际应用并且必定有效,并不是虚妄之言。他曾治疗汪缵功患时感病,见其证候属于阳明,因而制定白虎汤方,每剂用石膏三两,服两剂后热证顿时减轻。郡中一位著名老医生说病人遍身冷汗、四肢发冷并打呃逆,非用人参、附子不能挽回阳气,其他医生也附和他,众人喧嚷说再服白虎汤必定死亡。顾松园引用仲景“热深厥亦深”的话,以及嘉言“阳证忽然转为阴厥,万中无一”的说法,恳切有力地辩论。众医固执不听,投用人参、附子回阳敛汗,结果汗更多而身体更冷,反而诋毁白虎汤的危害,说微弱的阳气早晚会脱失,形势十分危急,全家惊慌,再来求诊。顾松园仍然使用白虎汤,用石膏三两,大剂量服两剂,汗止而身体转温;后来仍用前方随证加减,服了几剂便完全痊愈。于是著《辨治论》,认为温热病中应当使用白虎汤(这一说法与余师愚《疫症一得》相合,学医者应当参照研究),并不会伤人,以此来纠正世俗的错误认识。顾松园还有秘方,记载在《医镜》中。其中一方是治疗噎膈的再造丹:川黄连二两,去毛后切细,用水九碗煎至六碗,再加水六碗煎至三碗;放入赤金一锭,重二两,纹银一锭,重二两,浸在药汤中。取大田螺五十枚,仰放在盘中,用黄连汁逐一滴入螺眼,片刻便化为水,用绢过滤收取。另取莱菔子煎汁、韭菜汁、侧柏叶汁、梨汁、竹沥、童便各小半碗,人乳、羊乳、牛乳各一大碗。先将黄连水与金银、田螺汁煎至半碗,再加入莱菔子汁煎至半碗,依次加入韭菜汁、侧柏叶汁、梨汁、竹沥、童便,每次都煎至半碗;取出金银后加入人乳煎煮,再加入羊乳、牛乳,都煎至一碗为止,制成膏。装入瓷罐封口,埋在土中一夜。每次用一茶匙,白滚汤送服;病情极重的,服三次即可痊愈。如果汤水不能下咽,就把膏药挑放在舌头上,随着津液咽下去,便能自己进食。不过病愈后必须吃一个月的糜粥,才可以吃饭。这一方能够清火、消痰、去瘀、滋阴、养血、润燥,得自何氏家传(按:京江何培元的《济生方》中有此方),据说能够挽救濒临死亡的病证,所以取名为“再造”。另一方是治疗痧病的硫矾丸:明矾、硫黄各四两,先将两味研成粉末,用豆腐浆在砂罐中煮一昼夜,取出豆腐,药渣仍放回罐中,用微火熬至干燥,贮存在瓷瓶内,埋入地下三尺,三天后取出。此时矾、硫化成紫金色,最下面一层有渣泥,不用。再取茯苓、山药各三两,一同蒸后晒干,露置一夜;酒炒当归、白蒺藜各四两;乌药、炒半夏各三两;焙杏仁一两半;去白的陈皮、炒小茴香各一两。以上各药共研成细末,用枣泥制成丸剂。清晨用盐汤送服一钱,临睡时用白汤送服一钱。这一方是根除痧病病根的神效药剂。有人患痧病十年,也有人十天或一季、半年发作一次;发作时疼痛难忍,叫喊声惊人,严重时甚至昏倒。有时用探吐法,有时用醋炭熏搐,只能稍微缓解、使人苏醒,不能根除。后来服用此丸数次,病就霍然消失了。这种病深入骨髓,百人中难有一人获救;幸而得到这个方子,竟然可以起死回生。而且我屡次试验,疗效神奇,真是价值千金也难以换取的圣药,所以赶快把它记录下来,公之于世。顾松园又有治疗虚劳的方子,使用生地、熟地、天冬、麦冬、龟板、桂圆、玉竹、茯苓、人乳、山药。《吴医汇讲》却把它归于汪缵功,方中增加了牛膝一味。难道顾松园所著《医镜》一书,是被汪氏窃取的吗?附带记载在这里,等待后来的君子详加考证。(《医镜》一书,世上没有刊本,其中自行创制的好方子很多。己未年我从直隶李参军晋恒那里借录了全部内容,庚申年在杭州遇乱时遗失,实在令人深为惋惜。)

咸丰戊午冬月,吴晓钲应京兆试归,寄我《齐氏医案》六卷,乃四川叙州齐有堂秉惠所着,自序作于嘉庆十一年,内有效方数则,录之。救劳杀虫丹,鳖甲一斤酒醋浸透,茯苓五两,熟地、山药、沙参、地骨皮各一斤,山萸肉八两,白芥子、白薇各五两,人参二两,鳗鲤鱼重一斤余或二斤更好,先将鳗捣烂,和前药为细末,粳米饭碾成丸,梧子大,每夜五更时洗脸,北面向天念北斗咒,(北斗咒云:瘵神瘵神,害我生人,吾奉帝敕,服药保生,急急如律令。)七遍,即以开水送丸五钱,服毕,南面吸生气入腹中,烧降香置床下,午时又根据前法吞服。曾以此法治曹三思,服至半料,虫尽化水,由小便下,状若稀糊,半载而康,连生五子。(按:《仁斋直指劳瘵方》有北斗咒,其辞相同,其药则异,又有用天灵盖并咒,不若齐氏方之纯正。)神应散,治时气缠喉,水药不下,牙关紧闭,不省人事等症,余以此方活人甚多,修合之,佩以济人,德莫大焉。用明雄黄(水飞)、枯矾( 研)、藜芦(生用)、牙皂(炙黄)等分为末,瓷瓶收贮,每用豆大一粒,吹入鼻内,取嚏吐痰神效。神仙通隘散,治咽喉肿痛,生疮声哑,危急之甚,并治虚劳声嘶咽痛,用硼砂、儿茶、青黛、寒水石各二钱,蒲黄、牙硝、枯矾、川连、黄柏各六分,冰片、潮脑各二分,共研极细末,瓷瓶收贮,每用吹鼻立效。齐尝出游,舆夫发痧,昏晕欲绝,仓卒无药,一老翁告曰:可即透取烟管中油如豆大,放舌下,捧水饮之。如法治之,少顷,舆夫起曰:真灵丹也!我病去如失矣。乃抬齐回家。老翁又言此法不特治痧,尤能治毒蛇咬伤,以烟管烧热,滴油擦患处立效,后以试用果验。

大兴刘继庄献廷,负经世才,于学无不淹贯,所着《广阳杂记》,间有及医事者,述之以资多识。有妇人患小腹中痛,气冲上不得卧,百药不效,已骨立矣,有吴人诊之曰:此乃经时不谨所致。用白芍二两,香菌一两,猪外肾一对,煎汤,滑石、白矾各五分,共为末,以豆腐衣包之,煎汤送下,下黑血甚多,一剂而愈,亦奇方也。

龚首骧夫人病头风已数年矣,每发时痛欲死,骨节间格格有声,已坏一目而痛不止,延余诊之,定一方用酥炙龟板二钱,麻黄、 本各一钱,甘草五分,后更为定一方,用何首乌、苡仁、牛膝,令服二剂而愈。

明末高邮袁体庵,神医也。有举子举于乡,喜极发狂,笑不止,求体庵诊之,惊曰:疾不可为矣,不以旬数矣,宜急归,迟恐不及矣。道过镇江,必更求何氏诊之,遂以一书寄何,其人至镇江而疾已愈,以书致何,何以书示之曰:某公喜极而狂,喜则心窍开张,不可复合,非药石之所能治,故以危言惧之以死,令其忧愁抑郁,则心窍闭,至镇江当已愈矣。其人乃北向再拜而去。

太平崔默庵医多神验,有一少年新娶,未几出痘,遍身皆肿,头面如斗,诸医束手,延默庵诊之,默庵诊症,苟不得其情,必相对数日沉思,反复诊视,必得其因而后已,诊此少年时,六脉平和,惟稍虚耳,骤不得其故,时因肩舆道远腹饿,即在病者榻前进食,见病者以手擘目观其饮啖,盖目眶尽肿不可开合也,问思食否,曰:甚思之,奈为医者戒余勿食何?崔曰:此症何碍于食?遂命之食,饮啖甚健,愈不解,久之,视其室中床榻桌椅漆器熏人,忽大悟曰:余得之矣!亟命别迁一室,以螃蟹数斤生捣,遍敷其身,不一二日肿消痘现,则极顺之症也,盖其人为漆所咬,他医皆不识云。

新安程云来(林),博究群书,所着《医暇卮言》,乃深于格致之学人,余尤爱其论夜卧一则,有裨于养生,录之。夜卧能使气降,昼卧能使气升。人至暮劳极,眼白昏而带赤,静卧一宵,诘朝对镜,清澈如故,此气降之验也。昼倦当静坐片时,或散步玩物,睡愁自解,若因而沉寝,则初觉之时,目白必赤,此因卧而气反升之验也。盖昼当与阳俱开,乃逆其候而闭之,譬如夜当与阴俱闭,乃故狂呼豪饮,皆伤寿源。古人云:夙兴夜寐,出作入息,天之命,人之纪也。愚一生劝人夙兴,不劝人夜坐。

吴门朱东樵( ),有《本草诗笺》,钱塘陆典三文谟,亦有《本草诗》,而陆为胜,征引亦较广博,药各系以七律,凡五百三十四首,录其第一首“人参诗”云:五叶三桠别样新,黄参上党味尤纯,瑶光星散天边宝,人体精成地底珍,开胃助脾能补气,宁心润肺自安神,元阳可唤春回转,虚实须教识别真。按:人参功用固大,误服之害亦非细,末句命意深矣。

译咸丰戊午年冬月,吴晓钲赴京参加考试归来,寄给我《齐氏医案》六卷。这是四川叙州齐有堂秉惠所著,自序作于嘉庆十一年,其中有几则有效验的方剂,现抄录如下。救劳杀虫丹:鳖甲一斤,用酒、醋浸透;茯苓五两;熟地、山药、沙参、地骨皮各一斤;山萸肉八两;白芥子、白薇各五两;人参二两;鳗鲤鱼一条,重一斤多,或二斤更好。先将鳗鱼捣烂,与前面的药物一起研成细末,用粳米饭碾成丸,丸如梧桐子大。每天夜里五更时洗脸,面向北方朝天念北斗咒。(北斗咒说:瘵神瘵神,害我生人;吾奉帝敕,服药保生;急急如律令。) 念七遍,随即用开水送服丸药五钱。服完后面向南方,吸入生气到腹中;把降香烧着放在床下,午时再按照前面的方法吞服。曾经用这个方法治疗曹三思,服到半剂药料时,虫子全都化成水,从小便排出,形状像稀粥;半年后恢复健康,接连生了五个儿子。(按:《仁斋直指劳瘵方》中有北斗咒,咒语相同,但药物不同;另有使用天灵盖并念咒的方法,都不如齐氏方纯正。) 神应散,治疗时气缠喉、汤水药物不能下咽、牙关紧闭、昏迷不省人事等病证。我用这个方子救活了很多人,配制后随身携带,用来救济他人,功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取明雄黄(水飞)、枯矾(〔炮制文字缺失〕研)、藜芦(生用)、牙皂(炙黄),等分研成粉末,收贮在瓷瓶中。每次取豆子大小的一粒,吹入鼻内,促使打喷嚏、吐出痰液,效果神奇。神仙通隘散,治疗咽喉肿痛、生疮、声音嘶哑,病情非常危急;也治疗虚劳导致的声音嘶哑、咽喉疼痛。用硼砂、儿茶、青黛、寒水石各二钱,蒲黄、牙硝、枯矾、川连、黄柏各六分,冰片、潮脑各二分,共研成极细的粉末,收贮在瓷瓶中,每次吹入鼻内,立即见效。齐有堂曾经出游,轿夫发痧,昏厥欲死,仓促之间没有药物。一位老人告诉他说:“可以立即从烟管中透取油,取豆子大小,放在舌头下面,再捧水给他喝。” 按照这个方法治疗,过了一会儿,轿夫站起来说:“真是灵丹啊!” 我的病一下子就消失了。于是把齐有堂抬回了家。老人又说,这个方法不但能治痧,尤其还能治疗毒蛇咬伤:把烟管烧热,滴油擦在患处,立即见效;后来试用,果然有效。大兴刘继庄献廷,具有经世济民的才干,对各种学问无不广泛通晓。他所著的《广阳杂记》中,偶尔涉及医事,现叙述下来,以增加见闻。有一位妇人患小腹疼痛,气向上冲,不能躺卧,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已经瘦得只剩骨头了。有个吴地人给她诊察后说:“这是月经期间不谨慎造成的。” 用白芍二两、香菌一两、猪外肾一对煎汤;滑石、白矾各五分,共研成粉末,用豆腐衣包住,煎汤送服。排出大量黑血,一剂药就痊愈了,也是一个奇方。龚首骧的夫人患头风已经几年了,每次发作时疼痛得像要死去,骨节之间格格作响;一只眼睛已经坏了,疼痛仍不停止。她请我诊治,我确定一方,用酥炙龟板二钱、麻黄、〔药名缺字〕各一钱、甘草五分;后来又重新确定一方,使用何首乌、薏苡仁、牛膝,让她服用二剂便痊愈。明朝末年高邮的袁体庵,是一位神医。有个举子在乡试中考中,因极度高兴而发狂,不停地笑。他请袁体庵诊治,袁体庵惊叹说:“病已经无法医治了,活不过十天;应当赶快回家,再迟恐怕就来不及了。” 路过镇江时,他一定要再请何氏诊治,于是把一封信寄给何氏。那人到达镇江时病已经痊愈,便拿着信去见何氏。何氏把信给他看,说:“某公因为过度高兴而发狂,高兴会使心窍张开,不能再合拢,这不是药物和针石所能治的,所以我故意用危险的话说他将要死亡,使他忧愁抑郁;这样心窍就会闭合,到了镇江时应当已经痊愈了。” 那人于是面向北方拜了两拜才离去。太平的崔默庵行医多有神奇的疗效。有一个少年刚娶妻不久,便出了痘,遍身都肿了,头脸肿得像斗那么大,各位医生都束手无策,只好请崔默庵诊治。崔默庵诊察病证时,如果不能了解病情实质,必定面对病人沉思数日,反复诊察,一定找到病因才停止。诊察这个少年时,六脉平和,只是稍微虚弱罢了,他一时找不到原因。当天因为坐轿路远、腹中饥饿,就在病人的床前吃饭,看见病人用手撑开眼睛看他吃东西,因为眼眶全都肿了,不能睁闭。他问病人想不想吃东西,病人说:“非常想吃,只是医生吩咐我不要吃,怎么办呢?” 崔默庵说:“这种病为什么会妨碍进食呢?” 于是命令他进食,他吃得非常香,崔默庵反而更加不明白。过了很久,他观察病人房中的床榻、桌椅等漆器,闻到刺鼻的气味,忽然明白了,说:“我找到病因了!” 他立即命令病人搬到另一间房,把几斤螃蟹生捣后遍敷全身。不一二日,肿就消退,痘疹显现出来,原来是非常顺利的病证。因为这个人是被漆咬伤的,其他医生都没有辨认出来。新安程云来(林)广泛研究各家医书,所著《医暇卮言》是一部深通格物致知之学的著作。我尤其喜爱其中论述夜间睡卧的一条,因为它有助于养生,所以抄录下来。夜间睡卧能够使气下降,白天睡卧能够使气上升。人到了傍晚劳累至极,眼白昏暗并带有红色,安静地睡一夜,第二天早晨照镜子,眼睛又清澈如常,这就是气下降的验证。白天疲倦时,应当静坐一会儿,或者散步、观赏事物,睡意自然会消解;如果因此沉沉睡去,那么刚醒来时,眼白必定发红,这就是因为躺卧而使气反而上升的验证。因为白天应当随着阳气一同开放,却反而违背时令把它闭住;就像夜间应当随着阴气一同闭藏,却故意大喊大叫、纵情饮酒,这些都会损伤长寿的根本。古人说:“早起晚睡,出去劳作,回家休息,这是上天规定的规律,也是人的纲纪。” 我一生只劝人早起,不劝人夜间坐着不睡。吴门朱东樵〔姓名缺字〕有《本草诗笺》,钱塘陆典三文谟也有《本草诗》,但陆氏的更好,征引也较为广博。他把各种药物分别系以七言律诗,共有五百三十四首。现抄录第一首“人参诗”:五叶三桠别样新,黄参上党味尤纯,瑶光星散天边宝,人体精成地底珍,开胃助脾能补气,宁心润肺自安神,元阳可唤春回转,虚实须教识别真。按语:人参的功用固然很大,但误服它的危害也不小,诗的末句立意深刻。

袁随园所为《徐灵胎先生传》,载治迮耕石疾,阅之不甚了了,近观《洄溪医案》,乃如释然。医案云:芦墟迮耕石暑热坏症,脉微欲绝,遗尿谵语,寻衣摸床,此阳越症,将大汗出而脱,即以参附加童便饮之,少苏而未识人也。余以事往郡,戒其家曰:如醒而能言,则来载我。越三日来请,亟往,果生矣,医者谓前药已效,仍用前方,煎成未饮,余至曰:阳已回,火复炽,阴欲竭矣,附子入咽即危。命以西瓜啖之,病者大喜,连日啖数枚,更饮以清暑养胃而愈。后来谢,述昏迷所见一黑人立其前,欲啖之,即寒令入骨,一小儿以扇驱之曰:汝不怕霹雳耶?黑神曰:熬尔三霹雳,奈我何!小儿曰:再加十个西瓜何如?黑神惶恐而退。余曰:附子古名霹雳散,果服三剂,非西瓜则伏暑不消。其言皆有证据,亦奇事也。

卷三

形体

鼻之下口之上为水沟穴,名为人中,其说有二:一谓自此而上,目耳鼻皆双窍,自此以下口及二便皆单窍,上三画阴,下三画阳,合成泰卦也。一则谓天气通于鼻,地气通于口,天食人以五气,鼻受之,地食人以五味,口受之,穴居其中,故名之曰人中。见程云来《医暇卮言》膀胱或谓有上口无下口,或谓有下口无上口,张景岳、李士材亦主此说,人皆信之,而不知其非也。若无上下口,何以有交肠之病乎?吴县沈实夫果之,独谓上下皆有口,而上口常闭,水之入于膀胱,仍是三焦化入,而非从上口以入。若腑气大虚,则力乏而窍不能闭,或邪热伤腑,则主开泄,而窍亦不能闭,甚至有交肠之病,粪从小肠下口入膀胱上口,并随小便而出。譬如人身之外窍,脐孔与两耳两乳,亦常闭而不开,有故则或出脓血,或通乳汁,膀胱之上口亦可以类推矣。此论最为近似。余按:唐与正治吴巡按病不得溲,卧则微通,立则不能涓滴,询知常服黑锡丹,因悟结砂时铅不死,硫黄飞去,铅沙入膀胱,卧则偏重犹可溲,立则正塞水道,以故不能通,令取金液丹三百粒,分为十服,煎瞿麦汤下之,膀胱得硫黄,积铅成灰,从水道下,犹累累如细砂,病遂愈。观此益可证膀胱之有上下口也。

卷三

中风

中风最宜辨闭脱二证。闭证口噤目张,两手握固,痰气壅塞,语言謇涩,宜用开窍通络、清火豁痰之剂,如稀涎散、至宝丹之类。脱证口张目合,手撒遗尿,身僵神昏,宜用大补之剂,如参附汤、地黄饮子之类。然闭证亦有目合遗尿、身僵神昏者,惟当察其口噤、手拳、面赤、气粗、脉大以为别。脱证亦有痰鸣不语者,惟当辨其脉虚大以为别。至于闭证气塞,亦有六脉俱绝者,不得以无脉而遂谓是脱证也。

卷三

伤寒

徐灵胎《伤寒类方》白头翁汤注云:凡下重者,皆属于热。按:《金匮要略》云:小肠有寒者,其人下重便血。是则下重不专属于热矣,特热证较多,当察脉证治之,不可执一。阳明主阖,故其病为胃家实。太阴主开,故其病为自利。胃家实者,是胃液燥竭也,故必渴,药用栀、豉、白虎、人参、竹叶、石膏、承气等,以存津为主。自利者,是脾脏寒湿也,故不渴,药用理中、四逆等温中为主。

《伤寒论》桃花汤证,或以为寒,或以为热,或以为寒热不调,或以为先热后寒,持论不一,独沈棣怀《医学三书论》至为详确,备录之。阳病下利,便脓血,协热也。阴病下利,便脓血,下焦不约而里热也。与桃花汤固下散寒,成氏此注深合仲景之旨。盖少阴传经阴病,病于少阴之经,实结于胃,少阴直中之寒证,病在本脏,下焦虚寒失闭藏之职,故用温补以散里寒而固肠胃。《准绳》反以成氏释里寒为非,岂不思热而用固肠收涩之剂,则热何由去耶?吴缓谓此症三阳传来,纯是热病,赤石脂性寒,假干姜以从治之。彼盖见血为热,不知有形之血,必赖无形之气以固之,下焦虚寒不能固血,非温补不能助阳以摄阴,何必阳病热而始便脓血哉?赤石脂性温,丹溪、东垣皆云,然吴缓何据而谓其寒?喻昌颇知仲景救阳之意,而于此条亦以为热证,乃云滑脱即不可用寒药,何以仲景于自下利者,多用黄芩、黄连耶?白头翁又何为耶?其注支离矛盾,学人当细详之。(以HT 按:下利热多寒少,其辨少阴寒利之法,汪苓友《伤寒辨证广注》言之最悉,附录于此少阴里寒,便脓血,色必黯而不鲜,乃肾受寒湿之邪,水谷之津液为其凝泣,酝酿于肠胃之中,而为脓血,非若火性急速而色鲜明,盖冰气静而腹喜就温,欲得手按之而腹痛乃止。)

卷三

阴证阳证

译袁随园所作《徐灵胎先生传》中记载了治疗迮耕石疾病的事,读起来不太明白;近来看到《洄溪医案》,才恍然明白。医案说:芦墟迮耕石因暑热而病情恶化,脉象微弱欲绝,遗尿、谵语,摸索衣服、床铺,这是阳气外越的病证,将要大汗淋漓而阳气脱失,于是立即用人参、附子加童便给他服下,稍微苏醒但还不认识人。我因事情要到郡城去,告诫他的家人说:“如果他醒来能够说话,就来接我。” 过了三天,家人来请我。我立即赶去,果然已经活过来了。医生认为前面的药已经见效,仍然使用原方,药煎好还没有服下,我到了便说:“阳气已经恢复,火邪又炽盛,阴液将要枯竭,附子一入口就会发生危险。” 我命令给他吃西瓜,病人非常高兴,连续几天吃了好几个,又让他服用清暑养胃的药,便痊愈了。后来他来道谢,说昏迷时看见一个黑人站在面前,想要吃掉他,寒气立即冷入骨髓;一个小孩拿扇子把黑人赶走,说:“你不怕霹雳吗?” 黑神说:“我熬炼你三道霹雳,你能把我怎么样!” 小孩说:“再加十个西瓜怎么样?” 黑神惊恐地退走了。我说:附子古代称为“霹雳散”,果然服了三剂,如果没有西瓜,伏暑就不能消退。他说的每一句都有根据,也是一件奇事。卷三。形体。鼻子下面、口的上面是水沟穴,名为人中。关于它名称的解释有两种:一种说法认为,从这里向上,眼、耳、鼻都是成对的孔窍;从这里向下,口和大小便的孔窍都是单一的。上面三画属阴,下面三画属阳,合起来就是泰卦。另一种说法认为,天气与鼻相通,地气与口相通;上天用五气供养人,鼻接受五气,土地用五味供养人,口接受五味。这个穴位处在两者之间,所以称为人中。程云来的《医暇卮言》记载,关于膀胱,有人说它只有上口没有下口,有人说只有下口没有上口,张景岳、李士材也主张这种说法,人人都相信,却不知道这是错误的。如果膀胱没有上下两个孔口,又怎么会有交肠这种病呢?吴县沈实夫果之独自认为,膀胱上下都有孔口,只是上口经常闭合;水液进入膀胱,仍然是由三焦化生后进入,并不是从上口进入。如果腑气极度虚弱,力量不足,孔窍就不能闭合;或者邪热损伤腑气,腑气以开泄为主,孔窍也不能闭合,甚至会发生交肠病:粪便从小肠下口进入膀胱上口,并随着小便排出。就像人体外部的孔窍,肚脐孔、两耳和两乳也经常闭合而不开;有特殊情况时,有的会流出脓血,有的会通出乳汁。膀胱的上口也可以依此类推。这种说法最为接近事实。我考察到,唐与正曾治疗吴巡按患小便不通:躺下时还能稍微通利,站起来时却一滴也排不出。询问得知,他经常服用黑锡丹,于是悟到,炼制结砂时铅没有炼尽,硫黄飞散后,铅砂进入膀胱;躺下时铅砂偏在一边,尚且可以排尿,站起来时铅砂正好堵塞尿道,所以不能通利。于是让他取金液丹三百粒,分作十次服用,用煎好的瞿麦汤送服。膀胱得到硫黄后,积聚的铅化成灰,沿尿道排出,仍然一颗颗像细砂,病便痊愈了。由此看来,更可以证明膀胱有上下两个孔口。卷三。中风。中风最应当辨别闭证和脱证这两种证候。闭证表现为口闭不语、眼睛睁开,两手紧握,痰气壅塞,言语艰涩,应当使用开窍通络、清火豁痰的药剂,如稀涎散、至宝丹之类。脱证表现为口张开、眼睛闭合,双手松撒、遗尿,身体僵硬、神志昏迷,应当使用大力补益的药剂,如参附汤、地黄饮子之类。然而闭证也有眼睛闭合、遗尿、身体僵硬、神志昏迷的情况,只应当观察口是否紧闭、手是否握拳、面色是否发红、呼吸是否粗重、脉是否大,以此加以区别。脱证也有痰鸣、不能说话的情况,只应当辨察脉象是否虚大,以此加以区别。至于闭证气机阻塞,也有六部脉都不能触及的情况,不能因为没有脉就断定是脱证。卷三。伤寒。徐灵胎在《伤寒类方》的白头翁汤注中说:凡是下坠不爽的感觉,都属于热证。按语:《金匮要略》说:小肠有寒的人,会出现里急后重和便血。这样看来,下坠不爽并不专属于热证,只是热证比较多,应当察看脉象和证候来治疗,不能拘泥于一种说法。阳明经主闭合,所以它的病证是胃家实。太阴经主开放,所以它的病证是自行泄泻。胃家实,是胃液干燥枯竭,所以必定口渴;用药以栀子、豆豉、白虎汤、人参、竹叶、石膏、承气汤等为主,重点在于保存津液。自行泄泻,是脾脏寒湿,所以不口渴;用药以理中汤、四逆汤等温暖中焦为主。《伤寒论》中的桃花汤证,有人认为是寒证,有人认为是热证,有人认为是寒热不调,有人认为是先热后寒,各种说法不一致,只有沈棣怀《医学三书论》的解释最为详尽准确,现全部抄录如下。阳证出现泄泻、排出脓血,是热邪夹杂在其中。阴证出现泄泻、排出脓血,是下焦不能约束,因而里部有热。应当用桃花汤固涩下焦、驱散寒邪,成无己的这个注解深合张仲景的旨意。大概少阴经传经而来的阴证,病在少阴经,实际上却结聚于胃;少阴经直接受寒邪侵袭的证候,病在本脏,下焦虚寒,失去闭藏的职责,所以使用温补药来散除里寒、固护肠胃。《准绳》反而认为成无己把病解释为里寒是错误的,难道没有想过,既然是热证却使用固肠收涩的药剂,那么热邪又怎么能够排除呢?吴缓认为,这种病是三阳经传来的,纯粹属于热病;赤石脂性寒,借助干姜来顺从病情而治疗。他大概只看到出血便认为是热证,却不知道有形的血必须依靠无形的气来固摄。下焦虚寒不能固摄血液,若不使用温补药,就不能借助阳气来收摄阴液,难道一定要阳证有热时才会出现脓血便吗?赤石脂性温,朱丹溪、李东垣都这样说;然而吴缓根据什么却说它性寒呢?喻昌相当了解张仲景救助阳气的用意,但对这一条也认为是热证,于是说滑脱就不能使用寒药;那么为什么张仲景对于自行泄泻的病证,多用黄芩、黄连呢?白头翁汤又是为什么要使用呢?他的注解支离矛盾,学医者应当仔细详察。(按:下利多为热证,寒证较少;辨别少阴寒利的方法,汪苓友在《伤寒辨证广注》中说得最为详尽,现附录于此:少阴里寒而便脓血,颜色一定暗而不鲜,这是肾脏受到寒湿邪气,水谷中的津液因此凝滞,酝酿在肠胃之中而形成脓血,不像火邪性质急速、颜色鲜明。大概寒气安静而凝滞,腹部喜欢温暖,希望用手按住,腹痛便会停止。) 卷三。阴证与阳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