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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医学源流论三

卷上 病

医藏 · 已译 · 第 5–8 段

今之患中风偏痹等病者,百无一愈,十死其九。非其症俱不治,皆医者误之也。凡古圣定病之名,必指其实。各曰中风,则其病属风可知。既为风病,则主病之方,必以治风为本。故仲景侯氏黑散、风引汤、防己地黄汤,及唐人大小续命等方,皆多用风药,而因症增减。盖以风入经络,则内风与外风相煽,以致痰火一时壅塞,惟宜先驱其风,继清痰火,而后调其气血,则经脉可以渐通。今人一见中风等症,即用人参、熟地、附子、肉桂等纯补温热之品,将风火痰气,尽行补住,轻者变重,重者即死。或有元气未伤,而感邪浅者,亦必迁延时日,以成偏枯永废之人。此非医者误之耶!或云: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故补正即所以驱邪,此大谬也。惟其正虚而邪凑,万当急驱其邪,以卫其正。若更补其邪气,则正气益不能支矣。即使正气全虚,不能托邪于外,亦宜于驱风药中,少加扶正之品,以助驱邪之力。从未有纯用温补者。譬之盗贼入室,定当先驱盗贼,而后固其墙垣;未有盗贼未去,而先固其墙垣者。或云:补药托邪,犹之增家家人以御盗也。最又不然。盖服纯补这药,断无专补正不补邪之理,非若家人之专于御盗贼也,是不但不驱盗,并助盗矣。况治病之法,凡久病属虚,骤病属实。所谓虚者,谓正虚也。所谓实者,谓邪实也;中风乃急暴之症,其为实邪无疑。天下未有行动如常,忽然大虚而昏仆者,岂可不以实邪治之哉?其中或有属阴虚、阳虚,感热、感寒之别,则于治风方中,随所现之症加减之。汉唐诸法俱在,可取而观也。故凡中风之类,苟无中脏之绝症,未有不可治者。余友人患此症者,遵余治法,病一二十年而今尚无恙者甚多。惟服热补者,无一存者矣。

卷上 病

臌膈论

臌膈同为极大之病,然臌可治,而膈不可治。盖臌者,有物积中,其证属实;膈者,不能纳物,其证属虚。实者可治,虚者不可治,此其常也。臌之为病,因肠胃衰弱,不能运化,或痰或血,或气或食,凝结于中,以致臌 胀满。治之当先下其结聚,然后补养其中气,则肠胃渐能克化矣。《内经》有鸡矢醴方,即治法也。后世治臌之方,亦多见效。以惟脏气已绝,臂细脐凸,手心及背平满,青筋绕腹,种种恶证齐现,则不治。若膈证,乃肝火犯胃,木来侮土,谓之贼邪。胃脘枯槁,不复用事,惟留一线细窍,又为痰涎瘀血闭塞,饮食不能下达,即勉强纳食,仍复吐出。盖人生全在饮食,经云:谷入于胃,以传于肺,五脏六腑,皆以受气。今食既不入,则五脏六腑皆竭矣。所以得此症者,能少纳谷,则不出一年而死;全不纳谷,则不出半年而死。凡春得病者,死于秋;秋得病者,死于春。盖金木相克之时也。

又有卒然呕吐,或呕吐而时目时发,又或年当少壮,是名反胃,非膈也,此亦可治。至于类臌之症,如浮肿水肿之类,或宜针灸,或宜泄泻,病象各殊,治亦万变,医者亦宜广求诸法,而随宜施用也。

卷上 病

寒热虚实真假论

病之大端,不外乎寒热虚实,然必辨其真假,而后治之无误。假寒者,寒在外而热在内也,虽大寒而恶热饮;假热者,热在外而寒在内也,虽大热而恶寒饮,此其大较也。假实者,形实而神衰,其脉浮、洪、芤、散也;假虚者,形衰而神全,其脉静、小、坚、实。其中又有人之虚实,证之虚实。如怯弱之人而伤寒、伤食,此人虚而证实也。强壮之人,而失血劳倦,此人实而证虚也。或宜正治,或宜从治;或宜分治,或宜合治;或宜从本,或宜从标;寒因热用,热因塞用;上下异方,煎丸异法;补中兼攻,攻中兼补。精思妙术,随变生机,病势千端,立法万变。则真假不能惑我之心,亦不能穷我之术,是在博求古法,而神明之。稍执己见,或学力不至,其不为病所惑者,几希矣!

卷上 病

内伤外感论

七情所病,谓之内伤;六淫所侵,谓之外感。自《内经》、《难经》以及唐宋诸书,无不言之深切着明矣。二者之病,有病形同而病因异者;亦有病因同而病形异者;又有全乎外感。

全乎内伤者;理会有内伤兼外感,外感兼内伤者。则因与病,又互相出入,参错杂乱,治法迥殊。盖内伤由于神志,外感起于经络。轻重浅深,先后缓急,或分或合,一或有误,为害非轻。能熟于《内经》及仲景诸书,细心体认,则虽其病万殊,其中条理井然,毫无疑似,出入变化,无有不效。否则彷徨疑虑,杂药乱投,全无法纪,屡试不验。更无把握,不咎己之审病不明,反咎药之治病不应。如此死者,医杀之耳!

卷上 病

病情传变论

译现在患中风、偏痹等病的人,百人中没有一个痊愈,十人中有九人死亡。并不是这些病症都无法治疗,而是全都被医生误治了。凡是古代圣人确定疾病名称,必定是指明它的实际病性。既然都称为中风,就可以知道这种疾病属于风邪。既然是风病,治疗这种疾病的主要方剂,就一定以治风为根本。所以仲景的侯氏黑散、风引汤、防己地黄汤,以及唐人的大、小续命汤等方剂,大多使用祛风药物,并根据症状加减。因为风邪进入经络后,内风与外风相互助长,导致痰火一时壅塞,所以应当先驱除风邪,接着清除痰火,然后调理气血,这样经脉才可以逐渐通畅。现在的人一见到中风等症状,就使用人参、熟地、附子、肉桂等纯粹补益而温热的药物,把风、火、痰、气全都补得壅塞住了,病情轻的变重,病情重的就会死亡。有的人元气尚未受损,所感受的邪气也浅,却仍然迁延时日,最终成为半身不遂、终身残废的人。这不就是被医生误治了吗?有人说: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定虚弱。所以补益正气就是驱除邪气的方法,这是大错特错。正因为正气虚弱而邪气聚集,更应当赶快驱除邪气,以保卫正气。如果反而再去补益邪气,正气就更加不能支撑了。即使正气完全虚弱,不能把邪气托送到体外,也应当在祛风药中少量加入扶正的药物,以帮助驱邪。从来没有纯粹使用温补药物的。譬如盗贼进入房屋,必定应当先驱逐盗贼,然后再加固墙壁。从来没有盗贼还没有赶走,就先加固墙壁的。有人说:用补药把邪气托住,就像增加家丁来防御盗贼一样。这又是完全不对的。服用纯粹补益的药,绝没有只补正气而不补益邪气的道理,它不像家丁只专门防御盗贼;这样做不但不能驱赶盗贼,反而还帮助了盗贼。何况治病的方法是:凡是久病,多属于虚;突然发作的病,多属于实。所谓虚,是指正气虚弱。所谓实,是指邪气充实;中风是突然急剧发作的疾病,毫无疑问属于实邪。天下哪有平时行动如常,忽然因为大虚而昏倒的人?难道可以不按实邪来治疗吗?其中有的属于阴虚、阳虚,有的感受热邪,有的感受寒邪,就应当在治风的方剂中,随着表现出的症状加减用药。汉代、唐代的各种治法都还存在,可以取来考察。所以凡是中风一类的疾病,只要不是脏气衰绝的绝症,就没有不能治疗的。我的朋友中患这种病的,遵循我的治疗方法,病了一二十年而至今仍然无恙的很多。只有服用温热补益药物的人,没有一个活下来的。上卷:病。论臌胀与膈病。臌胀和膈病同样都是极其严重的疾病,但臌胀可以治疗,膈病却不能治疗。臌胀是体内有东西积聚,证候属于实;膈病是不能容纳食物,证候属于虚。实证可以治疗,虚证不能治疗,这是通常的情况。臌胀这种病,是因为肠胃衰弱,不能运化,或者痰、血,或者气、食物,凝结在体内,以致腹部臌胀满闷。治疗时应当先攻下积聚的结块,然后补养中气,这样肠胃就逐渐能够运化了。《内经》中有鸡矢醴方,就是治疗这种病的方法。后世治疗臌胀的方剂,也多有疗效。但如果脏气已经衰绝,手臂消瘦、肚脐突出,手心和手背平满,青筋缠绕腹部,各种恶候一齐出现,就不能治疗了。至于膈病,是肝火侵犯胃,木气来侮土气,这叫作贼邪。胃脘已经枯槁,不能再发挥作用,只留下细小的一线通道,又被痰涎和瘀血堵塞,饮食不能向下通行;即使勉强进食,也仍然会吐出来。人的生命全靠饮食维持,《内经》说:水谷进入胃中,传送到肺,五脏六腑都从中得到气。现在食物既然不能进入,五脏六腑就都枯竭了。所以患这种病的人,只要还能少量进食,不出一年也会死亡;如果完全不能进食,不出半年就会死亡。凡是春天患病的人,死于秋天;秋天患病的人,死于春天。这是金木相克的时候。又有突然呕吐,或者呕吐而时常目眩发作,或者年纪正当少壮的,这叫反胃,不是膈病,这种情况也可以治疗。至于类似臌胀的疾病,如浮肿、水肿之类,有的适宜针灸,有的适宜用泄下法;病象各不相同,治疗方法也千变万化,医生也应当广泛寻求各种方法,随着病情适宜地施用。上卷:病。论寒、热、虚、实、真、假。疾病的大体情况,不外乎寒、热、虚、实,但一定要辨别真假,然后治疗才不会出错。假寒,是外部有寒而内部有热;虽然身上大寒,却厌恶寒冷的饮品;假热,是外部有热而内部有寒;虽然身上大热,却厌恶寒冷的饮品,这就是大致情况。假实,是形体看似强实而精神衰弱,脉象浮、洪、芤、散;假虚,是形体衰弱而精神完足,脉象沉静、细小、坚实、有力。其中又有人的虚实,以及证候的虚实之分。例如怯弱的人患伤寒、伤食,这是人本身虚弱而证候表现为实。强壮的人却失血劳倦,这是人本身实而证候表现为虚。有的适宜正治,有的适宜从治;有的适宜分开治疗,有的适宜合并治疗;有的适宜从根本治疗,有的适宜从表象治疗;寒证要用治热的方法,热证要用治闭塞的方法;病在上部和病在下部,方剂各有不同;煎剂和丸剂,制法也各有不同;补益之中兼用攻邪,攻邪之中兼用补益。精心思考精妙的医术,随着变化而产生应变的方法;病势有千种变化,立法也有万般不同。这样真假就不能迷惑我的心,也不能穷尽我的医术;关键在于广泛探求古代治法,并把它运用得神妙明察。稍微拘泥于自己的见解,或者学力没有达到,即使不被疾病迷惑,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上卷:病。论内伤与外感。七情导致的疾病,称为内伤;六淫侵袭人体,称为外感。从《内经》《难经》以及唐宋各家医书,没有不把这些道理讲得深切明白的。这两类疾病中,有的病状相同而病因不同;也有的病因相同而病状不同;又有完全属于外感的;也有完全属于内伤的;还有内伤兼有外感、外感兼有内伤的情况。这样一来,病因和病情又彼此交错,纷繁复杂,治疗方法也大不相同。因为内伤源于精神情志,外感则起于经络。疾病有轻重、浅深之别,治疗有先后、缓急之分,有时应分治,有时应合治;其中只要有一处判断错误,造成的危害就不小。如果能熟读《内经》和张仲景的各种著作,再细心体察辨认,那么疾病虽然千变万化,其中的条理却井然有序,毫无疑似难辨之处;治疗方法即使有所出入变化,也没有不见效的。否则就会彷徨疑虑,杂乱地投用各种药物,完全没有治疗法度,屡次试治都没有效果。到了更加没有把握的时候,不责怪自己审察病情不明,反而责怪药物治疗疾病没有效验。这样死去的人,实在是被医生治死的啊!上卷 疾病 论疾病情势的传变

病有一定之传变,有无定之传变。一定之传变,如伤寒太阳传阳明,及《金匮》见肝之病,知肝传脾之类。又如痞病变臌,血虚变浮肿之类,医者可预知而防之也。无定之传变,或其人本体先有受伤之处,或天时不知,又感时行之气,或调理失宜更生他病,则无,病不可变,医者不能预知而为防者也。总之人有一病,皆当加意谨慎,否则病后增病,则正虚而感益重,轻病亦变危矣。至于既传之后,则标本缓急先后分合,用药必两处兼顾,而又不杂不乱,则诸病亦可渐次乎复,否则新病日增,无所底止矣。至于药误之传变,又复多端,或过于寒凉,而成寒中之病。或过服温燥,而成热中之病;或过于攻伐,而元气大虚;或过于滋润,而脾气不实。不可胜举。近日害人最深者,大病之后,邪未全退,又不察病气所伤何处,即用附子、肉桂、熟地、麦冬、人参、白术、五味、萸肉之类,将邪火尽行补涩,始若相安,久之气逆痰升,胀满昏沉,如中风之状。邪气与元气相并,诸药无效而死。医家、病家犹以为病后大虚所致。而不知乃邪气固结而然也。余见甚多,不可不深戒!

卷上 病

病同人异论

天下有同此一病,而治此则效,治彼则不效,且不惟无效而反有大害者,何也?则以病同而人异也。夫七情六淫不感不殊,而受感之人各殊。或气体有强弱,质性有阴阳,生长有南北,性情有刚柔,筋骨有坚脆,肢体有劳逸,年力有老少,奉养有膏粱藜藿之殊,心境有忧劳和乐之别,更加天时有寒暖之不同,受病有深浅之各异。一概施治,则病情虽中,而于人之气体,迥乎相反,则利害亦相反矣!故医者心细审其人之种种不同,而后轻重缓急、大小先后之法。因之而定。《内经》言之极详,即针灸及外科之治法尽然。故凡病者,皆当如是审察也。

卷上 病

病症不同论

凡病之总者,谓之病。而一病必有数症。如太阳伤风是病也,其恶风、身热、自汗、头痛是症也,合之而成其为太阳病,此乃太阳病之本症也。若太阳病而又兼泄泻,不寐、心烦、痞闷,则又为太阳病之兼症矣。如疟病也,往来寒热、呕吐、畏风、口苦是症也,合之而成为疟,此乃疟之本症也。若疟而兼头痛、胀满、嗽逆、便闭,则又为疟疾之兼症矣。若疟而又下痢数十行,则又不得谓之兼症,谓之兼病。盖疟为一病,痢又为一病,而二病中有本症,各有兼症,不可胜举。以此类推,则病之与症,其分并何啻千万,不可不求其端而分其绪也。而治之法,或当合治,或当分治,或当先治,或当后治,或当专治,或当不治,尤在视其轻重缓急,而次第奏功。一或倒行逆施,杂乱无纪,则病变百出,虽良工不能挽回矣。

卷上 病

病同因别论

凡人之所苦谓之病,所以致此病者谓之因。如同一身热也,有风、有寒、有痰、有食、有阴虚火升,有郁怒,忧思、劳怯、虫病,此谓之因。知其因则不得专以寒凉治热病矣。盖热同而所以致热者不同,则药亦迥异。凡病之因不同,而治各别者尽然,则一病而治法多端矣。

而病又非止一症,必有兼症焉。如身热而腹痛,则腹又为一症,而腹痛之因,又复不同,有与身热相合者,有与身热各别者。如感寒而身热,其腹亦因寒而痛,此相合者也。如身热为寒,其腹痛又为伤食,则各别者也。又必审其食为何食,则以何药消之。其立方之法,必切中二者之病源而后定方,则一药而两病俱安矣。若不问其本病之所因,及兼病之何因,而徒曰某病以某方治之,其偶中者,则投之或愈;再以治他人,则不但不愈而反增病,必自疑曰何以治彼效而治此不效?并前此之何以愈?亦不知之,则幸中者甚少,而误治者甚多!终身治病,而终身不悟,历症愈多而愈惑矣。

卷上 病

亡阴亡阳论

译疾病的传变,有一定规律的传变,也有没有一定规律的传变。有一定规律的传变,比如伤寒病从太阳传到阳明,以及《金匮要略》所说的,发现肝病时就知道肝病会传给脾病之类。又比如痞病转变为臌胀,血虚转变为浮肿之类,医生可以预先知道并加以防范。没有一定规律的传变,有的是这个人本来就有身体受损的部位,有的是没有察知时令变化却又感受了流行时气,有的是调养失当而再次产生其他疾病;这样一来,便没有哪一种疾病是不能发生变化的,医生也无法预先知道并加以防范。总之,人一旦患有疾病,都应当格外谨慎地调治;否则患病之后又增加新的疾病,就会使正气虚弱而感受邪气更加严重,原本较轻的病也会转变成危重病。至于疾病已经发生传变之后,就要根据标本、缓急、先后以及分治或合治的情况用药,必须兼顾两方面,同时还要做到不混杂、不紊乱,这样各种疾病也可以逐步恢复;否则新病会一天比一天增加,永远没有止境。至于由于用药错误而发生的传变,又有很多种情况:有的是药物过于寒凉,因而形成寒中之病。有的是过量服用温热燥烈的药物,因而形成热中之病;有的是攻伐之法用得过度,因而使元气大为虚弱;有的是滋润之药用得过度,因而使脾气不充实。这样的情况多得无法一一列举。近来对人危害最深的情况是:大病之后,邪气还没有完全退去,也不察看病邪究竟损伤了什么部位,就使用附子、肉桂、熟地、麦冬、人参、白术、五味、萸肉之类的药物,把邪火全都用补益、收涩的方法压住;起初似乎相安无事,时间一久就会出现气机上逆、痰涎上升、胀满、昏沉,像中风一样的症状。邪气和元气相互纠结在一起,各种药物都无法奏效,最终死亡。医生和病人还都认为这是病后大虚所导致的。却不知道这其实是邪气凝结固滞造成的。我见过这种情况很多,实在不能不深切警戒!上卷 疾病 论病相同而人的情况不同 天下有同样患这一种病的人,用同一种方法治疗这个人有效,治疗那个人却无效,而且不只是无效,反而会造成很大危害,这是什么原因呢?这是因为病虽然相同,但人的情况各不相同。七情和六淫所感受的内容虽然没有不同,但承受这些感受的人却各不相同。有的人气体有强弱,体质有阴阳,生长环境有南北之别,性情有刚柔之分,筋骨有坚脆之异,身体有劳逸之别,年龄和精力有老少之分,日常奉养有食用精美厚味与粗食淡饭的不同,心境有忧愁劳苦与和乐的区别,再加上时令有寒暖不同,患病有深浅各异。如果一概用同样的方法治疗,即使对疾病的判断恰当,但与人的气体、体质完全相反,那么所产生的利弊也会完全相反啊!所以医生应当仔细审察病人的种种不同情况,然后据此确定治疗的轻重、缓急、大小和先后等方法。这些方法都要根据病人的具体情况来确定。《内经》对此说得极其详细,即使是针灸和外科的治疗方法,也全都如此。所以凡是治病,都应当这样仔细审察。上卷 疾病 论疾病与症状的不同 凡是对一类疾病的总称,就叫作“病”。而一种病必然有若干症状。比如太阳伤风是一种病,怕风、身体发热、出汗、头痛是它的症状;这些症状合在一起,才构成太阳病,这就是太阳病的基本症状。如果患太阳病又兼有泄泻、不能入睡、心中烦躁、胸腹痞闷,那么这些又是太阳病的兼见症状。比如疟病是一种病,寒热往来、呕吐、怕风、口苦是它的症状;这些症状合在一起,才构成疟病,这就是疟病的基本症状。如果患疟病又兼有头痛、胀满、咳嗽气逆、便秘,那么这些又是疟病的兼见症状。如果患疟病而又每天泄泻几十次,那就不能称为兼见症状,而应当称为兼有另一种疾病。这是因为疟病是一种病,痢病又是另一种病;这两种病各自都有基本症状,也各自有兼见症状,数量多得无法一一列举。由此类推,那么病与症之间的分别和合并,何止有千千万万种,不能不探求它们的源头,并分清其中的条理。至于治疗的方法,有时应当合并治疗,有时应当分开治疗,有时应当先治,有时应当后治,有时应当专门治疗,有时则不应治疗,尤其要看病情的轻重缓急,依次治疗才能取得效果。如果一旦颠倒次序、违反规律,治疗杂乱而没有法度,那么疾病就会接连发生各种变化,即使是高明的医生也无法挽救了。上卷 疾病 论疾病相同而病因不同 凡是人所感到痛苦的情况叫作病,导致这种疾病的原因叫作病因。比如同样是身体发热,可能是由风、寒、痰、食积、阴虚火升、郁怒、忧思、劳怯或虫病所致,这些就叫作病因。知道了病因,就不能只用寒凉药来治疗发热的病。因为发热的表现虽然相同,但导致发热的原因不同,所用的药物也就完全不同。凡是疾病的病因不同,治疗方法也各不相同,都是如此;因此同一种病也会有多种治疗方法。而且一种疾病又不只表现为一个症状,必然还会有兼见症状。比如身体发热而腹痛,那么腹痛又是一个症状;而腹痛的原因也各不相同,有的与身体发热属于同一原因,有的则与身体发热各不相同。比如感受寒邪而身体发热,腹痛也是因寒邪所致,这就是病因相合的情况。比如身体发热是由于寒邪,而腹痛又是由于饮食所伤,这就是病因各不相同的情况。还必须审察他所伤的食物究竟是哪一类,然后用相应的药物来消解它。制定方剂的方法,必须切中这两种病的病源,然后确定方剂;这样一副药就能使两种病都得到安定。如果不追问本病的病因以及兼病的病因,只是说某种病就用某个方剂治疗,那么碰巧对症时,投服后或许会痊愈;再次用这个方剂治疗别人时,不但不能痊愈,反而会增加病情,必然会自己疑惑地说:为什么治疗那个人有效,治疗这个人却无效?也不知道先前那个人为什么能够痊愈?对此同样不知道,那么碰巧治对的情况就很少,误治的情况却很多!一辈子都在给人治病,却一辈子都没有觉悟;经历的病症越多,反而越加迷惑。上卷 疾病 论亡阴与亡阳

经云:夺血者无汗,夺汗者血。血属阴,是汗多乃亡阴也。故止汗之法,必用凉心敛肺之药正治也。惟汗出太甚,则阴气上竭,而肾中龙雷之火随水而上。若以寒凉折之,其火愈炽,惟用大剂参附,佐以咸降之品如童便、牡蛎之类,冷冻饮料一碗,直达下焦,引其真阳下降,则龙雷之火反乎其位,而汗随止。此与亡阴之汗,真大相悬绝。故亡阴亡阳,其治法截然,而转机在顷刻。当阳气之未动也,以阴药止汗。乃阳气之既动也,以阳药止汗;而龙骨、牡蛎、黄 、五味收涩之药,则两方皆可随宜用之。医者能于亡阴亡阳之交,分其界限,则用药无误矣。其亡阴亡阳之辨法如何?亡阴之汗,身畏热,手足温,肌热,汗亦热而味咸,口渴喜凉饮,气粗,脉洪实,此其验也;亡阳之汗,身反恶寒,手足冷,肌凉汗冷,而味淡微粘,口不渴,而喜热饮,气微,脉浮数而空,此其验也。至于寻常之正汗、热汗、邪汗、自汗,又不在二者之列。此理知者绝少,即此汗之一端,而聚讼纷纷,毫无定见,误治甚多也。

卷上 病

病有不愈不死虽愈必死论

能愈病之非难,知病之必愈、必不愈为难。夫人之得病,非皆死症也。庸医治之,非必皆与病相反也。外感内伤,皆有现病,约略治之,自能向愈。况病情轻者,虽不服药,亦能渐痊。即病势危迫,医者苟无大误,邪气渐退,亦自能向安。故愈病非医者之能事也。惟不论轻重之疾,一见即能决其死生难易,百无一失,此则学问之极功,而非浅尝者所能知也。夫病轻而预知其愈,病重而预知其死,此犹为易知者。惟病象甚轻,而能决其必死;病势甚重,而能断其必生,乃为难耳。更有病已愈,而不久必死者。盖邪气虽去,而其人之元气与病俱亡,一时虽若粗安,真气不可复续,如两虎相角,其一虽胜,而力已脱尽,虽良工亦 能救也。又有病不愈,而人亦不死者。盖邪气盛而元气坚固,邪气与元气相并,大攻则恐伤其正,小攻则病不为动,如油入面,一合则不可复分,而又不至于伤生。此二者,皆人这所不知都民。其大端,则病气入脏腑者,病与人俱尽者为多;病在经络骨脉者,病与人俱存者为多。此乃内外轻重之别也。斯二者,方其病之始形,必有可征之端,良工知之自,自有防微之法。既不使之与病俱亡,亦不使之终身愈,此非深通经义之人,必不能穷源极流,挽回于人所不见之地也。

卷上 病

卒死论

天下卒死之人甚多,其故不一。内中可救者,十之七八;不可救者,仅十之二三。唯一时不得良医,故皆枉死耳。夫人内外无病,饮食行动如常,而忽然死者,其脏腑经络本无受病之处,卒然感犯外邪,如恶风、秽气、鬼邪、毒厉等物,闭寒气道,一时不能转动,则大气阻绝,昏闷,迷惑,久而不通,则气愈聚愈塞,如系绳于颈,气绝则死矣。若医者,能知其所犯何故,以法治之,通其气,驱其邪,则立愈矣。又有痰涎壅 塞,阻遏气道而卒死者,通气降痰则苏,所谓痰厥之类是也。以前诸项,良医皆能治之,惟脏绝之症,则不治。其人或劳心思虑,或酒不节,或房欲过度,或恼怒不常,五脏之内,精竭神衰,唯一线真元未断,行动如常,偶有感触,其元气一时断绝,气脱神离,顷刻而死,既不可救,又不及救。此则卒死之最急,而不可治者也。至于暴遇神鬼,适逢冤谴,此又怪异之事,不在疾病之类矣。

卷上 病

病有鬼神论

人之受邪也,必有受之之处,有以召之,则应者斯至矣。夫人精神完固,则外邪不敢犯;惟其所以御之之具有亏,则侮之者斯集。凡疾病有为鬼神所凭者。其愚鲁者,以为鬼神实能祸人;其明理者,以为病情如此,必无鬼神。二者皆非也。夫鬼神,犹风寒暑湿之邪耳。卫气虚,则受寒;荣气虚,则受热;神气虚,则受鬼。盖人之神属阳,阳衰,则鬼凭之。《内经》有五脏之病,则现五色之鬼。《难经》云:脱阳者见鬼。故经穴中有鬼床、鬼室等穴。此诸穴者,皆赖神气以充塞之。若神气有亏,则鬼神得而凭之,犹之风寒之能伤人也。故治寒者,壮其阳;治热者,养其阴;治鬼者,充其神而已。其或有因痰、因思、因惊者,则当求其本而治之。故明理之士,必事事穷其故,乃能无所惑而有据,否则执一端之见,而昧事理之实,均属愦愦矣。其外更有触犯鬼神之病,则祈祷可愈。至于冤谴之鬼,则有数端。有自作之孽,深仇不可解者,有祖宗贻累者,有过误害人者,其事皆凿凿可征,似儒者所不道,然见于经史,如公子彭生伯有之类甚多,目睹者亦不少。此则非药石祈祷所能免矣。

卷上 病

肾虚非阴症论

译医经说:失血的人不能发汗,汗出过多的人血液就会受到损耗。血属于阴,汗出过多就是亡阴。所以止汗的方法,必须使用清凉心火、收敛肺气的药物,这是针对病情的正治方法。只有汗出得太厉害时,阴气从上部耗竭,肾中的龙雷之火才会随着水气向上冲。如果用寒凉药压制它,火势反而会更加炽盛;只有使用大剂量的人参、附子,辅以童便、牡蛎之类咸味下行的药物,冷服一碗饮剂,直达下焦,引导真阳下降,那么龙雷之火就会返回原位,汗也会随之停止。这与亡阴所致的汗,实在有天壤之别。所以亡阴和亡阳的治疗方法截然不同,而病情转变往往就在顷刻之间。在阳气尚未发动的时候,要用阴药止汗。等到阳气已经发动,就要用阳药止汗;至于龙骨、牡蛎、黄芪、五味子等收涩药物,两种方剂都可以根据情况酌情使用。医生如果能在亡阴和亡阳的交界处辨明界限,用药就不会有错误。那么,辨别亡阴和亡阳的方法是什么呢?亡阴所出的汗,身体怕热,手足温暖,肌肤发热,汗也热而且味咸,口渴喜欢喝凉饮,呼吸粗重,脉象洪大而有力,这就是它的征验;亡阳所出的汗,身体反而怕冷,手足冰冷,肌肤发凉,汗也是冷的,味道淡而略带黏性;口不渴,却喜欢喝热饮,呼吸微弱,脉象浮、数而空虚,这就是它的征验。至于平常的正常汗、热汗、邪汗、自汗,又不属于亡阴、亡阳这两类。懂得这个道理的人极少,仅仅对于汗这一端,众说纷纭、争论不休,毫无确定的见解,因此误治的情况很多。上卷 疾病 论有些疾病不愈不死,以及有些疾病虽然痊愈却必然死亡 能够治好疾病并不难,难的是知道疾病一定能痊愈,还是一定不能痊愈。人患上的疾病,并不都是会致死的病。庸医治疗这些疾病,也不一定都会采用与病情相反的方法。外感、内伤都有明显的病情,大致进行治疗,自然能够逐渐好转。何况病情轻的,即使不服药,也能逐渐痊愈。即使病势危急紧迫,只要医生没有犯大的错误,邪气逐渐退去,也自然能够渐渐安定。所以,治好疾病并不是医生独自能够做到的事情。唯独无论疾病轻重,一见到病情就能判断其生死和治疗难易,并且百无一失,这才是学问修养的最高成就,不是浅尝辄止的人所能知道的。病情轻而预先知道它会痊愈,病情重而预先知道它会死亡,这还算是容易判断的。只有病象看起来很轻,却能判断它必然死亡;病势看起来很重,却能断定它必然生存,这才是困难的。还有疾病已经痊愈,却不久之后必然死亡的情况。这是因为邪气虽然已经离去,但病人的元气也随着疾病一同耗尽了;一时之间虽然好像粗略安定下来,真气却无法重新接续。就像两只老虎相斗,其中一只虽然取胜,但力量已经耗尽,即使是高明的医生也不能救治。又有疾病不能痊愈,但人也不会死亡的情况。这是因为邪气旺盛而元气坚固,邪气与元气纠结在一起;攻伐太过,恐怕会损伤正气,攻伐太轻,病情又不会因此动摇,就像油融入面粉,一合便无法再分开,但又不至于损伤生命。这两种情况,都是一般人所不知道的。大体说来,病邪进入脏腑的,疾病和人的生命一同耗尽的情况较多;疾病在经络、骨脉的,疾病和人的生命一同存在的情况较多。这就是内外、轻重之间的区别。这两种情况,在疾病刚开始出现的时候,必然有可以作为征验的端倪;高明的医生知道这些,自然有防微杜渐的方法。既不让病人与疾病一同死亡,也不让疾病终身不能痊愈;如果不是深通经义的人,就一定不能穷究病源和病变的流向,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挽救病情。上卷 疾病 论突然死亡 天下突然死亡的人很多,原因并不只有一种。其中可以救治的,占十分之七八;不能救治的,仅占十分之二三。只是有时遇不到良医,所以都白白死去了。人的内外本来没有疾病,饮食和行动都和平常一样,却突然死亡;这是因为他的脏腑经络原本没有患病的部位,突然感受并触犯了外来的邪气,如恶风、秽气、鬼邪、毒厉等物,使气道闭塞,气机一时不能运转,于是大气阻塞断绝,神志昏闷迷乱;时间一久,气就越聚越塞,好像绳子系在脖子上一样,气息断绝便会死亡。如果医生能够知道它是因为什么原因触发的,再按照相应的方法治疗,使气机通畅,驱除邪气,那么立即就能痊愈。又有痰涎壅塞,阻碍气道而突然死亡的情况;使气机通畅、降下痰涎就能苏醒,这就是所谓痰厥之类。前面所说的各种情况,良医都能够治疗;只有脏气断绝的病症,才无法治疗。有的人或者劳心思虑,或者饮酒没有节制,或者房事过度,或者经常恼怒,致使五脏之中精气耗尽、神气衰败,只剩一线真元没有断绝,行动还和平常一样;一旦偶然受到触动,元气突然断绝,气息脱离、神志离散,顷刻之间就会死亡,既无法救治,也来不及救治。这就是突然死亡中最为急迫、最无法治疗的一种。至于突然遭遇神鬼,恰好遇到冤魂谴责,这又是怪异之事,不属于疾病的范围了。上卷 疾病 论疾病有鬼神因素 人受到邪气侵袭,必然有可以承受它的地方;既然有招致它的原因,来侵袭的邪气就会随之到来。人的精神如果完整坚固,外邪就不敢侵犯;只是因为抵御外邪的器具有所亏损,所以能够欺凌它的邪气就会聚集而来。凡是疾病,有些是被鬼神凭附而形成的。那些愚昧的人认为,鬼神确实能够给人带来祸患;那些明白道理的人却认为,既然病情是这样,就一定没有鬼神。这两种看法都不对。鬼神就像风、寒、暑、湿之类的邪气一样。卫气虚弱,就会受到寒邪侵袭;营气虚弱,就会受到热邪侵袭;神气虚弱,就会受到鬼邪侵袭。这是因为人的神气属于阳,阳气衰弱,鬼邪就会凭附于它。《内经》说,五脏有病,就会出现五种颜色的鬼象。《难经》说:阳气脱失的人会看见鬼。所以经穴中有鬼床、鬼室等穴位。这些穴位都要依靠神气充实、填满它们。如果神气有所亏虚,鬼神就能凭附于这些部位,就像风寒能够伤害人一样。所以治疗寒邪,要壮盛人体的阳气;治疗热邪,要滋养人体的阴气;治疗鬼邪,只要使人的神气充实就可以了。如果还有因痰、因思虑、因惊恐而导致的情况,就应当探求它的根本原因来治疗。所以明白道理的人,必然对每件事都穷究其原因,这样才能不受迷惑而有所依据;否则执着于片面的一端,昧于事情和道理的实情,就都属于昏昧糊涂了。此外还有触犯鬼神而得的疾病,这种情况通过祈祷可以痊愈。至于因冤仇谴责而来的鬼邪,则有几种情况。有的是自己造下的罪孽,结下了无法化解的深仇;有的是祖宗留下的牵累;有的是因为过错而伤害了别人。这些事情都有确凿的征验,似乎是儒家学者不愿谈论的,但在经书和史书中却有记载,如公子彭生、伯有之类的事很多,亲眼见过的人也不少。这种情况就不是药物、针石或祈祷所能避免的了。上卷 疾病 论肾虚不等于阴证

今之医者,以其人房劳之后,或遗精之后,感冒风寒而发热者,谓之阴症。病者遇此,亦自谓之阴症。罔顾其现症何如,总用参、术、附、桂、干姜、地黄等温热峻补之药,此可称绝倒者也。夫所谓阴症者,寒邪中于三阴经也。房后感风,岂风寒必中肾经?即使中之,亦不过散少阴之风寒,如《伤寒论》中少阴发热,仍用麻黄、细辛发表而已,岂有用辛热温补之法耶?若用温补,则补其风寒于肾中矣。况阴虚之人而感风寒,亦必由太阳入,仍属阳邪,其热必甚,兼以燥闷烦渴,尤宜清热散邪,岂可反用热药?若果直中三阴,则断无壮热之理,必有恶寒倦卧,厥冷喜热等症,方可用温散,然亦终无用滋补之法。即如伤寒瘥后,房事不慎,又发寒热,谓之女劳复。此乃久虚之人,复患大症。根据今人之见,尤宜峻补者也。而古人治之,用竹皮一升,煎汤服。然则无病而房后感风,更不宜用热补矣。故凡治病之法,总视目前之现证现脉。如果六脉沉迟,表里绵畏寒,的系三阴之寒证,即使其本领强壮,又绝欲十年,亦从阴治。若系所现脉证,的系阳邪,发热烦渴,并无三阴之症,即使其人本体虚弱,又复房劳过度,亦从阳治。如《伤寒论》中阳明大热之证,宜用葛根、白虎等方者。瞬息之间,转入三阴,即改用温补。若阳症转阳症,亦即用凉散,此一定之法也。近世惟喻嘉言先生能知此义,有《寓意草》中黄长人之伤寒案可见。余人皆不知之,其杀人可胜道哉!

卷上 病

吐血不死咳嗽必死论

今之医者,谓吐血为虚劳之病,此大谬也。夫吐血有数种。大概咳者成劳。不咳者不成劳,间有吐时偶咳者,当其吐血之时,野狼狈颇甚,吐血即痊,皆不成劳,何也?其吐血一止,则周身无病,饮食如故,而精神生矣。即使亡血之后,或阴虚内热,或筋骨疼痛,绵可服药而痊。若咳嗽则血止而病仍在,日嗽夜嗽,痰壅气升,多则三年,少则一年而死知。盖咳嗽不止,则肾中之元气震荡不宁,肺为肾之母,母病则子亦病故也。又肺为五脏之华盖。皆云:谷气之胃,以传于肺,五脏六腑,皆以受气,其清者为营,浊者为卫,是则脏腑皆取精于肺。肺病,则不能输精于脏腑,一年而脏腑皆枯,三年而脏腑竭矣,故咳嗽为真劳不治之疾也。然亦有咳嗽而不死者,其嗽亦有时稍缓,其饮食起居不甚变;又其人善于调摄,延至三年之后,起居如旧,间或一发,静养即愈,此乃百中难得一者也。更有不咳之人,血证屡发,肝竭肺伤,亦变咳嗽,久而亦死。此则不善调摄,以轻变重也。执此以决血证之死生,百不一失矣。

卷上 病

胎产论

妇科之最重者二端,堕胎与难产耳。世之治堕胎者,往往纯用滋补;治难产者,往往专于攻下。二者皆非也。盖半产之故非一端,由于虚滑者,十之一二;由于内热者,十之八九。盖胎惟赖血以养,故得胎之后,经事不行者,因冲任之血皆为胎所吸,无余血下行也。苟血或不足,则胎枯竭而下堕矣。其血所以不足之故,皆由内热火盛,阳旺而阴亏也。故古人养胎之方,专以黄芩为主。又血之生,必由于脾胃。经云:营卫之首,纳欲为宝,故又以白术佐之。乃世之人,专以参 补气,熟地滞胃,气旺则火盛,胃湿则不运,生化之源衰,而血益少矣。至于产育之事,乃天地化育之常,本无危险之理。险者千不得一,世之遭厄难者,乃人事之未工也。其法有乎产妇,不可令早用力。盖胎必转而后下,早用力,而胎先下坠,断难舒转,于是横生倒产之害生。又用力,则胞浆骤下,胎已枯涩,何由能产?此病不但产子之家不知,即收生稳妇亦有不知者。至于用药之法,则交骨不开,胎元不转,种种诸症,各有专方。其外或宜润,或宜降,或宜温,或宜凉,亦当随症施治。其大端以养血为主,盖血足,则诸症自退也。至于易产强健之产妇,最多卒死。盖大脱血之后,冲任空虚,经脉娇脆,健妇不以为意。轻举妄动,用力稍重,冲脉断裂,气冒血崩,死在顷刻。尤忌举手上头,如是死者,吾见极多。不知者以为奇异,实理之常。生产之家,不可不知也。

卷上 病

病有不必服药论

天下之病,竟有不宜服药者,如黄胆之类是也。黄胆之症,仲景原有煎方。然轻者用之俱效不入囊中,所服之药,非补邪,即伤正,故反有害。若轻病则囊尚未成,服药有效。至囊成之后,则百无一效。必须用轻透之方,或破其囊,或消其水。另有秘方传授,非泛然煎丸之所能治也。痰饮之病,亦有囊,常药亦不能愈。外此如吐血久痞等疾,得药之益者甚少,受药误者甚多。如无至稳必效之方,不过以身试药,则宁以不服药为中医矣!

卷上 方药

方药离合论

译现在的医生,认为有人在房事劳累之后,或者遗精之后,感受风寒而发热,就叫作阴证。病人遇到这种情况,也自己说是阴证。他们完全不顾眼前表现出的症状究竟如何,总是使用人参、白术、附子、肉桂、干姜、地黄等温热而峻烈的补药,这真是荒唐可笑到了极点。所谓阴证,是寒邪侵入三阴经所造成的。房事之后感受了风邪,难道风寒就一定会侵入肾经吗?即使侵入了肾经,也不过是疏散少阴经的风寒;如《伤寒论》中少阴经发热,仍然使用麻黄、细辛来发散表邪罢了,哪里有使用辛热温补方法的道理呢?如果使用温补药,反而是把风寒补留在肾中了。何况阴虚的人感受风寒,也必然是从太阳经侵入,仍然属于阳邪,发热必然很重,还兼有燥闷烦渴,更应当清热散邪,怎么反而可以使用热药呢?如果果真是直接侵入三阴经,就绝没有发高热的道理,必然会有怕冷、倦怠而卧、四肢厥冷、喜欢热饮等症状,这时才可以使用温热发散的方法;然而始终不能使用滋补的方法。比如伤寒病痊愈之后,房事不慎,又出现寒热,这叫作女劳复。这只是久虚的人再次患上重病。按照现在人的看法,尤其应当使用峻烈的补药。但古人治疗它,只用竹皮一升,煎汤服用。既然如此,那么没有疾病而在房事之后感受风邪,就更不应当使用温热补药了。所以凡是治疗疾病的方法,总要根据当前表现出的症状和脉象来判断。如果六部脉都沉而迟,表里绵延而怕冷,确实是三阴经的寒证,即使他本来体格强壮,又已经戒绝房事十年,也仍然应当从阴证治疗。如果从所表现出的脉象和症状来看,确实是阳邪,发热烦渴,并没有三阴经的症状,即使这个人本身体质虚弱,又房事过度,也仍然应当从阳证治疗。比如《伤寒论》中阳明经大热的证候,就应当使用葛根汤、白虎汤等方剂。如果在顷刻之间转入三阴经,就要改用温热补益的方法。如果阳证转变为阳证,也就使用凉药发散,这是一条确定的治法。近世只有喻嘉言先生懂得这个道理,《寓意草》中黄长人的伤寒医案可以作为证明。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一点,他们害死的人哪里还数得清呢!上卷 疾病 论吐血不死而咳嗽必死 现在的医生认为吐血是虚劳病,这是大错特错。吐血大致有几种。大体说来,咳嗽的就会形成虚劳。不咳嗽的不会形成虚劳,间或有吐血时偶尔咳嗽的,在吐血时虽然病情颇为狼狈,吐血一止就痊愈,这些都不会形成虚劳,为什么呢?吐血一停止,全身就没有疾病,饮食和平常一样,精神也恢复了。即使失血之后出现阴虚内热,或者筋骨疼痛,也都可以服药痊愈。如果有咳嗽,血虽然止住了而病仍然存在,白天咳、夜间也咳,痰涎壅滞、气机上升,病程长的三年、短的一年就会死亡。这是因为咳嗽不停,肾中的元气就会震荡不安;肺是肾的母脏,母脏有病,子脏也会随之患病。而且肺是五脏的华盖。古书都说:胃接受饮食水谷之气,再把它传送到肺;五脏六腑都由此得到气,其中清的成为营气,浊的成为卫气。因此,脏腑都从肺得到精气。肺有病,就不能把精气输送给脏腑;一年之后脏腑都会枯竭,三年之后脏腑的精气就会耗尽,所以咳嗽是元气真正耗损、无法治疗的疾病。然而也有咳嗽却不死亡的情况,这种咳嗽有时会稍微缓解,饮食起居也没有明显改变;而且这个人善于调养,拖过三年之后,起居仍和平常一样,偶尔发作一次,安静调养就能痊愈;这种情况百人中也难得有一个。还有原本不咳嗽的人,吐血的病证反复发作,肝脏耗竭、肺脏受伤,也会转变为咳嗽,时间久了也会死亡。这是因为不善于调养,使轻病转变成了重病。掌握这个规律来判断吐血病证的生死,百次中不会错一次。上卷 疾病 论妊娠与生产 妇科疾病中最严重的有两种,就是堕胎和难产。世人治疗堕胎,往往一味使用滋补药;治疗难产,往往专门使用攻下的方法。这两种做法都不对。大体说来,半产的原因不止一种,由于虚弱滑脱的,十个人中只有一两个;由于体内有热的,十个人中有八九个。胎儿全靠血液来滋养,所以怀孕之后月经停止,是因为冲脉、任脉的血都被胎儿吸收了,没有多余的血向下运行。如果血液不足,胎儿就会枯竭,因而向下堕落。血液之所以不足,都是由于体内热盛、阳气旺而阴气亏虚。所以古人养胎的方剂,专门以黄芩为主药。而且血液的生成,必然依赖脾胃。医经说:营气和卫气以胃气为根本,摄纳饮食是养生的宝贵之道,所以又用白术作为辅助。可是世人只知道用人参补气,用熟地使胃气壅滞;气旺就会火盛,胃湿就不能运化,生成气血的源头衰弱,血反而更加少了。至于生育,是天地化育万物的正常过程,本来没有必然危险的道理。一千例中也难得有一例危险,世上遭遇难产等灾厄的,是人为处理不得当。其中的要点在于产妇,不能让她过早用力。胎儿必须先转动,然后才能下降;过早用力,胎儿先向下坠,就很难舒展开来转动,于是会产生横生、倒产的危险。再加上用力,就会使胞浆突然流下;胎儿已经枯涩,怎么能够生产呢?这种情况不只是产妇之家不知道,就连接生的稳婆也有不知道的。至于用药的方法,如果是交骨不开、胎元不转以及各种不同的症状,都各有专门的方剂。除此之外,有的适宜滋润,有的适宜下降,有的适宜温暖,有的适宜清凉,也应当随着症状分别施治。大体以养血为主,因为血液充足,各种症状自然会退去。至于容易生产、身体强健的产妇,突然死亡的反而最多。这是因为大量失血之后,冲脉、任脉空虚,经脉娇弱脆薄,而强健的产妇不把它放在心上。轻率妄动,用力稍微重一些,冲脉就会断裂,气血上冲、血液崩脱,顷刻之间便会死亡。尤其忌讳举手过头;因这样而死亡的人,我见过的极多。不明白的人认为这很奇怪,其实是正常的道理。家中有产妇的人,不可以不知道这些。上卷 疾病 论有些疾病不必服药 天下的疾病中,竟然有不适宜服药的,比如黄疸之类就是这样。黄疸的症状,张仲景原本有煎服的方剂。然而轻症服用它都有效;如果不适当地服药,不是助长邪气,就是损伤正气,所以反而会有害。如果病情较轻,囊尚未形成,服药就有效。等到囊已经形成之后,就百无一效了。必须使用轻透的方剂,或者使囊破裂,或者消除其中的水液。另有秘方传授,不是普通的煎剂、丸剂所能治疗的。痰饮病也有形成囊的情况,普通药物同样不能治愈。除此之外,像吐血、久痞等疾病,能够从药物中获益的很少,因药物错误而受害的却很多。如果没有十分稳妥、必然有效的方剂,不过是拿自己的身体试药,那么宁可不服药,也算是合乎中道的治疗了!上卷 方药 论方剂与药物的配合、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