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治法
何谓耳食之学?或窃听他人之说,或偶阅先古之书,略记数语,自信为已得其秘,大言不惭,以此动众,所谓道听途说是也。如近人所谈司天运气之类是也。彼所谓司天运气者,以为何气司天,则是年民当何病。假如厥阴司天,风气主之,则是年之病,皆当作风治。此等议论,所谓耳食也。盖司天运气之说,黄帝不过言天人相应之理如此,其应验先候于脉。凡遇少阴司天,则两手寸口不应。厥阴司天,则右寸不应。大阴司天,则左寸不应。若在泉,则尺脉不应,亦如之。若脉不当不其位,则病相反者死,此诊脉之一法也。至于病,则必观是年岁气胜与不胜。如厥阴司天,风淫所胜,民病心痛胁满等症。倘是年风淫虽胜,而民另生他病,则不得亦指为风淫之病也。若是年风淫不胜,则又不当从风治矣。经又云:相火这下,水气乘之;水位之下,火气乘之。五气之胜皆然。此乃亢则害,承乃制之理。即使果胜,亦有相克者乘之,更与司天之气相反矣。又云:初气终三气,天气主之,胜之常也;四气尽终气,地气主之,复之常也。有胜则复,无胜则否。则岁半以前属司天,岁半以后又属在泉,其中又有胜不胜之殊,其病更无定矣。又云:厥阴司天,左少阴,右太阳,谓之左间、右间。六气皆有左右间,每间主六十日,是一岁之中,复有六气循环作主矣。其外能南政、北政之反其位,天符岁会三合之不齐,太过不及之异气。欲辨明分晰,终年不能尽其蕴。当时圣人不过言天地之气,营运旋转如此耳。至于人之得病,则岂能一一与之尽合?一岁之中,不许有一人生他病乎?故《内经》治岁气胜复,亦不分所以得病之因。总之,见病治病,如风淫于内,则治以辛凉,六气皆有简便易守之法。又云:治诸胜复,寒者热之,热者寒之,温者清之,清者温之,无问其数,以平为期。何等划一。凡运气之道,言其深者,圣人有所不能知;及施之实用,则平正通达,人人易晓。但不若今之医者所云,何气司天,则生何病,正与《内经》圆机活法相背耳。
卷下 治法
医道通治道论
治身犹治天下也。天下之乱,有由乎天者,有由乎人者。由乎天者,如夏商水旱之灾是也;由乎人者,如历代季世之变是也。而人之病,有由乎先天者,有由乎后天者。由乎先天者,其人生而虚弱柔脆是也;由乎后天者,六淫之害,七情之感是也。先天之病,非其人之善养与服大药,不能免于夭折。犹之天生之乱,非大圣大贤,不能平也。后天之平凡,乃风寒暑湿火燥之疾,所谓外患也;喜怒忧思悲惊恐之害,所谓内忧也。治外患者以攻胜。四郊不靖,而选将出师,速驱除之可也;临辟雍而讲礼乐,则敌在门矣。故邪气未尽,则轻而用补者,使邪气内入而亡。治内伤者以养胜。纲纪不正,而崇儒讲道,徐化导之可也;若任刑罚而严诛戮,则祸益深矣。故正气不足,而轻用攻者,使其正气消尽而亡。然而大盛之世,不无玩民,故刑罚不废,则补中之攻也。然使以小寇而遽起戎兵,是扰民矣。故补中之攻,不可过也。征诛之年,亦修内政,故教养不弛,则攻中之补也。然以戎首而稍存姑息,则养矣。
故攻中之补,不可误也。天下大事,以天下全力为之,则事不堕;天下小事,以一人从容处之,则事不扰。患大病以大药制之,则病气无余;患小病以小方处之,则正气不伤。然而施治有时,先后有序,大小有方,轻重有度,疏密有数,纯而不杂,整而不乱。所用之药,各得其性,则器使之道。所处之方,各得其理,则调度之法。能即小以喻大,谁谓良医之法,不可通于良相也?
卷下 治法
五方异治论
人禀天地之气以生,故其气体随地不同。西北之人,气深而浓,凡受风寒,难于透出,宜用疏通重剂;东南之人,气浮而薄,凡遇风寒,易于疏泄,宜用疏通轻剂。又西北地寒,当用温热之药,然或有邪蕴于中,而内反热,则用辛寒为宜;东南地温,当用清凉之品,然或有气邪随散,则易于亡阳,又当用辛温为宜。至交广之地,则汗出无度,亡阳尤易,附桂为常用之品。若中州之卑湿,山陕之高燥,皆当随地制宜。故入其境,必问水土风俗而细调之,不但各府各别,即一县之中风气亦有迥殊者。并有所产之物,所出之泉,皆能致病,土人皆有极效之方,皆宜详审访察。若恃己之能,执己之见,治竟无功,反为土人所笑矣!湖州长兴县有合溪,小儿饮此水,则腹中生痞。土人治法,用钱挂颈,以两头按乳头上,剪断,即将此线挂转,将两头向背脊上,一并拽齐。线头尽处将黑点记脊上,用艾灸之,或三壮,或七壮好消,永不再发。服药无效。
卷下 治法
病随国运论
译什么叫作道听途说的学问?或者偷听别人的说法,或者偶然读到古人的书,略微记下几句话,就自信已经得到其中的秘密,大言不惭地用这些话来煽动众人,这就是所谓的道听途说。比如近来人们谈论司天运气之类,就是这样。他们所谓的司天运气,是认为哪一种气主司上天,这一年百姓就应当得哪一种病。假如厥阴司天,风气主导,那么这一年的疾病就都应当按照风病来治疗。这类议论,就是所谓的道听途说。司天运气的学说,黄帝不过是说天地之气与人相互感应的道理如此,其应验首先表现在脉象上。凡是遇到少阴司天,两手的寸口脉就不会应现。厥阴司天,右寸脉就不会应现。太阴司天,左寸脉就不会应现。如果是在泉,那么尺脉也会像这样不应现。如果脉象不应当出现在相应的位置,而病情又与之相反,就会死亡;这也是诊察脉象的一种方法。至于疾病,就必须观察这一年岁气是有余还是不足。例如厥阴司天,风邪过盛,百姓会患心痛、胁部胀满等病症。假如这一年风邪虽然过盛,但百姓另外发生了其他疾病,就不能也把它指作风邪所致的病。如果这一年风邪并不旺盛,就又不应当按照风病来治疗。经书又说:“相火之下,水气乘袭它;水位之下,火气乘袭它。” 五种气的胜负都是这样。这就是亢盛就会造成危害,承接它的气就会加以制约的道理。即使某种气果然过盛,也会有能够克制它的气乘机而来,这就又与司天之气相反了。经书又说:“从初气到三气,是天气主导,这是胜气的常态;从四气到终气,是地气主导,这是复气的常态。” 有胜气就有复气,没有胜气就没有复气。这样一来,一年过半以前属于司天,过半以后又属于在泉,其中还有胜与不胜的差别,所发生的疾病就更加没有固定规律了。经书又说:“厥阴司天,左边是少阴,右边是太阳,称为左间、右间。” 六气都有左右间,每一间主司六十日;这样一年之中,又有六气循环交替主持。此外还有南政、北政使气的位置相反,天符、岁会、三合各有不齐,以及太过、不及所形成的不同气候。如果想要辨别得清清楚楚,穷尽一年的时间也不能完全探究其中的深意。当时圣人不过是说天地之气这样运行、运转罢了。至于人得病,哪里能够一一都与它完全相合呢?难道一年之中不允许有一个人发生其他疾病吗?所以《内经》论治一年气候的胜复,也不区分疾病产生的具体原因。总之,见到什么病就治疗什么病;例如风邪在体内过盛,就用辛凉药治疗,六气都有简便易于遵守的方法。经书又说:“治疗各种胜复,寒证用热药,热证用寒药,温证用清凉药,清冷证用温药,不必计较次数,以达到平和为标准。” 这是多么整齐划一啊。凡是运气之道,若论其中深奥的部分,圣人也有不能知道的;等到把它用于实际治疗,就平正通达,人人都容易明白。只是它不像如今医生所说的那样,认为哪一种气司天就会产生哪一种病;这种说法正好违背了《内经》灵活变通的原则。下卷 治法 论医道与治国之道相通 治理身体就像治理天下一样。天下的动乱,有的是由天时造成的,有的是由人为造成的。由天时造成的,例如夏、商时期的水灾、旱灾就是这样;由人为造成的,例如历代末世的变乱就是这样。人的疾病,有的是由先天造成的,有的是由后天造成的。由先天造成的,就是人生来虚弱柔弱。由后天造成的,就是六淫的侵害和七情的感触。先天形成的疾病,如果这个人不能善于调养并服用大药,就不能避免早夭。这就像上天造成的动乱一样,不是大圣大贤之人不能平定。后天形成的疾病,就是风、寒、暑、湿、火、燥造成的疾病,所谓外患;喜、怒、忧、思、悲、惊、恐造成的损害,所谓内忧。治疗外来的祸患,要以攻治取胜。四方郊外不安宁,就选拔将领、出动军队,迅速驱除它们即可;如果敌人已经逼近辟雍,却还在那里讲礼乐,敌人就已经打到门口了。所以邪气尚未除尽时,却轻率地使用补药,会使邪气进入体内而导致死亡。治疗内伤,要以调养取胜。纲纪不正,就尊崇儒学、讲明道理,慢慢教化引导即可;如果任意使用刑罚、严厉诛杀,灾祸就会更加深重。所以正气不足时,却轻率地使用攻伐,会使正气耗尽而死亡。然而在极其昌盛的时代,也不免有玩忽职守、扰乱民众的人,所以刑罚不能废除,这就是在补益之中兼用攻伐。但如果因为小股盗寇就仓促发动战争,那就是扰害百姓。所以在补益之中兼用攻伐,不可以过度。在征伐诛讨的年份,也要修治内政;所以教化养育不松懈,就是在攻伐之中兼有补益。但如果面对发动战争的首恶而稍稍姑息,那就是养患。所以在攻伐之中兼用补益,不可以误用。天下的大事,要用天下的全部力量去做,事情就不会失败;天下的小事,由一个人从容处理,事情就不会受到扰乱。患大病就用大药制服它,病邪之气就不会残留;患小病就用小方治疗它,正气就不会受到损伤。然而施行治疗要把握时机,先后要有次序,大小要有方法,轻重要有分寸,疏密要有定数,纯一而不混杂,整齐而不紊乱。所使用的药物,各自发挥其药性,这就是使用器物的道理。所开立的方剂,各自符合其道理,这就是调度安排的方法。能够由小事推知大事,谁说高明医生的方法不能通用于高明宰相呢?下卷 治法 论五方的不同治法 人禀受天地之气而生,所以人的气质体性随着地域不同。西北人气息深厚,凡是受到风寒,邪气难以透出,适宜使用疏通作用较强的重剂;东南人气息浮浅,凡是遇到风寒,邪气容易疏泄,适宜使用疏通作用较轻的轻剂。又因为西北地区寒冷,应当使用温热药物;但有时邪气蕴结在内部,内部反而发热,就适宜使用辛寒药物;东南地区温暖,应当使用清凉药物;但有时气邪随着发散而外泄,容易导致亡阳,又应当使用辛温药物。至于交州、广州一带,汗出没有节制,尤其容易亡阳,附子、桂枝是经常使用的药物。至于中州的低洼潮湿之地、山西陕西的高亢干燥之地,都应当根据当地情况制定适宜的治法。所以到了一个地方,必须询问当地的水土和风俗,仔细调整治法;不但各府各不相同,就是一个县之中,风气也有截然不同的地方。此外,当地产的东西、出产的泉水,都可能导致疾病,当地人都有极其有效的治疗方剂,都应当详细审察、访问了解。如果依仗自己的能力,固守自己的见解,治疗最终没有功效,反而会被当地人嘲笑!湖州长兴县有合溪,小孩子喝了这里的水,腹中就会生痞块。当地人的治疗方法是:用钱币悬挂在颈部,使钱的两端按在乳头上,剪断钱所系的线;随即把这根线转挂,使两端一起拉到背脊上并拉齐。在线头尽头的位置,在脊背上作黑点标记,用艾灸这个部位,或者灸三壮,或者灸七壮,痞块就会消退,永远不再发作。服药没有效果。下卷 治法 论疾病随着国运变化
天地之气运,数百年一更易,而国家这气运亦应之。上古无论,即以近代言,如宋之末造,,《局方》亦然。至于明季,主暗臣专,膏泽不下于民,故丹溪以下诸医,皆以补阴益下为主。至我本运录极隆之会,圣圣相承,大权独揽,朝纲整肃,惠泽旁流,此阳盛于上之明征也。又冠饰朱缨,口燔烟草,五行惟火独旺,故其为病,皆属盛阳上越之证,数十年前,云间老医知此义者,往往专以芩、连、知、柏,挽回误投温补之人,应手奇效,此实与运气相符。近人不知此理,非惟不能随症施治,并执宁过温热,毋过寒冷之说。偏于温热,又我矫枉过正之论。如中暑一症,或有伏阴在内者,当用大顺散、理中汤,此乃千中之一。今则不论何人,凡属中暑,皆用理中等汤,我目睹七窍皆裂而死者,不可胜数。至于托言祖述东垣,用苍术等燥药者,举国皆然。此等恶习,皆由不知天时国运之理,误引旧说以害人也。故古人:不知天、地、人者,不可以为医。
卷下 治法
针灸失传论
《灵》、《素》两经,其详论脏腑经穴疾病等说,为针法言者,十之七八。为方药言者,十之二三。上古之重针法如此,然针道而方药易,病者亦乐于服药,而苦于针。所以后世方药盛行,而针法不讲。今之为针者,其显然之失有十,而精微尚不与焉。两经所言,十二经之出入起止,浅深左右,交错不齐;其穴随经上下,亦参差无定。今人只执同身寸,根据左右一直竖量,并不根据经曲折,则经非经而穴非穴,此一失也。两经治病,云某病取某穴者固多,其余则指经而不指穴。如《灵枢》终始篇云:人迎一盛,泻足少阳,补足厥阴;厥病篇云:厥头痛,或取足阳明、太阴,或取手少阳、足少阴;耳聋取手阳明,嗌干取足少阴。皆不言其穴,其中又有泻子补母等义。今则每病指定几穴,此二失也。两经论治,井、荥、输、经、合最重。冬刺井,春刺荥,夏刺输,长夏刺经,秋刺合。凡只言某经,而不言某穴者,大者皆指井荥五者为言。今则皆不讲矣,此三失也。补泻之法《内经》云:吸侧内针,无令气忤;静以久留,无令邪布。吸则转针,以得气为故;候呼引针,呼尽乃去,大气皆出为泻。呼尽内针,静以久留,以气至为故;候吸引针,气不得出,各在其处,推阖其门,令神气存,大气留止为补。又必迎其经气,疾内而徐出,不按其 为泻;随其经气,徐内而疾出,即按其为补。其法多端。今则转针之时,以大指出为泻,搓入为补,此四失也。纳针之后,必候其气。刺实者,阴气隆至乃去针;刺虚者,阳气隆至乃出针。气不至,无问其数,气至即去之,勿复针。《难经》云:先以左手压按所针之处,弹而努之,爪而下之。其气来如动脉之状,顺而刺之。得气因推内之,是谓补。动而伸之,是谓泻。今则时时转动,俟针下宽转,而后出针,不问气之至与不至,此五失也。凡针之深浅,随时不同。春气在毛,夏气在皮肤,秋气在肌肉,冬气在筋骨,故春夏刺浅,秋冬制深,反此有害。今则不论四时,分寸各有定数,此六失也。古之用针,凡疟疾、伤寒、寒热咳嗽,一切脏腑七窍等病,无所不治。
译天地的气运每隔数百年就会发生一次变化,国家的气运也会随之变化。上古的情况姑且不论,只说近代,例如宋朝末年,《局方》也是如此。到了明朝末年,君主昏暗、臣下专权,恩泽不能下达百姓,所以自朱丹溪以下的各位医生,都以滋补阴气、补益下焦为主要治法。到了我朝运数极其昌盛的时期,圣明的君主相继承继,大权独掌,朝廷纲纪整肃,恩惠广泛流布,这是上部阳气旺盛的明显征象。又因人们头戴饰有朱缨的冠帽,口中吸食烟草,五行之中只有火气独自旺盛,所以他们所患的疾病,都属于盛阳向上越出的证候。数十年前,云间有些懂得这个道理的老医生,往往专门使用黄芩、黄连、知母、黄柏,挽救误服温补药物的人,往往一用药就有奇效,这实际上与气运相符合。近代的人不懂这个道理,不仅不能随着症状施治,反而固守宁可过用温热药、不可过用寒凉药的说法。偏重温热药,也是矫枉过正的说法。例如中暑这一病,有的人体内潜伏着阴邪,应当使用大顺散、理中汤,这种情况只占千分之一。如今却不论什么人,凡是中暑,都使用理中汤一类的方剂;我亲眼看见七窍全都裂开而死的人,多得数不清。至于假托继承李东垣的学说,使用苍术等燥烈药物的人,举国都是如此。这些恶习,都是因为不懂天时、国运的道理,错误引用旧说来害人。所以古人说:不懂天、地、人三者,就不可以做医生。下卷 治法 论针灸失传 《灵枢》《素问》两部经典,详细论述脏腑、经脉、穴位和疾病等内容,其中谈针法的,占十分之七八。谈方药的,占十分之二三。上古重视针法到了这种程度,然而针法难学,而方药容易学习;病人也乐于服药,却以针刺为苦。所以后世方药盛行,而针法却不再讲习。如今从事针刺的人,明显的错误就有十种,至于精微之处的错误还不包括在内。两部经典所说的十二经脉,其出入、起止、深浅、左右,交错而不整齐;经穴也随着经脉而有上下变化,参差不定。如今的人只拘泥于同身寸,依据左右位置一直竖直测量,却不按照经脉的曲折走向来取穴,于是经脉不成其为经脉,穴位也不成其为穴位,这是第一种错误。两部经典论治疾病,明确说某病取某穴的固然很多,其余则只指出经脉而不指出穴位。例如《灵枢·终始篇》说:“人迎脉盛一倍,泻足少阳,补足厥阴。” 《厥病篇》说:“厥证头痛,有时取足阳明、足太阴,有时取手少阳、足少阴。” 耳聋取手阳明,咽干取足少阴。这些都没有说出具体穴位,其中还有泻子补母等道理。如今却针对每一种病指定几个穴位,这是第二种错误。两部经典论治时,对井、荥、输、经、合五类穴位最为重视。冬天刺井穴,春天刺荥穴,夏天刺输穴,长夏刺经穴,秋天刺合穴。凡是只说某条经脉而不说某个穴位的,大体都是指井、荥、输、经、合五类穴位而言。如今这些内容都不讲了,这是第三种错误。关于补泻的方法,《内经》说:吸气时进针,不要使气机逆乱;安静地让针长久留置,不要使邪气扩散。吸气时转动针,以得气为目的;等到呼气时提针,呼气结束才出针,使大气全部 ಹೊರ出,这就是泻法。呼气结束时进针,安静地让针长久留置,以气至为目的;等到吸气时提针,使气不得外出,各自停留在原处,推闭针孔,使神气得以保存;大气留止,这就是补法。又必须迎着经气,快速进针而缓慢出针,不按【原文缺字】就是泻法;顺着经气,缓慢进针而快速出针,就是补法。补泻的方法有很多种。如今却在转针时,以大拇指向外转作为泻法,向内搓转作为补法,这是第四种错误。进针以后,必须等候气的到来。针刺实证,要等阴气旺盛到来才出针;针刺虚证,要等阳气旺盛到来才出针。如果气没有到来,不论针刺多少次,只要气一到就立即出针,不要再针刺。《难经》说:先用左手按压要针刺的部位,弹动并使肌肉隆起,再用指甲按压下去。等到气来时像脉搏跳动一样,就顺势进针。得气以后因势推进针身,这是补法。针下气动时将针向外伸提,这是泻法。如今却时时转动针,等到针下感觉宽松转动以后才出针,不管气是否到来,这是第五种错误。凡是针刺的深浅,随时令不同而不同。春气在毛,夏气在皮肤,秋气在肌肉,冬气在筋骨,所以春夏针刺要浅,秋冬针刺要深;违反这一点就会有害。如今却不论四时,针刺的深度都各有固定的尺寸,这是第六种错误。古代使用针法,凡是疟疾、伤寒、寒热、咳嗽,以及一切脏腑、七窍等疾病,没有不能治疗的。
今则只治经脉形体痿痹屈伸等病而已,此七失也。古人刺法,取血甚多,《灵枢》血络论言之最详。而头痛腰痛,尤必大泻其血,凡血络有邪者,必尽去之。若血射出而黑,必令变色,见赤血而止,否则病不除而反有害。今人则偶尔见血,病者医者已惶恐失据,病何由除?此八失也。《内经》刺法,有九变十二节。九变者,输刺、远道刺、经刺、络刺、分刺、大写刺、毛刺、巨刺、淬刺。十二节者,偶刺、报刺、恢刺、齐刺、扬刺、直针刺、输刺、短刺、浮刺、阴刺、傍刺、赞刺。以上二十一法,视病所宜,不可更易,一法不备,则一病不愈。今则只直刺一法,此九失也。古之针制有九: 针、员针、 针、锋针、铍针、员利针、毫针、长针、大针,亦随病所宜而用,一失其制,则病不应。今则大者如员针,小者如毫针而已,岂能治痼疾暴气?此十失也。其大端之失已如引,而其成尤要者,更在神志专一,手法精严。经云:神在秋毫,属意病者,审视血脉,刺之无殆。又云:经气已至,慎守勿失,深浅在志,远近若一,如临深渊,手如握虎,神无营于众物。又云:伏如横弩,起如发机。其专精敏妙如此。今之医者,随手下针,漫不经意,即使针法如古,志不凝而机不达,犹恐无效,况乎全与古法相背乎?其外更有先后之序,迎随之异,贵贱之殊,劳逸之分,肥瘦之度,多少之数,更仆难穷。果能潜心体察,以合圣度,必有神功。其如人之畏难就易,尽违古法,所以世之视针甚轻,而其术亦不甚行也。若灸之一法,则较之针所治之病,不过十之一二。知针之理,则灸又易易耳。
卷下 治法
水病针法论
凡刺之法,不过补泻经络,祛邪纳气而已。其取穴甚少,惟水病风 肤胀,必刺五十七穴。
又云:皮肤之血尽取之,何也?盖水旺必克脾土,脾土衰,则遍身皮肉皆肿,不特一经之中有水气矣。若仅刺一经,则一经所过之地,水自渐消,而他经之水不消,则四面会聚并一经,已泻之水亦仍满矣。故必周身肿满之处,皆刺而泻之,然后其水不复聚耳。此五十七穴者,皆脏之经络,水之所容也。此与大禹治洪水之法同。盖洪水泛溢,必有江淮河济,各引其所近之众流以入海必不能使天下之水只归一河以入海也。又,出水之后,更必调其饮食。经云:方饮无食,方食无饮,(欲使饮食异居,则水不从食,以至于脾客观存在湿之处也。)无食他食百三十五日,此症之难愈如此。余往时治此病,轻者多愈,重者必复肿。盖由五十七穴未能全刺,而病患亦不能守戒一百三十五日也。此等大症,少违法度,即无愈理,可不慎哉!
卷下 治法
出奇制病论
病有经有纬,有常有变,有纯有杂,有正有反,有整有乱。并有从医书所之病,历来无治法者,而其病又实可愈。既无陈法可守,是必熟寻《内经》、《难经》等书,审其经络脏受病之处,及七六气相感之因,与夫内外分合,气血聚散之形,必有凿凿可征者,而后立为治法。或先或后,或并或分,或上或下,或前或后,取药极当,立方极正。而寓以巧思奇法,深入病机,不使 格。如 丁之解牛,虽筋骨关节之间,亦游刃有余。然后天下之病,千绪万端,而我之设法亦千变化,全在平时于极难极险之处参悟通澈,而后能临事不眩。否则一遇疑难,即束手无措,冒昧施治,动辄得咎,误人不少矣!
卷下 治法
治病缓急论
病有当急治者,有不当急治者。外感之邪,猛悍剽疾,内犯脏腑,则元气受伤,无以托疾于外,必乘其方起之时,邪入尚浅,与气血相乱,急驱而出之于外,则易而且速。若俟邪气已深,与气血相乱,然后施治,则元气大伤,此当急治者也。若夫病机未定,无所归着,急用峻攻,则邪气益横。如人之伤食,方在胃中,则必先用化食之药,使其食渐消,由中焦而达下焦,变成渣秽而出,自然渐愈;若即以硝黄峻药下之,则食尚在上焦,即使随药而下,乃皆未化之物,肠胃中脂膜与之全下,而人已大疲,病必生变,此不当急治者也。以此类推,余病可知。至于虚人与老少之疾,尤宜分别调护,使其元气渐转,则正复而邪退。医者不明此理,而求速效,则补其所不当补,攻其所不当攻。所服之药不验,又转求他法,无非诛伐无过;至当愈之时,其人已为药所伤,而不能与天地之生气相应矣。故虽有良药,用之非时,反能致害。缓急之理,可不讲哉?
卷下 治法
治病分合论
译如今却只治疗经脉、形体、痿证、痹证、屈伸不利等疾病罢了,这是第七种错误。古人的针刺方法,取血很多,《灵枢·血络论》说得最详细。而头痛、腰痛,尤其必须大量泻去其血;凡是血络中有邪气的,都必须完全排除。如果血射出后颜色发黑,必须使它变色,看到红血才停止;否则疾病不能消除,反而会造成危害。如今的人偶尔看到出血,病人和医生就已经惊慌失措,疾病又怎么能够消除呢?这是第八种错误。《内经》的针刺方法,有九变、十二节。九变是输刺、远道刺、经刺、络刺、分刺、大写刺、毛刺、巨刺、淬刺。十二节是偶刺、报刺、恢刺、齐刺、扬刺、直针刺、输刺、短刺、浮刺、阴刺、傍刺、赞刺。以上二十一种方法,要根据疾病的适宜情况使用,不可更改;缺少一种方法,就有一种疾病不能痊愈。如今却只有直刺一种方法,这是第九种错误。古代的针具制度有九种:【原文第一、第三种针具名称缺字或不可辨】针、员针、【原文缺字】针、锋针、铍针、员利针、毫针、长针、大针,也要根据疾病的适宜情况使用;针具制度有一种不合适,疾病就不会相应好转。如今大的针具像员针,小的像毫针罢了,哪里能够治疗顽固的疾病和突然暴发的邪气呢?这是第十种错误。以上这些大的错误已经如前面所引述,但其中最重要的地方,还在于精神专一、手法精密严谨。经书说:精神集中到秋毫般细微之处,专心于病人,审察血脉,进针就不会有危险。经书又说:经气已经到来,要谨慎守护,不要使它丧失;针刺深浅全在意念掌握,远近都要一样;要像面对深渊一样谨慎,手要像握住猛虎一样稳,精神不要被各种事物分散。经书又说:针伏下时要像横放的弩,起针时要像弩机发射。针法的专精、敏捷和精妙竟然达到了这样的程度。如今的医生随手下针,漫不经心;即使针法像古人一样,心志不能集中、针刺的机理不能通达,尚且恐怕没有效果,何况完全违背古法呢?此外还有先后次序的不同、迎随方法的差异、贵贱情况的区别、劳逸状态的分别、肥瘦程度的差别以及多少数量的规定,详细说来数不尽。如果真能潜心体察,使之符合圣人的法度,必定会有神奇的功效。只是人们害怕困难而趋向容易,完全违背古法,所以世人把针法看得很轻,而这种技术也就不太流行了。至于灸法这一种方法,与针刺所能治疗的疾病相比,不过十分之一二。懂得针法的道理,那么灸法就更容易掌握了。下卷 治法 论水病的针法 凡是针刺的方法,不过是补泻经络、祛除邪气、纳入正气罢了。针刺取穴很少,只有水病、风【原文此处疑缺字】、肤胀,必须针刺五十七穴。经书又说:皮肤上的血都要取尽,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水气旺盛必然克制脾土,脾土衰弱,全身的皮肤肌肉都会肿胀,不只是某一条经脉之中有水气。如果只针刺一条经脉,那么这条经脉所经过的部位,水气会逐渐消退;但其他经脉中的水气不消退,就会从四面汇聚到这一条经脉,已经泻去的水气也仍然会充满。所以必须把全身肿胀充满的部位都针刺并泻去水气,然后水气才不会再次聚集。这五十七个穴位,都是脏腑经络,是水气所容纳的地方。这和大禹治理洪水的方法相同。洪水泛滥时,必定要有长江、淮河、黄河、济水等河流,各自引导附近的众多支流流入大海;不可能让天下的水只汇入一条河流再流入大海。另外,水病排出水以后,还必须调节患者的饮食。经书说:刚饮水时不要进食,刚进食时不要饮水;(这是要使饮食分开停留,让水不随食物而行,直到脾中存在湿邪的地方。) 不得再吃其他食物一百三十五日,这种病难以痊愈到了这样的程度。我过去治疗这种病,病情轻的多能痊愈,病情重的必然再次肿胀。这是因为五十七个穴位不能全部针刺,而且病人也不能遵守禁忌一百三十五日。这种重大疾病,稍微违反法度,就没有痊愈的道理,怎么能不谨慎呢!下卷 治法 论出奇制胜地治疗疾病 疾病有经常的规律,也有变化;有单纯的,也有复杂的;有正面的,也有相反的;有整齐的,也有紊乱的。还有一些疾病,医书从来没有记载过治疗方法,但这种病实际上又可以痊愈。既然没有现成的方法可以遵守,就必须熟读《内经》《难经》等书,审察经络、脏腑受病的部位,以及六气相互感应的原因,还有内外分合、气血聚散的形态;一定要有确凿可验证的依据,然后才能制定治疗方法。有时先治,有时后治;有时合治,有时分治;有时治上,有时治下;有时治前,有时治后。取药必须极其恰当,制定方剂必须极其端正。并且要融入巧妙的思考和奇特的方法,深入探究病机,不使【原文缺字】形成阻隔。就像庖丁解牛一样,即使在筋骨和关节之间,也能运刀自如,游刃有余。这样以后,天下的疾病虽然千头万绪,而我所制定的方法也能千变万化;全在于平时对极其艰难、危险的地方参悟透彻,然后才能临事不迷惑。否则一遇到疑难病症,就束手无策,冒昧施治,动不动就造成过错,误害的人就不少了!下卷 治法 论治疗疾病的缓急 疾病有应当急治的,也有不应当急治的。外感邪气猛烈迅疾,向内侵入脏腑,就会损伤元气,使元气没有力量把邪气托举到体外;必须趁邪气刚开始、侵入尚浅、还没有与气血相互扰乱时,赶快把它驱逐到体外,这样治疗就容易而且迅速。如果等到邪气已经深入,并且与气血相互扰乱以后才治疗,就会严重损伤元气,这就是应当急治的情况。如果病机尚未确定,没有明确归属,就急着使用峻猛攻伐药物,邪气反而会更加猖獗。例如人吃东西伤了脾胃,食物正在胃中,就必须先使用消化食物的药,使食物逐渐消散,由中焦到达下焦,变成渣滓排出,自然会逐渐痊愈;如果立即用硝石、黄药子一类的峻猛药物攻下,食物还在上焦,即使随药物排下,也都是尚未消化的东西,肠胃中的脂膜也一同被排出,病人已经非常疲惫,疾病必然发生变化;这就是不应当急治的情况。由此类推,其余疾病也可以知道了。至于虚弱之人以及老人、儿童的疾病,更应当分别调养护理,使他们的元气逐渐恢复,这样正气就会恢复,邪气就会退去。医生不明白这个道理,却追求速效,就会补益本来不应补益的地方,攻伐本来不应攻伐的地方。服用的药物没有效果,又转而寻求其他方法,无非是无罪而加以诛伐;到了本来应当痊愈的时候,这个人已经受到药物损伤,不能再与天地的生发之气相应了。所以即使是良药,使用时机不对,反而也能造成伤害。治疗缓急的道理,难道可以不讲吗?下卷 治法 论治疗疾病的分治与合治
一病而当分治者,如痢疾腹痛胀满,则或先治胀满,或先治腹痛。即胀满之中亦不同,或因食,或因气;或先治食,或先治气。腹痛之中亦不同,或因积,或因寒;或先去积,或先散寒。 中不同,皆当神其轻重而审察之。以此类推,则分治之法可知矣。有当合治者,如寒热腹痛,头疼,泄泻,厥冒,胸满,内外上下,无一不病,则当求其因何而起,先于诸症中择最甚者为主。而其余症,每症加专治之药一二味以成方,则一剂而诸症皆备。以此类推,则合治之法可知矣。若亦有分合焉,有一病而合数药以治之者,阅古圣人制方之法自知;有数病而一药治之者,阅本草之主治自知。为医者,无一病不穷究其因,无一方不洞悉其理,无一药不精通其性。庶几可以自信,而不枉杀人矣!
卷下 治法
发汗不用燥药论
驱邪之法,惟发表攻里二端而已。发表所以开其毛孔,令邪从汗出也。当用至轻至淡,芳香清冽之品,使邪气缓缓从皮毛透出,无犯中焦,无伤津液,仲景麻黄、桂枝等汤是也。然犹恐其营中阴气,为风火所煽,而消耗于内,不能滋润和泽,以托邪于外。于是又啜薄粥,以助胃气,以益津液,此服枝汤之良法。主发汗之方,皆可类推。汗之必资于津液如此。后世不知,凡用发汗之方,每专用浓朴、葛根、羌活、白芷、苍术、豆蔻等温燥之药,即使其人津液不亏,内既为风火所熬,又复为燥药所燥,则汗从何生?汁不能生,则邪无所附而出,不但不出邪气,反为燥药鼓动,益复横肆;与正气相乱,邪火四布,津液益伤,而舌焦唇干,便闭目赤,种种火象自生,则身愈热,神渐昏,恶症百出。若再发汗,则阳火盛极,动其真阳,肾水来救,元阳从之,大汗上泄,亡阳之危症生矣。轻者亦成痉症,遂属坏病难治。
故用燥药发汗而杀人者,不知凡几也。此其端开于李东垣,其所着书立方,皆治湿邪之法,与伤寒杂感无涉。而后人宗其说,以治一切外感之症,其害至今益甚。况治湿邪之法,亦以淡渗为主,如猪苓、五苓之类,亦无以燥胜之者。盖湿亦外感之邪,总宜驱之外出,而兼以燥湿之品,断不可专用胜湿之药,使之内攻,致邪与正争,而伤元气也。至于中寒之,亦先以发表为主,无竟用热药以胜寒之理,必其寒气乘虚陷入,而无出路,然后以姜附回其阳,此仲景用理中之法也。今乃以燥药发杂感之汗,不但非古圣之法,并误用东垣之法。医道失传,只此浅近之理不知,何况深微者乎?
卷下 治法
病不可轻汗论
治病之法,不外汗下二端而已。下之害人,其危立见,故医者、病者,皆不敢轻投。至于汗凉,病者亦重加覆护,医者亦云服药,必须汗出而解。故病患之求得汗,人人以为当然也。
秋冬之时,过暖尚无大害;至于盛夏初秋,天时暑燥,卫气开而易泄 ,更加闭户重衾,复投发散之剂,必至大汗不止而阳亡矣。又外存这徉,汗未出之时,必烦闷恶热;及汗大出之后,卫气尽泄,必阳衰而畏寒。始之暖覆,犹属勉强,至此时虽欲不覆而不能,愈覆愈汗,愈汗愈寒,直至汗出如油,手足厥冷,而病不可为矣。其死也,神气甚清,亦无痛苦。病者、医者,及同之人,皆不解其何故而忽死,惟有相顾噩然可已。我见甚多,不可不察也。总之有病之人,不可过凉,亦不宜太暖,无事不可令汗出,惟服药之时,宜令小汗。仲景服桂枝汤法云:服汤已,温覆令微似汗,不可如水淋漓。此其法也。至于亡阳未剧,尤可挽回,《伤寒论》中真武、理中、四逆等法可考。若已脱尽,无可补救矣。又盛暑之时,病者或居楼上,或卧近灶之所。无病之人,一立其处,汗出如雨,患病者必至时时出汗,既吵亡阳,亦必阴竭而死。虽无移徙之处,必择一席稍凉之地而处之,否则神丹不救也。
卷下 治法
伤风难治论
译同一种疾病而应当分开治疗的,例如痢疾同时有腹痛、胀满,就可以先治胀满,也可以先治腹痛。即使是胀满,其中的情况也不同,有的是因为食积,有的是因为气滞;可以先治食积,也可以先治气滞。腹痛之中也有不同,有的是因为积滞,有的是因为寒邪;可以先消除积滞,也可以先驱散寒邪。其中的情况各不相同,都应当仔细权衡轻重并加以审察。由此类推,分治的方法就可以知道了。有些情况应当合并治疗,例如寒热、腹痛、头痛、泄泻、厥逆昏冒、胸部胀满,内外上下没有一处不发生疾病,就应当寻找它们是由什么原因引起的,先在各种症状中选择最严重的一项作为主症。其余症状则每种加用一二味专门治疗的药物来组成方剂,这样一剂药就能兼顾各种症状。由此类推,合治的方法就可以知道了。又有分治和合治的情况:一种疾病而合用几种药物来治疗,读一读古代圣人制定方剂的方法就能知道;几种疾病而用一味药治疗,读一读《本草》所载的主治就能知道。做医生的人,对于每一种疾病都要彻底探究其原因,对于每一个方剂都要透彻理解其道理,对于每一味药都要精通其药性。这样或许才可以对自己有信心,而不至于无辜杀人!下卷 治法 论发汗不使用燥药 驱除邪气的方法,不过是发表和攻里两个方面罢了。发表是为了打开毛孔,使邪气从汗中排出。应当使用极其轻淡、芳香清冽的药物,使邪气缓缓从皮毛透出,不侵犯中焦,也不损伤津液,这就是仲景所用麻黄汤、桂枝汤等方。但还担心营分中的阴气被风火煽动,在体内消耗,不能滋润调和,以托举邪气向外排出。于是又小口喝稀粥,以帮助胃气、增益津液,这就是服桂枝汤的良法。主治发汗的方剂,都可以依此类推。发汗必须依赖津液,就是这样的道理。后世的人不懂这个道理,凡是使用发汗方剂,往往专门使用厚朴、葛根、羌活、白芷、苍术、豆蔻等温燥药物;即使这个人的津液并不亏损,体内既被风火熬煎,又被燥药进一步燥伤,那么汗从哪里产生呢?津液不能产生,邪气就没有可以依附而出的东西;不但不能排出邪气,反而会被燥药鼓动,更加横行肆虐;邪气与正气相互扰乱,邪火四处蔓延,津液更加受伤,于是舌头焦燥、嘴唇干裂、大便闭塞、眼睛发红,各种火热征象自行出现,身体越来越热,精神逐渐昏沉,各种恶症接连出现。如果再次发汗,阳火就会旺盛到极点,扰动真阳;肾水前来救助,元阳也随之而出,大汗向上外泄,亡阳的危重证候就会产生。病情较轻的也会形成痉病,最终成为坏病而难以治疗。所以因使用燥药发汗而杀人的,不知道有多少。这种风气起源于李东垣;他所著的书和所制定的方剂,都是治疗湿邪的方法,与伤寒和杂感没有关系。后来的人奉行他的学说,用来治疗一切外感病症,其危害直到今天反而更加严重。况且治疗湿邪的方法,也以淡渗为主,例如猪苓、五苓散之类,也没有用燥药来克制湿邪的道理。湿邪也是外感邪气,总应当把它驱逐到体外,同时配合燥湿药物;绝对不能专门使用克制湿邪的药物,使药力向内攻伐,导致邪气与正气相争而损伤元气。至于中寒的疾病,也应当先以发表为主,没有一开始就使用热药来克制寒邪的道理;必须等寒气乘虚陷入、没有出路以后,才用姜、附子挽回阳气,这就是仲景使用理中汤的方法。如今却用燥药来发杂感之汗,不但不是古代圣人的方法,还是错误使用李东垣的方法。医道已经失传,连这样浅近的道理都不懂,何况那些深奥微妙的道理呢?下卷 治法 论疾病不可轻易发汗 治疗疾病的方法,不过是汗法和下法两个方面罢了。下法伤人的危害,危险会立即显现,所以医生和病人都不敢轻易使用。至于汗法,病人也会加倍覆盖保护身体,医生也说服药后必须发汗才能解除疾病。所以病人要求发汗,人人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秋冬时节,过分温暖还没有大的危害;至于盛夏和初秋,天气暑热干燥,卫气打开而容易泄散,如果还关紧门窗、盖上厚被,再服用发散药剂,必然会导致大汗不止而亡阳。又【原文“外存这徉”疑有讹误,语义不明】,在汗还没有出来时,必然烦闷、厌恶炎热;等到汗大量发出以后,卫气全部泄尽,必然阳气衰弱而怕冷。开始时加温覆盖身体,尚且像是勉强需要;到了这时,即使想不覆盖也做不到,越覆盖汗越多,汗越多就越寒冷,直到汗出如油、手足厥冷,病情就无法挽救了。他死时神气非常清醒,也没有痛苦。病人、医生以及同病的人,都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死亡,只能彼此相顾,惊愕不已。我见过这种情况很多,不能不加以察知。总之,有病的人不可过分受凉,也不宜过分温暖;平时没有必要不可让他出汗,只有服药时适宜使他微微出汗。仲景论服用桂枝汤的方法说:服汤以后,用温暖的被子覆盖身体,使人微微像要出汗,不可以像水淋漓那样大汗。这就是其中的方法。至于亡阳尚未严重的情况,尤其还可以挽救,《伤寒论》中真武汤、理中汤、四逆汤等方法可以查考。如果阳气已经完全脱失,就没有办法补救了。又在盛暑时节,病人有的住在楼上,有的睡在靠近炉灶的地方。没有病的人只要在那里站一会儿,汗就会像下雨一样流出;患病的人必然时时出汗,既耗损亡阳,也必然阴液枯竭而死。即使没有搬迁的地方,也必须选择一处稍微凉爽的地方让他居住,否则神丹也救不了。下卷 治法 论伤风难治
凡人偶感风寒,头痛发热,咳嗽涕出,俗语谓之伤风。非《伤寒论》中所云之伤风,乃时行之杂感也。人皆忽之,不知此乃至难治之疾,生死之所关也。盖伤风之疾,由皮毛以入于肺,肺为娇脏,寒热皆所不宜。太寒则邪气凝而不出;太热则火烁金而动血。太润则生痰饮;太燥则耗精液。太泄则汗出而阳虚;太涩则气闭而邪结。并有视为微疾,不避风寒,不慎饮食,经年累月,病机日深,或成血证,或成肺痿,或成哮喘,或成怯弱,比比皆然。误治之害,不可胜数。谚云:伤风不醒变成劳。至言也。然则,治之何如?一驱风,苏叶、荆芥之类。二消痰,半夏、象贝之类。三降气,苏子、前胡之类。四和荣卫,桂枝、白芍之类。五润津液,蒌仁、元参之类。六养血,当归,阿胶之类。七清火,黄芩、山栀之类。八理肺,桑皮、大力子之类。八者随其症之轻重而加减之,更加以避风寒,戒辛酸,则庶几渐愈,否则必成大病。医者又加以升提辛燥之品,如桔梗、干姜之类。不效,即加以酸收,如五味子之类,则必见血,及见血。随用熟地、麦冬,以实其肺,即成劳而死。四十年以来,我见以千计矣,伤哉!
卷下 治法
攻补寒热同用论
虚证宜补,实证宜泻,尽人而知之者。然或人虚而证实,如弱体之人,冒风伤食之类;或人实而证虚,如强壮之人,劳倦亡阳之类;或有人本不虚,而邪深难出;又有人已极虚,而外邪尚伏。种种不同。若纯用补,则邪气益固;纯用攻,则正气随脱。此病未愈,彼病益深,古方所以有攻补同用之法。疑之者曰:两药异性,一水同煎,使其相制,则攻者不攻,补者不补,不如勿服。若或两药不相制,分途而往,则或反补其所当攻,攻其所当补,则不惟无益,而反有害,是不可不虑也。此正不然。盖药之性,各尽其能,攻者必攻强,补者必补弱,犹掘坎于地,水从高处流下,必先盈坎而后进,必不反向高处流也。如大黄与人参同用,大黄自能逐去是坚积,决不反伤正气;人参自能充益正气,决不反补邪气。盖古人制方之法,分经别脏,有神明之道焉。如疟疾之小柴胡汤,疟之寒热往来,乃邪在少阳,木邪侮土,中宫无主,故寒热无定。于是用柴胡以驱少阳之邪,柴胡必不犯脾胃;用人参以健中宫之气,人参必不入肝胆。则少阳之邪自去,而中土之气自旺,二药各归本经也。如桂枝汤,桂枝走卫以祛风,白芍走荣以止汗,亦各归本经也。以是而推,无不尽然。试以《神农本草》诸药主治之说细求之,自无不得矣。凡寒热兼用之法,亦同此义,故天下无难治之症。后世医者不明此理,药唯一途。若遇病情稍异,非顾此失彼,即游移浮泛,无往而非棘手之病矣。但此必本于古人制方成法,而神明之。若竟私心自用,攻补寒热,杂乱不伦,是又杀人之术也。
卷下 治法
临病患问所便论
病者之爱恶苦乐,即病情虚实热之征。医者望色切脉而知之,不如其自言之为尤真也。
惟病明明为医者言之,则医者正可因其言,而知其病之所在以治之。乃不以病患自知之真,对症施治,反执己之偏见,强制病患,未有不误人者。如《伤寒论》中云:能食者为中风,不能食者为中寒。则伤寒内中风之症,未尝禁其食也。乃医者见为伤寒之症,断不许食。凡属感证,皆不许其食。甚有病已半愈,胃虚求食,而亦禁之,以至因饿而死者。又《伤寒论》云:欲饮水者,稍稍与之。盖实火烦渴,得水则解,未尝禁冷水也。乃医家凡遇欲冷冻饮料之人,一概禁止。并有伏暑之病,得西瓜而即愈者。病患哀求欲食,亦断绝不与,至烦渴而死。如此之类,不可枚举。盖病者之性情气体,有能受温热者,有能受寒凉者;有不受补者,有不禁攻者,各有不同。乃必强而从我意见,况医者之意见,亦各人不同,于是治病之法,无一中肯者矣。《内经》云:临病患问所便。盖病患之所便,即病情真实之所在。如身大热,而反欲热饮,则假热而真寒也;身寒战,而反欲寒饮,是假寒而真热也。以此类推,百不失一。而世之医者,偏欲与病患相背,何也?惟病患有所嗜好,而与病相害者,则医者宜开导之。如其人本喜酸,或得嗽症,则酸宜忌;如病患本喜酒,得湿病,则酒宜忌之类。此则不可纵欲以益其疾。若与病证无碍, 病患之所喜,则从病患之便,即所以治其病也。此《内经》辨证之精义也。
卷下 治法
治病不必顾忌论
凡病患或体虚而患实邪,或旧有他病与新病相反,或一人兼患二病,其因又相反,或外上下各有所病,医者踌躇束手,不敢下药,此乃不知古人制方之道者也。古人用药,惟病是求。
译一般人偶然感受风寒,出现头痛、发热、咳嗽、流鼻涕,俗话称为伤风。这不是《伤寒论》中所说的伤风,而是时行的杂感。人们都轻视它,不知道这其实是最难治疗的疾病之一,关系到生死。因为伤风这种疾病,是由皮毛进入肺部;肺是娇嫩的脏腑,寒热都不适宜。过于寒冷,邪气就会凝滞而不能排出;过于炎热,火邪就会灼伤肺金而导致动血。过于滋润,就会产生痰饮;过于燥烈,就会耗伤精液。过于疏泄,就会出汗而导致阳气虚弱;太过涩滞,就会使气机闭塞,邪气凝结。还有些人把这种病看作小病,既不避风寒,也不谨慎饮食,日久年深,病情一天比一天深入,有的形成血证,有的形成肺痿,有的形成哮喘,有的形成怯弱,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误治所造成的危害,数也数不清。俗话说:伤风久治不愈,就会变成劳病。这话说得非常正确。那么,应该怎样治疗呢?第一,驱散风邪,使用苏叶、荆芥这一类药。第二,消除痰邪,使用半夏、象贝这一类药。第三,降气,使用苏子、前胡这一类药。第四,调和营卫,使用桂枝、白芍这一类药。第五,滋润津液,使用蒌仁、元参这一类药。第六,养血,使用当归、阿胶这一类药。第七,清火,使用黄芩、山栀这一类药。第八,调理肺气,使用桑皮、大力子这一类药。以上八种治法,要根据病情的轻重进行加减,再加上避开风寒、戒除辛辣和酸味食物,这样或许可以逐渐痊愈;否则一定会形成大病。医生又加用升提、辛温燥烈的药物,如桔梗、干姜这一类。如果没有效果,就又加用酸味收涩的药物,如五味子这一类,那么一定会出现出血;等到出现出血时,随即使用熟地、麦冬来充实肺气,于是就会形成劳病而死亡。四十年以来,我见过这样的病例已有成千上百了,真令人痛惜!下卷 治法 攻补寒热同用论 虚证适宜补益,实证适宜攻泻,这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然而,有时人的体质虚弱而证候表现为实证,例如体质虚弱的人感受风邪、饮食所伤之类。有时人的体质强实而证候表现为虚证,例如强壮的人劳累过度、阳气耗失之类。有时人的体质本来并不虚弱,但邪气深入而难以排出。又有些人已经极其虚弱,但外邪仍然潜伏在体内。种种情况各不相同。如果单纯使用补法,邪气就会更加固结。如果单纯使用攻法,正气就会随之脱失。这种病还没有痊愈,另一种病却更加深入,这就是古方采用攻补同用方法的原因。对此表示怀疑的人说:攻邪药和补益药性质不同,把它们放在同一锅水中煎煮,使它们相互制约,那么攻邪药就不能攻邪,补益药也不能补益,还不如不服用。假如两种药并不相互制约,而是各自发挥作用,那么也可能反过来补益了本应攻除的病邪,攻伐了本应补益的正气;这样不但没有好处,反而有害,这是不能不考虑的。这种疑虑恰恰是不对的。因为药物各自发挥自己的作用,攻邪药必定攻除强盛的邪气,补益药必定补益虚弱的正气,就像在地上挖出坑洼,水从高处向下流,必定先把坑洼灌满,然后才继续向前流,绝不会反过来向高处流。例如大黄和人参同时使用,大黄自然能够把这些坚硬的积滞驱除,绝不会反过来损伤正气。人参自然能够充实、补益正气,绝不会反过来补益邪气。因为古人制定方剂的方法,是分别归属经脉、区别脏腑,其中有精微神妙的道理。例如治疗疟疾的小柴胡汤,疟疾出现寒热交替,是邪气在少阳;木邪侵侮脾土,脾胃中焦没有主宰,所以寒热没有定时。于是用柴胡驱除少阳的邪气,柴胡一定不会侵扰脾胃。用人参来健旺中焦之气,人参一定不会进入肝胆。这样,少阳的邪气自然会被除去,而中焦脾土之气自然会旺盛起来,这两种药各自归入本经。再如桂枝汤,桂枝进入卫分来祛除风邪,白芍进入营分来止汗,也都是各自归入本经。由此类推,没有不完全如此的。试着仔细考察《神农本草》中关于各味药主治的说法,自然就没有不能明白的了。凡是寒热两类药物兼用的方法,也都同样是这个道理,所以天下没有难以治疗的病症。后世的医生不明白这个道理,用药只有单一的途径。一旦遇到病情稍有不同的情况,不是顾此失彼,就是犹豫不决、浮泛不实,因而无论遇到什么病都觉得棘手。但这一定要以古人制定方剂的既成法则为根本,并且加以融会贯通〔原文“而神明之”句意不完整〕。如果竟然凭个人主观任意行事,把攻补寒热杂乱地混在一起,毫无条理,那又成了杀人的方法。下卷 治法 接诊病人时询问其所宜所不宜论 病人对喜爱、厌恶、痛苦、舒适等感受,是判断病情虚实寒热的征象。医生通过观察面色、切按脉象来了解这些情况,还不如病人自己说出来的更加真实。只要病人把病情清楚地告诉医生,医生就可以根据病人的话,了解病在什么地方,从而进行治疗。可是医生不依据病人自知的真实情况来对症治疗,反而固守自己的偏见,强行处置病人,这样没有不误人的。例如《伤寒论》中说:能吃东西的是中风,不能吃东西的是中寒。那么,伤寒病中兼有中风的证候,并没有禁止病人进食。可是医生一见到被认为是伤寒的证候,就绝不允许病人进食。凡是属于外感病的,都不允许病人进食。甚至有人病已经好了大半,胃气虚弱而要求进食,医生也禁止他进食,以至于有人因饥饿而死亡。《伤寒论》又说:想喝水的人,应当一点一点地给他喝。这是因为实火导致的烦躁口渴,得到水就能缓解,并没有禁止喝冷水。可是医生一遇到想喝冷饮的人,就一概禁止。还有伏暑病,吃了西瓜就立即痊愈的。病人哀求想吃东西,医生也坚决不给,最终因烦渴而死。像这样的情况,数也数不清。因为病人的性情和体质各不相同,有的能够承受温热之品,有的能够承受寒凉之品。有的不能承受补益之品,有的不能禁受攻伐之品,各有不同。可是医生偏要强行让病人听从自己的意见,何况医生之间的意见也各不相同,于是治疗疾病的方法没有一种能够真正切中病情。《内经》说:面对病人,应当询问他什么事情感到适宜。因为病人感觉适宜的地方,就是病情真实所在。例如身体发高热,却反而想喝热饮,这是表面是假热而实际是真寒。身体寒冷战栗,却反而想喝冷饮,这是表面是假寒而实际是真热。由此类推,百次判断也不会错一次。可是世上的医生偏偏想要同病人的感受相违背,这是为什么呢?只有当病人有所嗜好,而这种嗜好会损害病情时,医生才应当开导他。例如这个人本来喜欢吃酸味食物,但患了咳嗽病,那么酸味食物就应当忌食。例如病人本来喜欢喝酒,患了湿病,那么酒就应当戒除,诸如此类。在这种情况下,不能放纵欲望而使病情加重。如果病人的喜好并不妨碍病证,那么就顺从病人的适意之处,这本身就是治疗疾病的方法。这就是《内经》辨别证候的精微要旨。下卷 治法 治病不必顾忌论 凡是病人,有的体质虚弱却患有实邪,有的原来就有其他疾病而与新病相反,有的一个人同时患有两种病且病因又相反,有的身体上下各有不同的病,医生因此犹豫不决、束手无策,不敢用药,这都是不懂古人制定方剂的方法。古人用药,只针对疾病本身。
药所以制病,有一病,则有一药以制之。其人有是病,则其药专至于病所而驱其邪,决不反至无病之处,以为祸也。若留其病不使去,虽强壮之人,迁延日久,亦必精神耗竭而死,此理甚易明也。如怯弱之人,本无攻伐之理。若或伤寒而邪入阳明,则仍用硝黄下药,邪去而精气自复。如或怀妊之妇,忽患 瘕,必用桃仁、大黄以下其瘕,瘀去 台自安。或老年及久病之人,或宜发散,或宜攻伐,皆不可因其血气之衰,而兼用补益。如伤寒之后,食复、女劳复,仲景皆治其食,清其火,并不因病后而用温补。惟视病之所在而攻之,中病即止,不复有所顾虑,故天下无束手之病。惟不能中病,或偏或误,或太过,则不病之处亦伤,而人危矣。俗所谓有病病当之。此历古相传之法也。故医者当疑难之际,多所顾忌,不敢对症用药者,皆视病不明,辨证不的,审方不真,不知古圣之精义者也。
卷下 治法
病深非浅药能治论
天下有治法不误,而始终无效者。此乃病气深痼,非泛然之方药所能愈也。凡病在皮毛荣卫之间,即使病势极重,而所感之位甚浅,邪气易出。至于脏腑筋骨之痼疾,如劳怯、痞隔,风痹痿厥之类,其感非一日,其邪在脏腑筋骨,如油之八面,与正气相并。病家不知,屡易医家,医者见其不效,杂药乱投,病日深而元气日败,遂至不救。不知此病,非一二寻常之方所能愈也。今之集方书者,如风痹大症之类,前录古方数首,后附以通治之方数首,如此而已。此等治法,岂有愈期?必当遍考此病之种类,与夫致病之根源,及变迁之情状,并询其历来服药之误否。然后广求古今以来治此症之方,选择其风上种种治法次第施之;又时时消息其效否,而神明变通之,则痼疾或有可愈之理。若徒执数首通治之方,屡试不效,其计遂穷,未有不误者也。故治大症,必学问深博,心思精敏,又专心久治,乃能奏效。世又有极重极久之病,诸药罔效,忽服极轻淡之方而愈,此乃其病本有专治之方,从前皆系误治。
忽遇对症之药,自然应手而痊也。
卷下 治法
愈病有日期论
治病之法,自当欲其速愈。世之论者,皆以为治早而药中病,则愈速,治缓而药不中病,则愈迟;此常民。然亦有不论治之迟早,而愈期有一定者。《内经》脏气法时论云:夫邪气之客于身也,以胜相加,至其所生而愈,至其所不胜而甚;至其所生而持,自得其位而起。其他言病愈之期不一。《伤寒论》云:发于阳者,七日愈;发于阴者,六日愈。又云:风家表解而不了了者,十二日愈。此皆宜静养调摄以待之,不可乱投药石。若以其不愈,或多方以取效,或更用重剂以希功,即使不误,药力胜而元气反伤。更或有不对症之药,不惟无益,反有大害,此所宜知也。况本源之病,必待其精神渐复。精民有骤长之理?至于外科,则起发成脓,生肌收口,亦如痘症,有一定之日期。治之而误,固有迁延生变者。若欲强之有速效,则如揠苗助长,其害有不可胜言者。乃病家、医家,皆不知之。医者投药不效,自疑为未当;又以别方试之,不知前方实无所害,特时未至耳。乃反误试诸药,愈换而病愈重。病家以医者久而不效,更换他医。他医遍阅前方,知其不效,亦复更换他药,愈治愈远。由是断断不死之病,亦不救矣。此皆由不知病愈有日期之故也。夫病家不足责,为医者岂可不知,而轻以人尝试乎?若医者审知之,而病家必责我以近效,则当明告之故,决定所愈之期。
倘或不信,必欲医者另立良方,则以和平轻淡之药,姑以应病者之求,待其自愈。如更不信,则力辞之,断不可徇人情而至于人如此。则病家一时或反怨谤,以后其言果验,则亦知我识高而品崇矣。
卷下 治法
治人必考其验否论
译药物之所以能够制伏疾病,是因为有一种病,就有一种药来制伏它。这个人有这种病,药物就专门到达病所而驱除邪气,绝不会反过来到达没有疾病的地方而造成祸害。如果留下疾病而不让它消除,即使是强壮的人,拖延日久,也一定会精神耗尽而死,这个道理很容易明白。例如怯弱的人,本来没有使用攻伐药物的道理。如果患伤寒而邪气进入阳明,仍然要使用硝、黄之类的泻下药,邪气去除后,精气自然会恢复。例如孕妇忽然患有〔原文缺字,疑为“癥瘕”〕,必须使用桃仁、大黄来泻下其〔原文缺字,疑为“癥瘕”〕,瘀血去除后,〔原文“台”字疑误,或指“胎”〕自然安稳。又如老年人和久病的人,有时应当发散,有时应当攻伐,都不能因为他们气血衰弱,就同时使用补益药。例如伤寒病之后出现食复、女劳复,仲景都分别治疗食复、清除火邪,并不因为病后就使用温补药。只看疾病所在的部位而攻治它,病邪一得到控制就停止,不再有所顾忌,所以天下没有只能束手无策的疾病。只是如果不能切中病情,或者治疗偏颇、误治,或者用药太过,那么没有疾病的部位也会受到损伤,病人就危险了。俗话所说的“有病由病来承受”。这是历代相传的治病方法。所以医生在遇到疑难病症时,如果顾忌太多,不敢对症用药,都是因为没有看清病情、辨证不准确、审察方剂不严密,不懂古代圣贤的精微要旨。下卷 治法 病情深重,不是浅显药物所能治疗论 天下有些疾病,治疗方法并没有错,却始终没有效果。这是因为病邪深重而顽固,不是泛泛的方剂药物所能治愈的。凡是疾病在皮毛、营卫之间,即使病势极重,但邪气侵入的部位很浅,邪气也容易排出。至于脏腑、筋骨中的顽固疾病,如劳怯、痞隔、风痹、痿厥之类,患病并非一天形成,邪气在脏腑筋骨之中,就像油浸透了各个方面,与正气纠缠在一起。病人不了解这一点,屡次更换医生;医生见治疗没有效果,就杂乱地投用各种药物,结果病情日益加深,元气日益衰败,终于到了无法救治的地步。他们不知道,这种病不是一两种寻常方剂所能治愈的。如今编纂方书的人,遇到风痹这类重病,只是在前面记载几首古方,后面附上几首通治方,如此而已。这样的治疗方法,哪里有痊愈的日期呢?必须全面考察这种疾病的种类、导致疾病的根源、病情变化的状况,并询问病人以往服药是否有误。然后广泛查求古今以来治疗这种病症的方剂,选择其中〔原文“风上”疑为“以上”〕各种治疗方法,按次序施用。又要时时观察疗效如何,并灵活变通地运用这些方法,那么顽固的疾病或许就有治愈的可能。如果只拘泥于几首通治方,屡次试用都没有效果,办法就会用尽,这样没有不误治的。所以治疗重病,必须学问深厚广博,心思精细敏锐,又能专心长期治疗,这样才可能取得效果。世上又有些病势极重、病程极久的疾病,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忽然服用极其轻淡的方剂却痊愈了;这是因为这种病本来就有专门治疗的方剂,从前所用的都是误治。一旦遇到对症的药物,自然就会立刻见效而痊愈。下卷 治法 疾病痊愈有一定日期论 治疗疾病,本来就应当希望它尽快痊愈。世上的论说者都认为,治疗得早而且药物切中病情,疾病就痊愈得快;治疗迟缓而且药物没有切中病情,疾病就痊愈得慢。这只是通常人的看法〔原文“此常民”语意疑有讹误〕。然而,也有不论治疗早晚,痊愈的日期都是固定的情况。《内经·脏气法时论》说:邪气侵入人体,是按照五行相胜的关系逐步加重;到了生助它的时日,病就会痊愈;到了克制它的时日,病就会加重。到了生助它的时日,病情就会稳定;到了自身得到相应位置的时日,病就会好转。其他论述疾病痊愈日期的说法,也各不相同。《伤寒论》说:病发于阳分的,七日痊愈。病发于阴分的,六日痊愈。又说:患风病的人,表证解除但病情还没有完全好,会在十二日痊愈。这些情况都应当安静调养,等待病情自行恢复,不可以胡乱投用药物和针石。如果因为病还没有痊愈,就采用多种方法求取疗效,或者改用峻重的药剂来希望见效,那么即使没有误治,也会因药力过强而反过来损伤元气。更何况如果使用了不对症的药物,不仅没有益处,反而会造成很大的危害,这是应当知道的。何况疾病的根本,要等到人的精神逐渐恢复。精神有突然增长的道理吗?〔原文“精民”疑为“精神”之讹〕 至于外科疾病,脓肿形成、肌肉新生、疮口收合,也像痘疹一样,有一定的日期。治疗时如果发生错误,当然会有病程拖延、病情变化的情况。如果想强行使它迅速见效,就像拔苗助长一样,所造成的危害是无法说尽的。可是病人和医生都不知道这一点。医生用药没有效果,便怀疑自己用得不恰当。于是又用别的方剂试验,却不知道前一个方剂实际上并没有害处,只是时机还没有到。反而错误地试用各种药物,药方越换,病情越重。病人因为医生治疗已久却没有效果,就更换其他医生。其他医生把前面的方剂全部看过,知道没有效果,也又改换别的药物,结果越治离病情越远。这样一来,本来确实不会死亡的疾病,也无法挽救了。这都是由于不知道疾病的痊愈有一定日期。病人不懂这些,尚且不值得责怪;作为医生,难道可以不懂,却轻率地拿病人的生命来试验吗?如果医生确实清楚这一点,而病人又一定责怪医生不能近期见效,就应当把其中的道理明确告诉他,确定疾病可以痊愈的日期。假如病人不相信,一定要求医生另立良方,那么就使用性质平和、药力轻淡的药物,姑且满足病人的要求,等待疾病自行痊愈。如果病人仍然不相信,就坚决辞谢这位病人,绝不可以迁就人情而把自己置于这种境地。这样,病人当时也许反而会怨恨诽谤医生;但以后如果医生的话果然应验,病人也就会知道医生见识高明、品德崇高。下卷 治法 治病必须考察疗效论
天下之事,惟以口舌争,而无从考其信否者,则是非难定。若夫医则有效验之可征,知之最易。而为医者,自审其工拙亦最易。然而世之择医者与为医者,皆愦愦而莫之辨,何也?古人用药,苟非宿病痼疾,其效甚速。《内经》云:一剂知,二剂已。又云:复杯而卧。《伤寒论》云:一服愈者,不必尽剂。可见古人审病精而用药当,未有不一二剂而效者。故治病之法,必宜先立医案,指为何病,所本何方,方中用某药专治某症,其论说本之何书。服此药后,于何时减去所患之何病;倘或不验,必求所以不验之故,而更思必效之法。或所期之效不应,反有他效,必求其所以致他效之故;又或反增他症,或病反重,则必求所以致害之故。而自痛惩焉。更复博考医书,期于必愈而止。若其病本不能速效,或其病只可小效,或竟不可治,亦必预立医案,明着其说,然后立方,不得冒昧施治。如此自考,自然有过必知,加以渚心好学,其道日进矣。今之医者,事事反此,惟记方数首,择时这药数种,不论何病何证,总以此塞责,偶尔得效,自以为功;其或无效,或至于死,亦诿于病势之常,病家亦相循为固然,全不一怪。间有病家于未服药之前,问医者服此药之后,效验若何,医者答云:且看服后何如,岂有预期之理?病家亦唯唯自以为失言,何其愚也!若医者能以此法自考,必成良医;病家以此法考医者,必不为庸医之所误,两有所益也。
卷下 治法
防微论
病之始生,浅则易治,久而深入,则难治。《内经》云: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夫病已成而药之,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兵,不亦晚乎!《伤寒论》序云:时气不和,盒饭早言,寻其邪由,及在腠理,以时治之,罕有不愈?患人忍之,数日乃说,邪气入脏,则难可制。昔扁鹊齐桓公,云病在腠理,三见之后,则已入脏,不可治疗而逃矣。历圣相传,如同一辙。盖病之始入,风寒既浅,气血脏腑未伤,自然治之甚易;至于邪气深入,则邪气与正气相乱,欲攻邪则碍正;欲扶正则助邪,即使邪渐去,而正气已不支矣。若夫得病之后,更或劳动感风,伤气伤食,谓之病后加病,尤极危殆。所以人之患病,在客馆道途得者,往往难治。非所得之平凡独重也,乃既病之后,不能如在家之安适,而及早治之;又复劳动感冒,致病深入而难治也。故凡人少有不适,必当实时调治,断不可忽为小病,以致渐深;更不可勉强支持,使病更增,以贻无穷之害。此则凡人所当深省,而医者亦必询明其得病之故,更加意体察也。
卷下 治法
知病必先知症论
凡一病必有数症。有病同症异者,有症同病异者;有症与病相因者,有症与病不相因者。盖合之则曰病,分之则曰症。古方以一药治一症,合数症而成病,即合数药而成方。其中亦有以一药治几症者,有合几药而治一症者,又有同此一症,因不同用药亦异,变化无穷。其浅近易知者,哪吐逆用黄连、半夏;不寐用枣仁、茯神之类,人皆知之。至于零杂之症,如《内经》所载,喘满噫语,吞欠嚏呕,笑泣目瞑,嗌干,心悬善恐,涎下涕出,啮唇啮舌,善忘善怒,喜握多梦,呕酸魄汗等症,不可胜计。或由司天运气,或由脏腑生克,或由邪气传变,《内经》言之最详。后之医者,病之总名亦不能知,安能于一病之中,辨明众症之渊源?即使病者身受其苦,备细言之,而彼实茫然,不知古人以何药为治,仍以泛常不切之品应命,并有用相反之药,以益其疾者。此病者之所以无门可告也。学医者,当熟读《内经》,每症究其缘由,详其情状,辨其异同,审其真伪,然后遍考方书本草,详求古人治法。一遇其症,应手辄愈。不知者以为神奇,其实古圣皆有成法也。
卷下 治法
补药可通融论
古人病愈之后,即令食五谷以养之,则元气自复,无所谓补药也。神农、仲景之书,岂有补。遂开后世补养服食之法。以后医家,凡属体虚病后之人,必立补方,以为调理善后之计。
若富贵之人,则必常服补药,以供劳心纵欲之资;而医家必百计取媚,以顺其意。其药专取贵重辛热为主,无非参、术、地黄、桂、附、鹿茸之类,托名秘方异传。其气体合宜者,一时取效;久之必得风痹阴痼等疾,隐受其害,虽死不悔。此等害人之说。固不足论。至体虚病后补药之方,自当因人而施,视脏腑之所偏而损益之。其药亦不外阴阳气血,择和平之药灵敏十种,相为出入,不必如治病之法,一味不可移易也。故立方只问其阴阳脏腑,何者专重而已。况膏丸合就,必经月经时而后服完。若必每日视脉察色,而后服药,则必须一日换一丸方矣。故凡服补药,皆可通融者也。其有神其说,过为艰难慎重,取贵僻之药以可以却病长生者,非其人本愚昧,即欲以之欺人耳!
卷下 治法
轻药愈病论
译天下的事情,如果只凭口舌争论,却没有办法考察是否真实,那么是非就难以确定。至于医学,却有疗效可以验证,了解这些最为容易。而作为医生,自己审查医术的高下也最容易。然而世上选择医生的人和行医的人,都昏昧糊涂而不能辨别,这是为什么呢?古人用药,如果不是积年的疾病和顽固的病症,见效非常迅速。《内经》说:服一剂就能知道效果,服二剂病就已经好了。又说:服药后重新放下杯子就可以安睡。《伤寒论》说:服一剂就痊愈的,不必把整剂药服完。由此可见,古人审察病情精细,用药恰当,没有不在服一二剂后见效的。所以治疗疾病,必须先写下医案,说明是什么疾病、依据什么方剂,方中使用哪味药专门治疗哪种证候,以及这些论述依据哪部医书。服用这味药后,在什么时间减轻了所患的什么疾病。如果没有取得疗效,就一定要探求没有取得疗效的原因,再思考能够必然见效的方法。或者预期的疗效没有出现,反而出现了其他疗效,也一定要探求导致这种其他疗效的原因。又或者反而增加了其他症状,或者病情反而加重,就一定要探求造成危害的原因。并且自己严厉地责罚自己。还要重新广泛考察医书,以一定要使病人痊愈为止。如果这种疾病本来不能很快见效,或者只能取得小的疗效,或者竟然无法治疗,也一定要预先写下医案,明确说明这些情况,然后再确定方剂,不能冒昧地施治。这样自我考察,自然有了过错就一定能知道;再加上专心致志、勤奋好学,医道就会日益进步。〔原文“渚心”疑有讹误〕 如今的医生,事事都与此相反,只记住几首方剂,选择时下的几种药物,不论是什么疾病、什么证候,总是用这些来敷衍塞责,偶然取得疗效,就自以为有功。〔原文“择时这药”字句疑有OCR讹误〕 如果没有效果,或者病人因此死亡,也把责任推给病势的正常变化;病人也相互沿袭这种说法,认为本来就该如此,完全不觉得奇怪。偶尔有病人在服药以前,询问医生服用这药以后疗效如何,医生回答说:先看看服药后怎么样,哪里有可以预先确定疗效的道理?病人也只是连声答应,自己反而认为说错了话,这是多么愚蠢啊!如果医生能够用这种方法考察自己,一定能成为良医。病人用这种方法考察医生,就一定不会被庸医误治,医患双方都会受益。下卷 治法 防微论 疾病刚开始发生时,病情浅就容易治疗;拖延日久而深入,就难以治疗。《内经》说:圣人不治疗已经形成的疾病,而是治疗尚未形成的疾病。等疾病已经形成才用药,就好比口渴了才挖井,临阵交战才铸造兵器,不是太晚了吗?《伤寒论》序中说:时令之气不调和,〔原文“盒饭早言”疑有OCR讹误〕应当早早说明,寻察邪气产生的缘由,趁它还在腠理之时,及时治疗,哪有很少不痊愈的呢?病人忍着不治疗,过了几天才说出来,邪气已经进入脏腑,就难以控制了。从前扁鹊给齐桓公诊病,说病在腠理;三次进见之后,病已经进入脏腑,无法治疗,于是扁鹊逃走了。历代圣贤相传的道理,都是一脉相承的。疾病刚开始侵入时,风寒之邪还浅,气血和脏腑没有受到损伤,自然很容易治疗。等到邪气深入,邪气就会和正气相互纠缠;想要攻除邪气,就会妨碍正气。想要扶助正气,就会助长邪气;即使邪气逐渐退去,正气也已经支撑不住了。如果得病以后,又因劳作而感受风邪,损伤气、损伤饮食,这叫作病后加病,尤其十分危险。所以人患病时,在客舍或路途中得病的,往往难以治疗。并不是所患的病本身特别严重,而是患病以后不能像在家中那样安适,也不能及早治疗。又因劳作而感受风邪、外感,以致病邪深入而难以治疗。所以凡是人稍有不适,就一定应当立即调治,绝不能把它轻易看作小病,以致病情逐渐加深。更不能勉强支撑,使病情更加严重,留下无穷的危害。这是所有人都应当深刻反省的,医生也一定要详细询问病人得病的原因,更加用心地观察体察。下卷 治法 知病必先知症论 凡是一种疾病,必定有几种症状。有疾病相同而症状不同的,有症状相同而疾病不同的。有症状与疾病相互关联的,也有症状与疾病并不相关的。概括合在一起说就是病,分别说就是症状。古方用一味药治疗一种症状,把几种症状合起来成为一种疾病,也就把几味药合起来组成一个方剂。其中也有用一味药治疗几种症状的,有合用几味药治疗一种症状的;又有同样一种症状,因为病因不同,用药也不同,变化无穷。其中浅显容易明白的,例如〔原文“哪”疑为“呕”字之误〕呕吐逆,用黄连、半夏。失眠用枣仁、茯神之类,这些都是人人知道的。至于各种零散的症状,如《内经》所记载的喘满、噫气、言语,吞咽、呵欠、喷嚏、呕吐,笑、哭、闭目,咽干,心中悬空而容易恐惧,流涎、流鼻涕,咬唇、咬舌,容易忘事、容易发怒,喜欢握持东西、多梦,吐酸水、魄汗等症状,多得数不清。这些症状有的由于司天运气,有的由于脏腑之间的生克关系,有的由于邪气传变,《内经》对此说得最详细。后世的医生,连疾病的总名称都不能了解,怎么能够在一种疾病之中辨明各种症状的根源呢?即使病人亲身承受痛苦,把病情详细说出来,他们实际上也茫然无知,不知道古人用什么药来治疗,仍然用普通而不切合病情的药物来应付;还有人使用性质相反的药物,反而使病情加重。这就是病人之所以没有办法求助的原因。学习医学的人,应当熟读《内经》,对每一种症状都探究它的缘由,详细了解它的情状,辨别它的异同,审察它的真伪,然后遍考方书和本草,详细探求古人的治疗方法。一遇到相应的症状,药物一用就立即痊愈。不了解其中道理的人以为这是神奇,其实古代圣贤都有既成的方法。下卷 治法 补药可以灵活变通论 古人病愈以后,就让病人吃五谷来调养,元气自然恢复,并没有所谓的补药。神农、仲景的著作,哪里有补药呢?于是后世才开创了补养和服食补药的方法。从此以后的医生,凡是体质虚弱或病后的人,必定制定补益方剂,作为调理和善后的办法。至于富贵之人,就一定经常服用补药,来满足劳心和放纵欲望的需要。而医生必定想尽办法讨好迎合,以顺从他们的心意。他们所用的药,专门以贵重、辛热之品为主,无非是人参、白术、地黄、桂、附、鹿茸之类,假托为秘方和奇异传方。体质适合这些药的人,能够一时取得效果。时间久了,必定会患风痹、阴寒痼疾等病,暗中受到它们的危害,即使死了也不后悔。这些都是害人的说法。本来就不值得一提。至于体质虚弱和病后使用补药的方剂,自然应当因人而施,根据脏腑偏盛偏衰的情况来增减药物。所用药物也不超出阴阳、气血的范围,选择性质平和的药物〔原文“灵敏十种”字句疑有讹误〕,互相配合、灵活增减;不必像治疗疾病那样,一味药都不能改变。所以制定方剂只需考虑阴阳和脏腑,辨明哪一方面偏重罢了。何况膏剂、丸剂配制完成后,必须经过一月〔原文“月经时”句意疑有讹误〕,然后才能服完。如果一定要每天察看脉象、观察面色以后才服药,那就必须一天更换一丸方剂了。所以凡是服用补药,都可以灵活变通。那些把这种说法讲得神秘,过分弄得艰难慎重,使用贵重偏僻的药物,声称可以治病长生的人,不是本人愚昧无知,就是想借此欺骗别人!下卷 治法 用轻缓药物治愈疾病论
古谚有:“不服药为中医”之说自宋以前已有这。盖因医道失传,治人多误,病者又不能辨医之高下,故不服药;虽不能愈病,亦不至为药所杀。况病苟非死症,外感渐退,内伤渐复,亦能自愈,故云中医。此过于小心之法也。而我以为病之在人,有不治自愈者,有不治难愈者,有不治竟不愈而死者。其自愈之徉,诚不必服药;若难愈及不愈之疾,固当服药。乃不能知医之高下,药之当否,不敢以身尝试,则莫若择平易轻浅,有益无损之方,以备酌用。小误亦无害,对病有奇功,此则不止于中医矣。如偶感风寒,则用葱白苏叶汤,取微汗。
偶伤饮食,则用山楂、麦芽等汤消食。偶感暑气,则用六一散、广藿汤清暑。偶伤风热,则用灯心竹叶汤清火。偶患腹泻,则用陈茶佛手汤和肠胃。如此之类,不一而足。即使少误,必无大害。又有其药似平常,而竟有大误者,不可不知。如腹痛呕逆之症,寒亦有之,热亦有之,暑气触秽亦有之。或见此症,而饮以生姜汤,如果属寒,不散寒而用生姜热性之药,至寒气相斗,已非正治,然犹有得效之理。其余三症,饮之必危。曾见有人中暑,而服浓姜汤一碗,覆杯即死。若服紫苏汤,寒即立散,暑热亦无害。盖紫苏性发散,不拘何症,皆能散也。故虽极浅之药,而亦有深义存焉。此又所宜慎也。凡人偶有小疾,能择药性之最轻淡淡者,随症饮之,则服药而无服药之误,不服药而有服药之功,亦养生者所当深考也。
卷下 治法
腹内痈论
古之医者,无分内外,又学有根柢,故能无病不识。后世内外科既分,则显然为内证者,内科治之;显然为外证者,外科治之。其有病在腹中,内外未显然者,则各执一说,各拟一方,历试诸药,皆无效验。轻者变重,重者即殒矣。此等证,不特外科当知之,即内科亦不可不辨明真确。知非己责,即勿施治,毋至临危束手,而后委他人也。腹内之痈有数证;有肺痈,有肝痈,有胃脘痈,有小肠痈,有大肠痈,有膀胱痈。惟肺痈咳吐腥痰,人犹易辨。余者或以为痞结,或以为瘀血,或以为寒痰,或以为食积,医药杂投,及至成脓,治已无及。
并有不及成脓而死者,病者、医者,始终不知何以致死,比比然也。今先辨明痞结瘀血,寒痰食积之状。凡痞结瘀血,必有所因,且由渐而成;寒痰则痛止无定,又必另现痰症;食积则必有受伤之日,且三五日后,大便通即散。惟外症则痛有常所,而迁延益甚。《金匮》云:诸脉浮数, 当发热,而反淅淅恶寒,若有痛处,当发其痈。以手按肿上热者,有脓;不热者,无脓。此数句乃内痈真谛也。又云:肠痈之为病,身甲错,腹皮急,按之濡,如肿状,腹无积聚,身无热是也。若肝痈,则胁内隐隐痛,日久亦吐脓血。小肠痈,与大肠相似,而位略高。膀胱痈,则痛在少腹之下,近毛际,着皮即痛,小便亦艰而痛。胃脘痈,则有虚实二种,其实者易消;若成脓,必大吐脓血而愈。惟虚症则多不治,先胃中痛胀,久而心下渐高,其坚如石,或有寒热,饮食不进,按之成痛,形体枯瘦,此乃思虑伤脾之症,不待痈成即死。故凡腹中有一定痛处,恶寒倦卧,不能食者,皆当审察,防成内痈。甚毋因循求治于不明之人,以至久而脓溃,自伤其生也。
卷下 治法
围药论
外科之法,最重外治,而外治之中,尤当围药。凡毒之所最得,散大而顶不高。盖人之一身,岂能无七情六欲之伏火,风寒暑湿之留邪,食饮痰涎之积毒?身无所病,皆散处退藏,气血一聚而成痈肿,则诸邪四面皆会。惟围药能截之,使不并合,则周身之火毒不至矣。其已聚之毒,不能透出皮肤,势必四布为害,惟围药能束之使不散漫,则气聚而外泄矣。如此,则形小顶高,易脓易溃矣。故外治中之围药,较之他药为特重,不但初起为然,即成脓收口,始终赖之,一日不可缺。若世医之围药,不过三黄散之类,每试不效,所以皆云围药无用。如有既破之后,而仍用围药者,则群然笑之。故极轻之毒往往至于散越,而不可收拾者,皆不用围药之故也。至于围药之方,亦甚广博,大段以消痰拔毒、束肌收火为主,而寒热攻提、和平猛厉,则当随症去取。世人不深求至理,而反轻议围药之非,安望其术之能工也?
卷下 书论(附:科)
《难经》论
译古代谚语有“不服药才是中等医术”的说法,这种说法在宋代以前就已经有了〔原文“已有这”疑有讹误〕。这是因为医道失传,治疗病人大多有误,而病人又不能辨别医生医术的高下,所以宁可不服药。虽然不能治愈疾病,也不至于被药物害死。何况疾病如果不是死证,外感之邪逐渐退去,内伤逐渐恢复,也能够自行痊愈,所以说是中等医术。这是一种过于小心谨慎的方法。而我认为,疾病发生在人身上,有不治疗也能自行痊愈的,有不治疗就难以痊愈的,也有不治疗最终不能痊愈而死亡的。至于那些能够自行痊愈的疾病,确实不必服药〔原文“徉”疑为“样”字之误〕。如果是难以痊愈以及不能痊愈的疾病,本来就应当服药。如果不能辨别医生医术的高下、药物是否恰当,又不敢拿自己的身体来试验,那么不如选择平和、容易使用、药力轻浅而有益无害的方剂,以便酌情使用。即使稍有误用,也不会造成大害;对疾病却有奇效,这就不只是中等医术了。偶然感受风寒,就使用葱白苏叶汤,使身体微微出汗。偶然饮食所伤,就使用山楂、麦芽等煎汤来消食。偶然感受暑气,就使用六一散、广藿汤来清解暑邪。偶然感受风热,就使用灯心竹叶汤来清火。偶然患腹泻,就使用陈茶佛手汤来调和肠胃。像这样的情况,不能一一列举。即使稍有误用,也一定不会造成大的危害。又有些药物看起来平常,实际上误用起来却会造成大害,这是不能不知道的。例如腹痛、呕吐、呃逆这些症状,寒邪可以导致,热邪也可以导致,暑气触犯污秽之气也可以导致。有时见到这种症状,就让病人喝生姜汤;如果确实属于寒邪,本来应当散寒,却使用了具有生姜热性的药物,导致寒气与药力相争,已经不是正确的治疗方法,但仍有可能取得疗效。其余三种情况,喝了这种汤一定会有危险。我曾见有人中暑,却服了一碗浓姜汤,刚放下杯子就死了。如果服用紫苏汤,寒邪立即会散去,暑热之邪也不会受到伤害。因为紫苏的药性能够发散,不论是什么病症,都能使邪气发散。所以即使是药力极轻浅的药物,其中也有深刻的道理。这也是应当谨慎的地方。凡是人偶然患了小病,如果能够选择药性最轻淡的药物,随着症状服用,那么既可以避免服药的错误,又能得到服药的功效;这也是养生的人应当深入考察的。下卷 治法 腹内痈论 古代的医生,不分内科、外科,而且学问有根基,所以能够没有不认识的疾病。后世内科、外科既然分开,那么明显属于内证的,就由内科治疗。明显属于外证的,就由外科治疗。有些疾病发生在腹中,内证、外证又不明显,于是各自坚持一种说法,各自拟定一个方剂,反复试用各种药物,都没有疗效。病情轻的变重,病情重的就死亡了。这类证候,不仅外科医生应当知道,内科医生也不能不辨别清楚。知道不是自己所能负责的,就不要施治,不要等到病人临危时束手无策,才把病人推给别人。腹内的痈有几种证候。有肺痈、肝痈、胃脘痈、小肠痈、大肠痈、膀胱痈。只有肺痈会咳嗽并吐出腥臭的痰,病人还比较容易辨认。其余的有的被认为是痞结,有的被认为是瘀血,有的被认为是寒痰,有的被认为是食积;各种药物杂乱投用,等到形成脓液时,已经来不及治疗了。还有尚未形成脓液就死亡的,病人和医生始终不知道究竟因何而死,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现在先辨明痞结、瘀血、寒痰、食积的症状。凡是痞结、瘀血,必定有形成它们的原因,而且是逐渐形成的。寒痰所致的疼痛,发作、停止没有固定规律,而且还必定出现其他痰证。食积必定有饮食受伤的日期,而且过了三五日后,大便通畅,食积就会消散。只有外证,疼痛的部位固定,而且拖延日久会越来越严重。《金匮要略》说:各种脉象浮而数,本应发热,却反而阵阵恶寒;如果还有疼痛的部位,就应当是要发痈。用手按压肿胀处,如果发热,就是有脓。不发热,就是没有脓。这几句话就是辨别腹内痈的真正要旨。又说:肠痈这种病,身体皮肤干枯粗糙,腹部皮肤绷急,按压时柔软,好像肿胀的样子;腹中没有积聚,身体也不发热,就是这种情况。如果是肝痈,那么胁肋内部隐隐作痛,日久还会吐出脓血。小肠痈与大肠痈相似,但位置略高。膀胱痈则疼痛在小腹以下、接近阴毛的部位,一接触皮肤就疼痛,小便也艰难而疼痛。胃脘痈有虚、实两种,实证的容易消散。如果形成脓液,一定会大量吐出脓血,然后痊愈。只有虚证大多无法治疗,开始时胃中疼痛、胀满,时间久了心下逐渐隆起,坚硬得像石头,有时出现寒热,饮食不能进食,按压就疼痛,形体枯瘦;这就是思虑过度损伤脾气的证候,不等到痈形成就会死亡。所以凡是腹中有固定疼痛部位、怕冷、疲倦而喜欢卧床、不能进食的人,都应当仔细审察,防止形成腹内痈。千万不要因循拖延,向不明医理的人求治,以至于日久脓液溃破,反而伤害自己的生命。下卷 治法 围药论 外科的治疗方法,最重视外治;而在外治之中,尤其应当使用围药。凡是毒邪聚集的地方,如果扩散得大而疮顶不高〔原文“毒之所最得”疑有讹误〕,人的身体,哪里能没有七情六欲潜伏形成的火邪、风寒暑湿留下的邪气,以及饮食痰涎积聚形成的毒邪呢?身体没有疾病时,这些邪气都散处并退藏;一旦气血聚集而形成痈肿,各种邪气就会从四面聚会。只有围药能够把它们截住,使它们不能合并,那么全身的火毒就不会聚集过来。已经聚集的毒邪不能透出皮肤,势必向四周扩散而造成危害;只有围药能够把它约束住,使它不向四周散漫,这样气血就会聚集而向外排泄。这样一来,疮形就小而疮顶高,容易化脓,也容易溃破。所以外治方法中的围药,比其他药物尤其重要;不但在痈肿初起时如此,即使已经成脓、收口,自始至终也要依靠它,一天都不能缺少。如果世俗医生使用的围药,不过是三黄散之类,每次试用都没有效果,所以他们都说围药没有用。如果有人在痈肿已经溃破以后仍然使用围药,众人就会一起嘲笑他。所以那些本来毒邪极轻,却往往扩散而无法收拾的情况,都是因为没有使用围药。至于围药的方剂,也十分广博,大体以消痰拔毒、束敛肌肉、收聚火毒为主;至于药性寒热、攻伐升提,以及平和或峻猛,就应当随着证候选择取舍。世人不深入探求其中的至理,反而轻率地议论围药不对,又怎么能希望他们的医术高明呢?下卷 书论(附:科) 《难经》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