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集成卷四
夫神农以后,著书立说,不下数十百人。然其中短长互见,先生弃其短、取其长,掇百家之长,纂成斯集,温凉攻补,不执一偏,按证选方,足供实用。古云: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先生此书,诚立言而树功德于无穷者也。余有心斯道,恨未窥一斑,恒亲炙光仪,更端请教先生口讲指画,层出不穷,知其底蕴深也。书成命序,爰缀俚言以为之首。
时同治十三年 岁官甲戌 清和既望 香圃骆世馨撰
自叙
同治癸酉,廉年七秩,追思少壮,不堪回首。幼奉先君命,学诗文词赋,延师课读,负笈从游,多历年所。道光丙申,先君辞世,抱歉多端,于是博览搜奇,无不学习。道光壬寅,陡患脚疾,寸步难移,延医调治,浪费多金,足不能动,手不能举,项强筋痛,骨瘦如柴。病经五载,医过百余,九死一生,幸留残喘。因而采买药书,遍查脚疾,见古书所立之方,与医家所用之药,舒筋除湿,一一用尽,终属不效。予从字样之从足者搜寻,忽于痿躄门中,觅出五痿症来,遵法调理,始服丽参、银花以解前药,继服补中以益正气,手足头项俱能动摇。服十全大补,去芎、苓,加附片、枸杞、巴戟、鹿茸,数剂而安,改剂为丸,万病俱失,行走如常。
呜呼!医道之废弛久矣。从此重开药肆,普集药书,细心考究,约计十年,始行问世。历遍朱门、茅屋,临症颇多,见病亦广,大小沉屙,随治即效,然终不免为他人作嫁衣裳尔。因退处田间,课子教孙,甫经两载,适有邑侯陈公芗墀来守双邑,幕友吴又香患失血,多医罔效,迭次来请,不得已而往焉。
初见陈公,礼贤下士,有儒者风,言谈起居,隆礼相待。又香病愈,往来甚密,呤咏唱和,前后八载,已足生平之幸。而芗翁不没人长,每于谒大府、会同僚,遍为延誉,由此渭春中丞、廉生方伯,及督藩臬道,各州府县,无不备至。随处所作病论,所立药方,所解药性甚多。陈芗墀劝刻于前,吴贯槎劝刻于后,皆各赠匾额,予终不敢刻。何也?予不安于小道,诚恐异日九泉难见双亲于地下,不以诗文词赋传,而以小道传,不独贻笑方家,其辜负亲心也实甚。迩年来门人欲梓,奈力瘁神疲,难为编辑。幸同邑尽先训导季君馥垣,熟于灵柩,精于法律,协同胞弟仕鹏,起而怜之。谓数十年功苦,岂忍一旦付之,于是力为较正。令三子永钟抄写一载始成,并将大小铜人、针灸,齐付梨枣,以公同好。知我有人,罪我有人,予亦不稍为计及也已,清臣自记。
凡例
是编之集,由博反约,由晦而显,使业医者开卷了然,斯无亥豕鲁鱼之误。
是编普集名家精粹,去繁就简,易于翻阅,随时考究,洞若观火,以免搜索之难。
业医务从伤寒入手,辩明十二经络。每一经中皆有阴阳,无论在经在腑,一寒一热,一表一里,辨之不明,临症必误。
业医务从大家入手。先讲六经法律,后明药性寒热。若徒读断简残编,抄本小说,髫年学习,皓首模糊,以先入者为主也。
法律订自前人,运用在乎自己。学者要有灵机,救人全凭活法。若胶柱鼓瑟,万难奏效。
古人立方,原有君臣佐使,配合无多,效如桴鼓。或静中有动,动中有静;或阴中求阳,阳中求阴,必再三审慎,切勿杂凑成方。
本草所载药品三千,常用不过三百。当于二三百中,考究五味五色,辩明寒热温平,更必详究真伪,斯运用乃见如神。
药品无论贵贱,总以有精汁,有气味者为佳。切莫好奇,喜开别名,至药肆不知,胡乱称拣,误人性命。
药之灵应,不在贵贱;方之灵应,不在多寡。药求真实,方求对症,若用希奇难买之药,富者担延时日,贫者束手待毙矣。
名家各有所长。有长于温补,长于攻下,长于清凉,长于和解,长于扶阳,长于养阴,长于补先天,长于培后天,长于女科,长于小儿,吾尽摘其长而录之。
医理之说,深者见深,浅者见浅。自长沙后,医书迭出,各执一见,欲求全手,几无其人。学力富者少临症,临症多者无学力。少临症者,仗恃学力,妄拨前人;多临症者,胸无实据,捕风捉影。可知纸上空谈,与糊乱瞎撞,二而一者也。
是编每论一病,即载一方,或载数方,其美不胜收者,付之补遗,以便观览,随载针灸穴道,以为外治之一助,至穴道必看铜人图方知。
每一病名,标出纲领,使人知其大概,虽未究本穷源,道其巅末,亦可为学者立标准,作指南耳。
内经云:「得其要者,一言而备,不得其要,流散无穷。」一言可备者,阴阳两字也。病之千头万绪,不外五脏六腑,而脏腑诸症,不外阴阳。后世妄立名色,舌有三十六,喉症七十二,疽有二十四,诸如此类,难以枚举,况此三者亦只分阴阳而已。
译自神农以来,著书立说的人不下几十上百位。然而这些著作各有长处和短处。先生舍弃它们的短处,取用它们的长处,汇集百家之长,编成这部集子;温、凉、攻、补并不拘泥于一端,而是根据证候选择方剂,足以供实际应用。古人说:“最上等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其次是著书立说。” 先生这部书,确实是通过著书立说而建立功业、树立德行,并使其流传无穷。我有志于这门学问,只恨尚未窥见其中一斑,常常亲自承受先生的教诲。每次另行请教时,先生都口头讲解、用手指示,内容层层出现而无穷无尽,由此可知他的学问底蕴深厚。书编成后,先生命我作序,于是我写下浅俗的话作为序文。时在同治十三年,岁次甲戌,清和既望,香圃骆世馨撰。自序 同治癸酉年,我廉已经七十岁了。回想年轻壮年时期的经历,实在不忍回首。幼年时奉父亲之命学习诗文词赋,请老师教授课读,背着书箱跟随老师游学,历经了许多年。道光丙申年,父亲去世,我心中有许多遗憾,于是广泛阅读、搜求奇书,没有什么不学习的。道光壬寅年,突然患了足疾,一步也难以移动。请医生调治,浪费了很多钱,后来脚不能动,手不能抬,颈项强直、筋骨疼痛,瘦得骨头好像柴一样。疾病持续了五年,看过一百多位医生,几次濒临死亡,幸而还留下了一口残气。因此购置医药书籍,遍查治疗足疾的方法,见到古书所立的方剂,以及医家所使用的药物,如舒筋、除湿之类,全都逐一用尽,最终还是没有效果。我按照字形中带有“足”旁的病名搜寻,忽然在痿躄类中找到了五种痿证,于是遵照方法调理。先服丽参、银花来解除前面药物的影响,接着服用补中之剂来补益正气,手、足、头、颈都能够活动了。服用十全大补,去掉川芎、茯苓,加入附片、枸杞、巴戟、鹿茸,服了几剂便安定下来;又改成丸剂服用,各种病都消失了,行走也恢复正常。唉!医道衰败废弛,已经很久了。从此我重新开设药铺,广泛收集医药书籍,细心考察研究,大约用了十年,才把这部书刊行于世。我走遍了富贵人家和贫寒茅屋,诊治的病证很多,见过的疾病也很广;无论大病小病、久治不愈的沉疴,随手治疗便见效。不过最终还是免不了替别人做嫁衣罢了。于是我退居田间,教孩子读书,教育孙辈。刚过了两年,恰好本县县令陈公芗墀来治理双邑,他的幕友吴又香患失血症,许多医生治疗都没有效果,吴又香多次来请我,我不得已便前往诊治。初次见到陈公时,他礼贤下士,很有儒者的风范;无论言谈还是起居,都以隆重的礼节相待。又香的病痊愈后,我们往来十分密切,吟咏唱和,前后共八年,这已经足以成为我一生的幸事。而芗翁从不埋没人才,每当拜见上级长官、会见同僚时,便到处替我宣扬声誉。因此,渭春中丞、廉生方伯,以及督、藩、臬、道等各级官员和各州府县,都对我礼遇周到。我在各处所作的病论、所拟的药方,以及所解释的药性,数量很多。陈芗墀劝我在前面刊刻,吴贯槎劝我在后面刊刻,他们还各自赠送匾额,但我始终不敢刊行。为什么呢?我对从事这门小道并不安心,实在担心将来到了九泉之下,难以在地下见到双亲。若不靠诗文词赋流传,而靠这门小道流传,不仅会被医家耻笑,也确实太辜负父母的心意了。近几年来,门人想要把它付梓刊刻,但无奈我精力衰竭、精神疲惫,难以进行编辑。幸好同县已经退休的训导季君馥垣,熟悉灵柩之学,精通法律,便和同胞弟弟仕鹏一起出面怜惜我这部书。他们说,几十年的功夫和辛劳,怎么忍心在一天之内把它弃置呢?于是竭力为我校订。让三子永钟抄写了一年才完成,并把大小铜人、针灸等内容一并交付刊刻,使天下同好者共同欣赏。有人理解我,也有人责怪我,我也已经不再稍加计较了。清臣自记。凡例 这部书的编集,是把广博的内容归纳为简约,把晦涩的内容阐明清楚,使从事医学的人打开书就能明白,从而不致发生亥豕鲁鱼之类的文字错误。这部书广泛汇集名家的精华,删去繁杂而趋于简明,容易翻阅,随时可以考察研究,清楚得如同看见火一样,以免除查找的困难。从事医学应当从伤寒入手,辨明十二经络。每一经中都有阴阳,无论病在经还是在腑,都有寒热、表里之分;如果辨别不清,临证时必然会出错。从事医学应当从名家入手。先讲明六经的法则,之后再弄清药性的寒热。如果只是读些残缺的古书和抄本小说,年少时开始学习,到了老年仍然模糊不明,不过是把最先接受的说法当作主导罢了。医学法则由前人订立,具体运用则在于自己。学习医术的人必须有灵活的悟性,救治病人全靠灵活运用的方法。如果拘泥成规、机械行事,就很难取得疗效。古人创立方剂,本来就有君、臣、佐、使的配伍关系,药味并不多,疗效却像鼓槌击鼓一样迅速。有时是在静中包含活动,也是在活动中包含安静;有时要在阴中寻求阳,也要在阳中寻求阴,必须反复审慎,千万不要杂乱拼凑成方。《本草》所记载的药品有三千种,常用的不过三百种。应当在这二三百种药物中,考察它们的五味、五色,辨明寒、热、温、平,还必须详细考察真伪,这样运用起来才会灵验如神。药品无论贵贱,总要以含有精华汁液、具有气味的为好。千万不要好奇,喜欢另立药物名称,到了药铺反而无人知晓,只能胡乱挑拣,误害人的性命。药物的灵验,不在于贵贱;方剂的灵验,不在于药味多少。药物要选真实可靠的,方剂要符合证候;如果使用稀奇难买的药,富裕的人会耽误时日,贫穷的人就只能束手等死了。各位名家各有自己的长处。有人长于温补,有人长于攻下,有人长于清凉,有人长于和解,有人长于扶助阳气,有人长于滋养阴液,有人长于补益先天,有人长于培补后天,有人长于妇科,有人长于儿科;我把他们各自的长处全部摘录下来。关于医理的学说,见识深的人能看出深意,见识浅的人只能看到浅处。自长沙张仲景以后,医书接连出现,各自坚持一种见解,想求得全面通晓各家医术的人,几乎没有。学力深厚的人很少临证,临证很多的人又往往学力不足。很少临证的人,仗恃自己的学力,任意批评、驳斥前人;临证很多的人,胸中没有真实依据,只会捕风捉影。由此可知,纸上空谈和糊里糊涂、盲目行事,本质上是同一回事。这部书每论述一种疾病,就记载一个方剂,有时记载几个方剂;其中有些内容精彩丰富、难以尽收的,就列入补遗,以便阅读查看;同时还记载针灸穴位,作为外治的一种辅助。至于穴位的位置,必须查看铜人图才能知道。每一个病名都标出纲领,使人知道它的大概。即使还没有追究根本、穷尽源流,也说明了它的始末,仍然可以为学习者树立标准,作为指南。《内经》说:“掌握了要领,一句话就能概括;没有掌握要领,便会散乱无穷。” 一句话可以概括的要领,就是“阴阳”两个字。疾病虽然千头万绪,总不超出五脏六腑;而脏腑的各种证候,也总不超出阴阳。后世妄自设立各种名目,舌证有三十六种,喉证有七十二种,疽证有二十四种,类似这样的分类难以列举;何况这三类也不过是分别阴阳而已。
古人疗疾,以望闻问切为要,后世舍去三者,仅以切脉为重,浪费笔墨,从浮沉迟数外,画蛇添足,一病分几十脉,一脉分数十症,乱人心目,何不于望字添几十望,闻问添数十闻问耶?总之内经以平人脉为准则,察其有余不足,再从四大脉探讨,斯得之矣。
五脏六腑平和无病,今人自寻疾病,壮年喜服参、茸、桂、附,及一切强筋壮阳之品,不知补一脏即损数脏,及至暮年,无药可服。
精气神为人身至宝,得之则存,失之则危,根本一失,百病丛生,兼之嗜酒玩烟,恃情纵欲,何能益寿?比之于灯,油尽灯灭;方之于鱼,水涸鱼困。欲求长生者,须以饭食为大良方,独宿为延年妙品。
富贵之病难治,一经染患,日更数医,一清二表,三攻四补,任意胡为,以至轻者重,而重者危矣。贫苦之病易愈,延医难,取药更难,说病抓药,不日愈也,虽不尽然,大半如此。
医生疗疾,务要品正行端,不可在此说彼,孀妇闺阁,更宜谨慎,于诊脉后论脉论症,系属何病,主用何药,法本何人,症即险危,从容告之,切勿乘人危险,妄取人财,以致声名败坏。
病家延医,务要实心恭敬,未看病时,说病原由,不可令其猜病。东坡云:「吾求愈病而已,岂以困医为哉。」不知医为尔所困,尔之身更为医所困矣,延医者其知之。
病家取药,莫惜银钱,务求上池灵品。若图便宜,七折八扣,亏人工本,药定难言。卖者射利,买者损钱,而病者含冤受困矣。
开药铺之家,务采上品药材,遵古炮制,情愿使人说我药贵,莫使人说我药假,此中造无限功德。以假作真,误人性命,生人易欺,冥法难逭(音à,逃避。)。
人生有形之病可治,无形之疾难疗。如风寒暑湿,六欲七情,疮痍癣疥,皆有形之疾,医能施治。无形之疾,如不端品行,不顾声名,奸诈机谋,心术尽坏,酿成怪病,此无形之疾,医不能治。书云:自作孽,不可活。人须悔过迁善,百中可救二三,否则遗及后人,立见消亡,较传尸痨为更毒。
针灸之术,肇自岐伯,详于《灵柩》。针灸诸病,功成反掌,但神功妙术,自汉失传。精于穴道者,恒不数觏(音ò,遇见。),余常感慨久矣。道光戊申忽于杨子坚处得铜人图四幅,与医宗金鉴、针灸大成无异,细心研究三十余年,凡遇疾病,施治即效,予特表而出之,为司命者指一准则云。
医学集成卷一
阴阳诸论
阴阳一道,始于一,终于八。伏羲画之以开其渊源,文王演之以神其变化。
故一而二,阴阳判矣,则对待之数出焉。阴阳判,天地位矣,则主宰之理立焉。
天地位,四时行而万物生,则知人之生生化化,唯此阴阳而已。所以卦有乾坤,人有男女,故曰:干道成男,坤道成女。干道成男,成于坎中之一阳也,奇也;
坤道成女,成于离中之二阴也,偶也。此阴阳奇偶之道,诚生生不息之机也。
天地阴阳
天地有阴阳。日为太阳,月为少阴,此天之阴阳也。水为太阴,火为少阳,此地之阴阳也。是天非阴阳而无晦明,地非阴阳而无消长,天地非阴阳而失其清宁,万物非阴阳而无由生化。则知天地非阴阳,天地亦浑沦于无象之表;阴阳无天地,阴阳亦湮没于太极之中。此天地阴阳之道,诚万物生化之源也。
人身阴阳
人身有阴阳,即肾与命门所藏之真水真火是也。真水者,元阴也,以长以立,亦曰元精;真火者,元阳也,以生以化,亦曰元气。元精元气者,即人生化之元神也。生气通天,唯(原文为「惟」)赖乎此,至阴阳立命之基。阴本于两肾,阳根于命门。两肾犹坎外之二,分于命门之外;命门犹坎中之一,介乎两肾之中。故道家谓之丹田,梁邱子谓之子户。医者以精气含于内,谓之子宫。男女媾精,受命于中,谓之命。出入是门谓之门,故曰命门。命门者,精气之宅,水火之家,诚先天北阙,后天祖基也。人身阴阳之道,学者所当究心也。
病有阴阳
病有阴阳。如畏热为阳,怯寒为阴;在表为阳,在里为阴;上病为阳,下病为阴;饮冷为阳,饮热为阴;好动为阳,好静为阴;喜明为阳,喜暗为阴;
多言为阳,不语为阴;面赤为阳,面黯为阴。新病,朝急者阳邪盛,暮危者阴邪盛;久病,昼静者阳虚,夜安者阴虚。至阴中有阳,阳中有阴,尤当细察。
药有阴阳
药有阴阳,当知宜忌。
桂、附、干姜、吴萸、枸杞,故纸、巴戟、鹿胶、苁蓉,阳药也,阳虚寒盛,六脉微迟者宜,阴虚脉大者忌之。
生地、龟胶、白芍、女贞、丹皮、知柏,阴药也,阴虚热盛,六脉洪数者宜,阳虚脉细者忌之。
麻黄、桂枝,细辛、羌活、川芎、升麻,味辛性升,阳也,寒邪在表,内无烦渴,六脉浮紧者宜。热邪在里,大烦大渴,六脉洪滑或细数而阴虚者忌之。
译古人治疗疾病,以望、闻、问、切为要;后世舍弃其中前三者,只重视切脉,浪费笔墨,在浮、沉、迟、数之外画蛇添足:一种病分成几十种脉象,一种脉象又分成几十种证候,扰乱人的心目。为什么不在“望”字上增加几十种望诊,在“闻、问”上增加几十种闻诊、问诊呢?总之,《内经》以正常人的脉象作为标准,观察是否有余或不足,再从四种基本脉象入手探讨,这样就可以得到正确的判断了。五脏六腑本来调和而没有疾病,如今的人却自己寻找疾病,壮年时喜欢服用参、茸、桂、附以及一切强筋壮阳的药物,却不知道补益一个脏腑就会损伤几个脏腑,到了老年便没有药可以服用了。精、气、神是人体最宝贵的东西,得到它们就能生存,失去它们就会危险;根本一旦受损,各种疾病便会丛生,再加上嗜酒吸烟、任性纵欲,怎么能够延年益寿呢?把它比作灯,油耗尽了,灯也就熄灭;把它比作鱼,水干涸了,鱼也就困顿了。想要求得长生,必须把饮食看作最好的方药,把独自睡眠看作延年益寿的妙品。富贵人家的疾病难以治疗,一旦染病,每天更换几位医生,先清、再表、第三攻、第四补,任意胡乱施治,结果使轻病变重,重病变得危险。贫苦人家的疾病反而容易痊愈,只是请医生难,取药更难;把病情说明、把药抓来,往往不久就能痊愈。虽然不全是这样,但大多如此。医生治疗疾病,务必要品行端正,不能在这里说那里,尤其面对寡妇和闺阁女子,更应当谨慎。诊脉以后,要说明脉象和证候属于什么病,主要使用什么药,依据哪位医家的方法;即使证候危险,也要从容告诉对方,千万不要趁人危急妄取钱财,以致败坏自己的声名。病人请医生诊治,务必要真心恭敬;在医生看病以前,应当说明发病的原因,不要让医生猜测病因。苏东坡说:“我只是求病痊愈罢了,难道是为了让医生为难吗?” 你不知道医生被你弄得为难,你自己的身体也会更加受医生拖累。请医生的人应当明白这一点。病人取药,不要吝惜银钱,务必要寻求上等的灵验药品。如果只图便宜,处处打折扣,亏损人工和成本,药物的质量一定难以保证。卖药的人只图获利,买药的人白白损失钱财,而病人则含冤受苦。开药铺的人,务必要采购上等药材,遵照古法炮制;宁愿让人说我的药贵,也不要让人说我的药是假药。这样做可以造下无限的功德。把假药当真药,误害人的性命,活着的人容易欺骗,冥府的法则却难以逃避(“逭”音à,逃避)。(原文句末括号。) 人的身体上有形的疾病可以治疗,无形的疾病却难以医治。例如风、寒、暑、湿,六欲、七情,疮疡、癣、疥,都属于有形的疾病,医生能够施治。无形的疾病,例如品行不端、不顾声誉、奸诈机谋、心术完全败坏,最终酿成怪病;这种无形的疾病,医生无法治疗。书上说:“这是自己造下的罪孽,谁也不能使他活下来。” 人必须悔过改向善道,这样百种祸患中还可以挽救两三种;否则还会遗祸后代,很快就会衰败灭亡,比传尸痨更加狠毒。针灸治疗各种疾病的技术,起源于岐伯,详细记载于《灵柩》。用针灸治疗各种疾病,疗效很快就能显现;只是这种神奇的技术,自汉代以后便失传了。精通穴道的人,常常很难遇到(“觏”音ò,遇见)。(原文句末括号。)我对此常常感慨,已经很久了。道光戊申年,我忽然从杨子坚处得到四幅铜人图,与《医宗金鉴》《针灸大成》中的内容没有不同。我细心研究了三十多年,凡是遇到疾病,施治便见效。于是我特意把它们表明并刊出,为掌管生命的人指出一个准则。《医学集成》第一卷 阴阳各论 阴阳这一道理,开始于一,终结于八。伏羲画出八卦来开启它的源流,文王推演八卦来彰显它的变化。所以一分为二,阴阳既然判定,阴阳相对相待的数理也就产生了。阴阳既已判定,天地的位置也就确定了,主宰万物的道理也随之确立。天地的位置确定,四时运行而万物生长,于是可以知道人的生生化化,也不过就是阴阳的作用罢了。所以卦有乾、坤,人有男女,因此说:乾道形成男子,坤道形成女子。乾道形成男子,是由于坎卦中间的一阳爻形成的,属于奇数;坤道形成女子,是由于离卦中间的二阴爻形成的,属于偶数。这种阴阳奇偶的道理,确实是万物生生不息的根本机理。天地阴阳 天地之间有阴阳。太阳属于太阳,月亮属于少阴,这是天的阴阳。水属于太阴,火属于少阳,这是地的阴阳。天如果没有阴阳,就没有晦暗和光明;地如果没有阴阳,就没有消减和增长;天地如果没有阴阳,就失去清明安宁;万物如果没有阴阳,就无法生长变化。由此可知,天地如果没有阴阳,天地也就混沌在无形无象的境界之外;阴阳如果没有天地,阴阳也就湮没在太极之中。这就是天地阴阳的道理,确实是万物生长变化的根源。人体阴阳 人体有阴阳,也就是肾和命门所藏的真水、真火。真水就是元阴,能够使万物生长、建立,也叫元精;真火就是元阳,能够使万物产生、变化,也叫元气。元精、元气,就是人生成和变化的元神。生命之气与天相通,全靠这一点,这就是阴阳建立生命根基的所在。(原文“唯”作“惟”。) 阴的根本在于两肾,阳的根本在于命门。两肾就像坎卦外面的两个阴爻,分布在命门之外;命门就像坎卦中间的一阳爻,处在两肾之间。所以道家称它为丹田,梁邱子称它为子户。医家认为精气藏在其中,称它为子宫。男女交合,精气在其中承受生命之命,这就叫作命。精气出入的地方就是门户,所以称为命门。命门是精气的居所,是水火的居处,确实是先天的北阙、后天的根基。人体阴阳的道理,是学习医术的人应当用心研究的。疾病有阴阳 疾病有阴阳之分。怕热属于阳,怕冷属于阴;病在表属于阳,病在里属于阴;病在上部属于阳,病在下部属于阴;喜欢喝冷饮属于阳,喜欢喝热饮属于阴;喜欢活动属于阳,喜欢安静属于阴;喜欢明亮属于阳,喜欢昏暗属于阴;话多属于阳,不说话属于阴;面色发红属于阳,面色晦暗属于阴。新病在早晨病势急迫,是阳邪旺盛;到了傍晚病情危重,是阴邪旺盛;久病白天安静,是阳虚;夜间安宁,是阴虚。至于阴中有阳、阳中有阴,更应当仔细观察。药物有阴阳 药物有阴阳之分,应当知道哪些适宜、哪些禁忌。桂、附、干姜、吴萸、枸杞、故纸、巴戟、鹿胶、苁蓉,都是阳药;阳虚寒盛、六脉微迟的人适宜使用,阴虚而脉大的禁用。生地、龟胶、白芍、女贞、丹皮、知柏,都是阴药;阴虚热盛、六脉洪数的人适宜使用,阳虚而脉细的禁用。麻黄、桂枝、细辛、羌活、川芎、升麻,味辛而药性上升,属于阳药;寒邪在表、体内没有烦渴、六脉浮紧的人适宜使用。热邪在里、大烦大渴、六脉洪滑,或者阴虚而脉数的人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