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产后门

译生产完毕后，饮一盏热童便，不要立即躺下，应当闭目坐着，过一会儿再上床；宜仰坐，不宜侧坐；宜屈膝竖立，不宜伸直腿高高倚靠。床头要厚铺褥子，四面遮挡围严，不留孔隙，以免受到贼风；用醋涂鼻，或使用醋炭，再烧漆器。轻轻用手从心口按摩到脐部，使恶露完全下来，以防血滑、血逆。这样做三日。不论腹痛还是不痛，都用童便和酒温热后服五七次。酒虽然能行血，能够使恶露下行、乳汁运行，但脏腑之气刚刚虚弱，不可多饮，也不可生产完立即饮用，恐怕引血进入四肢，能够使人发生血晕。如果胃气虚弱、体内没有火气，也应当禁用童便，恐怕损伤胃气；只应频频食用白术煮的稀粥，逐渐增加少量肥肉、猪蹄。说话要谨慎，戒除七情，不要经常梳头、洗脚，以百日为期限。如果气血虚弱，不计算月份和日期就过早操劳，否则会患手足、腰腿疼痛等病症，称为蓐劳，最难治疗。产后不必询问是男孩还是女孩，恐怕因说话而泄气，或者因喜爱、厌恶而劳神。最忌大喜、大怒。大喜会使气散，或者产生红色污血；大怒会使气逆，或者产生瘕。不可独自睡卧，恐怕引起虚惊；不可刮舌，恐怕损伤心气。不可刷牙，恐怕导致血气上逆。必须等气血平复以后，才可以处理事务；稍微违犯时令，细微得像秋毫一样，形成疾病却会严重得如同山岳，难道可以不谨慎吗！乳汁由血气所化成，产后不可吃盐；盐能止血，会使乳汁没有，并且会引发咳嗽而难以治疗。夏天忌讳贪凉用扇，也不要吃寒凉食物，尤其不可对着风睡卧。孩子出生三天，民间相传要举行“洗三”，说是不洗，长大后皮肤会粗糙并起糠屑。但夏天天热时，洗也可以，不洗也可以；到了冬天以后，千万不可洗，恐怕风邪进入脐中，脐风就由此发生。屡屡见到不洗三的孩子，到老也没有听说皮肤粗糙起糠屑，所以有见识的人认为不洗三也可以。胎儿在母腹中，依靠母体的温暖抚养长大；一旦出生，阳和之气全都失去，即使正值暑月，也必须把衣服包裹严密，不要接触外面的风，所以民间说孩子出生后没有六月。孩子出生后要剪断脐带，必须用蕲艾搓成绳，浸湿香油，熏烧脐带，烧焦后才剪断。包扎脐部要用柔软的丝帛，用厚棉花裹紧，不要让它受风，也不要让孩子的尿液浸湿脐部；这是预防脐风的第二件要紧事。孩子刚出生时皮肤娇嫩，腠理不严密，衣服应当用大人穿过的旧棉衣，这样不会耗损孩子脉络中的精华；同时穿用布衣粗服，使皮肤坚实厚密，一生都会受益无穷。孩子出生第二天，就要查看口腔上部；如果有白色泡子，就用银制挖具轻轻刮破，必须把泡子刮出来，不要让它掉入喉中，再用京墨涂擦。这个泡子一旦长老，不但难以刮破，而且孩子也不能吃奶，还会变成撮口等病症。又要查看牙龈上面，如果有马牙，也必须挑破取出；出血没有关系，再用墨涂擦。收藏胎衣时，忌讳放在太岁方、三杀方；应当使用稍大而平稳的瓷瓶。器物太小会使孩子吐奶，安放稳妥则不会使孩子受惊。母亲沾有血的衣服不可在日头下晒，孩子尿湿的衣服不可夜间露放；如果被鸟粪沾染，再用粪水染到衣服上，能够生毒疮，变成疳症。古人把一个月称为小盈月，两个月称为大盈月。在这两个月内不要暴怒，少做劳碌之事，禁止房事；这样一生都少病，而且多子。人经过多劫修行，才得到人的形体；一旦出生，性命就托付给父母抚养。有些人因为子女太多、衣食缺乏，便把孩子投入水中溺死，这极大地损伤天地和气，应当严加禁止。产后的各种证候，不可一概服用补药，恐怕有瘀血凝滞；不先使血运行，邪气就不能去除。即使是各种虚证，也必须先使血运行，气才能恢复；但行血要有恰当的方法，不可过于猛烈。产后最危险的证候，没有比三冲、三急更严重的。三冲是败血冲入肺、冲入心、冲入胃。三急是刚生产后出现呕吐、泄泻和多汗。用药还有三项禁忌：禁用佛手散，因为川芎辛散，能够发汗并使气血走泄。禁用四物汤，因为生地寒凉，能够导致泄泻并使血凝滞；白芍酸寒，会损伐生发之气。禁用小柴胡汤，因为黄芩性凉，能够阻滞恶露排出。另外还有三项禁忌：不可发汗，不可攻下，不可利小便。也不要损伤胃以及上焦、下焦；即使有其他杂病，也应暂不处理，以大力补益气血为主要治疗。产后满一百日，才可以同房；否则甚至会死。大体上，虚弱羸瘦以及各种疾病，多是由此造成的。凡是妇女患风气病、脐下虚冷，无不由于过早行房。产后各种疾病，古方多用四物汤加减，而丹溪却独自认为芍药酸寒，会损伐生发之气，禁止使用，这是为什么呢？新产妇人气血都虚，只剩下秋冬肃杀之气，而没有春夏主生发的机能，所以最忌寒凉，大宜使用温热药物，以帮助万物资始、资生的根源。先贤制定四物汤，用川芎、当归的辛温，辅以生地、白芍的寒性，使温寒适中，是治疗妇科各种疾病的良剂。如果用于产后，必须取白芍用酒反复炮制、炒制，去掉它酸寒的性质，只保留生血活血的作用；或者再加黑姜，这样又有什么不能用的呢？况且芍药性清，略带酸味而能收敛，最适合阴气散失的证候，难道不是产后的要药吗！先贤尚且反复告诫要谨慎使用，何况是寒凉、酸涩而损伐生气的药物呢！只知道芍药酸寒，却不究察生地更加寒凉，而且直接走入血分，危害尤其严重。万不得已时，应当用熟地代替生地；如果一概用四物汤治疗产后，误人的情况就太多了。产后应当先去除败血；血液停滞运行不畅，就会形成各种疾病。产后元气已经亏损，气血运行失常，难免有瘀血停留。治疗时必须先驱逐瘀血，瘀血消除后才可以补益，这是第一要义。但如果虚弱到了极点，不能姑且等待，就应当在峻补药中加入温通运行的药物。峻补则药力强大而能够宣通，温行则血流畅通而不凝滞；即使实证需要驱瘀，也不可使用过于峻猛的药物。产后元气大虚，恐怕血失去统摄，任凭药力一推动，就会崩漏不止；虚弱就容易脱失，犹如泼出的水难以收回。所以不如使用生化汤，在行血中兼有补益，在补益中兼有行血；药性温暖就不滞塞，也不损伤胃气，这是最为恰当的。

译产后元气大亏，新血还没有生成，凡是出现头痛、发热、恶心、腹胀等证候，都是虚弱之中显现出的假象；概括说应以大力补益气血为主。如果恶露还没有排尽，就在补药中加入行血药。如果感受风寒而有停滞，也必须补益中焦，同时配合发散、消导；不要泛用峻猛药物，以免损伤气血。因为怀疑是外邪而伤害真实的元气，岂不是错得太严重了吗！刚生产后，即使没有疾病，也应当休息、减少劳作，调理脾胃，进食美味而有营养的饮食，这样脏腑容易恢复，气血自然调和，各种疾病就不会发生。但中气刚刚虚弱，难以运化，不可吃得过多，否则反而会损伤脾胃。四物汤中的生地性凉而滞，严重损伤脾胃；芍药味酸而寒，容易损伐生气，产后经常会因此误人。生化汤去掉这两味，加入温暖中焦、运行血液的药物。如果产后儿枕作痛，世人多使用消除血块、疏散瘀血的药物，然后再讨论补益。也有把消散和补益混在一起施用的，却不知道旧血虽然应当消化，新血也应当生养；如果专门攻逐旧血，新血也会反而受到损伤。世人用回生丹攻逐血块、排下胎盘，元气受到的损伤很大。生化汤正是根据药性和功效而命名：产后血块应当消除，新血也应当生成；只专门消除旧血，新血就不能生成；只专门生新血，旧血反而会停滞。川芎、当归、桃仁三味善于去除旧血，迅速生出新血；辅以黑姜、炙甘草，引导三味药进入肺、肝，生血利气，在运行中兼有补益；又能得到温暖，血液自然流通，恶露自然排尽，所以没有后患，实在是产后的圣药。张氏根据这个方子，加入人参、桂、牛膝、红花，更成为产前催生的神效方。胎盘不下有两种原因：一种是恶露流入胎盘，使其胀大而不能出来；一种是元气亏损，虚弱而不能出来。恶露流入胎盘的，腹部一定胀痛，应当用夺命丹，或失笑散来消除瘀血，稍有迟缓就不能救治。元气虚弱、不能把胎盘送下的，腹中不胀不痛，应当用保生无忧散来固护元气；但不如总用万全汤去掉人参，也可以取效，这是最恰当的。妇人的各种疾病，没有比生产更重要的；产科的困难中，临产没有比催生更重要的，生产以后没有比胎盘不下更重要的。古方使用花蕊石散最为紧要，但恐怕石药不适合肠胃大虚的人；不如在生化汤、保产万全汤两方中选择使用。有一种川佛手散，加红花、益母草、香附、山楂、陈皮、牛膝梢，煎成后冲入重便服下。还有一种方法：生产完胎盘不下，停留久了，不仅产母疲倦，又恐怕血流入胎盘中，必然导致危重。应当赶快剪断脐带，用东西把它系住使其下垂，让血不再回流到胎盘中，这样胎盘自然会萎缩而下来。只要产母安心；用东西把脐带系住使其下垂时尤其要用心，必须先系好，然后再剪断。否则胎盘向上遮蔽心部，产母会因此死亡，要谨慎。卷三　产后杂症门。产后血晕。产后血晕，是因为产前素来虚弱，生产时失血过多，以致虚火向上泛越，身体失去主宰，于是昏厥眩晕。张氏按语说：大病、大虚的证候都有这种情况，名称虽然叫血晕，实际上并不是由于血而导致眩晕。各种方书都说，败血流入肝经，眼前出现黑花，头目旋转眩晕，不能起坐，昏闷而不省人事，称为血晕。这是血热乘虚向上逆行，冲犯心部，所以昏迷不醒，气机闭塞，仿佛将要断绝；服用童便最好。这种说法只顾及败血，完全没有顾及大虚，只说是气机闭塞、将要断绝。服用童便，难道童便能够挽回将要断绝的元气吗？有一方：当归二钱、益母草一钱、人参二钱、红花六分、黑姜八分，冲入热童便服用；这个方子兼顾了两方面。张氏每逢遇到过去有血晕病症的产妇，就在临产前几日预先服用十全大补汤、归脾汤、养荣汤，调养补益气血。临产时，用人参一、二两煎服，在尚未生产、尚未虚弱之前先行补益，产后就没有虚弱可乘，也不会发生血晕了。妇人分娩时昏沉蒙昧、闭目不醒，是因为阴血突然大量丧失，心神失去滋养。心和心包络分别属于君火、相火，得到血就安定，失去血就危险；火向上炽盛，所以使人昏沉蒙昧。火邪乘入肺部，所以闭目而不省人事；这是阴血突然大量丧失，不能镇摄安抚的缘故。经书说：病属于气不足，应当补益，不应当泻下。闭目合眼，病情都属于阴；突然失去有形的血，火就会向上炽盛。只要补益其血，精神自然安定；心获得血的滋养，神就不会昏迷。但病情严重的，还应当兼用补气药，恐怕病势危急，来不及补益阴血；况且气也能生血。下血很多而发生眩晕，叫作血脱，应当使用大剂量人参，可以回助阳气。如果下血很少却发生眩晕，可能不是血液停滞，而是血液枯竭。血滞的，应当温通使其运行；血竭的，应当滋润补益；千万不要妄用破血、行血药。产后发生血晕，应当轻轻扶她坐起，烧炭浇醋，或者烧旧漆器，让烟进入口鼻，马上就会苏醒。赶快捏住人中，安静等待；元气会逐渐恢复，不可胡乱搬动，否则更会使神气散乱。卷三　产后杂症门。恶露不下。恶露不下，是因为产后脏腑劳伤，气血虚损；或者胎胞脉络夹杂着宿冷，或者迎风取凉，风寒乘虚侵袭血液，使其壅滞而不能宣通，积聚在体内，所以不能排出。应当温暖身体、活血行血，血液自然会运行。还有因服用燥烈药物而使血枯、不能宣通停滞的，只要温补气血，血自然会通；不可攻逐，反而会增加其他疾病。卷三　产后杂症门。恶露不绝。产后恶露不断，是因为生产时损伤经血，血虚损不足，不能收敛。或者恶血没有排尽，就会使好血难以安定。或者阴虚而内有热，热邪侵扰血分。或者夹杂宿冷，导致气血失调；这些情况都应当结合脉象详细辨察。虚弱到了极点的，只需温补以生成新血，瘀血自然会化解。虚弱不是很严重的，则可以祛除瘀血、生成新血。产后恶露不断，如果是肝气有热、不能生血，使用六味丸。如果是肝气虚、不能藏血，使用逍遥散。如果是脾气虚、不能统摄血液，使用六君子汤。如果胃气下陷、不能统摄血液，使用补中汤。如果脾经有郁热，血液不能归于本源，使用加味归脾汤。如果肝经有怒火，营血妄行，使用加味四物汤。如果气血两虚，使用十全大补汤。如果肝经受到风邪，血液沸腾妄行，使用一味防风丸。如果房事、怒气损伤冲脉和任脉，出血长久不止，使用六味地黄汤加阿胶、麦冬、五味子。卷三　产后杂症门。产后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