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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稗疏三

周易稗疏卷二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6–8 段

下经咸其腓,腓在胫上,股下,或行或止,一听于股而不自动。此近验之身而灼知之者。旧説云:腓欲行则先动,欲行者心也,先动者股也。腓岂欲行?又岂先动者乎?六二本静爻,又为艮体,无先动之象,故曰凶。居吉能静而不自动,则虽凶居而亦吉。凶字自连,居字为句,犹言处危而象曰:顺不害,言能顺乎股也。旧説失之。滕口説也。旧説滕与腾通。按腾者,骏马趋骧之谓。使口説如之,则亦卓絶之伟论矣。滕字从水,水涌出曰滕。叔绣之封以为国名者,地近汶水洑流坌涌,不择地而汜滥,故地以滕名。此云滕口説者,乃闻感即应,无所择而务口给,所谓波涛之口也。不当作腾骧之腾。锡马蕃庶,昼日三接。锡义有二,有自上赐下者,如《春秋》来锡公命是也;有自下献上者,如《书》九江纳锡大▯是也。天子既有以康诸侯矣,用是而诸侯皆效顺以修职贡。马者,享礼之庭实也。三隂连▯以进,莫不来享,故其马蕃庶,而天子勤于晋接以嘉受之。三接者,三隂皆接也。王接诸侯之礼,凡三等:在殷则爵三等,公也,侯也,子也;在周则同姓、异姓、庶姓也。旧释未明。愁如,王母。愁,音锄侯反。释作忧者,乃六朝以后之字义。古音子油反。乡饮酒义:秋之为言愁也。愁,坚固也。二与五正应,晋之尤笃者,故曰愁如王母。旧以为天子之母,古无此称。王之为言大也,王母,大母也。生谓之王父,母没谓之祖妣。隂居尊位,大母之象。嗃嗃嘻嘻,嘻嘻旧以为嬉笑之嬉,嘻乃叹声,本无嬉义,而九三以刚居刚,亦无戏渝柔谐之象。按嗃嗃嘻嘻皆取喻于火声,《诗》多将熇熇猛烈之状,火始然之声也。《春秋传》赫赫譆譆,譆譆乗赫赫之余,火将息之声也。九三以刚处刚,离道方成,故曰嗃嗃;而上承六四,风将散之,故曰嘻嘻。所以失与不失兼有其▯。以辟咎也。辟,旧音避者,非当音。必亦反禳也,除也,去也。避咎者,咎已成而逃之,小人之幸免也。辟者,咎未成而除之,君子之大用也。孟子曰:「患有所不辟,岂诡遇恶人以逃祸责乎?」九二以上失位之爻,皆恶人也。初九以刚制之于早,见之乃以治之,故除其不祥于未乱,而得无咎。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先儒以臆度而为之释曰:西南平易,东北险阻。以寔攷之,域中之名山大川,其险皆在西南。山则昆仑、葱岭、峨睂、点苍;水则弱水、流沙、三峡、盘江,皆西南也。东北青兖平衍千里,何得云西南平易,东北险阻哉?蹇之为卦,得位可行,而初上皆柔而不行,是畏难已甚,濡滞而不敏。非本不可行也,故在险而蹇,则利;己出险而向平衍之地,而犹蹇,则不利。此所以宜于西南,不宜于东北也。解之彖曰:利西南者,以柔道解散失位之悖,则随行皆顺,故虽西南不易,解者亦利。若东北之利,则不待言也。以其失位,无东北平易之象,故不言东北。以卦义及事理推之,知旧説之非矣。益之用凶事告公用圭。周礼大宗伯以凶礼哀▯国之忧。凶事者,凶礼之事也。凶礼有五:以丧礼哀死亡,以荒礼哀凶札,以吊礼哀祸灾,以禬礼哀围败,以恤礼哀冦乱。凡国有凶事,则上告之天子,下告之友▯,而受其赙襚,归餫之。益,春秋许不告灾,则君子知其先亡。告亦必有将往之仪,如臧文仲以纪甗玉磬告籴于齐是也。用圭,则尤其重者。六三以隂求益于阳,求益者近于利,非君子之道,唯凶事则可耳,故无咎。公谓四也。六四曰:告公从,四从三,告也。旧释未明。苋陆夬夬,马、郑、王、肃皆以苋陆为商陆。陆徳明、邱光庭以苋为今之苋菜,陆为商陆,乃商陆小草,他不经见,尤不可独谓之陆。且此二草于夬夬之义无当。按苋字当从卝而不从艸,音胡官反,山羊细角者也。陆,平原也。兊之象羊,夬卦五阳上戴一隂,其隂纎弱而爻象分岐,故为细角羊。行于高平之陆,得草而自恣,欲行不决,为夬夬。夬夬者,迟疑舒缓之词。九四从下而速其行,如牵羊之鞭其后然,至于平原则地散而愈不速矣。苋即四所牵之羊也。五得位而安,故曰陆苋。苋字相近,故传注相承而误。

译下经 “咸其腓”:腓在小腿上、大腿下,或行走或停止,都听从大腿而动,自己并不主动。这是从身体上就近观察、可以明确知道的事实。旧说认为,腓想走便先动;想走的是心,先动的是大腿。腓难道会想走吗?又哪里是先动的呢?六二本是静爻,又属于艮体,没有先动的象,所以说“凶”。居处得吉,是说能够安静而不自行发动;这样即使处在凶险之中也可以得吉。“凶”字自成一句,“居”字断句,犹如说处在危险中而《象传》说“顺而不害”,意思是能够顺从大腿。旧说错了。“滕口说也”:旧说认为滕与腾相通。考察起来,腾是骏马奔驰跳跃的意思;如果口才像骏马腾跃一样,那也会是卓绝伟大的言论了。滕字从水,水涌出叫滕。叔绣的封地以此作为国名,是因为当地靠近汶水,水流伏行而又奔涌泛滥,不择地势,所以地方以滕命名。这里说“滕口说”,是听到感触便立即应答,不加选择,只求口头应付,所谓具有波涛般的口才,并不是腾骧的“腾”。“锡马蕃庶,昼日三接”:锡有两种意义:一种是上级赐给下级,如《春秋》所说“来锡公命”;一种是下级献给上级,如《尚书》所说“九江纳锡大龟”。天子既然已经使诸侯安定,诸侯便因此都顺从效力,修治职贡。马是享礼庭中的陈设。三个阴爻接连前进,没有不来朝享的,所以马匹繁多,而天子勤于接见,以嘉奖并接受他们。三接,是说三个阴爻都得到接见。君王接待诸侯的礼制共有三等:殷代按爵位分为公、侯、子三等;周代则按同姓、异姓、庶姓分为三类。旧解释没有说明白。“愁如王母”:愁,音锄侯反。把它解释为忧愁,是六朝以后形成的字义;古音读子油反。《乡饮酒义》说:“秋之为言愁也。”愁是坚固的意思。六二与九五正相应,是晋卦中关系最深厚的一爻,所以说“愁如王母”。旧说认为王母是天子的母亲,古代没有这种称呼。“王”的意思是大,王母就是大母。活着称王父,母亲去世后称祖妣。阴爻处在尊位,有大母的象。“嗃嗃嘻嘻”:旧说把“嘻嘻”解释为嬉笑的“嬉”;但嘻是叹声,本来没有嬉笑之义,而且九三以刚爻居刚位,也没有戏弄柔弱、和谐嬉闹的象。考察起来,嗃嗃、嘻嘻都是取火声为譬喻。《诗经》多说“熇熇”,是猛烈的样子,也是火刚开始燃烧时的声音。《春秋传》有“赫赫譆譆”,“譆譆”是承接“赫赫”之后、火将要熄灭时的声音。九三以刚处刚,离道正要形成,所以说“嗃嗃”;而上承六四,风将把火势吹散,所以说“嘻嘻”。因此失去和不失去两种象都包含在其中。“以辟咎也”:辟,旧读作避,不是正确的读音,应当读作“必亦”,是禳除、去除的意思。避开过错,是过错已经形成后逃避它,是小人的侥幸免祸;辟除过错,是过错尚未形成时就把它除去,是君子的重要作用。孟子说:“有些患难不能逃避,难道要用欺诈的手段去迎合恶人,以逃脱祸患和责罚吗?”九二以上失位的爻,都是恶人。初九以刚强在事情开始时加以制止,发现问题便治理它,所以在祸乱尚未形成时就除去不祥,能够没有过错。“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先儒凭主观推测解释说,西南平易,东北险阻。实际考察天下的名山大川,险要都在西南:山有昆仑、葱岭、峨眉、点苍;水有弱水、流沙、三峡、盘江,都是西南。东北的青、兖地区平坦广阔,千里无阻,怎么能说西南平易、东北险阻呢?蹇卦的意义是得位便可以行动,但初、上两爻都是柔弱而不能行动,是畏惧艰难过甚,迟滞而不敏捷。并不是根本不能行动,所以处在险中而艰难时,反而有利;已经出了险而面向平坦之地,却仍然迟滞不前,便不利。这就是为什么适宜西南、不适宜东北。解卦的彖辞说“利西南”,是因为用柔顺之道解除、消散失位所造成的悖乱,随行都顺利;因此即使西南并不平易,解卦也有利。至于东北有利,更不必特别说明;因为卦爻失位,没有东北平易的象,所以不说东北。根据卦义和事理推求,就知道旧说是错误的。“益卦”所说的遇到凶事,要告知公,并使用圭。按《周礼·大宗伯》,以凶礼来哀悼邦国的忧患。所谓凶事,就是凶礼之事。凶礼有五种:用丧礼哀悼死亡,用荒礼哀悼灾荒和疫病,用吊礼哀悼祸灾,用禬礼哀悼被围困和败亡,用恤礼哀悼寇乱。凡是国家发生凶事,上要告知天子,下要告知友邦,并接受对方赠送的赙金和襚衣,再以粮食回赠。益国发生灾害而不告知诸侯,君子便知道它将先行灭亡。告知灾害也必定有将要前往的仪式,例如臧文仲带着纪国的甗和玉磬,向齐国告贷粮食,就是这种情况。使用圭,说明事情尤其重大。六三以阴爻向阳爻求益,求益近于求利,并非君子之道,只有遇到凶事时才可以这样做,所以没有咎害。“公”指六四。六四爻辞说:“告公从。”意思是六四顺从六三,也就是接受它的告知。旧说没有讲清楚。“苋陆夬夬”一句,马融、郑玄、王肃都认为“苋陆”是商陆。陆德明、邱光庭认为“苋”是今天的苋菜,“陆”是商陆;但商陆只是小草,其他经典中很少见到,更不能单独把“陆”解释成商陆。而且这两种草都与“夬夬”的意义不相合。按“苋”字应从“卝”而不从“艸”,读作胡官反,是山羊的细角;“陆”是平原。兑卦的象是羊,夬卦五个阳爻在上面承戴一个阴爻,这个阴爻纤弱,爻象又分岔,所以象征细角羊。羊行走在高平的陆地上,得到草便任意取食,想走却迟疑不决,所以叫“夬夬”。“夬夬”是迟疑舒缓的意思。九四从下面催促它前行,就像在羊后面挥鞭驱赶一样;到了平原,地势开阔,反而更加走不快。“苋”就是九四所牵引的羊。六五得位而安定,所以说“陆苋”。“苋”与“巽”字形相近,传注相承而发生了错误。

顺徳积小以高大。本义云:顺当作愼。今按:地中生木,无有愼象,而自本逹茎以生枝叶,则其积之也顺。坤顺也,防亦顺以入也。君子之徳下学而上逹,顺徳之序也。若急图高大而忽其小,则躐等而逆矣。自当如字,改邑不改井。井之为字,篆本作井,其外四画相交而成九区,田之畛域也。其中一点穴地以逹泉也。司马法:四井为邑,以积为邱甸而出赋,此兵制也。三代封建沿革不一,人民登耗不恒,故分此邑之余以补彼邑,互相推移而改邑若井,以分田制税。公田之中,庐舎之间,当中作井,而九百畆之田环之,沟洫隧路塍埓,视以为经界之准,而永无所改。经界既正,无余无欠,此井无所丧,彼井无可混,得居中之井,永为标准也。葢经界之设,必有表识,使民不得混乱。木既易朽,石亦可移,絫土为封,岁乆亦且崩坍。北方土厚水深,穴井及泉,动逾数仞,永难堙塞。此先王立法之精,而井卦一隂间以一阳,又一阳间以一隂,南北异向,邑有推移,而井终不乱,以絶吏民之争乱,得丧两忘之象。故彖辞云然。释易者于此不察,以彖辞为亡实之设,言是轨革卦影之邪妄,岂圣人之言而若此哉?旧井无禽。旧以禽为鸟兽者,非是。井非鸟兽栖止之地,借令有之,正惟▯废之井,人迹不至,鸟或暂集;而日汲之新井所必无。若云水浊而禽亦不饮,鸟兽岂择清泉而后饮哉?按禽,获也。汲而得水,以获为利。今此井泥,人不食之,因无复治之者,日乆淤塞,泉脉不通,则虽往汲而亦无所获矣。始则尚有水而人不食,乆则虽欲汲而终无水。故曰:“时舎以舎之”,故遂至于无也。射鲋。鲋,鲗也。今谓之鲫。凡鱼皆待积水深广而后可以活,唯鲫鱼得少水霑濡而足。或以湿纸裹之,可行数十里,复畜之池。从旁注之曰:「射井谷者,井一面崩塌若谷,水不能停,涓涓细流旁出,唯可以注射鲋鱼而已。」已日乃孚。辰巳之已与已止之已,字画无异,皆音详里反,亦无异音。俗冩辰已字,屈下画使短,不钩向上,及已止之已,音羊里反,而辰巳之已音自,皆塾师之谬也。已之转训为止为既者,以阳气至已而尽出,至午则隂生矣。故许慎曰:「阳气已出,隂气已尽。」此言「已日乃孚」者,谓日在禺中,六阳出地之时也。当革之初,人心犹多疑贰,必王道大行,昭著于天下,如日之加已,然后无不从。乃者,难词也。二为离明之主而得位,故与彖同。得妾以其子,已所生之男女通谓之子,礼所谓女子子也。诗大▯有子,齐侯之子,皆女子也。以如春秋蔡侯以吴子之以,以卑用尊而能左右之也。诗侯疆侯以,亦有相携相助之意。六五以柔居中位而贵,离为中女,则少也,嫡所生之女子子也。防为长女,而一隂在下位,处乎卑妾也。初六能以柔顺佐佑六五,使安位于外,故有妾贤而能提携赞襄其女子子以妇道之象。旧説未详,似谓得妾而生子,爻无此象,于文义亦不能通。终莫之胜吉,莫之胜吉,犹言不胜其吉也。胜,平声。故《象传》连五字为句。若于胜字絶句,则是妇之不孕者,终不能孕,何以得吉?而又何以云得所愿也?不孕者,不相接也。待三年而始孕,贞静之至也。得妇如此,其吉无涯量矣。旧説未详。承筐无实,刲羊无血。筐非奁具也,士昏礼所谓笲也。织竹为之,实榛栗枣脩,以贽见舅姑者。刲羊者,合▯之牢▯,士而用大夫之少牢,摄礼也。无血之羊,非特杀者,士女皆以吝而废礼,恶俗也。故无攸利。旧説未详,涣奔其杌。程传以杌为机,机与几同,见《春秋传》几所据以为安。九来居二而得中,义亦可通。然卦自否变,否四之阳越三而来二,故曰奔。奔入险中以为坎主,则非平易可安之地,非几象也。杌者,伐木不尽之茎干,碍人之行险象也。入险以消否,本无避难之情,故曰得愿也。悔亡与无悔异,无悔者本无悔也,悔亡者疑有悔而能亡也。杌非可安,故疑于有悔;得愿故亡。我有好爵,爵所以行献酬者。好,去声。好爵,相好之爵。燕礼,请安于宾,彻俎而荐羮,无算爵以尽欢者也。靡,与縻通,留也。六三,隂柔躁于前行,故二与初相和,而以欢好留之。阳自相孚,而后以孚异▯,如酬爵之行,主自饮而后送于宾也。旧释未详。过其祖过遇不及之义,旧▯总未分晓。小过,小者过也。过字之义,如师也过之,过与不及为对,非经过之过,如过我门之过。以卦名义观之,可见过者乘盈而胜彼,不及者欲企及而不逮,遇则恰与之合也。故曰:臣不可过言,臣之功名权势不可胜其君,胜其君则恃功凌上,为不道之臣矣。弗过言,不能过也;遇之相得而道合也。弗遇,过之过已甚而骄亢,故凶。

译“顺德积小以高大”的意思是:顺着德行的次序,从细小处积累,最终达到高大。《本义》说“顺”应当作“慎”。现在考察,地中生木并没有“慎”的象;树木从根部通达茎干,再生出枝叶,正是顺次积累。坤为顺,巽也有顺势进入之义。君子的德行由下学而上达,正是顺德的次序。如果急于谋求高大而忽略细小,就会越级而违逆。这里的“自”应当依原字读。“改邑不改井”:井字的小篆本来写作井,外面四画交叉而成九个区域,是田地的疆界;中间一点表示掘穴通达泉水。《司马法》说,四井为一邑,积累土地成为丘、甸,并据此出赋,这是兵制。三代的封建制度沿革不一,人口增减也不固定,所以把这个邑多出的土地分给那个邑,以互相调剂,于是邑可以迁改,如同分田制税。公田中央、房舍之间,正中开掘水井,九百亩田地环绕它;沟洫、隧路、田埂和界限,都以此作为划分经界的标准,永远不加改变。公田的经界一旦确定,就没有多余或亏欠;这口井没有损失,那口井也不能混淆,处于中央的井永远成为标准。设置经界,大概一定要有标志,使百姓不能混乱。木头容易腐朽,石头也可能移动,堆土作为封界,年代久了也会崩塌。北方土层厚、水源深,挖井直到泉水,往往超过数仞,永远难以填塞。这是先王立法的精妙之处。井卦一阴间隔一个阳爻,又一个阳爻间隔一个阴爻,南北方向虽有不同,邑虽有迁移,井的制度却始终不乱,从而断绝官吏和百姓的争乱,形成得失两忘的象。所以《彖辞》才这样说。解释《易》的人没有察觉这一点,反而把《彖辞》看成没有事实根据的虚构,说这是仿照革卦卦象的邪妄之说,难道圣人的话会这样吗?“旧井无禽”。旧说把“禽”解释为鸟兽,这是不对的。井不是鸟兽栖息的地方;即使有鸟兽,也只是荒废的井因为人迹不到,鸟偶尔暂时停留,而每天汲水的新井必定不会这样。若说井水浑浊,鸟兽也不饮用,那么鸟兽难道要先选择清泉才饮水吗?按“禽”是获得的意思。汲水而得到水,就是获得利益。现在这口井满是泥,人不能饮用,因为没有人再治理它,日久淤塞,泉脉不通,即使前往汲水也没有任何收获。开始时还有水,只是人不能饮用;时间久了,即使想汲水也终于没有水了。所以说“时舍以舍之”,于是最终达到全无的地步。“射鲋”。鲋就是鲗,现在称为鲫鱼。各种鱼都要等水积得深而且宽广后才能存活,只有鲫鱼得到少量水分浸润就足够了。有人用湿纸把它包裹起来,可以带行数十里,再放入池中。旁注解释说:“射井谷”,是指井的一面崩塌,像山谷一样,水不能停留,只有涓涓细流从旁边流出,最多只能把水注射给鲋鱼罢了。“已日乃孚”中的“已”,与辰巳的“已”和停止之“已”字形没有差别,读音也都相同,都是详里反。民间书写辰巳的“已”时,把下画弯曲缩短,不向上钩;而停止的“已”读羊里反,辰巳的“已”又读作“自”,都是塾师的错误。“已”引申为停止、已经,是因为阳气到巳时已经全部外出,到午时阴气便开始生长。所以许慎说:“阳气已出,阴气已尽。”这里说“已日乃孚”,是指太阳运行到禺中、六阳出地的时候。革卦初起时,人心仍多疑惑和二心,必须等王道广泛推行、昭著于天下,如太阳到达巳时以后,才会没有人不顺从。“乃”是表示艰难的语气词。六二是离明之主而且得位,所以与《彖辞》的意思相同。“得妾以其子”中的“子”,凡是自己所生的男女都可以通称为子,也就是礼制所谓的“女子子”。《诗经》说“大邦有子”“齐侯之子”,都是指女子。“以”如《春秋》“蔡侯以吴子”的“以”,是以卑下者来使用尊贵者,并且能够左右、辅助她;《诗经》“侯疆侯以”也有相互携带、相互帮助的意思。六五以柔爻居中位而尊贵,离为中女,所以是年少的嫡生女子。巽为长女,而一阴爻处在下位,居于卑下的妾位。初六能够以柔顺辅佐六五,使她安居尊位于外,所以有贤妾提携、赞助她所生女子,使其遵行妇道的象。旧说没有详解,似乎是说娶妾而生子,但爻象没有这样的内容,文义也无法贯通。“终莫之胜吉”中的“莫之胜吉”,犹言不能胜过它的吉祥。“胜”读平声。所以《象传》把这五个字连起来作一句。若在“胜”字处断句,就成了妇人始终不能怀孕,怎么会得到吉祥?又怎么能说得到所愿呢?不能怀孕,是男女没有交合。等待三年才怀孕,是贞静到了极点。娶到这样的妇人,吉祥当然没有限量。旧说没有讲清楚。“承筐无实,刲羊无血”。筐不是梳妆用具,而是士人婚礼中所说的笲。它用竹子编成,里面装着榛、栗、枣和脯,用来作为拜见舅姑的礼物。刲羊,是合用牲牢;士人使用大夫的少牢,是摄礼。羊没有血,不是特意宰杀的羊,而是士女都因为吝啬而废弃礼仪,形成恶俗。所以说“无攸利”。旧说没有详解。“涣奔其杌”。程传把“杌”解释为几,几与“几案”的“几”相同,《春秋传》说几是用来凭靠安坐的。九从上下来居于二位并得中,这样解释也说得通。然而涣卦由否卦变化而来,否卦九四的阳爻越过三爻来到二位,所以说“奔”。它奔入险中,成为坎的主爻,不是平易可安之地,并无几案之象。杌是砍伐树木后没有砍尽的茎干,会妨碍人在险地行走,正是险象。进入险地以消除否塞,本来没有逃避灾难的意思,所以说“得愿”。“悔亡”与“无悔”不同:“无悔”是本来就没有悔恨;“悔亡”是似乎会有悔恨,却能够消除。杌并非安坐之物,所以似乎会有悔;由于能够实现愿望,悔恨便消失了。“我有好爵”。爵是用来举行献酒、酬酒礼的器物。“好”读去声。“好爵”是相互亲善的酒爵。燕礼中,请宾客安坐,撤去俎而进献羹,最后不计爵数地饮酒,以尽宾主之欢。“靡”与“縻”相通,是留住的意思。六三阴柔,急于向前行动,所以九二和初九彼此和谐,以欢乐亲善留住它。阳爻先彼此诚信,然后再以诚信对待异类,就像酬酒礼:主人先自己饮酒,然后把酒送给宾客。旧说解释不详。“过其祖”“过”“遇”“不及”的意义,旧说总没有分辨清楚。小过,就是小的有所过越。“过”的意义,如“师也过之”的“过”,与“不及”相对,不是经过“经过我门”的“过”。从卦名的意义看,过,是超过充盈而胜过对方;不及,是想要赶上却没有赶上;遇,则是恰好与对方相合。所以说,臣下不能超过君主;臣下的功名权势不能胜过君主,若胜过君主,就会依仗功劳欺凌上位者,成为不义之臣。“弗过言”是不能超过;“遇”是彼此相得、道路相合。“弗遇”是过分超过,已经达到骄横亢奋的地步,所以凶。

宻云不雨,自我西郊。此与小畜彖同,而卦象本不相肖。故邱光庭谓小畜隂气少,小过阳气少,不能和而为不雨。其説近是,然此卦之象尤为显著,不待深求。重隂在上,为阳气所隔,不能与初二之隂相接,故云宻而雨不降。象曰:已上义取诸此。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本义谓此乃文王与纣之事。按文王在殷,尽服事之忱,受鈇钺之赐,不得与殷相伍。而相邻,周公岂以掩文王之至德而亢言之?且纣之于文王,以徳言之,则圣狂逈异;以福言之,则兴丧悬隔。岂待相较而云不如?文王之徳虽俭,而非俭于事神;纣虽奢淫,而非特丰于祀。足知本义之疎矣。自上临下,上者左而下者右,左为东,右为西。礼文每以此言东西。邻者九五之邻,上六其东邻,六四其西邻也。上六已济而骄,六四求济而慎。故五之福之独施于四,衣袽之戒,禴祀之诚也。濡首之厉,杀牛之不顺也。禴为四时之正祭,虽不如蒸尝之备物,而亦必用太牢,则禴未尝无牛。独言杀牛者,特牛之祭郊也。上六跻于至高之位,僭行郊礼,故神不享而福不降。禴祭以愼受福,亦非以俭而胜丰。以礼文考之,以文王之德思之,则本义之不当从明矣。

周易稗疏卷二<经部,易类,周易稗疏>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稗疏卷三汉阳王夫之撰

系辞上传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震也;润之以风雨,防也。日月运行,一寒一暑,坎离也。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艮兊也。此所谓八卦相荡也。阳纯乎气而上升,故一阳生于下,则鼓动羣隂而震为雷;隂纯乎质而下垂,故一隂在下,则受阳施以浃于物而防为风雨。日冬至,则远人阳之隠也;月中冬之望,道行于北而近人隂之见也。一阳藏于隂中,故坎为寒。日夏至而近人阳之见也;月中夏之望,道行于南而远人隂之隠也。一隂藏于阳中,故离为暑。人物之生,隂阳均受而戴之,在上者成乎体质,致一者其所成也。艮一阳外成,故成男;兊一隂外成,故成女。是以咸卦取象于人身,震坎艮阳荡隂,刚摩柔也;防离兊隂荡阳,柔摩刚也。防为风而兼言雨者,阳气凝于上,隂不得升则复下,雨所由降也。彖象以坎为雨,自其既雨而为水者言也;此以防为雨者,自其与风俱自空而拂地者言也。故曰:易无逹象,不可执一以限不测之神化,▯如此,岂术士射覆之小智所能知哉?干知大始。本义谓知为主。按知之训主,如唐宋官制,不正职衔在彼,而差遣在此,如知留后事,知留内铨之▯,乃暂令预知其事,而非其官守之意。今郡守称知府,县令称知县,皆承其敝,非名言之允宜也。勿论六经,即汉晋人亦无有以知为主者。下传云:“知崇法天,知【去声】者无不知之谓”,则干以明照为用,明矣。

译“密云不雨,自我西郊”。这与小畜卦《彖辞》相同,但卦象本来并不相似。所以邱光庭说,小畜阴气少,小过阳气少,阴阳不能调和,因而不下雨。他的说法接近正确,但本卦的象尤其明显,无须深究。上面重重阴气,被阳气隔开,不能与初爻、二爻的阴气相接,所以说云气浓密而雨不能降下。《象传》说“已上”,意义就是取自这里。“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本义》认为这是文王和纣王的事情。考察文王身在殷地,完全尽到侍奉殷的诚意,接受斧钺的赏赐,不能与殷王相抗衡。既然是邻国,周公难道会用这句话掩盖文王的至德而说出夸张的话吗?而且纣王与文王相比,从德行说,一个是圣,一个是狂,差别极大;从福分说,一个兴盛,一个灭亡,相距悬殊,哪里还需要比较后说“不如”?文王的德行虽然俭约,却不是在事奉神灵方面俭约;纣王虽然奢侈淫逸,也不是专门在祭祀方面丰厚。由此可知《本义》的说法很疏略。由上临下,上者在左,下者在右,左为东,右为西,礼文常常据此说明东西。邻指九五的邻爻,上六是它的东邻,六四是它的西邻。上六已经渡过险难而骄傲,六四谋求渡过险难而谨慎。所以九五的福只施给六四,正是“衣袽”的警戒和“禴祀”的诚心;“濡首”的危险,就是杀牛而不顺礼。禴是四时的正祭,虽然不如蒸祭、尝祭那样完备,但也必定使用太牢,所以禴祭并不是没有牛。这里只说杀牛,是特牛用于郊祭。上六升到最高尊位,却僭越举行郊礼,所以神灵不享用祭品,福也不降临。禴祭是以谨慎来接受福,并不是凭俭约胜过丰厚。按照礼制文献考察,再联系文王的德行来思考,就清楚《本义》的说法不应当遵从了。《周易稗疏》卷二。经部,易类,《周易稗疏》。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稗疏》卷三。汉阳王夫之撰写。《系辞上传》。“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震也;润之以风雨,巽也。日月运行,一寒一暑,坎离也。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艮兑也。”这就是所谓八卦相互激荡。阳气纯粹属于气而向上升,所以一阳在下生成,就鼓动群阴而震为雷;阴气纯粹属于形质而向下垂,所以一阴在下,就接受阳气的施布而浸润万物,巽便成为风雨。冬至时太阳运行到北方,是远离人的阳气隐藏之处;月到仲冬的望日,道运行在北方,接近人所能看见的阴气。一阳隐藏在阴中,所以坎为寒。夏至时太阳运行到南方,是接近人的阳气显现之处;月到仲夏的望日,道运行在南方,远离人所能看见的阴气。一阴隐藏在阳中,所以离为暑。万物的生成,都均等地接受并承载阴阳;处在上面的成就形体和质地,能够统一成形的,就是它所成就的东西。艮是一阳在外面形成,所以成男;兑是一阴在外面形成,所以成女。因此咸卦取象于人的身体。震、坎、艮以阳气激荡阴气,是刚摩擦柔;巽、离、兑以阴气激荡阳气,是柔摩擦刚。巽为风而又兼言雨,是因为阳气凝聚在上,阴气不能上升,便重新下降,雨因此而降。《彖传》《象传》以坎为雨,是从雨已经降下而成为水来说的。这里以巽为雨,是从它与风一起自天空拂过地面来说的。所以说:《易》没有固定不变的象,不能执着于一个解释来限制不可测的神妙变化,类似的情况很多;这哪里是术士用来猜测覆器之物的小聪明所能知道的呢?“乾知大始”。《本义》认为“知”是主宰。考察“知”训为主,例如唐宋官制中,正式职衔不在此人,而差遣在此人,如“知留后事”“知留内铨”之类,只是暂时令他主持某事,并不是说那就是他的正式职守。如今郡守称“知府”,县令称“知县”,都是承袭这种弊端,并不是名称本义所应有的恰当用法。不要说六经,即使汉晋人的著作也没有把“知”解释为主宰的。下传说:“知崇法天,知,去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