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稗疏卷四

译“乾为马”以下各章，说的是万物生成并形成其形体，所以把乾、坤建立为宗主之君和富有万物的收藏者，而六子依次发挥各自成就万物的能力。这又是一层意义。由此可见，《周易》广大而不可测，随着时序来充分说明事物的始终，并没有固定不变的一套典要，只是没有把乾、兑、离、震、巽、坎、艮、坤排列成固定次序罢了。陈抟所传的确实是方士的术数，更加清楚了。“大赤”是五种正色中的赤色，经书和传文中所见的赤色，并没有大小之分。今世所谓“大红”，是宋代以后使用红蓝花和梅子取汁，染成极其艳丽的颜色，用来压过古代正色中的朱色；这种颜色古代并没有。按《礼》书说，五辂中有树立大赤旗的车，大旗呈赤色，颜色明亮，悬挂在旗杆上用来指挥。所以乾卦取象于苍筤竹。“筤”音卢党切，是蓝色的意思；“苍”就是今天所说的天青色。苍筤竹，是嫩竹的枝茎呈苍翠色。震所代表的木尚未长成，只是竹而未老，象征一阳刚刚产生。“坚多心”。树木有内外之分，其中间可以称为心。但心只有一个，怎么能说“多心”呢？这里的“心”是枝条的心、树节的心。树木上的瘿瘤，纹理盘曲，中央结成心状。所谓“多心”，就是有许多瘿瘤。坎为险，又是劳卦，难以砍削治理，所以有这样的取象。杂卦。“大过，颠也”【以下】。《杂卦》都以错卦、综卦的两个卦体相互联系，依据《周易》本来的次序并列论说。从这里以下，八卦的参差不齐，并不整齐相等，所以《本义》对它产生了怀疑。然而“颠刚行正，定终穷”古韵相叶，说明并不是错简。大过与颐只是错卦而不是综卦；归妹、既济、未济既相错又相综。卦体本来就复杂，所以不同于其他卦，另成一例。只有中孚和小过不相应，也没有相互配对；说到夬、姤，尤其应当与剥、复归为一类，这是可疑之处。或许是想以夬卦作为终结，寄托扶助阳气、抑制阴气的意旨，而且还可以由此引出乾卦运行不穷的变化；至于中孚、小过的大象是离、坎，水火不相伤害，所以与既济、未济不并列讨论。这也正显示圣人在安排卦的次序时，并不拘泥于固定常规，而有变化无方的妙处；这不是后世讲《易》的人凭主观猜测、把它说成固定格局所能比拟的。“未济为男之穷”，程子从西蜀隐士那里得到这种说法，隐士说：“三阳失去正位；然而阳失位，阴也就失位，而归妹上六的阴爻并没有失位，这个道理说不通。”大概未济是阳气前往而不返回，归妹则是阴气骄纵；上六和六五都得中，反而更加高亢傲慢。高亢必然折损，所以它与未济一样都有失误。那位隐士的说法只是知道其中一面，还没有知道全部。《周易稗疏》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稗疏考异》。汉阳王夫之撰写。考异。“亢龙有悔”【《说文》作“忼”，音口朗反，又音苦浪反，就是“忼慨”的“忼”，忼是直向前进而不退让的意思，所以说“只知道前进，不知道退却”。今本文字作“亢”，还没有完全表达出其中的象义】“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郭京《举正》说：“坚冰”二字是衍文；胡氏《春秋传》引用这句话时也没有“坚冰”二字。又，“始凝”的“凝”，正字应作“冰”，音鱼陵反；“坚冰”的“冰”应作“仌”，“凝”是俗字】“以从禽也”【郭京《举正》作“何以从禽也”，这样更符合“无虞”的意义】“乘马班如”【《说文》认为“班”应作“驙”，音张连反，意思是马载着重物，行走困难】“泣血涟如”【《说文》作“泣涕防如”，“防”音力延反，是眼泪流下的意思。“涟”在古代通“澜”，意为水流回旋】“再三渎”【“黩”字本来应写作“黩”。《春秋》中“黩武”的“黩”从黑，意为烦扰、轻慢；从水的“凟”才是沟渠之“渎”。俗字又把水旁省写成“凟”，从两点水，更是极不成字】“田有禽，利执言”【郭京说：定本“利执”中的“之”字，因行书向下的引脚类似行书“言”字，所以误作“言”；“言”应作“之”】“比吉也”【郭京说：“也”字是衍文】“九四，履虎尾，朔心愬”【《说文》说：“愬”应作“虩虩”】“皆失实也”【郭京说：“失”应作“反”。这里用“失实”是恰当的，不必听从郭京的说法】“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郭京说：“亨”字下面有“利”字，与经文合看是恰当的】“噬干胏”【“胏”字，《说文》作“▯”，从肉、从仕，是吃剩下的肉。今文依照扬雄写作“胏”，音缁美反。音和字形都不相同】“贲，亨，小利有攸往”【郭京说：定本有“不”字，草书的写法像“小”字，应作“不利”。按经文说“刚上而文柔”，所以说“小利”，郭京的说法不对】“天文也”【郭京说“日”字上面有“刚柔交错”一句，《本义》采用了这种说法。现在考察，“刚柔交错”一句出自王氏注，并不一定是经文原句；也可能另有脱文】“剥，剥也”【郭京说应作“剥落也”】“动而健”【郭京说“健”字上面有“愈”字】“育万物”【郭京说没有“万”字】“童牛之牿”【《说文》说：“告”是牛触犯人时，在牛身上系横木以限制它，因此借作告示的“告”，有时也借“郜”的音。这里的“牿”字本来应作“告”，从牛、从口，已经有禁止的意义。从牛、从告的“牿”，是关牛马的圈牢，见《尚书·费誓》】“祗既平”【“祗”字，《说文》作“禔”。“既平”音市支反，意思是安宁、得福。险难未满，便能因平安而受福。若写作“祗”，只有“祁祗”和“祗敬”两种意义，与“既平”的意思无关。若按俗字用作“只”，那只是语气助词，是晋人法书中的写法，不能用于书写经典】“百谷草木丽乎土”【《说文》作“防乎地”，“防”音吕支反，意为草木相互依附而生长】“日昃之离”【《说文》中“昃”正字作“▯”，音阻力反；一本作“▯”，也不对。《春秋》中“日昊乃克葬”的“昊”，音□，与这里不同】“振恒凶”【《说文》作“榰恒”，“榰”音章移反，是柱子的底座。大概就是今天的磲石，古代用木制成。上六作为榰，就像大过初爻、上爻作“捒”一样。阴气积聚在上，震动而不安宁；又因下方的木柔弱而上方刚强，想要支撑，却终究没有功效。所谓无功，是想要建立功劳却没有成功】“其牛掣”【《说文》作“其牛觢”，“觢”音尺制反，意为一只角向上仰。一角仰起，则另一角下俯，这是乖张丑陋的形象，与“其人天且劓”相同。若写作“掣”，音昌列反，是钳制、牵掣的意思，不能写作表示黏滞的“懘”。王辅嗣解释为停滞隔绝、不能前进，也不对】“君子以反身修德”【郭京《举正》作“正身修德”】“允升”【《说文》作“□”，音与“允”字相同，意思是前进。初爻处在下位，所以说每天进步】“幽不明也”【郭京说没有“幽”字。现在看来，“幽”字确实是多余的】“于臲卼”【《说文》作“于▯▯”，“▯”音鱼祭反，“▯”音五结反；“▯”是木相摩擦的意思。“▯”徐锴说：事物不安定，就会离开原处；摩擦而不安定，便会离散，所以行动能够获得吉利】“瓮敝漏”【“瓮”字本来从“▯”作“罋”；“▯”本身就是陶器，瓦则是用来覆盖房屋的。舜先有陶器，夏桀才制作瓦，所以罂、瓶一类的字都不应从瓦】“亨，饪也”【《说文》作“孰，饪也”；“孰”后来俗字加火旁写成“熟”，并不正确】“而大亨以养圣贤”【郭京说没有“而大亨”三个字。按理说，供养圣贤虽然必须丰厚，却不能与供养天地相比，因此不应特意说“大亨”】“女归吉也”【郭京说没有“也”字】“君子以居贤德善俗”【郭京说“俗”字上面有“风”字】“不如其娣之袂良也”【郭京说没有“也”字】“士刲羊无血”【《左传》作“▯”，音呼光反。杜预说：就是血。它与六五爻“良”字押韵相叶】“丰其屋”【《说文》作“寷其屋”，“寷”音与“丰”相同，意思是大屋】“吉行也”【郭京说“吉”字下面有“志”字，这样“吉”字就与上文连成一句】“阒其无人”【徐铉说：“窥其户，阒其无人”中的“窥”是从小处观察；“臭”是大张眼睛的意思。也就是说，起初只是从小处窥视，即使后来大张眼睛，也看不见人。依照意义，应当只用“狊”字；现在误从门旁作“阒”。“狊”音扄馘反】“斯其所取灾”【郭京说“斯”应作“防”，“防”是卑贱的人。郭京大概依据王辅嗣的解释；王注说：“而成为这种卑贱之人的役使。”】“防”【徐铉说：卦名应作“▯”，与“防”字所从的“防”不同。上部从□□，也是“具”的意思；具备以后进献，便有顺从的意义。卦中下面的一阴向阳进献，与姤卦的意思相同】“乘木有功也”【郭京说：句子上面有“利贞”二字】“用拯马壮”【《说文》作“用抍马壮”。“抍”字本来从手、从升、从丞；从手便是“承”字】“繻有衣袽”【《说文》作“需有衣絮”。“需”是等待，也有预先戒备的意思。王辅嗣说应当作“濡”，但六四是离火之主，并没有水沾湿的象，所以本来应作等待之“需”。“絮”音女余反，是丝绵；“袽”是俗字，不通行】“见天下之赜”【徐铉说：“赜”字不合六书的义理，这也是假借字，应作“啧”；《易传》说“口啧有烦言”。“赜”左边从“▯”，没有取义。现在考察，“赜”字或许是萧齐时期有人为自己的名号改造出来的，使字形繁茂美观，实际上古代没有这个字。后面所说“天下之至赜”也是如此】“成天下之亹亹”【徐铉说：《易》中有“亹亹”二字，但《尚书》中没有，不知凭什么写下此字。今文又讹作“亹”，古文也没有这个字，只有河西有浩亹水，音门；《诗经》又有“凫鹭在亹”，是水门的意思。《左传》中郑人杀昭公，有人拥立公子亹，注中没有标明读音，应当读作浩亹的“亹”。这里的“亹亹”，应当依徐铉确定作“娓娓”，意思是连续不断】

译“是故，夫象”【郭京说没有“夫象”二字】“夫乾▯然”【《说文》作“寉然”，“寉”音胡沃反，意为高而至极；若是坚确的“确”，俗字有时写作“▯”，但在这里讲不通】“服牛乘马”【《说文》作“犕牛”，“犕”音平秘反；即使写作“服”，也应读作房富反】“不见利不劝”【郭京说“劝”应作“动”】“天地絪緼”【《说文》作“天地壹防”。“壹防”有交合而不泄露的意思；“壹”按本字读，“防”音于因反。现在使用“絪席”“緼袍”的字形，在这里没有意义】“危以动则民不与也”【郭京说“与”应作“辅”。按下文已有“则民不与”一句，不应再次出现】“乾以君之”【郭京说“君”应作“居”】“莫熯乎火”【《说文》“熯”作“□”，音呼旰切，从日而不从火；它与《诗经》“我孔熯矣”的音义都不同】“为的颡”【《说文》作“馰”，音与“的”相同，意为额头为白色。按理说，额头有白色的马叫作“的卢”；“的”字从白，写作“的”也通】“物生必防”【郭京说“物”应作“始”】“防者，防也”【郭京说“防也”中的“也”字上面有“昧”字，这样是对的】“比者，比也”【郭京说“者”字下面有“亲”字。按：“比也”的“比”，或许应读作毗二反】“防杂而着”【郭京说“杂”应作“稚”，在意义上可以说通；但古代没有“稚”字，正字应作“穉”，与“杂”字并不相近，不至于发生传抄讹误】郭京《举正》中，有些虽能凭经文解释得通，但只是根据王辅嗣、韩康伯的解释，便擅自改动经文的，一概不采纳。《周易稗疏考异》